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升温(2 / 2)

“草莓的。”他说。

安娜僵了一下。

他的气息就在她耳边,很近。但她没有动。

店员把蛋糕装好放进篮子里。德米特里这才松开手,退开半步。

安娜转脸看了他一眼。

德米特里面无表情,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安娜低头继续往前走。但她的手心有点出汗了。

走到零食区的时候,安娜拿起一包饼干看了看,又放了回去。德米特里注意到了,说:“拿。”

“这个好吃吗。”

“没吃过。”

“那不拿了。”

“回去试试,配茶。”

安娜看了他一眼,还是没拿。

德米特里叹了口气,自己把饼干拿起来,扔进篮子里。“我买的。”

安娜没忍住笑了。

他看了她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

“嘴角在动。”

“那是肌肉抽搐。”

德米特里没有反驳,但嘴角也抽搐了一下。

安娜假装没看见,转身往水果区走。她拿起一颗苹果,放在手心里转了转,又放回去,挑了另一颗。德米特里站在旁边看着,忽然伸手接过去,用自己的手也握了一下那颗苹果。

“这颗好。”他说,递回给她。

安娜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她没有立刻收回手。

“你还会挑苹果。”她说。

“你不知道的还挺多。”

安娜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再接话,但那句话不像是在开玩笑。

走到收银台的时候,店员一件一件扫码。德米特里已经把卡递过去了。

“我来。”安娜说。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理她,直接付了。

走出超市的时候,莫斯科的空气扑面而来。特维尔大街上的车流声一下子涌回来,跟那个安静得过分的世界像是两个地方。安娜深吸了一口气。

德米特里把购物袋放进后备箱,关门的时候扶了一下车顶。安娜站在旁边等他,他直起身来,看着她。

然后他走过来,拉住她那只拿过苹果的手。安娜愣了一下。

他摊开她的手掌,拇指在她掌心慢慢地蹭了一下。

安娜的呼吸停了一瞬。

“干什么。”她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德米特里松开手,“沾了什么。”

“什么沾了什么。”

“你自己看。”

安娜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干干净净的。

她抬眼看他。德米特里已经转身往驾驶座走了。

安娜站在原地,掌心被他蹭过的地方有点发烫。她用另一只手的手背蹭了蹭,发现其实什么都没沾到。

回程他没有按来时的路走,拐进了一条更老的街区。路边是那种灰白色的老楼,窗户小小的,阳台上晾着衣服。有几只猫蹲在墙头上,车开过去的时候,其中一只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了。

安娜靠在车窗边,看着那些窗户。有几扇亮着暖黄色的灯,能看见里面模糊的影子,像是有人坐在餐桌前吃饭。

德米特里说:“这片区马上要拆了。”

“是吗。”

“嗯,改造成住宅。”

“拆了住哪。”

“政府安置房。”

安娜没有接话。

车继续往前开,老楼一盏一盏地后退,消失在后视镜里。经过一片空地的时候,夕阳忽然从两栋楼之间照进来,有一瞬间整个车厢都是橙色的。安娜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眼睛,手上那枚戒指被光照到,闪了一下。

德米特里的视线扫过来,停住了。

“把手给我。”他说。

安娜没有动。

他把右手从方向盘上拿开,掌心朝上,放在他们中间。

安娜看了他几秒,把手放上去。

他的手指收拢,把她的指尖拢在掌心里,拇指蹭了一下戒指。

“松了。”他说。

安娜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有吗。”

“嗯。”

他的拇指又蹭了一下,很慢。

安娜没有抽回来。

车继续往前开。手里的温度被他掌心裹着,戒指被他拇指一下一下地蹭着,安娜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忽然觉得手背有点热。

“什么时候重新弄一下。”他说。

安娜说:“不急。”

他松开手,重新握住方向盘。“那就别等它掉。”

语气很平常。

但安娜把手收回来的时候,指尖自己转了一下那枚戒指。确实松了一点。

到巴尔维哈的时候已经下午了。德米特里把车停好,先下了车,帮她把东西拿下来。两个人一起往房子走,购物袋拎在他手里。

走到门口的时候,安娜说:“东西给我吧。”

德米特里把袋子递过去。安娜的手接住袋子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她手腕上停了一秒,拇指贴着脉搏的位置,点了两下。

很轻。

然后松开了。安娜腿又软了一下。

“妮娜明天有考试。”他说。

“我知道。”

“考完我带她去吃蛋糕。”

“你下午已经买了。”

德米特里看了她一眼。“那个是给你的。”

安娜推门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什么,直接走进屋里,把购物袋放在厨房的台面上,开始往外拿东西。那瓶法文酸奶,一盒草莓,蛋糕盒子,一瓶酒,还有一盒巧克力。

安娜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好。

“你分得还挺清楚。”她说。

德米特里头也没回,“什么?”

“没什么。”

他把巧克力盒推过来。“这个你拿着。”

安娜接过来,盒子很小,拿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

“你刚才在哪的时候也没说不喜欢。”她说。

德米特里关上冰箱,转过身来靠着流理台。“太酸了。”

“你知道酸那你买它干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你不试怎么知道你喜不喜欢”

安娜没有回答。

德米特里走到客厅去了,脚步声慢慢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