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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 第 91 章

◎各取所需◎

沈遥凌想了好一会儿, 才终于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

一瞬间有些头大如斗。

“你在想些什么东西?”

对上沈遥凌看傻子一样的目光,宁澹才意识到,他大概是想岔了。

尴尬地收声, 宁澹又道:“你似乎很关注他。”

语气酸溜溜的。

“此人反复无常, 我只是想多打探清楚。”沈遥凌有点无奈, 难道宁澹真的相信一个国家的王子会为了银子出卖自己的色相?以前怎么没发现宁澹这么……不长脑子。

什么都敢信。

宁澹想了想, 也放下心来。

原来是为了正事, 沈遥凌干正事时有多认真他是知道的。

宁澹说道:“我有些消息, 你想听?送你回去,边走边说。”

沈遥凌犹豫了一瞬:“好吧。”

两人沿街漫步。

宁澹慢慢道:“乌苏王死后,掌权的一直是大王子乌波。三个王子中, 大王子乌波和小王子乌里安是王后的亲生子, 乌尔是妃嫔之子。”

沈遥凌思忖:“但现在话事人却是乌尔。乌波去了哪里?”

宁澹摇头:“乌尔来到大偃后,对乌波只字未提。要么, 是已经丧命,要么,是被叛军抓住,他也没有消息。”

“……要么,是乌尔有意隐瞒。”沈遥凌补充道。

乌里安现在年纪太小,如果乌苏恢复秩序时乌波不在,乌里安又被留在大偃,自然是由乌尔即位。

她不得不做此猜想。

宁澹垂目看她,点点头。

“不过, 与我们无关。”

大偃此行本就是与乌苏各取所需。

沈遥凌蹙眉:“那这个人能信任吗?”

宁澹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笃定道:“至少他不会背叛大偃。”

沈遥凌刚想问为什么, 却又自己反应了过来。

大偃强于乌苏, 乌苏又是在危难时来寻求大偃的庇护, 不论他们自己是否会争权夺利,于大偃是没有损伤的。

甚至,对于大偃来说,最好的选择就是扶持这个有求于大偃的乌尔上位。

所以,无论乌尔是什么样的人,对他们的计划都没有损伤。

……话是这样说,但即将要一路同行,谁不希望自己的同伴是个忠实可靠之人。

沈遥凌想了想,又问:“什么时候启程?”

“粮草已经准备好了,不会等太久。”宁澹略微思忖,“五日内。”

沈遥凌点点头。

说话间,她已离沈府不远。

沈遥凌停下脚步,示意他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宁澹抿了抿唇,还是停了下来,眸光投向沈遥凌。

沈遥凌假装看不见,点点头道:“再会。”

旋身转过了墙角,离开宁澹的视线之外了。

宁澹也要西行,说实话,她没想到,但不知为何也不吃惊。

好似经过了阿鲁国之行后,她心底深处也默认宁澹会与她一路同行。

沈遥凌摇了摇头,屏去心中莫名其妙的想法。

是陛下将宁澹派来,自然有陛下的用意,总不可能,真的是为了跟着她吧。

然而传言并不似她这般理智。

这五日沈遥凌一直在家中准备行李,也从父亲的院中听到不少风言风语。

似乎现在外面传得满天飞,说那位宁公子为了追求沈家的女儿,不惜身份向陛下提出要求当随行护卫,要一路追随去西北。

沈遥凌默然。

这情形何其眼熟。曾经她心慕宁澹的事情传得整个太学都知道,她身边的所有人看着她时,都常常是一脸的暧昧,她做任何事情,都有可能被人联想到宁澹。

现在,宁澹对她“君子好逑”的事情也是传遍了,只不过,这回不是在太学而是在官场,对她似乎并无多大影响,她周围没什么人来念叨这些闲话,而宁澹身边,恐怕现在已经满是流言蜚语,仿佛黏在身上的柳絮,怎么拨也拨不干净。

她提醒过了,可阴差阳错,还是闹成这个样子。

沈遥凌回忆起过往自己的经历,能够感同身受地想象到,现在宁澹有多难受。

出行那日,沈府的车队仍然是人群中亮丽的一道风景。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沈夫人再担忧,也不能拦着女儿不让她出门,只能更加努力花钱让沈遥凌安全舒适一点这样子。

若青在外面晃了一圈,爬上马车来,“小姐,我看见宁公子啦。”

沈遥凌拿着书,眼皮也没抬一下。

若青嘀嘀咕咕,“怎么外面的人都盯着宁大人瞧呢?他今天格外打扮了么?”

沈遥凌:“……”

合起书放在膝盖上,沈遥凌心中挣扎了一会儿,掀开车窗帘。

她还是做不到让宁澹一个人去面对这种困境。

只见不远处,宁澹一身黑衣,背对着她站在那。

而周围的人也确实如若青所说,正朝着宁澹投去若有如无的目光,他们并不知道宁澹耳力卓绝,似乎正在评判着什么,其中有些人还在窃窃低笑。

不用想,也能猜到他们会说些什么。

沈遥凌正打算出声,让仆从提醒宁澹去马车里坐,至少不必暴露在人前,恰在此时,宁澹似有所觉地回头,目光朝她这边看来。

而这一转头,沈遥凌便瞧见了宁澹的正脸,不仅神采奕奕,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神采飞扬,仿佛沐浴在什么悦耳的声音中一般,带着些许骄傲。

沈遥凌:“……”

她唰地放下了车帘,重新捧起了书。

若青也不懂自家小姐这默不吭声的一拉一放是什么意思,茫然地抓抓后脑勺。

好在宁澹并未往这边靠,直到车队出发走了半日,在城郊稍作歇息,宁澹才在外边敲了敲车辕。

“是我。”

沈遥凌无声吸了口气。

她将书摊开,盖在脸上,低声说:“说我睡了。”

若青点点头,钻出去道:“小姐说她睡了。”

宁澹黑眸湛湛的:“我听到了。”

若青:“……”

所以呢。

宁澹转身离开。

书卷滑落,沈遥凌微微睁开眼,旁边的车帘动了动,几颗被井水洗得干净清凉的果子塞进来,叽里咕噜地滚落,若青赶紧伸手接住,捧到沈遥凌面前来。

“小姐?”

沈遥凌顿了顿,还是拿起一颗,在齿间咬得脆响。

魏渔忙完了他那边的事,习惯性地爬上沈家的马车,沈遥凌给他预留了一个坐垫,专门用的冰蚕丝,热天趴着颇为凉爽,魏渔倒下去就不动了。

沈遥凌连忙叫来人给他扇扇子。

从回到京城再到出发,总共也没隔多少日,老师在这期间做好了所有的文书准备,不知需要多少辛苦。

过了没多久,帘子又一晃。

宁澹一身轻薄黑色骑装,贴着胸膛手臂,弓腰进来,浑身带着火团似的滚烫。

他看了沈遥凌和魏渔一眼,刚要说话,趴着闭目养神的魏渔先开了口:“谁啊?好热。”

外面热浪滚滚,轰然涌进来,沈遥凌连忙道:“快把帘子拉上。”

若青也不满地偷偷看宁澹一眼,很偷偷的那种,瞟一眼就立刻收回来,然后赶紧去拉紧车帘。

沈遥凌摇着玉柄丝竹扇,不动声色地挡着宁澹的目光。

这辆马车不大,宁澹身形又太高大,挤进来后占了许多地方,不经意间撞到膝盖,也是一片火烫。

沈遥凌屏息躲开,不自觉地忽然想到宁澹说的那句不要钱给她看,又赶紧摇了摇扇柄,拂去乱七八糟的念头。

魏渔爬起来,瞥了宁澹一眼,说道:“就知道又是你。”

什么叫又是?

