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但是无论李盛现在多气,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现在的李唐王朝,确实打不起这场仗。
突厥是从南北朝时期逐渐强大起来的,在两晋十六国时,突厥还没现在这么拽,那时候,他还在给另一个游牧民族政权—柔然当小弟,直到公元552年,阿史那土门在大漠草原上建立了突厥王朝,自此突厥兴起。
而在后面的几十年中,中原久经动乱接连易主,而中原在因为混乱而逐渐羸弱的时候,突厥东吞西进,占据了很多的土地,人口增长地盘扩大,逐渐成长为一方霸主。
在突厥最强盛的时候,他们的领地东至大兴安岭、西至咸海,横跨西伯利亚和中亚地区,何等威势!
而在隋末唐初混乱的十年中,突厥也没闲着,东来一棒子,西砸一拳头,目的只有一个——让中原乱着,衰弱着,混乱着。
而如今李唐王朝统一了中原境内大部分地区,天下归一已成大势,突厥对这位邻居也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但万幸的是,如今在位的颉利可汗是一个可以交谈讲价的对象,因此李渊多次派重臣贿赂讲和,谋求短暂的和平,为刚刚平定的大唐提供喘息之机。
同样,这一次的两方对峙也是同样的结局——,在短暂的交锋后,突厥没有讨得好处,此时,常年出使突厥的郑元璹已经就位,进入了颉利可汗的大帐。
要么说专业人干专业事呢,郑元璹一到,立刻直中要害。
“突厥人不擅耕种,就算打下了土地也无法利用,这边的土地也不适合放牧;就算打下城池也无法管理收服,且掳掠得到的金银财货还要分给下面的大小可汗麾下部众,至于颉利可汗自己,付出了兵力,自己的大帐出力,却不能获得相应的回报,这是不合算的。”
颉利一听,沉默不语,这确实是实话,突厥实行王帐制度,他可以要求其他王帐出兵,但他自己的嫡系部众才是主力。
这时,郑元璹提出了一个让他心动的提议——突厥退兵两方议和,唐朝所献财货,直接进入可汗王帐,然后,他开出了一个让颉利无法拒绝的价码。
于是,郑元璹朝着这边一挥手,很快,成箱的金银珠宝便被搬过来了。
李盛抬头看看二凤,脸都气白了,他呜呜叫了两声安慰他:“别生气了,这些都是暂时存放在那里的,到时候,咱带着利息一块儿要回来!”
看着那边的颉利,李盛甩了甩尾巴。
有句话说得好,命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颉利同学,等你来长安一展舞姿的时候,大概就会明白了,这些都是出场费啊!
突厥既然退兵,李世民和李建成便返回长安。
但李盛看着李建成的脸色可不是很好看啊。
李建成回了太子府就召集人来商议大事。
这次是两人一起带兵出征,虽然是他为主帅,但看着秦王在军中颇有威严,论起军心威望,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帝国继承人,当朝太子,竟远远不如!
来日若秦王有不义之举,他又该如何自处?天策府人多将广,秦王属下广布朝中,就连宗亲中也有不少偏向他的,据他所知,淮安王李神通曾被秦王所救,二人一向亲善。
而朝中大臣,虽然没有明目张胆地站队,但秦王一向有横行僭越之举,待他这个太子不恭敬,给他部下要官职倒是很利索,但群臣却并无丝毫反对,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对着属下们说起心中忧虑,当然,这也不是第一次举办这种“如何推倒秦王让太子顺利上位”的主题大会了,这一次,太子府中的魏征,提出了非常明确的行动方向——先下手为强,早日把秦王搞死才是最好的办法,一了百了,绝无后患。
但,话说回来,秦王哪里是那么容易搞死的?先不说他位高权重身边常有护卫亲兵,他自己,也是能开大弓远距离射杀,近战能单手舞长槊的猛男一个啊。
于是,太子的小集体最终决定的路线是——多管齐下,以目标为导向,采取多种方法和形式行动。
在宫中,贿赂宫中嫔妃,枕边风吹起来;
在宫外,对李世民的部下要么威逼,要么利诱,尽量削弱天策府的力量;
对李世民自己,寻找合适的机会,能伤则伤,能杀则杀,只要人一死,那就是大局已定了。
李渊岁数也不小了,一共就这三个成年的儿子,齐王李元吉既不居贤也不居长,更不像秦王那样有大功有队伍,相反,只当年弃晋阳城当了逃兵一件事,群臣就不可能接受他。
到那时候,就算李渊再不乐意,也只能让李建成即位了。
在李建成的努力下,结交内宠这条路线效果显著。
“时高祖晚生诸王,诸母擅宠椒房,亲戚并分事宫府,竞求恩惠。太宗每总戎律,惟以抚接才贤为务,至于参请妃媛,素所不行。”【1】
李渊的后宫中很有几个宠妃,总是向李渊请求恩赏,也有不少人向李世民索求官职,但李世民那是铁面无私,选拔人才只看才能人品,就是不通融,也因此,以张婕妤、尹德妃为首的后妃对李世民很不满意。
相反太子李建成对后妃外戚那是大开方便之门,“内结宫掖,递加称誉,由是高祖颇疏太宗。”【2】
李渊也不是个脑袋清醒的,还真被枕边风吹晕了。
在李渊的结发妻子,太子和秦王的生母,太穆皇后窦氏的忌日,李世民思念亡母,在祭奠仪式上悲戚哽咽。
这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啊!谁见了不夸一句有孝心,但是,张婕妤和后宫中被李元吉李建成收买的妃嫔居然借此对李世民表达不满。
“如今天下太平,陛下春秋正盛,何必作此姿态,秦王实在不该在此时痛哭。”
李渊听后,竟“默然不语”。
李盛看着资料都要气死了!
