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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盛闻言低头去看,这玛瑙石有成人拇指肚那么大,略微有些透,但又不是那种透明的质地,黄澄澄的,中间还有些金丝一样的闪烁,确实好看,

连璧已经开始想怎么搭配这块玛瑙了,她是跟着长孙氏一起长大的近人,后来年纪大了也没嫁人,就一直陪着自己家女郎从秦王妃到皇后,从小耳濡目染,学东西也跟着,她也很有审美的:“这块玛瑙要在太阳光下衬着,不知道多好看,回头找个和飒露紫的毛色相近的丝线掺了细细的金丝编成织带,把这玛瑙缀在中间,一定漂亮。”

李盛顺着她的话想象了一下,应该很华丽,于是就也挺期待的。

以前他也有不少饰品,但太过贵重的秦王只是给他在府里面戴,出去戴的一般不会太扎眼——毕竟那阵子齐王和太子不错眼地盯着想抓秦王的小辫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啊!二凤当了皇帝啦!他戴什么都没人管,他就要做长安城里最靓的仔!

他趴在那看着连璧拿了两块宝石,一块紫红一块血红,都是颜色明净的上等货色,还有一只银质的宽幅大镯子,连璧说这花色好,找匠人打平了给他做个当约在肩背上。

一行人终于逛完了一个库房,李盛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积分债务还了将近三分之一,不由得心情愉悦地晃了晃尾巴,打算下午好好歇着,明天再来逛。

关于他急着还积分,也不光是系统的唠叨,他也有自己的心思,草原十八部在今年六月下旬便会侵袭边城,历史上李世民是亲自去见了颉利可汗签订盟约,他是肯定要跟去的。

李盛也没什么别的想法,只是想再来一次大翅膀,给草原人民一点小小的神马震撼罢了。

李盛晃晃大头,多么普(装)通(逼)的想法啊,他自己花积分,免费给颉利开眼界,我真是无私奉献高风亮节啊,颉利还得谢谢咱呢!

出了库房的内门,便有一间小屋子,有负责看管的小吏等着登记上册,库房里的东西,有一个算一个,哪怕是个棒槌,那也是有来历有去处的。

不过,他看着眼前的一大堆东西,心里有些犯难,这拿得也太多了吧,还要把那个花叶展台也拿走,这可是大件了。

瞄一眼盒子里那两块大如鸡卵的宝石,他朝着连璧拱拱手——“劳您稍候,我得去请示一声。”

连璧示意他随意便是。

不消一盏茶的时间,那小吏便回来了,干脆利索地给他们把东西出库登极,还很贴心地给他们派了两个宫人把东西搬回去。

李盛看着他笔下不停地写了两页多才罢手,等得有点无聊,于是仰头打了个哈欠,这看着也到中午了,等会儿去哪儿吃饭呢?

他现在满宫里溜达,李世民生怕他的宝贝大马饿着,已经下令在各个地方都放着飒露紫爱吃的草料,当天晚上如果没用上,就拿去给别的马吃了。

对此,李盛表示他也没办法二凤,这人也挺犟的,他做了这个措施第二天就有人说是不是不大好,陛下您可是万民的表率啊!

二凤没理会,还把人阴阳了一回。

“崇尚简朴,是美德,只是听说,卿家中有爱女,极爱鱼鳃肉,每每令家中管事购置数十尾大鱼,只取腮边两块,余者便分赐旁人,不知此事是真是假啊?”

那人脸色一僵,不作声了。

这人是卢氏出身,世家大族底蕴深厚,自然吃得起,那家女儿还以此炫耀过,李世民怼他怼得理直气壮。

MD你自己铺张浪费整天造作不说,现在倒是管到我头上来了!那些粮食又没有浪费,当天便拿走喂给别的马了,轮得到你唧唧歪歪!

看见他低头不说话了,李世民这才觉得出了一口气。

自魏晋,世家大族把持朝廷,至今已是根深叶茂轻易不好动摇,他们的门生故旧遍布中央到藩属,有些时候甚至威胁到了皇权。

魏征很得他重用,但在朝中一样被人看不起,还要掏巨额银钱和世家贵女结亲。

跟随他打天下的有功之臣,不少都是寒门出身,入朝后却被冷待,就因为不是大姓!

李世民心里很不痛快,他们看不起自己的人,难道就很看得起自己这个皇帝吗!

