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四章
在巫烛的指引下,众人一路紧迫向前。
刚开始,对方口中所提的“血腥味”只不一个虚无缥缈的概念,在走廊内逐渐淤积,最终粘稠如粥,浓厚刺鼻了连都无法忽视的程度。
终于,巫烛停下了脚步。
“了。”
“一层有血腥味的地方有十三处,只有里气息最浓烈。”。
完,巫烛侧身,看向站在身边的温简言。
“……”
温简言无奈叹气,但满足了对方的期待:
“嗯嗯,干得好。”
得夸奖,对方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面容冷漠如常,但却莫名显得愉快。
众人:“……………………”
“……我妈没眼看。”
“哈哈哈哈要不两个收敛一点吧,感觉三个快要崩溃了。”
“但不得不,好丰富的表情!”
“僵硬中带着不敢相信,绝望中带着无能为力,哇……好神奇!”
温简言对些暗流涌动一无所知。
因为面前的场景占据了的全部注意力。
一处屠杀的遗迹。
喷溅状的血迹从墙壁涂抹天花板之上,因时间流逝呈现出一种压抑的暗红色,几乎和墙纸融为一体,不仔细观察,几乎无法意识多么惊人的惨烈。
温简言蹲下,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握住尸体的下巴,转动着失去生命的苍白头颅,若有所思的目光从的脖颈游移胸口,仔细审视着那些干涸的狰狞伤口。
黄毛走上前,探头问道:“样,找线索了吗?”
“需要线索,”后方的季观耸耸肩,道,“现场不明显吗?”
陈默的视线远远扫面前的惨状,并未反对。
眼前的场面分血腥,大概率不主播间的血拼——毕竟,的目标不对方,没有如此深仇大恨,没必要血拼至此——如果场战斗真的有的人出现的话,那能将战斗推至如此境地的,只有陈澄和橘子糖二人了,不,陈澄的风格更为狠辣精准,橘子糖却暴虐疯狂,所以,一幕的缔造者大概率橘子糖无疑。
可温简言却摇摇头,站身:
“我觉得不。”
几人一怔。
温简言指了指不远处墙角的尸体——失去生机地依在墙上,头颅耷拉着,脖颈像失去骨头一样软软垂下:“看,那个人的死因颈骨断裂。”
的目光移向另一边,一具尸体歪在地上,眼眸半张,凝固着惊恐的神情,的头颅一侧则深深凹陷了下去。
“钝器击打。”
最终,温简言垂眸看向躺在脚下的尸体,用脚尖将轻轻翻了,露出胸口血淋淋的大洞:
“至于一位,的伤势利器贯穿胸口。”
如此多的死因,一般只会出现在混乱的群战中,无法由某个单一的个人制造出。
黄毛怔了怔,目光快速地扫凌乱的现场,异乎寻常的视力令快意识了:“啊,地面上好像有不少能和伤口对应的武器……”
陈默眉头一皱:“自相残杀?”
季观困惑:“可为——”
话刚一半,忽然一个怔忡,一道电流在瞬间猛地贯穿全身,倒吸一口凉气:“——等等,的意思!!”
“嗯。”
温简言点点头。
缓缓,将众人心中的猜测一字一顿分明地了出:
“白雪。”
迄今为止,在所见识的所有主播中,能一根指头都不动,让攻击之人自相残杀的人,整个梦魇都只有么一个。
白雪,不祥的灵媒者,命运的纺线人。
虽然得了结论,几人却齐齐心下一沉,彼此对视一眼,神情并不轻松。
“如果白雪的话……”陈默眉头紧锁,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那问题恐怕有点大。”
“事实上,在出现之前,我和失联了。”
在短暂的犹豫后,陈默将的猜测出了口。
“所以我,有可能本人做出的选择。”
如果,梦魇的交流系统在温简言出现之后才开始出现问题的,但,白雪失联却在进入副本之后发生的,除了最开始之外,直接单方面切断了所有的沟通渠道,根据陈澄后续给出的几次近乎抓狂的回应看,那边也显然也毫无进展——以白雪的天赋,如果要找,恐怕轻易举的——那么,现在会如此境况,恐怕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白雪本人并不和汇合。
“那又怎样,难道样放着不管,继续去找下一个?”季观的眼神有些沉,“最开始给出‘独行则死’警告的人不正本人吗?”
“可……”
黄毛语气低落,
“我真的能找吗?”
后面一句话虽然并未出口,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一旦白雪不被找,的能力又足以让避开所有一切的搜寻。
忽然,背后传一道低沉的声音:
“能。”
……?!
几人登时一惊,齐齐向着声音传的方向看去。
巫烛站在不远处,抬手,苍白的指尖顶端,漂浮着一滴近乎淡粉色的、半凝固的液体。
抬眸,以一如既往的淡漠语气道:
“血。”
“的。”
温简言一惊,几乎立刻反应了。
“能通血腥味找?”