想到那天二凤回来后还有些红的眼睛,还过来抱着马头闷闷不乐了许久,说母亲早亡,如今天下大定,若她还在,那便是皇后,但是现在,该有的尊荣体面一应母亲都没能享受上,早早便去了,想到这心里就很难过。
李盛听得心里都酸酸的。
再想想那边搂着小老婆的李渊,他气得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早上尾巴毛都掉了好几根。
第62章
夺嫡之争,不光是两个人之间,更是两大利益集团之间的战争。
一方面,是李世民所代表的“秦王府”集体,与李建成的“正统”太子一方的帝位之争;
而另一方面,也是李世民所代表的新兴功臣团体,与李渊李建成身边的旧隋官员团体之争。
若李世民失败,那在立国之战中立下汗马功劳的一大群人都注定再也不能得到自己应有的报酬,新君继位,失败者一方注定要被清算。
但说起来,在唐初,朝臣对李建成的所谓正统还真不是特别在乎。
人都有眼睛,这大唐疆域是谁打下来的,大家心里都有数,打仗的时候让秦王去拼命,现在天下平定要分蛋糕了,你说起正统名分来了,虽说大义如此,但总是不公道的。
若是提起战功,別说李建成了,就连李渊都得往后稍稍,把周边势力的老大拿出来比一比,刘武周、薛举、王世充、窦建德,哪个老大不是打头阵亲临战场冲锋杀敌,就李渊自己例外,入主关中后就久居长安,顶多出来劳军慰问巡视一下。
没干这份儿活儿,就别贪这份儿功。
太子若要服众,平薛举的时候在干嘛?打刘武周的时候又在干嘛?后面洛阳之战、刘黑闼反叛的时候又在干什么?说什么太子不能轻易上战场,你要是坚决请战,难不成李渊还能不给这个机会?
薛举的太子薛仁杲、王世充的太子王玄应,可都是跟着一起出去打仗冲锋在前。
若说统筹安排,哼,秦王当年去打刘武周,连军粮都是到了那里现筹措的;
若说安定后方纵横捭阖,跟周边势力的外交往来可都是李渊在主持;
退一万步,若不提战功只说政务,太子也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啊。
相对的,秦王战功卓越,大半个疆域都是他打下来的,在打天下阶段,谁有战功,谁开疆拓土,那谁说话就硬气,就跟后世草创公司一样,跟着老板把队伍拉起来的元老,总是地位超然;
二来,秦王在文治上,并不欠缺,当年打下洛阳后,河南一地的官员任免都是秦王操办,现在洛阳被秦王府经营得铁板一块,谁的势力都插不进手去,能力在这摆着,就算不是秦王自己治理,那也是他知人用人。
而且,秦王在天下平定后就大兴文学馆,一心读书明理,人家尊敬读书人的态度是摆出来了的。
故此,朝中很有一部分重臣心里是很欣赏秦王的,尽管没有明着站队,但是,在朝中有个名正言顺的太子戳着的情况下,不倒向太子一方,就已经是对秦王府无声的支持了。
在北方平定后,尽管江南还未收复,但两方的争斗已经是一日比一日明目张胆了。
在这期间,被李建成收买的后宫嫔妃,暗地里的损招儿可不止一回。
张婕妤在后宫很受宠爱,于是家人也很是骄狂,他的父亲看中了一块地,于是张婕妤便向李渊请求,李渊被小老婆哄得开心,就大手一挥发了敕令,把那块地赐给张氏之父。
但是,问题就在于,现在可是有主儿的,而且还不是什么无名之辈,这块地的所属,是李家宗室,为李唐王朝立下赫赫功劳的淮安王——李神通。
说道这件事,就要把时间线往回拉。
这块地是在河东境内,而李世民正是这一地的最高行政长官——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诏于管内得专处分”,就是说李世民在陕东道这一区域内,可以自行安排。
在北方平定后,李世民认为淮安王李神通征战有功,于是在自己的辖区内给了李神通一大片天地,这是好几个月之前就定下来的事情了,而好巧不巧,张婕妤向李渊求的,就是这块地。
李神通当然不愿意了,你想要地,跟皇帝请求,这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怎么能上别人锅里来舀饭呢?他是什么很好欺负的人吗?
何况,李神通向来与李世民亲厚,也不大看得上张婕妤的父亲——好听一点叫一声张国丈,但说到底,不就是靠着女儿才耀武扬威的吗?老子还姓李呢,不比你硬气?那也是靠自己征战有功得赏,你是什么东西,也来跟我吆喝?