宁澹一拧眉,这分明是在沈遥凌面前说他讨嫌。

开口道:“你又为何在这里?”

他中气很足,声音低沉有力,有些迫人的气势。

魏渔一愕,一时间没答上来,转头看了看沈遥凌。

沈遥凌扇柄在桌上顿了顿,出声道:“好好说话。”

宁澹指责:“是他先恶言恶语。”

“哪有?”沈遥凌惊讶。

“他讽刺我。”宁澹摆出证据。

沈遥凌摇头:“不要这么敏感。”

魏渔满意地点点头,再看向宁澹,下巴也抬了起来。

宁澹:“……”

他凝眉收了收腿,往旁边退了退,不吭声,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他都不会再主动跟沈遥凌说话了。

车夫高扬马鞭,高头骏马飞蹄疾驰,直往西北而去,身后车队紧紧跟随,在官道上踏起滚滚烟尘。

途经沿溪镇,停下来稍作整顿。

此地已经接近边关,条件不算好,镇上客栈不多,干净整洁能够入眼的房间更是稀少,仅有的几间上房乌尔占一间,沈遥凌占一间,就只剩下一间,魏渔和宁澹已经不够分。

好在这间房足够宽大,摆得下两张床,沈遥凌便道:“你们挤一挤吧。”

宁澹闻言自然不愿意,刚要说话,结果余光瞥见魏渔老神在在、默不吭声,好似很是懂事忍让的样子,宁澹便立即收了声,把脸扭到一边去,点了点头算是应承。

沈遥凌有些欣慰,按说经历了那么多,宁澹与老师也该是熟识了,但看起来还是关系不佳。

他们既然要同行,能多亲近亲近,当然是最好的。

沈遥凌进了自己的屋子,门没拉上,过了会儿,门外走进来一阵脚步声。

她本以为是魏渔,转身正要说话,看清人后却是一愣。

“乌尔殿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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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 第 92 章

◎随心而为◎

乌尔点点头, 问道:“有空?”

沈遥凌伸手指了指一旁的桌椅:“请坐。”

乌尔坐到桌边,问她:“你去过大漠?”

沈遥凌微愣,摇了摇头。

莫说没去过, 见也没见过。

乌尔扯了扯唇角, 但似乎不大像是笑:“你觉得大漠会是什么样子的?”

沈遥凌回忆着看过的图画:“沙丘起伏, 绵延不绝。”

乌尔这回是真的笑了笑。

“平静的时候确实如此。”

沈遥凌眨眨眼:“不平静的时候?”

“漫天黄沙, 狂风席卷, 伸手不见五指。”

沈遥凌微震。

乌尔抬眸掠她:“怕了?”

沈遥凌道:“我是在想, 这种条件能不能行马车?粮草要怎么运进去?以及……你们到大偃的一路上,也很辛苦吧。”

乌尔眸底晃了晃,撇开目光。

“有橐驼。”

沈遥凌了然点头。

静默了会儿。

“你胆子很大。”乌尔又道, “你到鸿胪寺之前, 我提前找过你。”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沈遥凌不由吃惊。

“可我并没有见过殿下。”

“没见。”乌尔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似是调侃,“听说,要交银子才能见。”

沈遥凌:“……”

啊。

难怪乌尔会对她说那种话。

沈遥凌略觉羞赧:“玩笑罢了。”

“可是,殿下为何找我?”沈遥凌结合他方才说的那些话,想了一下,“为了恐吓我?”

乌尔摇摇头:“不是。”

“我想向你问一种药,急需,如果你能提供,价钱不是问题。”

“药?”

“你们曾去过的那个国家, 善用药用蛊,你能够全身而退, 想必另有本事, 而且你还带回了不少消息。”乌尔说道, “你知不知道一种药,叫做‘五彩灵芝’,能使人起死回生?”

沈遥凌想了想,虚心求教道:“是谁需要这种药?”

乌尔道:“我的一个朋友。”

沈遥凌面露肃然。

什么朋友会跟他要起死回生的药?托梦要的吗?

她正沉思着,乌尔再度催促:“你有吗?”

“我没有。”沈遥凌摇摇头。

乌尔眼神暗了下去,面色也透着失望。

神色变换不定,似乎心中念头也在随之变换。

沈遥凌又补充道:“但我好像听说过。”

乌尔重新抬起头,看过来:“在哪里?”

沈遥凌抚了抚下颌:“你想啊,这种神药怎么可能能被我轻轻松松地拥有,是不是很不合常理?对了,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五彩灵芝?”

“没有。”乌尔很快地问,“是什么样子?”

没有就好办。

沈遥凌想了想,比划道:“据我所闻,其实跟平常的灵芝长得差不多,只不过个头小一些,你知道的,大偃有一句古话,物以稀为贵嘛,他要是长得那么大就不值钱了,对不对?”

乌尔听着,觉得似乎有道理。

点点头,又问:“还有呢?”

还有?

沈遥凌轻咳两声:“还有,它虽然叫做五彩灵芝,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多种色彩。”

乌尔拧眉:“没有?”

沈遥凌点点头:“什么灵芝能长出那么多颜色啊?一听就很有毒的样子。真正的五彩灵芝其实是纯黑的。”

“纯黑?”乌尔越来越怀疑。

沈遥凌笃定道:“五彩斑斓的黑,你有没有听过?”

乌尔疑惑地皱着眉,显然觉得她不可理喻。

沈遥凌叹息道:“黑色是世上至深的颜色,也是最为包容的颜色,无论什么染料进了黑色之中,都会被吞噬。因此纯黑的灵芝才是最顶级的,至于这五彩灵芝的由来,则是因为在不同的光线下从不同的角度看去,那灵芝仿佛在闪耀着不同的色彩,结果被人误解,才有了这个名字。”

乌尔愣愣出神。

似是已经信了大半。

“确实,你们大偃取的名字,总是很不诚实。”

沈遥凌眨眨眼。

乌尔深深地看着她:“明明是鱼和鸡做的菜,偏偏要叫龙凤配,黑色的灵芝被叫做五彩灵芝,似乎也很有道理。”

有道理就好。

沈遥凌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点点头。

“那你什么时候可以把五彩灵芝给我?”乌尔问。

沈遥凌一怔:“急吗?”

