友善的邻居们(1 / 2)

陈铭提供的住处是一套闹中取静的日式小屋。推门而入,淡淡的榻榻米蔺草香混杂着未散尽的樟木气息扑面。

Zimo走在前面,顺手按亮玄关灯。暖黄的光线倾泻。他把沾湿的外套挂在原木衣架上,脱鞋踏上木地板。

陈铭的导师是个有钱的固执老头,偏要在市中心弄个日式传统风格的房子。Zimo边说边走向开放式厨房,扭开岛台上的照明,弯腰拉开底层的冷藏柜门。他一年到头也不来住两次,倒是便宜了陈铭那小子。

你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陈铭…是交易那天来跟你打招呼的那个人吗?

嗯。他之前家里贪腐被查了,现在估计来国外避难的。

Zimo从冷藏柜里拎出两瓶宝矿力,冰镇的雾气迅速在塑料瓶身上凝结成水珠。他抛了一瓶过来。

你‘啪’地接住,被冰得一激灵,难怪你那时候对他态度冷淡。那现在找他帮忙,你是答应了他什么吗?

Zimo拧开自己那瓶,仰头灌下半瓶。喉结快速滚动,几滴冰水滑落下颚,隐没在黑色T恤的领口里。他抹了下嘴,目光转向一旁宽大的格子窗。

没有。

利用了一点以前的同窗情分而已。他爸违纪违法已经被查处了,但好在他们家其他人没参与。以前在学校接触的时候,陈铭做事还算端正,是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格子窗外的东京夜景繁华璀璨,霓虹灯火铺满了整个视野。因为阵雨刚停,空气被洗刷得异常通透,云层稀薄,一轮明月高悬。

Zimo哥,你在外面会想家吗?

偶尔。你呢?

嗯……和你一样。

……

Zimo带着你上了二楼,这里四面都是全景落地窗,视野极好。

你走到窗边探头往右看时一愣。右侧,仅仅隔着一道玻璃隔断和一段不到叁米的半露天阳台,就是另一套格局相似但面积略大的套房。

那套房子的阳台上亮着一盏昏黄的复古壁灯。隔着叁米的距离,你能隐隐听到对面传来的熟悉谈话声和洗漱动静,听着还挺热闹。

这两栋房子,竟然是连着的诶?你走到阳台边,看着只到胸口高的玻璃隔断,惊叹出声。

是没想到能巧到这个份上。Zimo走到落地窗前,拉开一侧的玻璃门。夜风夹杂着雨后的凉意吹进室内。

他走向阳台。

相隔叁米的对面阳台上,落地窗敞开着。

一个高大的黑影正弯着腰,手里拿着个旧蒲团,正在费力地拍打上面的灰尘。那人穿着一件宽松的亚麻色亨利衫和黑色抽绳休闲裤,宽松的五分裤下是结实的小腿。因为体型高大,他在这日式风格的阳台上略显局促,像只被强行塞进小猫窝的巨熊。

K?nig听见这边的动静,停止拍打动作,直起身。他手里还捏着那个灰扑扑的蒲团,隔着一段距离看过来。

Gute Nacht.(晚上好。)K?nig和你们打招呼,That…Oni owns this place. It is close. Yes.(那个……Oni拥有这个地方。很近。对。)

他攥着手里的蒲团,浅蓝色的眼睛隔着面罩眨动——不知道是因为不适应还是其他什么原因,K?nig把脸遮起来了。用的还是他自己用黑色T恤改良成的面罩。你可以看到他在月色下偏铂金的茶色短发,被夜风吹得乱糟糟地翘着,其中一撮倔强地竖在头顶。因为隔着一段距离,要提高音量才能听清,这让他极不适应。It is safe here.(这里很安全。)

Zimo站在阳台边,双手抱胸,冷哼一声。

Safe? From Atlas, maybe. From you lot? Not so much.(安全?防巨神集团或许够了。防你们?不见得。)

K?nig僵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蒲团,又看了看你。他把蒲团往阳台角落一丢,双手有些无措地在身侧蹭了蹭。

We do not hurt her!(我们不会伤害她!)K?nig反驳,声音急切拔高。他双手扒在阳台护栏上,向前倾身。Zimo, you are too jumpy. Like a dog.(Zimo,你太一惊一乍了。像狗一样。)

……哇哦,小柯内涵Zimo哥像狗?

你扭头看了眼眉角抽抽的Zimo,再去看对面时,发现K?nig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人。

那人漫不经心地擦拭着一头刚洗过、还湿漉漉的金色短发。他身上的连帽卫衣换成了一件黑色的短袖紧身衣,结实的肌肉线条流畅性感。

但是!你的关注点在他的脸上。

Ghost居然没戴面罩!