“可以。”巫烛点头。
温简言沉思数秒,抬眼看向陈默:
“我和巫烛去找白雪,回电梯附近等我。”
“两个要单独行动?”陈默一顿,目光落在巫烛身上,皱皱眉,旋即收回视线,“没有其方法吗?”
温简言:“如果要找白雪的话,怕没有。”
的确,白雪能看、并操控概率,但,在所能看的数字的世界中,却并非没有例外,巫烛的存在会干扰、影响了一切概率,以至于白雪无从预测,无从躲避,但一状况只对有效,对其同行者却并无效力,一点在兴旺酒店副本中得了充分的验证。
“……我明白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哪怕对个“非人类”再不放心,但事如今,知道轻重缓急的。
“在我回之前,要谨慎行事,”温简言叮嘱,“不要相信任何发手机上的信息。”
一层楼的人数不多了,剩下的人里,能对陈默产生威胁的恐怕并不多。
“如果真的遇情况,割破手腕。”
巫烛开口了。
的视线少见地落在几人的身上,一双亮澄澄的,如金色蟒蛇般的眼珠凝视着,带一种非人的审视之感,
“我记得血的气味。”
陈默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路上小心。”
季观倒没陈默那么体面,阴森森地盯着对方,心中打定主意,如果对方次又像之前几次那样讨嫌的话,绝对不会再那样轻易容忍了——
在虎视眈眈的凝视下,对方次果然没再。
温简言挥挥手,转身向着远处走去,巫烛紧随其后。
但在离开前,漫不经心向后瞥去一眼,道:
“——放心,和我在一,比跟谁都安全。”
季观:“……………………”
“?!”眼看情况不对,陈默眼疾手快地攥住的肩膀,黄毛也一个箭步,冷汗滴滴地挡在的前面,阻挡的视线,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摁人,一个捂嘴,一眨眼的功夫把季观控制住了。
冷静,兄弟冷静!
陈默用眼神暗示。
“唔唔唔!”
放开我!
季观同样用眼神气急败坏地回复。
我不管!!老子今天妈要拆散桩婚事!!!!
*
“白雪受的伤严重吗?”温简言一边快步向前去走,一边询问。
巫烛摇头:“不严重。”
留在现场的血非常少,只有数滴。
事实上,也正因为数量太少,气味太独特,所以才会被巫烛注意、并从那样鲜血淋漓的惨烈现场中分离出。
“只皮外伤。”
“血呢,我看看?”温简言。
巫烛指尖一动,那一滴浅粉色的血滴随即漂浮去,停留在了温简言的掌心之中。
温简言端详着那滴鲜血,眉头皱。
滴血的颜色太淡了。
白雪的天赋怕透支的非常厉害了。
深吸一口气:“有多久?”
巫烛向着空中看去,估量一阵后,回答道:“五分钟。”
游轮内部专为克制巫烛创造的,在里,无法再像那样随意地无视空间行动,只能和一样用双腿向前行走。
“对了,有一个,”似乎又了些,温简言捏捏隐隐作痛的眉心,“关于刚才发生的事。”
“……我不让和其人好好相处了吗?”
在带着巫烛和的队友见面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和其人好好相处……
可结果呢?没打都不错了。
巫烛:“我有。”
相处的时候会“不用谢”,离开时会让“放心”,不有礼貌吗?
“有个屁。”温简言无情拆穿。
如果巫烛碎片状态,没有记忆没有常识也罢了,但现在十分接近完整,不仅恢复了记忆,重获了心脏——温简言十分清楚,以对方本体的智力水平和强可怕的学习能力,样的表现绝对不无意的。
温简言皱眉看:“故意气人干嘛?”
巫烛思考了几秒,回答:“我。”
承认的倒干脆,种坦坦荡荡,一点都不遮掩的样子,反倒把温简言噎了。
巫烛眯双眼,语气有几分阴沉:“最早认识的我,但却表现得好像和更熟悉,我不喜欢。”
温简言:“……”
大哥幼不幼稚。
也没人告诉非人类处对象有种坏处啊。
“也不知道啊,”叹了口气,耐着性子道,“也只担心我已。”
更何况,种担心也绝非空穴风。
毕竟巫烛本人的确前科累累。
“总之,再见其人的话,不许样了。”温简言告诫。
巫烛凑近一步,在的脚下,本高大的阴影犹如张牙舞爪的怪物,肆无忌惮地向外扩张,充满占有欲地吞没青年的倒影,将从四面八方裹挟禁锢,吞吃殆尽。
但本人却只轻轻抬手,扣住温简言垂在身侧的手指,漫不经心晃了晃。
“好,我下次注意。”
温简言:“……”
么不相信呢?
*
终于,暗火小队开始躁动。
自从进入副本以,始终按兵不动,始终未做出任何有效行动。
“副会长,我底时候开始行动?”