乌尔点点头:“很急。”

……看来托梦的那一位功力不浅。

沈遥凌想了想道:“这样吧,从乌苏回到大偃之后,我去帮你找一找。”

“来不及。”乌尔立即道。

沈遥凌屏息一会儿,无奈道:“好吧,我这就写封信传回家里去,让家里人帮着找找。”

乌尔看她半晌,这才微微点了头。

“多谢你。”

沈遥凌道:“好说好说。”

正说着话,宁澹忽然闪身出现在门外,如同闻着味跑来的大狗。

看见乌尔坐在里面,宁澹挺了挺肩膀走进来,神色高冷。

乌尔并不在意他,继续与沈遥凌说话。

两人眼里仿佛都看不见宁澹一般。

宁澹终于没忍住,也在桌边坐下,椅子抽.出来时撞了一下乌尔的椅子腿儿,乌尔身形一晃。

这种挑衅,让乌尔扭过脸来,怒目而视。

宁澹冷冷斜视:“抱歉,不小心。”

乌尔忍了一会儿,似乎耐心告罄,起身告辞。

宁澹冷眼目送他的背影。

他动不了魏渔还动不了乌尔了?

沈遥凌正沉浸在思索中,错过了这两人的较量。

乌尔走后,宁澹转脸来问她:“他找你什么事?”

沈遥凌回神,把方才的对话简要地跟宁澹说了一遍。

宁澹微怔,随即好奇:“五彩灵芝真能让人起死回生?”

沈遥凌看着他那一脸信赖的单纯模样,一阵无言。

乌尔是外邦人,不懂具体情况也就罢了,宁澹怎么这也能信?

“哪有那东西。”

宁澹:“……”

他定了定神:“那你怎么说见过。”

“先稳住他罢了。”沈遥凌托着腮,“五彩灵芝,那种东西去哪里找?起死回生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没必要立刻拒绝他。大漠之中全靠他带路,他若是使坏心眼子怎么办?”

哦。

宁澹压着嘴角:“你觉得他坏?”

沈遥凌:“?”

她耐心道:“不是我觉得他坏,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最近怎么回事?”

怎么经常感觉不到他脑子的存在。

宁澹立刻面色冷酷,又变得看起来很聪明很厉害的样子。

“没事。”

说完转身出去了。

古印正到处找人,看见宁澹,便迎上来。

“公子,您方才怎么突然消失了?我们正商量,前面的路不好走,所有的马匹都要换蹄钉,要在此处逗留两三日……公子,您笑什么?”

“有吗?”宁澹笑着说,“随你们定。”

古印看着人走远,心情复杂。

沿溪镇虽是边陲小镇,但毕竟与大偃相隔数千里,新鲜玩意还是很多的,若说格外喜欢肯定算不上,但解闷足矣。

在镇上逗留的这几日,沈遥凌也到处逛了逛。

只是,无论什么东西,往往她多看两眼,那东西就会被宁府的随从捧上来,送到她面前。

慢慢地城中的摊贩也知道了这里来了个豪爽客人,变着法儿地把仓中的东西全搬上来卖,盼着沈遥凌能多去看几眼。

有些货物陈年太久,一看就丑得难以言喻,想必是根本无人问津才会积压卖不出去,沈遥凌被丑得有些震撼,一不小心多看了两眼,也立刻被一扫而空,往她这里送来。

沈遥凌:“……停下。”

宁府的侍从嘿嘿笑道:“沈姑娘,请千万不要客气!”

沈遥凌无法,只得去找宁澹,让他不要再乱买。

正打算开口,一阵狂风迎面而来,沈遥凌颈间围着的领巾噗噗乱晃,拍在她脸上,盖住了整张脸,沈遥凌袖袍宽大,在狂风之中被吹拂得卷在了一起,把她整个人都卷成了一个皱巴巴的纤细小黄花菜。

宁澹几步走过来,摘下她脸上的面巾,一手抓着她的手腕,似乎谨防她被风给刮跑。

“冷不冷?”

沈遥凌低头看着他抓着自己的手,一时没出声。

见沈遥凌不说话,宁澹干脆将她的手心抖了抖,贴在自己面颊上试了试温度。

还不错,比他的脸要暖和些。

沈遥凌指尖不自觉蜷了蜷。

她说:“不冷。”

随即把手收回来。

宁澹这才看到她另一只手上拿着一支簪子,簪尾硕大的一朵繁华,姹紫嫣红,在这贫瘠的土地上显得格外明丽。

乌尔恰好路过,也瞥见了这一幕,搭话道:“这个,用你们的语言应该是叫,大夭花?寓意富贵和长寿。在乌苏很多,边境的百姓也喜欢,拿来做装饰。”

他随意地夸赞。

宁澹面色冷酷:“大腰花。”

不知为何,虽然发音相近,但沈遥凌就是听懂了宁澹在说什么,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宁澹还不知足,续道:“谁会买这种装饰?”

沈遥凌敛容:“你啊。”

宁澹:“?”

沈遥凌把簪子塞进他怀中,淡定道:“不要再送这些了。”

说罢从容转身。

乌尔旁观了一切,嗤笑一声。

夜间几人聚在一起。

沈遥凌和魏渔闲聊,关心道:“老师这几夜睡得可好?”

魏渔回忆:“不错,像是房中没有人一样好。”

沈遥凌:“……嗯。”

看来这几日宁澹和老师确实相处得不错。

等人来齐,一同商讨。

魏渔拿着舆图,在上面勾画。

“从古北道进入是最好的,风沙少,只是,很难避开叛军。”

“不用避。”宁澹道,“我们人马众多,兴师动众,不可能悄无声息,安全要紧。”

魏渔点点头:“那就这样决定。”

“出了玉门关,下一个镇子是柳镇,那里还残留有乌苏的士兵,可以到柳镇再做下一步的打算。”乌尔说,又顿了顿,“但,乌苏兵力仅可自保,柳镇也可能有叛军潜藏其中。”

宁澹思忖少许。

“柳镇再往前,就只能扎营?”

乌尔“嗯”了声,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我们要去的是鸣雷城,离王城数百里,大部分的军队都撤退到了这里,筑起最后的防线,粮草送到这里,百姓和军队就都有救了。”

“从这里去鸣雷城的路上,北面狂风大作,尘暴频起,若无充足准备几乎是有去无回,因此只能走南面。南面靠近绿洲,但毫无遮挡,视野完全暴露,很容易被叛军发现,只能一路扎营,随机应变。”

“王冠现在在何处?”

“不知。”乌尔摇摇头,“只有王室中人能够凭王冠号令军队和百姓,叛军拿着它也无用,他们最大的可能,是打算把乌苏的王冠送去北戎,以作讨好,妄想北戎出兵支持他们的谋逆。”

宁澹看了眼舆图。

“从叛军占据的王城到北戎,必须经过鸣雷城?”

乌尔默认:“叛军全是乌合之众,能吞下王城已经极为艰难,王城百姓不会坐以待毙,所以他们不可能用全部的兵力来护送这顶王冠。从鸣雷城截下王冠,是最好的选择。”

宁澹蹙眉不语。

沈遥凌来回看了看他们,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魏渔出声问:“如何?”