你久违地欣赏他阴郁冷漠的面容——或许是英伦特色,就和他们一年到头见不到几回太阳的天气一样,他们的长相也显得薄情而忧郁。

鼻梁很高,在眼窝处投下深邃的阴影。嘴唇很薄,远远看着像抿着唇一样,嘴角天生往下压了一点,仿佛对什么都不太满意。

他扫了一眼扒在栏杆上的K?nig,又将视线投向这边的阳台。深棕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Give it a rest, mate.(歇会儿吧,伙计。)Ghost出声。他走到阳台边缘,目光越过夜色与你对视。We're here to lay low until the typhoon passes. Nothing more.(我们是为了躲台风才在这儿潜伏的。没别的。)

Zimo挑眉,手指在玻璃护栏上敲击。In the apartment right next to ours? Hell of a coincidence, Lieutenant.(就在我们隔壁的公寓?真是巧得邪门啊,中尉。)

Ghost停下擦头发的动作,将毛巾搭在肩上。

Maybe.(或许吧。)Ghost语气平淡。But if you run into any local trouble…you'll be glad we're next door.(但如果你们碰上当地的什么麻烦……你会庆幸我们在隔壁的。)

Zimo扯出个冷笑,懒得再跟他们废话,转身就准备带你回屋。

此时,Soap端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马克杯从对面室内走出,递了杯给Ghost。

A little hot water with lemon.(加了柠檬的热水。)

两人碰了碰杯,Soap一边喝一边循着Ghost的视线看过来——

Zimo一把拉上了落地窗。

……

隔音玻璃将夜风和对面的视线隔绝,室内瞬间恢复了安静。

你眨眨眼,那个人是Ghost的好兄弟吗?

他以前的战友。那个非主流以前是141的。

Zimo转身朝楼下走去。

你小跑着跟上:Zimo哥你怎么喊他非主流啊。

留个马可波罗发型,那不然喊他精神小伙吗。

……

Zimo走到一楼的布艺沙发处,他一屁股坐下,大剌剌敞着长腿,眉头始终拧得死紧。

Zimo哥经常皱眉会变老的。你跟过去站在他面前,肚子不争气地抽搐了一下。

有点饿,你开始四处张望有没有吃的。

Zimo揉了揉眉心。

真烦。他嘀咕,抬头看了看你。去洗个澡吧,主卧应该带独立卫浴。我包里有你干净的衣服,待会儿我会给你的脏衣服塞进洗衣机。别冻感冒了。你那套治愈的本事,对你自己有用吗?

有用的,我还没生过病呢。你得意起来,很快又苦下脸,揉着肚子左右看,Zimo哥我好饿,家里有没有吃的?Zimo给你买的宵夜你才吃了两串,还有好多都被Keegan扔掉了,好可惜。

……你先去洗,我找找。Zimo无奈又好笑地看你。

好嘟。

主卧很大。

木地板中央铺着厚实的榻榻米床垫,角落立着一个入墙式衣柜。你将沉重的背包放在榻榻米上拉开,避开金猫,从包底抠出两件干净的换洗衣服。

吼吼,你记得,这两件好像是Krueger顺手帮你洗的!

你抱着衣服猛吸一口,眼神控制不住地往格子窗外瞄去。

其实,

你有一点,

想去隔壁串串门……

当然,这可不能和Zimo说。

水雾在镜面上凝结,热水很快冲刷掉一整天的疲惫和凉意。换上干净的短袖短裤,你一边用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一边走出主卧。

Zimo哥我洗好了,你要去洗吗?

头发要剪剪了,越长越难洗了。

客厅里,Zimo正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面前放着台开启的笔记本电脑,估计是闲置在这栋房子里的。旁边放着拆开的一次性手枪清洁套件,黑色零件散落在干净的白布上。

他正在清理防身用的配枪,那把伯莱塔。

听见你的脚步声,他没有抬头,手中的动作也没停。那块沾了枪油的棉布正仔细地擦拭着套筒。

知道了,等会儿去。

Zimo把擦拭好的套筒放在一旁,拿起复进簧。

刚才在车上……Zimo一顿,抬起头,确实。比起独自面对巨神集团,有141当挡箭牌,确实能省去很多麻烦。

他放下手中的零件,点开电脑上的另一个窗口,是一张卫星云图。巨大的白色气旋正朝着日本列岛逼近。

台风要登陆了。日本的台风天一向很厉害,明天一早,东京所有的航空和轮渡都会全面停运。也就是说——

他侧过头看你,双手抱胸靠在沙发沿上,我们被困在这儿了,至少两天。

你对隔壁那几尊煞神倒是一点也不担心,比起他们,你现在有更迫在眉睫的危机。洗完热水澡后,身体的新陈代谢加快,肚子里那股饥饿感瞬间呈几何倍数暴增!