若是心悦诚服,他重视的人,也会被重视才对!

就连他继位后,也有不少试探的,这些人,怕是想让他跟他的皇父李渊一样,对世家大姓颇多优容。

可惜,他不是李渊,他更愿意以才能选任官员,而不是凭借姓氏!

第77章

李盛看完库房,就跟着连璧她们往外走,他去哪里吃饭倒是无所谓,但睡觉并不是每个地方都舒服的,他现在最喜欢的,是宫城内北边的一处小草坡,中午时候晒得暖洋洋的。

在拐弯处被连璧撸了两下脖子后,看着她们几个人转过弯走了,李盛就调转方向往那边去。

他也不着急,慢悠悠地晃来晃去,路上看见鲜嫩的青草还凑上去啃两口尝尝鲜,就这样走着,忽然就闻到一股麦香味。

他动动鼻子,往左边一扭头,就看见一队宫人抬着端着一大堆吃的往二凤的宫殿去了。

李盛在原地晃了晃尾巴,闻着香味,他决定先不去小草坡了,他要去找二凤吃好吃的!

但是他也没上去跟着那边人跑,而是转了个弯抄近道往那边去了。

李世民当秦王时,在宫内也有居所,便是弘义宫,后来玄武门后被封为太子,就去了东宫居住,他登基为皇帝后,按说该入主太极宫,毕竟这才是皇帝的正殿,但李渊心里不痛快,就是不提这事儿,依旧带着自己的妃嫔在太极宫住着。

李世民也无所谓,大局已定,这些都是小事,他在哪里不能办公?就算李渊在太极宫,难道群臣还会来这里陛见吗?

眼下新君继位事务纷杂,他也没心思跟老爹争这个东西,于是秦王一家仍然在东宫居住,而他自己除了在东宫起居,也经常去以前的居所弘义宫,跟自己的铁杆儿老朋友们说点事情。

不过,今天在弘义宫,不只是那些老人,也有些新投诚的可用的忠直之臣。

人的两只脚怎么可能跑得过李盛的四只马蹄子,因此,当李盛到了的时候,送东西来的宫人还没到,弘义宫中也有厨房,但有些食物,只有固定的人,固定的锅子,好像才能做出那股味道,这麦饼便是之前齐王府内的一个厨子做的。

李盛一进弘义宫的大门,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秦王府旧臣还好些,知道飒露紫一向是随心所欲,大殿怎么啦?飒露紫在秦王府中的书房也没少待着啊!

但是没怎么接触过神马的其他朝臣就有些懵了,君臣饮宴,怎么飒露紫一匹马也跑来了?难道门口的侍卫也不拦着些吗?

侍卫要是知道,一定得翻一个大白眼:你别光说,把你放这你敢拦吗?救过陛下命的爱马啊!他可是亲眼见过陛下拿自己的披风给飒露紫当垫子铺在草地上睡觉的,就这,你敢拦着?它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地位?我疯了跟当今老大过不去?!

李世民正坐在首席跟旁边的萧瑀说话,就看见他的宝贝大马慢悠悠过来了,于是就面带笑意起身来看。

他抚着飒露紫的鬃毛心里有些不解,最近飒露紫不是很爱在西边睡午觉吗?怎么今天来这边了?难道是想我了?

他正沉浸在爱马主动来找自己玩的快乐中,那边的宫人送了麦饼来,他就看见刚才被太阳晒得有点困,眼睛都微微眯起来的飒露紫一个扭头就冲着麦饼过去了,绕着端盘子的那个小太监走来走去,那小太监都有点抖了。

李世民过去掀开看了看就明白了,感情是来蹭吃蹭喝的啊!

他看着飒露紫睁着大眼睛还扭过头来看他,还回头冲着那麦饼筐子呜呜叫了两声示意。

二凤:→_→原来不是冲我来的,是冲着吃的来的!

他有什么办法,他只能亲自过去拿了饼放在一个干净大碟子里,给飒露紫撕开放凉然后放好,看着大马满意地过来蹭蹭他胳膊就低头干饭了。

他做得很自然,旁边尉迟敬德、罗士信、裴仁基等人也看得很自然,但是其他人就有些吃惊了。

早听说陛下宠着飒露紫,今日一见,才知道是什么程度。

看着飒露紫吃完了那三个麦饼还想往那边凑,李世民伸手按在他的头顶上不让过去了——吃三个差不多了,吃多了胀肚子怎么办?