宁澹展眉道:“那就这么办。”

他吹灭一盏油灯,收起卷轴。

“柳镇只有民宅,衣食住行都要准备,我今夜会派一队轻骑先行,我们明日出发。”

沈遥凌默默深思。

真是先去准备吃穿,还是先去造势,引蛇出洞?

魏渔提醒:“黄沙之地昼夜温差极大,多备衣物。”

沈遥凌点点头。

几人这便散了。

沈遥凌回自己那间上房,宁澹跟在身后似是护卫。

沈遥凌察觉到了,却是默许,直到走到僻静无人处,沈遥凌才问:“你方才在想什么?”

他无故的停顿,其中必有深意。

宁澹也明白她问的“方才”是指何时,轻声应:“只是有的地方有些奇怪。没什么,先睡吧。”

沈遥凌点点头,随口说道:“明早见。”

说完沈遥凌转身时一顿,觉得她跟宁澹说这样的话,是不是似乎不太好,有一点,失了分寸。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

沈遥凌早已没了折磨自己的习惯,从前说话做事总是反复思量,是因为她日日担忧着宁澹会不会看着自己感到厌烦,但现在她何必去费心掌控分寸?

随心而为罢了。

想与他问候便问候两句,不想多话便不开口,她如今又不需要追着宁澹到处跑,自然懒得去思索宁澹会对自己的话有什么反应。

彻底转过身后,沈遥凌心中已再无挂碍,背朝着宁澹摆摆手。

宁澹怔怔看着她进屋,良久才收回目光。

熟稔地纵身一跃,轻巧跳上沈遥凌那间房顶,将腰间利剑取下,垫在脑后,望着大漠边缘的漫天星辰。

硕大一颗,星光明亮,仿佛在无声地轻轻眨眼。

另一间上房中,魏渔伸了个懒腰,惬意地往枕间更加埋了埋。

又是一个屋里没人的夜晚,舒适。

作者有话说:

flag倒了,但是比昨天多了一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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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 第 93 章

◎渴望◎

日出星隐, 西北耀眼的日光落到面上时,宁澹醒来睁开眼,坐起来揉了揉肩。

连着睡了几夜屋顶, 即便是他历经锤炼也会有些腰酸背痛, 但这都不算什么, 若要与魏渔同住, 他宁愿睡在屋顶上。

宁澹面色冷酷地跳进院中, 打水洗漱。

进大漠与别处不同, 早晨还不能动身,否则,若是走到半途没有遮阴的地方可以躲避, 又恰巧碰上日头最烈的时候, 只能苦熬过去,要多吃许多亏。

最好的时辰是吃过午饭后, 等到阴凉一点再出发,夜间也得接着赶路,这样才能在第二日晌午前赶到柳镇。

若青领着人把马车的帘子都钉牢了,听说一路上风沙极大,还加了一层防沙隔热的布。

马车驶了许久,外面传来风声呼啸,一声声拉得极长,尖利,像极了哭号。

沈遥凌唰的坐起, 怔怔听了好一会儿,忍不住拉开车门往外看。

这一眼几乎分不清楚天与地, 风沙搅成了一片, 整个视野里全是灰漠漠的, 定睛看上许久,才能分辨出挂在遥远天边的一轮日头。

日光分明火辣辣地照在脸上,却一点也不刺眼,被沙尘遮蔽着,如同悬在天上的一面银镜,很容易就要被沙尘给吞噬了。

夹着砂砾的风刮在脸上刺拉拉地疼,大漠的无垠,好似能将世间万物全部吞噬席卷。

如今,他们已真正身处大漠之中了。

为了躲阴,他们从一条巨大的峡谷穿过,沈遥凌也骑了一匹马,不断地看向四周,赤色的山壁上深浅不一的泥土勾勒出奇异的纹路,似乎带着什么神秘的内涵。

听说千万年前,这里是一条宽阔的河床,奔涌着自高山而来的涛涛大河,然而今日这里只剩下干涸到皲裂的泥土。

世界永远不是恒定的,人的短短一生绝对不会是天地的永恒,那么,大偃未来将要经历的“天灾”会是数百年后沧桑巨变的一环吗?

沈遥凌亲眼看着这些,心中震撼不已。

天地变换自有其规律,想要阻挡天灾如同蚍蜉撼树,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他们能做的,唯有适应而已。

过了一夜,第二日天亮后又走了小半日,他们终于到了柳镇。

千万年前的河床,如今只剩下了一片小小水池,这个季节,水池边长着密密小草,草丛里还开着嫩黄的小花,在风中轻轻招摇,对于看腻了来路上那惨黄一片风沙景象的人们来说,是莫大的慰藉。

柳镇正是围绕水边而建。在这样困苦的沙漠之中,人们尚且会因水而聚,依水而兴,只要有一点点办法,想活下来的人们都会竭尽全力。

柳镇虽然不大,但看起来很热闹。

今日恰好赶上集市,沈遥凌一行人的车马从镇上并不宽大的道路上驶过时,险些被堵得走不动。

摊贩们热情地叫卖着,面前摊着一块布,摆上几大块烤好的兽肉,就算是一个小摊,光从他们笑容满面的脸上,绝对看不出就在他们的不远处,正经历着一场战乱。

沈遥凌转头看了乌尔一眼,乌尔小鼻子小眼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出玉门关之前,宁府的手下给他易了容。

这也是沈遥凌第一次亲眼见识到曾经宁澹问她要不要学的易容术。

乌尔毕竟是一个异域人,眸色和肤色都不相同,想要伪装成大偃的士兵不大可能,但是把他变成一个平平无奇的乌苏侍从,还是没有问题的。

沈遥凌道:“柳镇我想象中要繁华许多。”

乌尔点点头:“百姓们与战争无关,无论发生什么,他们的生活总要继续。我离开之前留下一部分乌苏士兵在这里保护,至少不会发生大规模的械斗。”

沈遥凌弯了弯唇:“乌尔殿下真是治理有方。”

宁澹闻言,挑刺一般:“这也能叫有方,只是没有械斗罢了,又不能保证没有其它的麻烦。”

魏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乌尔小小的眼睛放出了冷冷的视线:“宁大人想要出什么麻烦?”

沈遥凌轻咳两声,立即指向前方道:“我们是不是到住处了。”

不远处出现了一片平房,有些类似于大偃乡下的农庄。

乌尔点点头:“那是维达尔的住宅,他是柳镇最富有的商贾。发生内乱之前刚好在王城做生意,现在他人还滞留在王城,他的家人都对乌苏忠心耿耿,拿着王室的信物,他们就会招待我们。”

沈遥凌点点头。

据乌尔所言,他在离开乌苏时也在柳镇停留过一阵子,维达尔的妻子里拉也认识他,甚至还跟他同桌吃过饭。

里拉会认出乌尔的易容吗?

马车停下,乌尔率先跳了下去。

他像任何一个寻常的侍从一样,跟着其他人去后面的车上拆卸货物,拴马喂水,维达尔家中的仆人从他身旁经过,也什么都没发现。

见门前来了人,一个看上去像是女主人模样的妇人迎出来,正是里拉。

魏渔拿着乌尔给的信物,走到对方面前。

乌尔的一个近侍跟着乌尔一起学了大偃话,此时充当着翻译。

见到信物,里拉激动得捂住自己的嘴,一叠声地问道:“两位王子呢?两位殿下回来了没有?”