于是李神通便坚决不给——“神通以教在前,遂不肯与。”
这下子,张婕妤可不乐意了,哭哭啼啼地去找李渊——婕妤娇奏曰:“敕赐妾父地,秦王夺之以与神通。”
简直是红口白牙颠倒黑白。
但李渊信了,他并不知道这块地已经给了李神通,在加上近些日子李渊总是听到小老婆们说秦王跋扈自专之类的话,这件事一出,他就下意识地觉得是秦王藐视他的命令,当下便诏令秦王进宫。
张婕妤告完状还不算完,还在李渊跟前上眼药:“妾听闻河东之地,只知秦王,不知陛下,只怕就算再下令,淮安王也不肯听从,不如还是另择一块地吧。”
李渊心里的火“蹭”一下就被挑上来了。
李神通早就跟秦王通过气了,于是李世民在李渊面前一点都不慌,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跟李渊说明白,事情总有先来后到,淮安王李神通有大功,若强夺他的赐地给张婕妤之父,那难免令功臣寒心啊,不如另外选一块地给张国丈。
李世民说的是时间先后公平道义;但李渊想的,却是君臣尊卑。
帝王之令是“敕”,秦王之令称“教”,如今他以帝王之尊,下了敕令,但淮安王居然自恃有秦王的教令,就不肯听从!
我可以说另选一块地,但你怎么敢擅自替我做决定!
天知道,李世民是在好好讲道理啊,但李渊已经听不进去了。
于是李渊大怒,叱责秦王:“我诏敕不行,尔之教令,州县即受。”
这话就重了,李世民想分辨,但看着皇帝铁青的脸色,和满是怒火的怒瞪着他的眼睛,当即默然,不再争辩。
有什么意义呢?他心下明了,这事儿,只怕就是太子勾连后宫专门给他挖的坑。
两边走,两边都走不通。
把地给了,那他秦王李世民就是连自己这边人的地都护不住的无能之辈;不给,便是如今这个结果了。
虽然被斥责一顿,但李世民并不后悔,他自认没有做错,至于父亲,张婕妤在身侧多有谗言,只怕也不明白事情的始末,就这样吧。
回了秦王府后,他便使人去叫了淮安王李神通,把今日的事对他说了,李世民一向是个骄傲的人,这是一出,心中未免有些不自在。
“陛下盛怒之下,我也不好多说,那块地,就让给张国丈吧,我另选了一块好地方给你,是我对不住叔父,连累了你,才让你遭此折辱。”
李神通是李渊的亲堂弟,从辈分上来说,确实是李世民的叔叔。
李神通看到秦王从宫里回来时候的面色就知道,这肯定不是一场顺利的交谈,眼见情势如此,又素来知道秦王为人,他猜也猜得出发生了什么,秦王必然为他争辩过了,但陛下也肯定没有听从。
“殿下言重了,奸人蓄意谋害,谁能左右陛下心意呢?”
二人对坐,沉默良久。
这件事不久,宫中的另一个宠妃,尹德妃被太子授意,也把矛头对准了秦王。
秦王心腹谋士杜如晦在经过尹德妃的父亲家门时候,被德妃父亲阿鼠的家僮拽下马来殴打,致使杜如晦一只手臂受伤。
那阿鼠叫人打杜如晦的理由是什么呢?
——“汝是何人?敢经我门而不下马。”
说杜如晦经过他们家门没有下马。
简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是哪号人物啊?经过你家门还得下马?
街上经过你家门的人多了,就逮住杜如晦自己了?
打完人还不算完,阿鼠顾忌秦王,便令德妃先下手,歪曲事实告状去了。
“秦王左右凶残暴戾,凌辱殴打妾父。”说是杜如晦先动手打人。
李渊闻之大怒。
“尔之左右,欺我妃嫔之家一至于此,何况凡人百姓乎?”
你身为秦王,我的妃嫔,是你的长辈,你居然都敢这样欺辱,那可见你对平民百姓是何等骄横跋扈了。
杜如晦被打伤后就被送回了家,李世民去看望过后心中气愤,正打算进宫找李渊说这事儿,就被传召入宫,还没说话,就被大骂一顿。
他惊愕不已,人心竟险恶至此!
要是他自己委屈,也就罢了,但是杜如晦跟随他数年,风餐露宿血雨刀山,都是一力追随,若是连自己的属下都护不住,那他还有何等面目去见杜如晦!
李世民当年是敢在李渊大帐前面嚎哭不止以此劝谏的性格,这些年父子亲缘淡泊,他也没了之前的随意,但今日实在是忍不住了。
当街行此强盗之事,毫无理由地殴打他秦王府中人,这简直就是在他脸上扇巴掌!
“陛下为何只听人一面之言呢?杜如晦是在经过德妃父亲府门口的时候被人生生从马上拽下来殴打的,手臂都被打断了,敢问德妃,口口声声说是我秦王府中人伤了他,可敢叫御医验伤吗?”