李盛舔舔嘴巴,真的好好吃哦!这麦饼是烤出来的,表面有一层焦黄色的锅巴,里面的面芯又绵又软,冒着热气,居然还有点奶香味,有种在前世吃过的现烤面包的感觉,想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以前居然是齐王专享,他就觉得李元吉不配。

但是现在他的头顶被二凤的手压住了,呜呜还想吃!

于是他顶了顶二凤的手心,大眼睛卡巴卡巴地看着他,试图让他改变主意。

但二凤顶住了来自大宝贝的萌系光波,挥挥手让人把东西端进去了,飒露紫的眼睛一直跟着麦饼筐子走,看得他想笑。

“好了,明天还让人做给你吃。”李世民拍拍马头,进去坐下了。

陛下居然吃飒露紫剩下的饼!

有些看重礼节的官员就有些皱眉头,但是随即想到,飒露紫是神马,那这筐饼子就是供飨过神灵的食物,他们吃剩的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过年的时候不也会吃祭完祖的大肉吗?

想到这他心情就释然了,再看看那边陛下已经举着一块饼子吃起来,他就更是毫无心理负担地开动了。

李盛吃完饼子就开始在外面逛游消食,六月里的院子草木葱茏,这边的廊下还有他用来睡觉的小矮凳子呢,没错,小矮凳子也是到处都有了!

逛了一会儿,他觉得嘴里有些干,但是瞥一眼那边水池子,他选择去喝席上的蜜水!

罗士信把肉夹在蒸饼里吃得正欢,就感觉胳膊被碰了碰,扭头一看,飒露紫正盯着桌子上的宽口瓶,见他不动,还伸出一只前蹄来碰碰那只瓶子——小罗,我要喝这个!

席上的人都往这边看,看见飒露紫大摇大摆地过来,看见罗士信拿过一个盛水果的碟子给马儿倒了蜜水,神马蹭蹭人就低头喝起来,喝完了还往前推推示意还要,最后喝够了才舔着嘴巴走了,临走前还张嘴叼走了罗士信桌子上的半个甜瓜,叼着走去阳光下趴下慢慢吃起来。

嗯,果然很神灵很通人性啊!

大马全程都非常放松,比坐着的陛下还要自在,甚至给人一种有点嚣张的感觉。

他们又看看那边的陛下,正一脸笑地看着,眼睛都笑弯了,还让人把自己桌子上的一盘甜瓜拿走等下午给飒露紫吃。

有些人在心里默默地把飒露紫的地位又提了两个等级,看来不光是吉祥物,更是小霸王啊!

第78章

李盛把叼走的瓜吃完后就趴下睡觉,觉得那边有点吵,还重新站起来拖着自己的小凳子往边上挪了好远。

他睡得舒舒服服,那边也是君臣尽欢,等他们宴席已毕要离开的时候,李世民都走到门口边上了,又回头扫着自己旁边的近卫。

这一看就是要找人陪一会儿飒露紫啊,于是近卫营中跟过来的六个人都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膛——选我选我!

“就你们两个吧,看着些飒露紫,等醒了带着它去外面跑两圈散一散,这几日事情纷杂没能出去,怕是憋坏了。”

两人抱拳应诺,迎着同事嫉妒的目光恭送陛下然后转回去看着他们的宝贝大马了。

哟呼!一会儿可以跟着飒露紫去外面街上玩了!

其他人:好恨!这种公费游玩的福利为什么轮不到我呜呜!

李盛是在半下午醒来的,刚清醒就感觉好像有什么人盯着他看,扭过头一看,是二凤的两个亲卫。

盯着他干嘛?李盛有些莫名其妙。

“刘胜,飒露紫醒了!咱们这就准备出去吧!”

李盛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二凤终于腾出空来能找人带他出去玩了吗!