此时,扮成侍从的乌尔已经拴好马,走到了魏渔身后。

沈遥凌的心不由提了起来。

近侍答道:“殿下还在大偃,我们这次回来,是给鸣雷城送去大偃援救的粮草。”

“感谢王子殿下,鸣雷城的百姓和王城的百姓都会一直等着殿下回来的。”里拉又转向魏渔,满怀感激道,“无私的朋友们,快请进吧。”

里拉全程都没有什么异常。

似乎真的只把乌尔当成了一个普通的侍从。

他们来到乌苏之后,名义是运送补给的商队,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降低叛军的戒心。

魏渔的身份是“商队”的少爷,而她与魏渔以兄妹相称,宁澹则扮演押镖的镖头,负责看管粮草。

那五千精兵留了大半在玉门关附近驻扎,用信号烟联系,毕竟再豪阔的商队也不可能带着如此之多的护卫。

一切都很合情合理。

沈遥凌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进到房中后,几人都在,乌尔合上门。

“看来这招行得通。”

宁澹细细听了一会儿,确认外边确实没有外人,才道。

“里拉认不出你,就能保证叛军也认不出来?”

乌尔点点头。

顿了一会儿,才道。

“我并非王后之子,在王城时,我并没有多少在大众面前露脸的机会,叛军最多也只是看过我的一两幅画像,否则我当初离开乌苏时也不会这么顺利。”

宁澹没再开口。

乌尔续道:“然而,对于乌苏的士兵来说也同样如此。乌里安不在,乌苏的军队不会认我这个二王子,只有拿回王冠,再加上一些熟悉的证人,我才能够号令军队。”

魏渔思忖:“你具体的计划是什么?”

乌尔说道:“叛军之中有一个将领叫做德加,他残忍嗜杀,他的妻子有北戎血统,王冠很可能在他的手上。”

“所以要先找到德加?”

乌尔点点头。

“找到他之后,还要探知他们运送王冠的具体详细。目前我只能确定,现在正是北戎的放牧期,通常来说,直到十月北戎才会开关放行,十月之前我们都还有时间。”

十月,怪不得乌尔在大偃时这般着急,不惜将弟弟留下,也要带着人立刻回乌苏。

沈遥凌又想起出发那日,乌尔同乌里安告别时的情形,乌里安哭得涕泗横流。

乌尔显然也有些不忍,但还是铁石心肠地重复着同一句话,沈遥凌猜,那句话的意思是在嘱咐乌里安要乖,因为最后乌里安还是不情不愿地收起了眼泪,瘪着嘴目送兄长离开。

她对乌尔的印象从好到坏,又从坏到似乎也没那么坏,现在只能说是十分复杂。

沈遥凌收起猜测,这时门扉被敲响,侍卫看了看宁澹的眼色,拉开门。

里拉站在外面,手里端着一个果盘,笑容满面。

这本是魏渔一人的房间,看清里面几乎站着所有人后,里拉的笑容转为惊愕。

水果在大漠之中是极珍贵的食物,里拉几乎是拿出了家中最好的东西,但屋中这么多人,盘中那几个果子还是显得寒酸。

里拉面露窘迫:“原来大家都在,我,我再去拿一些。”

乌尔的近侍上前接过果盘,并充当翻译。

沈遥凌劝道:“夫人请不要客气,我们不想添太多麻烦。”

近侍对里拉低语几句。

里拉看向沈遥凌,面露些许感激,柔和地笑笑:“不麻烦,你们慢用,我再去烤几只梭梭鸟来。”

她年近五十,笑容明朗,手脚利落,一看就是个勤快能干的女子,即便家中有仆人,但许多事情还是亲力亲为。

沈遥凌向她探询道:“夫人,从柳镇去雷鸣城的路难走吗?会不会被打仗的人波及?”

里拉叹了口气:“如果是以前的话,这条路是最好走的,但现在,只有商人敢为了赚钱出门了。”

“商人?”

“对,你们在路上如果看到牵着橐驼的人,大概率就是商人,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在外面行走。”许是想到自己身在王城毫无消息的丈夫,里拉眉间更添愁色,“有经验的商人懂得如何躲避危险,你们也一样,要多多小心。”

沈遥凌点点头,里拉又冲她笑了笑,转身离开。

桌上的果子是沙枣,现在正是成果期,个个饱满可爱。

沈遥凌拿起一个想要尝一尝,却被宁澹一把夺过。

宁澹把沙枣放在鼻尖轻嗅,又咬了一口,没什么异常,只是被猝不及防酸得眼睫抖了抖。

西北大漠里生长的沙枣极酸,使人快速地流出涎液,因此有止渴生津之效。

乌尔知道他什么意思,冷笑道:“害怕下毒就别吃。”

沈遥凌劝架的姿势越发熟稔:“他天生谨慎而已,对吧,宁、宁镖头。”

不熟练的称呼让沈遥凌卡了一瞬。

宁澹直了直脖颈,看向沈遥凌,似乎也感到些许新奇和古怪。

魏渔点点头:“小妹说得对。”

沈遥凌好笑地转身,叫了魏渔一声:“阿兄。”

魏渔下颌微抬,坦然受之。

宁澹脸色又沉了下来,沙枣在唇齿间留下的酸楚不仅没有消退,反而似乎越发浓烈。

为了不在旁人面前露馅,沈遥凌又对着魏渔练习着喊了好几遍“阿兄”,才终于觉得顺口,停了下来。

几人离开魏渔的房间,宁澹跟着沈遥凌走出去。

沈遥凌闻见酒香,发现有人在酿酒,就去观察人家的酒窖。

宁澹目光一路跟随,自己走到一旁的树荫下坐着,仍然直直盯着那边。

古印也扮成镖局众人,见到宁澹过来,赶紧让开位置给他坐下。

又注意到他痴痴的好似眨也不想眨眼的目光,忍不住顺着看了一眼。

看见尽头处的沈遥凌,古印了然,又一阵感慨。

除了公子穿戴得再怎么朴素俗套仍是气度不凡之外,这样看起来,这俩人倒真像是镖头苦恋小姐的戏码了。

沈遥凌在酒窖旁看了好一会儿,朝着外面走去。

一离开平房的范围,宁澹便起身跟上。

里拉家后面拴着几头橐驼,沈遥凌对这种新鲜的、能在大漠中行走的动物很是好奇。

橐驼嘴唇子硕大,眼睫毛却又长又卷,看起来又丑又漂亮的。

沈遥凌小心翼翼地伸手试探,确认对方一直平静地啃着草料,才摸了摸它面上的毛。

宁澹见她新奇,便道:“北戎也有橐驼。”

沈遥凌果然回头看他。

宁澹喉结滚了滚:“那里的橐驼叫做双峰驼。北戎高原上也有大片的戈壁,酷暑时能把人烤干,寒冬时滴水成冰,能在那里生存的生物少之又少,双峰驼是其中之一,缺少饮水,只能吃雪来储水。”

沈遥凌听得入神,手还放在橐驼的毛发上,宁澹看了眼慢慢嚼草的橐驼,轻声道。

“它们平时温顺,饿极了却会吃人,战时,北戎的士兵宁愿自己饿着也不能空缺它们的食物,否则半夜睡一觉就可能被啃碎脑袋。”

沈遥凌吓得松了手,下意识往后退一步,踩到宁澹的鞋面,摔在他肩膀上。

宁澹弯着唇,沈遥凌质疑道:“你故意的?”