天呐,你第一次饿到浑身发软。

你双腿一软,毫无形象地‘啪叽’一声,像条风干的咸鱼瘫倒在沙发上,虚弱地哀嚎出声。

Zimo扭头看你,一脸离奇,怎么了这是?

我好饿……你把脸埋在抱枕里吐魂,声音飘忽,都饿到前胸贴后背了……

真的饿,都给你饿没力气了。太奇怪了。

叮咚——

毫无征兆,门铃被摁响。你和Zimo对视一眼,你朝他伸手,他一把拉起你。两人轻手轻脚地挪到了玄关处的监控可视屏前。屏幕亮起,你看着上面显现出的两张脸,饿得打了个干嗝。

……门外站着的是老熟人Nikto和Krueger。

他们怎么没有去隔壁?

你扭头看向Zimo,却被他的脸色被骇了一大跳。

Zimo哥的脸好臭!

Go away.(滚开。)

Zimo按下对讲键,冷冷盯着显示屏上那两张杵在门外的脸。屏幕里,Krueger肩头落满雨滴,他无辜地耸了耸肩。

Ghost threatened to shoot Nikto if we stayed another minute. He was very specific about the knee.(Ghost威胁说我们要是再多待一分钟就开枪打Nikto。他明确表示要打膝盖。)Krueger慢条斯理地对着门外的摄像头说,语气礼貌。And K?nig…well, K?nig is currently dismantling the coffee table. The vibes are terrible over there, Liebling. Truly dreadful.(至于K?nig……嗯,K?nig正在拆茶几。那边的氛围糟透了,亲爱的。确实糟透了。)

他向你倾诉着苦难。说着,Krueger从夹克口袋里掏出绿色伪装网,擦了擦头上的雨渍,然后甩开戴在了头上。这让他看起来像个行走在雨夜林地里的冷血猎手。

还以为今晚不会下雨了,没想到这雨一阵一阵的。

你看向他身侧的Nikto,又是一阵头皮发麻。

哇哦!Nikto穿回了他的那身铠甲……为什么?他这样好恐怖,尤其在晚上。你小声和Zimo吐槽。

即使隔着监视器那层带着噪点的屏幕,也能感受到Nikto极具压迫感的身量。厚重的全包围式金属头套只露出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他抱起双臂,没有打伞,雨水顺着黑色的战术护甲流下。

[偏执者:她拒绝了我们?我们讨厌被拒绝!]

[潜伏者:她在给我们吃闭门羹呢。]

他讨厌被拒绝。

而这雨,无疑让他脑子里本就尖锐的争吵声更响了。

天呐……你忍不住贴靠住Zimo,哥,你觉不觉得Nikto很像被洗脑的冬兵啊?他那个头套如果只包住下半张脸的话,长得好像。

Открой дверь.(开门。)Nikto突然开口。即使隔着对讲机传来的失真电波,那语气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或者说有了电波的加持,更让你疑心门外站着的是两个伪人。

那双冰蓝色眼珠猛地盯住摄像头。

让我进去。

他用了生硬的中文,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刀刃刮过岩石。

你汗毛直立。

Zimo冷哼,他松开对讲键干脆切断语音。

我还说那个叫Keegan的声音很像美国队长呢,你觉得吗。

诶?你一愣,思考起来,好像是有点……

Zimo转过身,往实木门上一靠,没好气地睨着你,嗤笑出声。这两人拿这儿当难民营了。刚走一拨又来俩。你这是什么吸渣体质。

Zimo哥你不能迁怒我。你不满撇嘴,我吸引的都是高质量帅哥。

Zimo:少来。

他走到中岛台边,拿过桌上的毛巾开始擦灰。外面风浪再大,那也是他们141内部的屁事。把他们放进来?除非我脑子进了水。他在抽屉里翻找一通,朝你摆了摆手:行了,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你上楼去把卧室收拾一下。别给他们开门啊。

好的Zimo哥!

……

口头安慰了一下饥饿难耐的肚子,你慢吞吞上二楼开始铺床。这栋日式小别墅大部分是木质结构,四处都有股喷香的原木味。

然而,仅仅五分钟后——

砰——!!!

一声惊天巨响。

动静巨大无比,像有重物猛烈撞击防盗门,震得玄关处的置物架都跟着颤了一下。架子上那只陶瓷招财猫的红线铃铛叮叮当当。

什么情况?!

你吓得怀里抱着枕头,哒哒哒地从卧室一路小跑着冲到栏杆边往下看。

砰——!

又是一阵巨响,你大惊失色。

Zimo哥不好了!我们被攻打了!

几乎是在同时,Zimo拎着把锅铲走出厨房,沉着脸杀气腾腾:怎么回事?那两个疯子在砸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