于是紫色大马腾地一下子站起来,甩甩大头,跑到水池边上去喝了几口水,顺便照了照自己的影子——嗯,依然是神气威风,就是睡觉压着了一边毛毛有点塌下去了。

不过没关系,一会儿跑起来就松散开了,他抖了抖鬃毛,歪过身子看看自己的发型没乱,这才放了心,这次的发型也是连璧带着小姐妹给他梳的,因为飒露紫不再像以前一样跟着陛下出去征战,一去就是半年一年,头发也要梳得利索些,现在飒露紫整天就是没事儿干很闲地到处游荡,可以梳一些更复杂的发式了。

这次的发型就有很多细小的麻花辫,中间还缀了很多小小金珠子,更有两条细细的金线掺在辫子里面,看起来就很复杂,但也很漂亮精致。

这种发型之前就没怎么出现过——战场上飒露紫也是要梳毛洗澡的,到时候二凤可还原不了。

刘胜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飒露紫又喝水又对着水面照自己的影子,简直跟人出门一样了,还要顾及自己的形象,俩人看得一脸笑。

终于,飒露紫昂首挺胸地过来了,冲着俩人一歪头

——走起!

那俩人出了宫门,陪着飒露紫在坊市中转悠着看来看去,但是跟之前不同,长安城的百姓们早就知道陛下爱马,也就是神马,是个紫色大马了。

当然了,长安城中,天子脚下,往来商贾云集达官贵人也是不少,自然也有别的紫色大马,但是李盛刚一露面,立刻就被认出来——这才是神马!

只能说飒露紫逛街的装备实在是很高调——从脖颈到肩背,鬃毛梳得都跟外面不一样,还缀满了金珠子,旁边还有两个一看就是宫中禁卫的保镖,这太好认出了!

当然,长安百姓只是很崇敬神马,但是大家也不是傻的,只是远远看着一脸激动地跟身边人小声说话,并没有上来要跟大马强行亲密接触的。

李盛也注意到了周围人的热情,尽管他也有些小虚荣,但是这直勾勾的眼神还是有点吓到他,于是立马拐弯往旁边人比较少的小路去了。

他在路上慢悠悠走,还听见隔着一堵墙的茶馆里面有人说话,感觉在说什么马,于是就停住脚静静听着。

“自从神马现世,长安城中紫色的马都贵了三成价,就这样,我家主君想要一匹,加了钱还是买不着可心的呢。”

“我知道一家,他们家那马据说是跟神马血脉一系的,传得可玄乎了!”

“这位小兄弟,你仔细说说,店家,上几盘好点心!”

“据说,神马便是蒙古马,那养育了神马的母马后来又生了一匹紫色带红的小马,那小马被卖到了他手里,正叫高价呢,但是那家也不承认,别人问他,他也只是高深莫测地笑。”

“这家在哪里呢?我想去看看。”

“这却不知道,只是我想着,若真是神马同母系血脉,只怕也轮不到我们买。”

李盛在外面听得想翻白眼:那人当然不敢承认,因为这根本就是假的!

没想到看着淳朴的大唐人民就已经会营销了,这是蹭着神马的名头炒作啊。

看看刘胜俩人,他们俩也是一脸无语,看样子还想进去找人聊聊,被李盛拦住了,算了,他不想计较这些小事。

见飒露紫不让,两人也就罢手了,回了宫告知陛下再说吧。

李盛绕来绕去,还是去了那家点心铺子,等着别人买给他总是不如自己出来挑选顺心呢。

伙计忙了多半天,有些困倦了,正倚着门口的木架子上下眼皮打架,就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戳了戳,嗯?戳了戳?这人的手指头有点粗啊!

他迷蒙着睁开眼一看——哦,原来不是一根手指头,而是一个马蹄子啊,怪不得。

嗯?马蹄子!

他头皮都要乍起来了,这不是神马吗!

自从新陛下登基,神马这还是第一次光临!

小伙计跟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进去叫老板了。

李盛也不当回事,就站在门口看起他们台子上摆放的点心来。

嗯,这个桃花样子的看起来就软乎乎很好吃啊,还有这个豆绿色的,好清新的颜色!八宝酥好像做得更小巧了哎。

他正看得高兴,大尾巴在身后晃呀晃的,抬头就看见老板急匆匆地从后面掀帘子进来了,见了人便是一礼深揖:“实在是失礼了。”

两人摆手示意他不必在意,随即便跟店老板三个人站一排看着飒露紫在那挑挑拣拣。

这是吃的东西,又是在外面,李盛当然不会拿自己的马蹄子去指着,于是他想要哪个,就一直盯着看。

旁边的伙计还想上手给神马装起来,刚把礼品装的专用盒子拿过来就被老板挤到旁边去了——他要亲自为神马服务!这可是他们家店的贵人,不是,贵马啊!