之前曾开口的暗火公会成员再一次按捺不住,开口催促道。
那人表面恭谨,但眼神里却似乎藏着某种试探的成分,“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您和那边那个公会中的几个人混的也熟吧?”
甚至连祁潜本人的上位,都和对方公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点在暗火内,公开的秘密。
大概因为本身武德充沛的缘故,暗火内部的派系斗争也几大公会中最为激烈的,在祁潜成为副会长之前,因在公会内地位和势力上升太快遭了其几个派系的围剿,甚至险些因此丧命,也正在那时,匹诺曹所创立的公会开始崭露头角。
在从那次必死的危机中归之后,祁潜在公会内部的地位才开始稳固。
紧接着,便以锐不可当的势头,狠辣精准的手段报复了回去,在接连干掉了其几个竞争对手之后,才坐稳了暗火公会副会长的宝座。
在暗火内,祁潜也一直被看做亲外的一派。
正因如此,哪怕的行动次祁潜带队,小队中的成员也以其派系的支柱居多。
不可谓不暗流涌动。
安辛眯双眼,扭头睨着:
“……在暗示?”
一次,脸上的表情淡了下去,右手在身侧垂下,指尖闪烁着浅浅的金芒。
“不,您别误会,我可没在暗示,”一次,那人也不再让步,站身,目光扫安辛,径直落在不远处的祁潜神色,语气暗含不驯,“我知道次行动的控制人祁副会长您,但么长时间都都不做,不也多少有些太消极了些?”
“安辛。”
祁潜淡漠开口,阻止了安辛接下要的话。
“可……”安辛咬牙,似有不忿。
祁潜站身,并没有去看表情冰冷的安辛,也没去看那个胆敢公然反对的暗火成员,只抬眼,将手指抵在唇边,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哨声清亮,在狭窄昏暗的走廊中回荡。
“……”
其余几人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抬头。
扑棱棱。
空中传细微的振翅声。
一只纸鸟从远处飞,停至祁潜顺势抬的指尖。
在身后,众人飞快对视一眼,在彼此眼底看了同样的震惊。
道具?
以及……
祁潜时候把放出去的?
祁潜并不理会其人,将纸鸟放至耳边,仔细谛听半晌。
快,抬头,随着手指垂下的动作,停在上方的纸鸟化为齑粉,扑簌簌落下。
黑暗的船舱内一时间死寂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祁潜的身上,全神贯注地等待着接下的举动。
瞩目之下,祁潜缓缓转身,没情绪的目光扫众人,开口道:
“时机成熟了。”
“我出发。”
简短一声令下,犹如开启了某个开关。
刚才的所有浮躁、不安、冲突,在一瞬间都变得不再重要,从经年累月的血战中练的相似眼神浮现在了众人的脸上,安静、迅速、井然有序地身,跟在的队长身后走出船舱。
无形的压迫感随着的脚步声铺陈开。
子,刚才气氛低迷的直播间终于活跃了。
“喔喔!!暗火小队开始行动了!”
“好好好,之前边的直播看得我那昏昏欲睡,现在总要有意思了。”
“队长,情况?”
安辛跟上祁潜的步伐,扭头问道。
“次的游轮副本一共三层,‘目标’的定位分散在三层之内。”
“两个分开的定位在小范围内活动,大概率在困在了某种类型的遭遇战中,另外两个一同行动的定位在地图边缘消失——悬赏仍未完成——可能进入了某个未知区域,剩下三个定位移动较快,但现在却停了下,可能在等待和其人会和。”
祁潜向前稳步走去,语气平静无波。
“根据途径战场留下尸体的情报判断,白雪大概率位于前者之中,消失的两个定位中里则应该有一人陈澄或橘子糖,另外一人则应该也同样身陷遭遇战中。”
“现在行动,成功率最高。”
*
空气像海绵,光线,声音……所有的一切都像水一样被无声地吸收殆尽,只剩下漫无边际,没有尽头的死寂。
好安静。
白雪低下头,将额头抵在膝盖上,四面八方的黑暗如纱般降落,自上下铺在肩膀上。
闭上眼,睫毛遮住失焦的瞳孔。
真的好安静。
那些密密麻麻、如附骨之疽般无法摆脱的数字消失了。
恍惚间,似乎回了一切开始之前。
安静的医院里,只能听仪器均匀的滴滴声,一次又一次地将空气泵入的肺部,那些持续不断的噪音像浮在海面上的泡沫,本人则静静沉在海面之下,远远地望着那些光彩变化的水影,昏昏欲睡地向下落去,耳边唯一能听的,只有心脏的跳动声,断续、间歇、虚弱。
平生从未执着。
白雪始终远远地望着所有人,进入副本前样,进入副本后也样,看着那些面目模糊的人去去,曾经同情,现在恐惧。
可……
总有控制不住地从心底里顶开一角,挣扎着探出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