“没有,我说的是,它们饿极了的时候。”

沈遥凌走开两步。

忽然有些怀疑,宁澹为何会对北戎了解得如此清楚。

随即,又想到宁澹的生父。

那位大将军就是在北戎战死,宁澹倘若这些年都一直在收集北戎的信息,那么只能说明,他其实也很在意自己的身世。

沈遥凌想到这些,便也没有再开口追问。

沉默地拿起一把草料喂进橐驼嘴里,沈遥凌才又开口,却是问了一个很莫名其妙的问题。

“如果我没有当宣谕使,没有奉皇命来到西域,你会想要告诉我这些吗?”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问。

就是想问,便问了。

宁澹也是一愣,但很快思考了下,回答道:“不会。怎么?”

好端端的,怎会说起北戎吃人的双峰驼来吓人。

沈遥凌并不意外,无声地微微颔首。

他确实挺诚实。

上一世她从来没有听宁澹主动提起过一句北戎。

但,他提与不提,其实都不是什么问题。

真正的症结在于她与宁澹之间的差距。

成婚之后,沈遥凌的人生就好似走到了一个无限静止的尽头,她在王府中,永远在王府中,再也没有别的盼头。

偶尔她会问一两句他的公务,但听得似懂非懂,更何况宁澹封王之后,有许多事情是不便宣之于口的,她怕问到不该问的使宁澹为难,后来也问得越来越少。

久而久之,她与宁澹之间,除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几乎没有什么别的话说,似乎她只能关心宁澹的吃穿保暖,除此之外什么用处也没有。

她越来越感到面对宁澹时的艰难,每每她要与宁澹开口说话时,脑海中会先响起自己要说的那句话,然后在心底感到深深的无趣和寡淡,喉咙中也似是长出瘤子,卡在气道里,吞吐艰难,一个字也开不了口。

她曾经幻想自己会成为一个悬壶济世的医师,抬手覆手之间就能救人于危难,自然值得与自己喜欢的人相配。

而年岁渐长,她看着镜中一事无成的自己——自己究竟算是个什么人呢。

她总忍不住想,如果她在宁澹的位置,数十年如一日地面对着这样一个人,难道不会觉得失望吗?

世上多的是生动有趣的人,才华横溢的,年轻气盛的,哪一个不比她日益枯萎的模样要好。她都想舍弃自己的躯壳去爱上旁人,宁澹待她却十年如一日。

她厌恨自己甩脱不了自己,也厌恨自己成了宁澹同样无法甩脱的责任。

她厌恶自己被人托底,她渴望的是被自己中意的人欣赏,被仰望被爱。

但她不配。

重生之后她视野变得开阔,也察觉到自己当初“配不配”的想法是有些极端。

其实她一直在为难她自己,她接受不了自己毫无价值的衰老,接受不了自己少年心气的陨落,接受不了自己对世上的其他人来说毫无作用。

她对宁澹的放弃,是她的胆小怯懦,但也是舍车保帅,是保全自己的方式。

因为她曾经在爱人之前根本没有学会如何先爱自己。

她不再去渴求一个耀眼的爱人,她更想要一个能被自己接纳、能站在所有人面前的自己。

沈遥凌拍了拍掌中的草屑,抬起头朝宁澹笑了笑。

“没怎么。走吧,这些橐驼身上味道还挺大。”

沈遥凌踩着草垛,一脚深一脚浅地蹦跳离开。

宁澹习惯性跟着她,心头却莫名划过异样。

作者有话说:

不开玩笑,昨晚我真的感觉自己要噶了,□□密码什么的都给朋友交代完了……好在后来又慢慢好点。宝子们要珍爱身体!!但也不要自己吓自己,多锻炼,少熬夜,开开心心!

ps:晚上应该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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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 第 94 章

◎商队◎

从柳镇到鸣雷城有无数危险, 当初乌尔逃亡时在这段路上花费了整整三十日。

里拉劝他们,留在柳镇等一等,等到本地的商队经过时, 跟着那些有经验的人去鸣雷城, 省时省力。

魏渔想了想, 点头同意。

毕竟, 根据里拉的说法, 本地的商队两个月来一趟, 算算日子,距离下一次经过柳镇,只有五日了。

这五日倒还能够等得。

这几日沈遥凌跟着里拉到处跑, 才知道大漠其实也并非寸草不生, 甚至在人们能够踏足的地方,别有一番美景。

“这里的风很大, 沙丘都被吹往同一个方向,如果站在高山上往下看,就会看到我们的土地的纹路像是龙的鳞片,我们生长在龙的背上,这里是被祝福之地。”

近侍替里拉翻译。

里拉笑得很生动,面颊映着日光,被照得红彤彤的。

沈遥凌在一点点地学习乌苏的语言。

在风沙少、无战乱的季节,西域诸国是能够互通的,因此语言也相近。

等到乌尔夺回了王冠, 就可以打开乌苏的关口,让他们去往前面的其它国家, 如果她能学会这种语言, 会方便很多。

沙地上的草几乎长到沈遥凌的小腿, 沈遥凌蹲下来摸着草须。

“它们怎么活下来的?”

里拉比划了一些什么。

沈遥凌只听懂两个词,水,盐。

近侍翻译道:“沙漠的地下其实藏着很多水,但是这些水我们都用不了。”

里拉指了指某个方向。

沈遥凌站起身,顺着高处往下看,确实能看到远处有一块亮斑,在耀眼的日光下直晃眼。

“那是湖泊,地下藏着很多这样的湖泊。”

沈遥凌更加疑惑了。

大漠之中,人们不是都绕水而居?为何远处那口湖泊旁荒无人烟。

“湖中的水盐分太多,人喝不了,普通的植物也喝不了,只有这些野草和红柳树可以生长。”

近侍折了一根树枝放到她手中。

沈遥凌摩挲着枝干,覆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物,像是灰尘一般,用指腹擦一下,就会露出颜色偏深的枝条,接着过不了多久,又会再次被白色“灰尘”覆盖。

这是这种红柳将盐分排出来的方式。

沈遥凌心底忽地一个激灵。

她记得,天地异变之后,大偃也出现了许多盐碱地,环境与这个很是相似,农作物被渴死烧死,种什么都活不下去,饥荒蔓延,疫病也随之而生。

若是能用这种植物减少水中的盐分,又或者是用有相似的能吃的植物取代原有的粮食种类,就能大大减轻影响。

沈遥凌擦了擦额角的汗:“我还想往前面再看看。”