李盛不客气地挑了两大盒子,把新品都买了个遍,刘胜要付钱的时候店老板不肯收——“神马愿意来,那是小店的幸事,不瞒着两位,托神马的福,我家现在这买卖可顺当了!”

——街面上总有些地痞混子,以前是他破财消灾,后来秦王府经常来采买,那些混子就不见了,后来陛下登极神马之名传遍长安,那混混头子反倒一脸卑微地登门把之前的钱都十倍还回来了,生怕他做什么说什么,前倨而后恭,这反转,简直让他心头大畅。

但是那混混还是被制裁了,朝中官员家的管事小厮经常往这条街上来,看见那人的手下作恶,第二天人就被抓了。

刘胜还是把银两塞到他怀里了——他们出来带着神马玩都是公费报销,要是赶上陛下高兴还会有赏赐,他眼皮子还不至于这么浅,白拿人东西,传出去多没格调啊!

他们刚打算转头,就听见身后有马蹄声传来,伙计迎上去刚说了两句话就听见人陡然高起来的声调:“什么?山楂糕没了?大兄刚从河北回来,我还想买给他尝尝呢,谁这么讨人嫌啊,居然把东西都买完了!”

在那抱怨的小公子说着话突然感觉被人盯着,感觉更不爽了,刚抬头打算看看谁这么没礼貌,就看见一匹紫色大马正站在店门口看着他,旁边那俩人一看就是禁卫啊。

李盛甩甩头,对着他打了个响鼻:是本马买的,对此你有什么意见吗?嗯?

第79章

漂亮威风的紫色大马一露面,一脸不高兴地抱怨人的小公子就看呆了。

他是西凉世家大族安家的孩子,当年安兴贵、安修仁两兄弟联合西凉大族推翻当时的河西大凉王李轨投诚李渊,便被李唐王朝许以国公之位,这样的献土之大功,安家在李唐也很受重用。

安家入朝后两年便是李世民携兵领将四方征战的两年,再往后,便是秦王与太子之争了。

安家押宝了李世民。

安家的掌权人物安兴贵,把自己的长子送入了秦王府任职,而在李世民登基后,安家更是把不少小辈带来长安城。

这个小公子就是安家的孩子,他口中的“大兄”便是安兴贵的长子,奉命随任巡视河北诸境,明日便要回转。

这位小公子是才来的长安,对于陛下的神马,也是只听说过却没见过,但今天一见,他就立刻知道——这就是飒露紫!

毕竟,没听说过谁家的马能进去点心铺子里面伸着大头到处看老板还在一边笑成一朵花的。

而且,长安城中达官贵人就算再多,也没有谁敢明目张胆给一匹马在脖颈前带着一块核桃大小色近明黄的琥珀,明黄,是极尊贵的颜色。

李盛出来就看到那小公子愣住了,于是往下走了两步。

小公子也就十三四岁,唇红齿白长眉俊目,端是一副好相貌,刚来长安不久,还保留着些在西凉的恣意无畏。

这会儿看着神马下来,就从自己袖子里抽出一只帕子来,又从马上的水壶里倒水浇在手上,仔细把自己的手擦了擦,然后擎着两只手,睁着两只扑闪扑闪的圆眼睛,仰着头问台阶上的飒露紫——“神马,我能摸摸你吗?”

对于乖巧懂事的人类幼崽,李盛还是很宽容的,何况这小朋友还很懂事,想摸摸他的毛还自己先洗洗手。

于是李盛过来蹭蹭他的手,把自己的漂亮鬃毛摆到他面前——喏,摸吧。

于是小公子就小心翼翼地摸了一把,摸完后还很乖觉地给飒露紫上供——他腰里的蹀躞带上挂着一小袋子剥好的胡桃仁,他把那一袋子都给了后面跟着的侍卫大哥刘胜了。

刘胜看看飒露紫,见他甩甩尾巴,知道大马心情还不错,于是便收下了。

小公子也不叫着要买点心了,一步一回头地看着神马走远,满脸都是欣喜和不舍。

李盛买完点心,又在大街上逛了一会儿,听说神马在这边,热情的长安城人民都跑过来瞻仰神马的风姿,还有对着他拜拜的,没一会儿就造成交通堵塞了,那边当值的守兵都过来维持秩序了。

李盛一看就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给人家增加工作量嘛,于是就带着俩人从旁边的小胡同溜了——没办法,太受欢迎也很苦恼的。