不等李渊说话,他躬身行礼:“臣请同德妃之父当面对质。”
李渊看着德妃有些躲闪的眼神,心下明白,只怕是另有隐情。
但被儿子这样不留情面地问到脸上,他还是很不高兴。
事情解决,李世民行礼告退,他最后抬眼看到的,就是对着他满脸失望的父亲,和从屏风后面露出的长长的裙摆拖尾。
他走的很慢,恍惚间似乎还能听见里面李渊在说话:“秦王常年在外领兵,做主帅久了,骄横自专,都不像是我记忆中那个孝顺恭敬的儿子了。”
——“秦王典兵既久,在外专制,为读书汉所教,非复我昔日之子也。”
李世民顿住,往后看了最后一眼,心下涩然。
陛下,也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父亲了啊。
第63章
朝中诸臣无论是站位的还是不站位保持中立的,都是提着精神时时关注朝局,后妃骄狂至此,别说臣子了,李家宗室都很有些意见。
唐朝遵循了旧隋制度,在国朝内有各州域,又有诸位大行台,那在接受诏令的时候就需要有个优先级,对于这件事,当年李渊定下的规矩是按照时间来。
皇帝、太子、秦王、齐王都可以发出诏令,谁的诏令先到,就听谁的。
规矩是李渊定的,但是今天也是他自己破了这个规矩。
那块地盘,是李世民以秦王教令先给了淮安王的,那就应该属于李神通,但是后面却被李渊强夺给了张婕妤的父亲。
李神通可是老李家血缘最近的一支了啊,李神通和李渊是亲堂弟,俩人是一个祖父,就这样的关系,这样的功劳,还有秦王帮忙说话,难道都抵不过你小老婆几句话?
大家在战场上跟着你提着脑袋造反的时候,你那便宜岳父出过一分力吗?现在天下平定,倒是在老李家宗亲面前摆起架子来了!
这件事过去后,李神通府上便迎来了几个近支宗亲,又请了李世民来喝酒。
李渊看着是已经被酒色迷了心智了,跟着他一路打过来,现在受这窝囊气,太寒心了。
相比之下,秦王为这事儿还亲自去了宫里分说,听说还被责骂,可见其心性,是个讲道义的人。
几人说话喝酒,到了晚上,李世民辞别几位叔父,上马回返,应该是有点喝多了,话也有点密,一直趴在马上跟李盛用气声小声叨叨,仗着旁边有亲卫护从,也不怕摔下去。
亲卫在后面驾着马车,几次上来劝秦王进马车里,都被他拒绝了,坚持要骑马。
李盛都能闻见酒味儿,作为一个在后世严格遵循“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的文明守法老实人,他对于二凤这种喝醉了酒驾的行为有些担心,于是走得很慢很稳。
“飒露紫,你说我能撑住吗?秦王府、天策府、李氏宗亲、朝中军将,这么多人,我不能辜负他们啊。”
“不行,不能问你,你会晕倒的。”
“今日是杜如晦,来日便可能是房玄龄、长孙无忌、再以后还会是谁?我?还是我的妻儿?”
“如今齐王与太子勾结内宫,诸公主及六宫亲戚,都是骄纵肆意,动辄兼并土地,乃至侵占马匹,幸亏平阳姐姐早就回去了,不然她在宫中见此情景,一定生气。”
“医师说她受过暗伤,切忌肝气郁结,而今朝中如此局面,也不知道她会不会伤心。”
“前日,我梦见母亲了,她问我怎么和兄弟闹成了这个样子,我不知道说什么,她是不是也去问过太子了?。”
说到这,李盛感觉自己脖颈处的毛毛有点湿湿的,他回头一看,二凤抱着他的脖子趴在马背上,说话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简直想冲进宫里马踏李建成!
李盛停住脚步,忍不住呜呜叫了两声,低下头努力往后转头蹭了蹭二凤安慰他:“不要难过了,是他们对不住你,不要为他们伤心。”
李世民抬起头摸摸飒露紫的耳朵。
他也不是傻子,明白自己功高震主,自当有所防备。
当初打下洛阳,河南一地便都是秦王府一系官员,如今连陛下都能看明白,洛阳,已经在秦王掌中了。
因此,太子为什么如此针对他,他是明白的。
在朝中,他是尚书令,领食邑三万户;在地方,是陕东道、益州道两处道台的尚书令,河东与川蜀之地在名义上都要听他的号令。
易地而处,若他是太子,朝中却有如此威望的实权亲王,有兵有地有人心,他也会不安。
于是,他早就把自己的属地上安排上自己人,包括亲信大臣、长孙氏族亲属,且积极拉拢山东氏族,努力让自己的力量壮大。
而这些举动,已经超过了一个亲王的本分。
“飒露紫,你一直在我身边,也觉得我是没错的对吗?”
飒露紫立刻重重地点头,生怕动作幅度不够大二凤看不到。
对!!!我的二凤,才是天命君主!
李世民拍拍他的脖子,心里感觉好多了,他最伤心的,不是太子故意害他,而是陛下的言语。
太子与他,是储位之争,手段是下作了些,但两方交手,哪有不伤人的?
而陛下,就算之前多有防备,他们终究是父子,而今,他被这样失望厌恶的眼神看着,怎么会不难受呢?