里拉的宅院中,其他几个人正无所事事。

魏渔换上了乌苏人的衣裳躺在摇椅上,戴着顶勾花镂空的小帽子,白皙的肌肤看起来更加年轻,大漠之中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生嫩的男子,过路的女孩儿们都忍不住偷偷往这边看,窃窃笑着跑远。

宁澹正把弄着一把匕首。

这是乌苏特有的武器,刀头弯弯的,据说锻造时加入了萨迦的祝福力量,削铁如泥。

大漠气候艰苦,为了寻找食物,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要去更远的地方,女子们也必须学会战斗,这把匕首的大小就很适合女子使用,小巧的手心也能抓得牢牢的。

宁澹拿着挥舞了两下,想想觉得不对,放到地上把一边刀刃磨钝。

“喂!”乌尔眼含怒气,“你在做什么。”

这是一种传统的武器,这种行为是对这把刀的折辱。

宁澹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

“怎么。”

“放开那把刀。”乌尔怒声。

“这是我买的。”宁澹站起来,抛起匕首,刀柄在空中旋转两圈,又稳稳落回手心。

乌尔喉间滚过带着沉怒的咕哝声,脚步后撤拉开架势。

“要打?”宁澹神色依旧冷淡如冰,站直了身子,“来。”

魏渔坐起来高兴地看戏,院中正一片混乱,一人匆匆跑进来,冲进人群中禀报:“门外有人来。”

宁澹和乌尔同时收回险些落到那人面上的掌风。

“什么人?”

“商人。”

几人互看一眼。

里拉和沈遥凌不在,乌尔扮成侍从模样,跟着打扮华丽、面色白嫩的魏渔走到前院。

宁澹一身黑衣,大马金刀地在旁边的椅子随便落座,一条镶着红宝石的发带在额发下若隐若现,神色看起来极不好惹。

来人牵着橐驼,一脸笑意,说几句话还要唱歌,唱完又鞠一躬。

乌尔听完,转头看来:“他说他们是途经此地的商队,收到了里拉的信函,要他们帮忙带人领路去雷鸣城。”

魏渔点点头:“信呢?”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乌尔。

乌尔看过后,确认:“确实是里拉的火漆印。”

魏渔疑惑:“但是按照里拉的预计,你们明日才会到这里。”

商队领头的人摇头晃脑地唏嘘,大意是说,最近不太平,这一路上战火纷飞,他们赶时间,为了安全,有很多小村庄根本就没有去了,所以比预计要快些。

乌尔转述,魏渔露出了然神色。

“难怪。”

对方又问是不是现在就可以出发?如果再拖下去的话,他们原定的行程就赶不及了。

按理说,应该先让里拉认人。

但里拉和沈遥凌还没有回来,大漠茫茫,要去寻的话,一来一回至少也要半日了。

魏渔愁眉苦脸地想了想,最终决定:“那好吧。宁镖头,备货。”

宁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凶神恶煞的模样,站起来走出去。

这一眼把前来的商人都给吓到了,战战兢兢地问:“他是您的侍卫吗?怎么敢对主子如此无礼?”

魏渔笑笑,但语气听起来似乎又有些不满:“没办法,他本领高强,是用钱买不来的,自然心高气傲。”

商人也跟着笑。

魏渔拿出一袋白银放到他们手上:“这是给你们的辛苦费,等到了地方还会有更多酬劳。”

数清楚数目,那些商人越发高兴,显然都觉得这笔买卖既轻松又划算。

马棚边,宁澹指挥着人将货物拉出来。

足足装满了五辆马车,每一块板子都被压得直往下坠。

“哇!”

一阵惊叹声从身后传来。

宁澹转头,冷冷看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异族少女。

那少女打扮靓丽,看上去也是一副被宠爱长大的样子,她身上的服饰与商队的极为相似,大约也是商队里的人。

宁澹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忙碌。

少女走近,绕着车辆转了几圈,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大手笔的生意,这一箱箱的货物在她眼里仿佛闪耀着金子的光芒,忍不住一直在感叹着什么。

宁澹自然听不懂,嫌她碍事一般,走到了另一边去。

少女紧跟着过来,这一处是马棚的角落,没有什么人,宁澹没有别的人可以看,也没有事情可以做,似乎只能看着她。

少女叽里咕噜说的话,虽然一个字也听不懂,但是可以从她的脸上看出激动和崇拜。

她高兴地说着什么,上前一步,不慎踩到一块石头,崴了脚滑倒。

大漠之中的人,穿着普遍偏向清凉,这一摔倒,少女的裙摆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线条柔美的大腿,流淌着蜜一样的肤色。

宁澹眼眸微眯。

少女可怜兮兮地抬头看他,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但每一个动作都写满了诱.惑。

伸出手,牵住宁澹的衣摆,领口处开得更大了。

再仔细一看,那裙子上的裂痕并不是摔出来的,而很显然是人为撕开的。

宁澹似乎看懂了她的意图。

曲起一条腿,半蹲下身,目光在人身上扫过。

魏渔在屋中久等人不来,难免躁动,频频看向门外。

商队的人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不断地催促。

“这位少爷,您家的侍从居然敢在这种重要的时候迟到,岂不是不把您放在眼里吗?”

魏渔左思右想,只得再次派人去催,好不容易带来一个车夫支支吾吾地说:“宁镖头和一个姑娘去了马棚里面,然后……然后就不见人了。”

魏渔愕然。

商队的人闻言,笑得暧昧。

“是不是弥赛尔?她看上了你们的侍卫!我们就不要去打扰他们了!”

车夫干笑了两声。

魏渔震惊过后,似乎也终于明白了过来那两个人现在可能在做些什么,气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不等他了!我们直接出发。”

说罢气势汹汹地起身,乌尔跟在他身后。

车夫模样的古印也点点头,转身跟上。

霎时间,这一行人就少了一个人。

商队的人拎着个酒囊过来,跟魏渔套近乎。

与他们相比,魏渔细皮嫩肉,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贵族少爷。

他们拿起酒囊对嘴喝了一口,又递给魏渔:“来,喝!”

魏渔似是不大好意思推脱,接过来灌了一口,瞬间咳得面色通红,呛得直摆手。

商队哈哈大笑。

“跟着我们,五天就能到雷鸣城。”

“五天?”

魏渔好奇,又似乎是不敢置信。

“当然了,不过,要走一些别人不敢走的小路。”

商队的人指了指远处。

顺着他指的方向,一阵风拂过,沙尘被卷上数十丈高空,更重些的砂砾也被扬到一人高,像是一堵墙完全遮住了前面的视野,过了半晌,才慢慢沉落下来,勉强可以辨清方向。

魏渔喉头轻轻吞咽。

“那种地方,进去了还能出来吗?”

身穿软甲的商人笑了笑,一挑小胡子:“确实危险。所以只有跟着我们,才能找到出路。”

魏渔看他半晌,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晚上我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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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 第 95 章

◎识破◎

前面还有更多红柳树, 再往深走,也勉勉强强算得上是一片树林。

沈遥凌正琢磨着怎么挖一棵回去研究,一阵尖啸声从头顶传来, 她被近侍从身后拉了一把:“小心!”