李盛一回宫,就遇到了刚议事完往外面走的一群人长孙无忌和房玄龄杜如晦几个人也在。

看见有熟面孔,李盛当即改变路线,迎着他们就过去了。

看见飒露紫,长孙几个人也是满脸笑。

李盛过来蹭蹭长孙的袍子,挨挨杜如晦的胳膊,大头顶顶房玄龄的后辈,还伸出前蹄碰碰褚遂良腰带上挂着的新荷包,看起来是个葫芦形状,不知道被塞了什么,圆滚滚的很可爱。

秦王府旧人跟神马亲近,旁边几个人看得满脸羡慕,呜呜他们也想碰碰神马!

李盛像是打卡一样跟人挨个碰完,一抬头又看到了一个人,哎,这不是安兴贵吗?

安兴贵虽说暗中倒向了秦王,但他并没有在明面上与李世民有很多往来,因此李盛跟他并不熟悉,但今天那个小公子给李盛的印象实在是很深刻,于是他也绕过来低头碰碰安兴贵的肩膀——你家那小孩儿还挺机灵的!

安兴贵受宠若惊啊!神马第一次亲近他哎!

直到进了家门,他才回过神来说起这件事,刚跟人说完话,就听妻子嘀嘀咕咕地说六郎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回来让他洗手就只洗一只,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心情很好的安兴贵抬起头:“是吗?我去问一问六郎。”

一刻钟后,安兴贵望着眼前傻憨憨举着一只手的亲侄儿恍然大悟,无奈捂脸,他就说今天神马怎么突然过来蹭他,明明以前都不怎么理会他的!

李盛这几天除了出去玩就是去库房里当人肉摄像机,从一个个藏品前面走过,停留,等着系统“叮——”一声然后去看下一个东西。

这活儿干得,李盛感觉很像是上大学时候看到快递驿站的小哥给快递件入库——这流程简直一模一样嘛!

尽管唐宫内藏宝无数,但是任何事情只要有了kpi好像就变成了一种负担,李盛在仓库里面连续干了两天活儿就受不了了——他觉得耳朵边全都是“叮——”的声音,都要耳鸣了啊啊啊!

李盛选择罢工,没精打采地跑去小花园睡了一整天,下午的时候有李渊的妃嫔出来散步透气,声音把李盛吵醒了。

他一脸不开心地抬头去看看是谁——居然是之前的张婕妤!

这不是巧了嘛!

李盛也不睡觉了,立刻站起来抖抖毛毛往张婕妤那边走,一边很有威慑力地靠近一边压低身子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张婕妤已经好几天没怎么出来了,自从秦王登基,她就一直惶惶不安,当年联合尹德妃帮着旧太子陷害秦王,如今形势逆转,秦王会怎么样对待她们这些人?

她一直在李渊的太极宫里待着不想出来,今天实在是闷得不得了才出来逛逛,还专门挑了边角上这个小花园,谁知道就碰上了这个祖宗,好像还把它吵醒了!

眼看着紫色大马慢慢逼近过来,张婕妤只觉得脚都软了,旁边的人扶住她,也是吓得不行,张婕妤可以在太极宫里躲着,他们这些干活儿的不行,总是要出来行走的,平时看见神马,都是很好脾气的啊,怎么今天这么暴躁?

别看李盛平时好像很温和很亲人的样子,有时候趴在那里,遇到来修剪花木的宫人还会很好脾气地主动让开,因此,宫人们都不是很怕他。

但是他毕竟是一匹蒙古马,而且还是万里挑一的高肩宽身大骨架马,跟了秦王后吃得好玩得好,最近又没战事没消耗,马的身形更大了,这会儿很凶悍地逼过来,还是很吓人的。

张婕妤吓得心神大乱,但是也不敢对神马怎么样,只敢用手里的披帛往这边胡乱挥着,她被慢慢逼到一丛灌木旁边,身上的裙子被挂得乱七八糟,头上的高髻也散了一半,最后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她一晕,李盛也不为难她的宫人,甩甩尾巴就转过头走开了,那一堆宫人赶紧把人扶着回了太极宫。

李盛心情很好地回去找二凤了。

那边张婕妤回了太极宫,李渊见着爱妾形容狼狈地被扶回来,便是一惊,听说是神马在小花园歇息,被惊醒了便大发脾气把张婕妤吓晕过去,他也无言以对。

要是李世民发难,他还能端着父亲的架子说几句,再如何,张婕妤也是他的妃子。

但是若是飒露紫为难,连他也不能说什么。

张婕妤在太极宫中悠悠转醒,见了床前的李渊便觉委屈不已,扑到他怀里便哭起来:“妾不过寻常走路,那马便十分凶恶地扑过来,妾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另一边,听着系统发出的扣除积分的声音,李盛走到一个水盆前面看了看自己的样子,果然,在眼角边上有了一点微微的红肿。

再看看正一脸担心看着他的二凤,李盛乖乖蹭了蹭他的手臂——放心,我这是假的!