回了秦王府,李世民被扶下马去休息,李盛被牵走去了后院的马厩休息。
李盛看着外面的月亮,本来明亮的月光被一片飘过来的乌云遮住了,阴翳盖住了月色,李盛沉沉地叹了一口气,秦王府也到了艰难的时刻了。
二凤会被伤害,而在这些伤害中,这些事情会逐渐消磨掉他对亲情最后的留念,最终才下定决心。
“期毕命于一死,本无情于再飞。”
这句话是李世民在《威凤赋》中的话,可见当时李渊和李建成对李世民的打压,已经使得生性热烈张扬的二凤灰心丧气。
李盛读到这里的时候,感觉心脏都在抽痛,二凤是多么明亮阔朗,到了最后,也被逼到了这种地步。
今天实在是太不开心了,李盛决定进行一项快乐的活动安慰一下自己——他的积分已经攒够了,在被系统告知的第二天,他就跟系统说好了要花积分进行人造祥瑞。
李世民打下了李唐王朝的大半江山,又平定四方力压边境各族,为大唐开创太平盛世,这样英伟睿智的英雄,居然在后世被揪住玄武门一件事不放,他想到这件事就想找人吵架。
如果是李建成即位,他压得住突厥吗?镇得住功臣吗?唐初民生凋敝,连赋税都收不上来,又兼四境不安,战祸频频,看着他现在使出来的这些手段,李盛不认为他能把这样的开局盘活。
只有李世民能做到!
就知道扯着那点正统大义不放,开国皇帝不是说上承天命吗?那他就给二凤这个天命!
他就是要在二凤的登基大典上,向全长安的百姓宣布,秦王,才是真正的天命帝王!
他要让李渊明白,在他长达五年的时间里,不断地拉扯、端水、劝和、分割,甚至对秦王的防备和打压,是多么的愚蠢和不值!
他要让群臣信服,他要让四夷归心,他要让史书工笔,也承认李世民是天命所归!
第64章
“系统,我要看看我的积分!”
李盛看见积分后面的一大长串零心里很是自得,但想到攒积分的过程,又不禁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这都是他辛辛苦苦打工挣的啊!当年在战场上,他真是冒着枪林箭雨当人肉录像机给系统干活。
确定积分够了,李盛开始提要求,在他的畅想中,二凤登基那天的景象必须是最壮观的!必须震惊整个长安城,最好是中原地域都能看到!如果辐射范围够广,顺道震慑一下东突厥以及其他周边部族那就更完美啦!
“根据史料记载,二凤会在东宫显德殿即位,我要那天的云霞都是最华丽的颜色!笼罩着整个显德殿,到二凤即位的那一瞬间,我要让最耀眼夺目的太阳从云霞中跃起,光芒普照整个长安城!”
他的话音刚落,账上的积分立马少了一多半,李盛看得心疼不已,当即怼着系统开嚷——“你都还没给我出效果图,就扣我的钱!”
真是一点契约精神都没有,在后世出图,都是先给定金,甲方满意了才给结清的。
“宿主不要激动,这这是预算的假设,还没有扣。”系统的声音非常冷静,倒是显得李盛小人之心了。
但是李盛的脸皮已经磨练出来了,只是甩甩尾巴,然后没事人一样简单地“哦”了一下,就继续说起来。
“我还要有一个凤凰图腾的虚影,就在群臣看向李世民的时候刚好出现,在他头顶上盘旋一圈鸣叫一声,然后离开,这一定震惊全场!”
李盛想得很美,但这话一出,积分直接被扣成了负的,他傻眼了。
“你不是说积分够的吗!”
这次,就连系统素来没有声调的电子音都能听出来一股无奈的感觉:“你这根本就不能算一个祥瑞!”
“太阳恰好升起,可以通过计算当天的行星运行轨道,借助天体之间的作用力,控制这颗星体的转动来实现;
云霞的颜色,也可以通过控制大气中的水汽湿度,计算好折射方向和角度,借助色散来呈现不同的颜色效果,深浅浓淡都可以微操,只要让小水滴以不同的形状来折射就可以了。”
说到这,系统话音一转:“但是,你要一只凤凰图影就很难了,我没有那么大的能量来迷惑整个长安城的人让他们产生幻像,那就只能借助海市蜃楼的原理投射过来,但就算这样,也要先在合适的地方先放好布景,然后要调节好长安宫城上空的大气湿度,一层层过度,才能不断进行全反射实现最后的效果。”
“而这种条件,与前面的云霞有所冲突,所以更难。”
“需要我给你讲一下海市蜃楼的原理吗?”
李盛炸毛:“看不起谁呢!我上过高中!”
他的尾巴蔫蔫地垂下去,心理落差很大,李世民曾有《威凤赋》,他就想要给二凤一次凤凰图像嘛。
看到宿主不高兴的样子,系统提示他:“你可以想办法把祥瑞加在自己身上。”
见李盛不懂,他开口解释道:“我们的任务是录下更多样化的图像,在这个小世界中,你是任务执行人,如果是为了完成任务,以你自己为载体呈现祥瑞的话,可以申请折扣的。”
李盛秒懂,这就跟后世一样,你自己打车回家公司不会管,但你加班到九点钟再打车回去公司就给报销,相当于把自己的事情变成了公家的事情,有项目资金的!
这样也行啊,都知道他是秦王的马,他的神异不也是秦王的荣耀吗
于是他振作精神,开始想自己可以怎样彰显神马的风采。
“加个翅膀行不行?后世游戏里面不都有那种天马的形象吗?”