她抬头一看, 一只秃鹫展开双翅低空划过, 从方才的姿势来看, 似乎是想要叼她的眼珠。

里拉瞧见空中的秃鹫, 似是有些惊惶, 合起食指与中指,抵在额前,闭上眼睛迅速地念念有词。

这种鸟食腐肉, 往往与灾厄和不祥联系在一起, 沙漠中的人若是见到它,就要想办法除去厄运。

沈遥凌顺着秃鹫飞远的方向看去, 在沙丘背后似乎若隐若现地露出了一点什么东西。

沈遥凌抬起腿朝那边走去,沙子松软的地方很不好走,拔.出脚来都要花很大的力气。

走近之后,脚步停在几丈之外。

秃鹫盘旋的下方,是一具残缺不全的尸身,勉强能辨认出是一个女子的身形,整个躯干都已经被掏空。

里拉也看清了这一幕,尖叫一声,顿时萎靡在地。

沈遥凌扶住她, 小声地安抚,用身子挡住她的视线。

“抱歉, 里拉, 我要去查看清楚, 很快就回来,你可以在这里等我吗?”

里拉哭泣着,双手挡住自己的脸,已经无法回答她的话。

沈遥凌把里拉交给近侍,蒙住口鼻走上前。

那具遗体惨不忍睹,损毁严重,周围有三个獾洞,看起来像是意外丧生于此,然后被野獾吃光了内脏。

沈遥凌蹙眉,可是,这里离柳镇人烟聚集之地并不算很远,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沈遥凌抿抿唇,从裙边撕下一块布,碰上那具几乎完全腐烂的尸体,仔细辨认。

不对劲。

这具尸体的胸乳遍布野兽牙齿撕咬啃噬的痕迹,但与这些伤口相比,下腹处的伤痕太过干脆利落,像是利器切割过的形状。

也就是说,与其说是意外丧命遭野兽啃食,这更像是,先挖空了胞宫、子肠等物,再抛尸于此。

沈遥凌把自己的猜测说了说。

乌尔的近侍听着仿佛感同身受,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乌苏没有这样恶毒的人,只有可能是卡玛家族,那群恶魔!”

沈遥凌顿了顿。

卡玛家族,她记得这个名字。

乌尔要找的叛军将领德加,全名就叫做卡玛德加。

如果这桩杀人案就是卡玛家的人犯下的,那也就是说,他们要找的德加很有可能就在这附近。

沈遥凌神色凛然,解下自己防风沙的披风,包裹住那具女子的尸身。

“辛苦你把她带上,我们现在要赶紧回去了。”

风沙漫天,车队越走越深。

马儿长嘶一声,停住了脚步,前蹄左右来回晃动,失去了方向。

连带着后面的座椅也左右摇晃,魏渔着急道:“怎么办?根本走不了了。”

商队的人却哈哈大笑。

“大偃人,你们的马全都是弱种!”

说完这话,他们就跳下了马车,并不把魏渔放在眼里,走到后面去拆解货箱。

魏渔出声拦他们:“你们在干什么?住手。”

他在摇晃的马车上自顾不暇,这微弱的呼喊自然也没有被人放在眼里。

货箱太重,一箱箱压得极沉,看来里面塞满了宝贝。

商人露出了贪婪之色,看向魏渔:“把钥匙交出来!”

魏渔扶着车厢边缘保持稳定,仍在劝说:“这是送到雷鸣城给你们的同胞救命的东西,你们要干什么?不要动它。”

商人哈哈大笑:“同胞?那些人就跟你们大偃的瘦狗一样弱小,怎么配当我们的同胞。”

说完,拿出斧头用力劈砍木箱,乌尔跳上魏渔旁边的马背,安抚住了高头骏马。

噼啪几声巨响,箱子全数被劈开,从里面滚落一地石头。

石头?

“吁——!”一声长嘶,大马直冲过来,镶了铁皮的有力四蹄踏上了堆得高高的木箱,数百斤的石块轰然倒塌,将那队商人砸得东倒西歪。

古印飞身而下,眨眼间便与其余几个侍卫将这群人分别捆绑起来,口舌也堵住,以防自尽。

飞沙扬起而成的沙墙之中,这里发生了什么,谁也看不到。

古印将人全数敲晕,扔进空箱子之中,卸下石头,将箱子重新放上了马车。

魏渔摇头叹息:“都说了叫你们不要轻举妄动了。”

他转向前方:“走吧,回去了。”

乌尔驾马往柳镇走,马蹄飞驰,扬起一路烟尘。

回到里拉的庄子后,魏渔掸了掸一身的沙尘。

看见宁澹坐在桌边闭目养神,问道:“你那边如何了?”

宁澹似乎想到什么,挠了挠耳朵。

乌尔也走进来,看见宁澹的闲适模样,嘲讽道:“你倒是轻松,什么事都不要做。”

“我没做事?”宁澹睁开眼看向他,杀气腾腾。

魏渔一口水都还没喝,见这两人又要打起来,高兴地退后一步打算找个好位置看,余光瞥见门外的人影,想了想,没有开口,悠闲地抿了口茶水。

沈遥凌正心事重重,走到门边时,听见里面叮铃咣啷一阵乱响,心中霎时一紧。

她快步冲进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简直有些不敢置信。

“打架?你们为什么在打架?”

宁澹转头看见她,立即住手,撤身跳远,跃到了一旁高大的树上去。

乌尔也冷哼一声收势,回刀入鞘。

“你回来了。”魏渔摇头道,“你不在的时候,这两人见面就要打架,也不知道为什么,怎么说都不听。”

沈遥凌气上心头:“宁澹,下来!”

宁澹顿了顿,还是从树上跳了下来。

沈遥凌左右看看:“你们觉得自己武力高强是吗?不打架就手痒是吗?卡玛德加就在这里,你们直接去跟他拼刀剑好了。”

宁澹目光凛然,唰地看向她:“怎么回事?你碰到什么了。”

沈遥凌朝他翻了个白眼,才将方才所见所闻说了一番。

近侍肩上扛着一个布包,将尸骸放在了院中。

另外几人面面相觑。

过了会儿,魏渔道:其实,我们也发现了。”

沈遥凌正色:“什么意思?”

魏渔说:“你们出门之后,有十数个人冒充商队,想对粮草下手,应当就是卡玛德加的手下。不过,已经被我们识破,现在正关在箱子里。”

宁澹补充:“后院里还关着一个。”

沈遥凌眨眨眼,朝着后院走去。

马棚深处,传来阵阵痛苦的嘶吼声,马儿悠闲地走来走去,时不时有一匹靠近角落,马尾一扬,一泡马粪啪嗒掉落在女子身上。

女子疯狂地挣扎,但四肢都被困在了柱子上,徒劳地尖利叫骂着,她清凉衣着暴露出来的肌肤已经全部被深色的马粪给涂抹遮盖,臭气熏天。

乌尔捂了捂耳朵:“骂得真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