当年张婕妤意夺淮安王李神通封地,致使秦王被李渊大声斥骂,很是吃了些苦头,风水轮流转,他也要让张婕妤知道知道被冤枉的滋味!

至于这样做好不好,李盛表示对方不道德我干嘛要跟她讲道德,而且,你是在试图跟一匹马讲道理吗?本马表示听不懂哦!

太极宫中,还不待李渊温言安慰爱妾两句,门口便进来了宫人冲着他行礼道:“上皇,陛下那边穿过话来,说神马的眼睛被张太妃扑伤了,让人来问一问。”

张婕妤的泪水还挂在脸上,当即便愣住了。

她只觉得天降一口巨锅不由分说便扣在了自己的头上,她真的没有啊!她当时那么害怕也只是用披帛挥舞着挡了两下而已,怎么可能会伤着那马?!!!

第80章

眼看着爱妾哭得梨花带雨满目委屈,又听说她只是用披帛挥了两下,他看过那披帛,软绵绵的纱布,怎么会伤着马?

李渊有些疑心,于是便派了人去看,那小太监回来的时候噗通一下子跪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上皇,神马眼角边确实红肿了一片,陛下生了大气了!”

这下子李渊看着怀里还在哭的张婕妤就有些不痛快了。

秦王登基后他便退居太上皇之位,眼看着自己的二儿子无比凶猛地解决掉了建成与元吉,他这个老爹在这样的儿子面前显然也没什么威严,于是便死了心老老实实安居太极宫。

他平时除了传自己的老朋友裴寂过来喝喝酒说说话,也不怎么结交朝臣,就怕有什么事情引起李世民的误会,不料他自己小心谨慎,身边的妃子倒是给他惹了个祸端——谁不知道秦王看飒露紫那是心肝大宝贝,何况神马踏云霞而生两翼,那是所有人都看见的,她碰着谁不好偏偏碰着神马?

眼下他只担心一件事——张婕妤是他的人,李世民会不会以为这是他授意?

想起这些他就心浮气躁,于是扔下人甩袖离开了。

那边,李盛眼边上那一点红很快就消下去了,李渊派人来了好几趟,送药材送珍宝,还贬斥了张婕妤,她父亲的官位也被褫夺。

李盛这才感觉出了一口气——爽!

心里痛快了,他又继续去库房给各种文物拍照片录像赚积分,突厥异动的消息已经传了过来,李世民也召集了大臣们商议,李盛干活儿干得更卖力了,到了晚上还在里面忙活——军情如火,谁知道明天会不会就出发了,他要凑够大翅膀的积分啊。

当晚,李世民在忙完事情后便问起飒露紫来:“今日怎么没看见飒露紫?”

“回禀陛下,神马今日一直在库房那边玩耍,中午的时候皇后娘娘遣人去送了瓜果麦饼,说神马精神很好。”

“那就好,那现在呢?”李世民打算去遛弯看看他的大宝贝,顺便走动走动。

“神马仍在库房。”

李世民这就有些奇怪了,他知道飒露紫喜欢去库房看东西,有时候他也会去看一看,合适的也拿出来用,飒露紫带出来的那个荷叶摆盘,如今便在他的书房里,上面放着当年他在秦王府时让人给飒露紫做的一整套木头雕像,只除了那个飒露紫中箭的没敢摆。

现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前面有宫人掌灯,一路到了宫中库房这边,还没走进去就看到外面站了一堆人,都在那愁眉苦脸地看着里面的小祖宗。

看守库房的官吏要交班,但是飒露紫挑的东西还没上册子;

负责飒露紫日常照顾的马子看着大晚上的神马还要在这里呆着,他也不敢走啊;

那边是连璧和两个小宫女,手里还拿着飒露紫挑出来的一大块淡紫色的翡翠石。

那边里面还有四个人擎着灯给神马照着亮让它能看清。

这阵仗,李世民无奈地摇摇头,这些人怎么会劝得住飒露紫,还是让他来吧!