系统默默地把面板打到前面,放了两个翅膀出来,与此同时,积分瞬间清零。
李盛很不满意,这也太写实了,他想要的,是那种高级一点的云霞一样的淡紫色色彩,映着阳光,最好还能有点碎金一样的闪烁。
系统又给他换了一个。
“这边的色彩太生硬了,要那种云雾一样的,云雾,你懂吗?就是我们那次在山上伏击敌人,清晨时刻松树林里的那种淡淡的白纱一样的感觉!”
系统改。
“我不要这个形状,太傻了,我小侄女幼儿园出话剧扮演小天使用的翅膀都比这个好看,我要那种很大的翅翼,张开后的光晕要陷在阳光里,把二凤也包起来那种。”
系统第二次改。
“这个边界能不能再自然一些,就翅膀边边这里,对,要这种似有形而无形的样子!”
系统再改。
“哎呀你不是高维文明的产物吗?怎么不理解我的心意呢?我是要那种轻松写意的装逼感,太用力了,传出去都没人信了,要淡,而有形,懂吗?这个透明度再调一下。”
“显德殿的云霞也要够华丽,对,这个金红色好看!”
“这个紫色能不能再往上一点啊,过渡要自然啊,对对,就是这样,漂亮!”
“这个青蓝色就往外边放,跟天际交汇就好了,对了,那天的天气一定要好啊!”
李盛说的很嗨,系统感觉很聒噪,尽管它只是个无机物系统,也感到自己的中控部分在嗡嗡作响,真是个麻烦的宿主!这都改了多少次了!
最后,李盛把自己所有的要求塞给系统后终于闭嘴了。
“那就先这样,我要前面的所有版本,我要再看看。”
系统不理他,冷漠且迅速地把账单给他看。
“又给我扣成负的了!”李盛震怒!
“你要求那么多,这个很难的。”
李盛气个半死,但是能怎么办?他都已经能想象到最后那精妙绝美的大翅膀了,现在就算跟他说积分不够,他也舍不得不要。
到最后李世民登基还有不到两年,他应该能攒够的!
于是,李盛举起自己的前蹄,在系统的不平等条约上按上了自己的马蹄印——如果到期不能交付积分,那就要在贞观年间翻三倍还!
简直离谱!但是他也没办法,马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有求于人啊。
李盛气哼哼的:万万没想到,就算到了古代跟系统对话,还要被奸商坑!
条约生效,李盛很自觉地跑去攒积分了。
怎么攒呢?李盛已经有经验了,就是找一些没收录过的景象,这样积分高一些。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忙得焦头烂额的李世民被频繁告知:“飒露紫又又又又出去玩了!”
李盛在外面可不是玩,他首先是把街上能看到的东西录了一个遍,简直是古都长安版city walk,这时候没有步数统计,否则他肯定高居榜首,至于跟着他一起走的秦王府亲兵,李盛表示那根本不是对手——他可是有四条腿在动哎!
这样跑来跑去了好几天,他被告了,准确的说,是秦王被告了——有人上书,说秦王纵马城中,冲撞行人,百姓商贩避之不及,实在是行为骄横不尊法纪。
于是李世民就在家宴的时候被李渊说了两句,回来后满腹委屈的二凤同学就跑去马厩撸马了。
李盛已经知道事情的原委了,这会儿气得两只前蹄在地上刨土:谁冲撞行人了啊!他一直都走得很慢的,而且他的目的是收录生活生产场景,对老百姓们都很客气的好嘛!
他还经常去各个小摊贩那里消费,什么木雕、马具、风筝、头花、彩绳、荷包,看到有人现场编草席、织渔网、砍柴、捕鸟,还要停下看。
跟着他的亲兵每次都多给钱,听说他们是秦王府的人,有的行人还跟着买呢,妥妥地拉动了长安街的GDP,这倒好,还被人骂了,李盛委屈大发了!
看着飒露紫把大头搭在他的肩膀上呜呜地低声叫,李世民心疼得不得了,飒露紫在家无聊出去玩儿是正常的事情,他素来熟知马儿的性情,这一看就是有人无中生有污蔑秦王府的名声。
但是李盛也怕给李世民惹事儿,于是从那天起就不出去了,大不了就三倍付积分给系统嘛,等以后二凤当了皇帝,他就算去龙床上吃点心,估计二凤也不会不允。
李盛开始在家摆烂,整天晒太阳睡觉看资料,但是在秦王府众人看来——飒露紫太委屈了!本来就习惯了在外面奔驰,回了长安跑不开就算了,现在连出去玩这个小爱好都被迫放弃,太子欺人太甚!
这将近半年来,太子一方一直对秦王府单方面打击,李世民看起来是在被压着打,但实际上,他根本不理会那些,他忙着拉拢关陇旧贵族。
李渊再好,年纪在这摆着呢,跟随李渊的旧隋臣子不免要放出眼光好好地看一看,在太子和秦王之间选定一位站队。
太子是正统不假的,但是如果他要顺利继位,首先就要清除秦王一派的所有近臣,李世民的势力太大了,这场权利让渡注定不会是以和平的方式来进行,既然这场战争一定会爆发,那他们当然要选更有利于自己的那一方。
李世民经略河东,是陕东道大行台,而后洛阳一战,这座都城也被秦王的势力收入囊中,因此,李世民的根基,就在关陇一带。
相比之下,在李渊的推动下,太子李建成则在河北一地更有优势,幽州罗艺就是铁杆的太子党。
关陇贵族,自然是出身关陇,在地缘上就天然地更亲近秦王,何况,秦王的功绩是谁都抹不去的,开国之战,打下了天下谁做主,就算李渊是当老子的,他也得承认,李唐王朝能走到今天,李世民功不可没。
故此,在两方势力中,关陇贵族站到了李世民的身后。
这种事情,当然不会明目张胆地去扎李渊的眼,但接下来的一件事情,就显露了一些痕迹。
武德七年六月,太子李建成派人送盔甲给庆州都督杨文干,被揭发。
杨文干是谁呢?他是太子李建成的旧部,在太子的筹划下去往庆州执掌一方大权。
而李建成在与秦王的多起交锋中也意识到,帝位的承继必然是不平静的,于是,他秘密派人运送96副盔甲给杨文干,以防事变。
但这件事,被李世民获知。
李世民又不是泥捏的,被坑了好几次,火气都憋着呢,得知太子干了这件蠢事,秦王府立刻开始了谋划。
须知,私运盔甲是谋逆死罪,别说数量这么多了,就算是三五个,那也是定性的死罪!
在秦王府的运作下,替太子给杨文干云送盔甲的二朱焕和乔公山在晚上疾驰去往李渊驾临暂住的仁智宫,向李渊告发太子谋反。
李渊大惊,随后便派宇文颖去传旨召见杨文干,这场会面的内容不为人所知,但结果是——杨文干反了!
李世民被召进宫中商议,随后李渊派他前往平叛,李世民跃上飒露紫的马背,低下头小声告诉他:“飒露紫,陛下承诺,待杨文干被平定,便改封我为太子!”
李盛翻了个白眼:信他个鬼,他给你画饼呢!
第65章
李世民出手,自然是马到成功,但杨文干的结局却和李渊的希望有所偏差——李渊让李世民“擒住”杨文干,但在打斗中,杨文干受伤致死一命呜呼了。
李世民剿灭了杨文干便返回长安,按照李渊的承诺,太子将会被废黜,秦王将会成为新的王朝继承人,但事实上,在李世民离开长安前往庆州平叛的时候,长安宫城内的局势已经有了变化。
李建成就算被囚禁,太子府中的人也不是木头,他,们动用了自己一方所有的政治力量来劝说李渊改变主意。
而李渊呢,在冷静下来之后,也发现了这件事情的不妥之处,开始怀疑这件事情是有人在暗中推手,而最大的嫌疑人,就是秦王。
旁观事态发展全过程的李盛表示:在这件事情中,秦王府确实不清白,但是这太正常了啊!
从年前,太子一党就开始多番为难,李世民又不是泥人,心里怎么可能没点火气?好不容易逮着太子昏头犯错,火上浇油是正常操作了。
搞政治争皇位,又不是过家家,没点手段,连下场都不够筹码,李盛看着有些后世的资料里把二凤描述成一朵小白花,一直被太子压着打也不还手,一心想着让皇父李渊做主,他看得简直想笑。
拜托,那是李世民哎!三战灭四国,在位期间把周边揍了个遍,把各大氏族门阀压得老老实实,一上位就把官员裁撤了一多半,各大世家连个不字都不敢有,一手开创贞观盛世,这样的人,你居然觉得他是个圣父?搞笑呢!
而在杨文干谋反一事中,除了刚开始的盔甲私运是太子的意图,后面事情的走向就不受控制了,秦王府插了一手,李元吉也有搅混水的嫌疑。
“太子私运盔甲,意图谋反”这个消息是在六月份的一个深夜传到李渊耳边的,彼时,他正在长安城外的仁智宫避暑,秦王、齐王跟随,太子留守监国。
李建成就趁着这个当家做主的机会,在一个晚上秘密地把盔甲交给自己的亲信尔朱焕和乔公山,让他们趁着夜色送去庆州。
在唐朝,私运盔甲确实是等同谋逆,但李建成这次却真的没这个想法,他只是想加强一下自己在地方的武装力量以作防备。
但这个消息被李世民探知。
说起来,李世民的情报工作一直非常优秀,无论是在外打仗探听敌情,还是回了长安监视太子,总能得到一些重要消息。
得知太子犯浑,秦王府众人简直想仰天大笑,这简直就是太子亲手递上来的把柄!
但是,仅靠这件事,要扳倒太子,只怕还差点分量。
汉武帝为戾太子刘据平反,说“子借父兵,家事而已”,难保李渊父爱爆棚也非要保下太子。
怎么样才能借着这件事把李建成钉死呢?秦王府的决定是扩大事态,宣称太子谋反,这也不算胡说,按大唐律,私运盔甲就是谋反!
于是,就有了后面的发展。
尔朱焕和乔公山“半路忽然”意识到这是谋反,然后上了仁智宫向李渊告发太子;
李渊派遣宇文颖传召杨文干,“颖至庆州,以情告之,杨文干遂举兵反”,至于到底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而宇文颖,是李元吉的人;
这一连串的变故让李渊始料未及,要知道,太子当了五六年的储君,若真的谋反,可不是一件小事。情急之下,他对秦王承诺了太子位。
但后面事情平息下来之后,李渊的脑子也清醒了,因此,在李世民回到长安后,李渊“唯责以兄弟不能相容,归罪于中允王珪、左卫率韦挺及天策府兵曹杜淹,流放嵩州。”
一边打了五十大板,太子仍是太子,秦王还是秦王。
李盛看着面色不好的二凤,低下头蹭蹭他的手臂安慰他,被撸了一把头毛。
秦王府中中众人也颇为不乐,白忙一回,还折进去一个杜淹。
“就算是两方博弈咱们掺和了一手,但太子私运铠甲是事实啊,陛下竟然也不做处罚,轻描淡写地就放过了!”尉迟敬德挺不忿的,一掌拍在桌子上。
他那手劲儿大,震得上面的碟子都跳了两下,旁边趴着打瞌睡的李盛都被惊得抬起头左右看。
“多思无用,陛下就没想废太子,陛下没这个心,咱们再怎么使劲儿也白费。”
坐在李盛旁边的是房玄龄,看着飒露紫有些迷茫地睁着眼睛看来看去,他拍拍马儿的脖子,安抚地顺顺毛,看着大马又闭上眼睛趴下了。
“殿下还是早作防范,只怕太子不肯干休。”
杜如晦一语成谶,不久后,太子当着李渊的面邀请李世民和李元吉过府饮宴,一叙兄弟之情,李世民无奈应允。
这件事在历史上的记载是这样的:“建成等召秦王夜宴,毒酒而进之,王暴疾,咳血数升,淮安王扶掖回宫”。
就算这个描述有夸大的成分,但事情是确实发生了的,可见太子与秦王之间的夺位之争,已经到了何等地步。
在这个时空,李世民再次受邀过府,李盛知道这件事是在李渊面前过了明路的,李世民是必然要走这一趟,于是他在系统那买好东西,决定到时候跟着去。
去之前,他还在秦王府闹了好几次示警,一听到谋士们跟李世民讨论这次酒宴,他就弓起身子,发出呜呜地怒吼声,还会很暴躁地用两只前蹄刨土。
在这番作态下,李世民和几个亲近谋士都心生警惕,但是李渊乐见他们兄弟交好,还专门赐了酒食,不去也不行。
当老大的想看这场兄友弟恭的戏,底下人就得唱好了。
不过,李世民把本来定好的随从数量增加了一倍,还带了李神通和李道玄一起赴宴,这俩人都是李唐宗室中比较亲近秦王一派的,若有万一,这俩人战斗力也可以,能护着他出来。
另有尉迟敬德受命带领两队亲卫在路上听候调遣。
除此之外,王妃长孙氏还给他在袖口缝了好几道棉纱,吸水性极佳,一大杯酒倒上去,袖子外侧丝毫不露痕迹。
到了太子府,李盛和看护他的亲兵就被带到了后面,李盛花积分看着那边大厅上的情况。
眼看着酒过三巡,上来了一队舞女劝酒,有一个身穿银红色舞裙的女子擎着一只很大的酒杯上来劝酒,李世民喝了几杯有些醉了,接过酒杯放在桌上,那女子不依不饶,执意相劝。
李盛一直瞪着大眼睛看,他能看见那女子有些躲闪的眼神和轻轻颤抖的手指,这杯酒肯定有问题!
李盛立刻叫系统:快点,给我下药!
就在下一刻,紫色大马直直地倒了下去,四只马蹄不停地抽搐起来,嘴边溢出大片的白沫。
旁边的亲兵吓得三魂七魄没了一大半,上来一看,飒露紫都翻白眼了!
这还得了!立刻就有人护住飒露紫,有人冲破太子府中人的看守往大厅冲过去。
大厅上李世民看着眼前的女子,一个劲儿地劝酒,他说不胜酒力稍后再饮,那女子像是怕他跑了一样,一直在旁边歪缠。
再联想到来之前飒露紫的异样,他心生警惕,眼神不经意地扫过太子,跟他的眼神正对上。
太子冲着他举杯,他举杯还礼,那酒杯只在唇边碰了碰。
瞥见李元吉的眼睛也盯着这杯酒,李世民的心里立刻掀起滔天巨浪——这酒一定有问题,太子与齐王合谋,是要毒害他!
正当这时,堂上冲上来了秦王府的亲兵。
“殿下!飒露紫不好了!”
李世民拍案而起,那杯酒被震得一晃,滚到了他身上沾湿了一片。
他向太子拱手作礼:“殿下容我去看一看。”
说罢就要往外走,看着李元吉上来拉住人不放,李世民见状,心知是太子不肯放他走,于是心思一动,当即便痛叫一声假装晕死过去,见状,李元吉才松开了手。
旁边的李道玄和李神通立刻站起来,一人扶着李世民往外出了大门,一人去了后面找飒露紫。
第66章
李道玄扶着李世民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李盛也刚好跑了过来。
李神通过去马厩那边接应他,看守的士兵还想拦着,被他喝退:“此马乃是秦王爱马,若有万一,你们谁担得起这个罪责?!”
行刺毒害这样的大事,太子府当然不会到处嚷嚷得人尽皆知,也就是几个心腹官员再加上厅上的亲卫和劝酒的舞女,这边的守卫并不熟悉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