李世民把手里的一串珠串给身边的人拿着:“我去叫飒露紫出来。”

于是我们的大唐皇帝陛下李世民非常自信地过去了,打算劝一劝飒露紫,太晚了,先回去休息,明天再来玩。

咳,飒露紫没听。

二凤同学以为自己没表达明白,还拽着飒露紫往外拉一拉,结果没拉动——还被大马瞪了一眼,然后飒露紫又转头回去一个个看了。

李世民愣了一下,他感觉飒露紫那一眼好像很有情绪啊——李二凤,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好像在说这个。

不可能!李世民把脑子里的奇怪想法甩开,然后眼看着飒露紫今天脾气上来,是非常倔强地要在这里玩够了才回去了,他只能安排好这边的一堆人。

先让连璧配合小吏把今天挑的一堆东西登记上册,然后安排好人值班盯着,把飒露紫的铺盖和小矮凳子都准备好,把吃的也拿过来,该回去的人回去,值班的人一人赏半匹布料,在这好好照顾神马吧。

今天上夜班居然有加班费——这会儿的布料,尤其是宫里的好料子,可是硬通货,拿出去不少换钱呢!

于是被留下的几个人也不困了,顶着同事们艳羡的目光,一脸精神地表示请陛下放心,他们一定好好看着神马,连一根毛都少不了!

李世民三步一回头地走了,李盛就在这边一直干活儿,直到四更天才凑够了翅膀积分,耷拉着脑袋从里面出来走到旁边的小房间里,看到地上自己的小矮凳子和铺好的毯子,立马就地一倒睡起觉来。

生活不易,马马叹气;积分不好赚,马马上夜班。

第二天李盛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大中午,他一醒就问系统——“二凤没出宫吧?”

得知李世民还在宫中,李盛才放下心来,他费劲巴拉地赚积分,要是人骑着别的马跑了,那他就白干了。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抖抖毛打了个哈欠,然后用大头顶开门出去了。

吃了粮食,又啃了两个蜜瓜,李盛一边喝水一边想着什么时候二凤才能把周边收服,让他吃上更多品类的水果啊。

走出库房,他昨天夜里顺便挑出来的一大堆东西正放在偏房还没上册。

不着急,先去看看二凤在干嘛。

李盛慢悠悠走了,看着神马走远,后面的人们开始小声说起昨天的事情来。

“昨天陛下来叫神马回去,还被神马瞪了一眼呢,陛下也没法子。”

“真是宠上天了,陛下还笑眯眯地给飒露紫顺毛安排好饮食才走的。”

“但是神马看起来也不是很开心的样子啊,昨天到了后面,我在旁边捧着灯,觉得神马一脸不耐烦地看着那些东西。”

“那还要继续看?”

“神马的事情,哪里是咱们知道的?”

“干活儿吧,昨日神马挑完后的架子好好整理一下,再有,那紫色玉石陛下要给飒露紫做雕像,吩咐把所有的紫色石料都找出来。”

“还要找些合适的木料,陛下要打个柜子给神马放东西。”

这边忙活起来了,李盛则是慢悠悠地一路往东宫那边去。

里面还在议事,得知飒露紫来了,门口的侍卫并不拦着,有个秦王府旧人看着飒露紫从门口进去,还趁机摸了一把神马的大耳朵。

李盛进去后并不进内室,就在门边上趴下了,听着里面的人说话。

“而今,突厥的颉利、突利二可汗流寇泾州,又逼近武功,形势紧张啊。”

“而今之计,还是要稳住突厥,当然了,不可一味求和,我已委派尉迟敬德为行军总管带兵迎战,先试一试突厥军这次的成色。”

“突厥实在是虎狼心性,当年上皇在位,多加忍让,珍宝财物送了不少,又有先时盟约在,而今竟然又犯我边境来了。”

“他们也是看我新登帝位,想掂量掂量我呢。”

李盛听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而且,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要做——刚才听到房玄龄的声音,他想起来,除了张婕妤,当年的尹德妃也不清白啊,还授意她的父亲尹阿鼠打了房玄龄。

做人做事要一碗水端平,既然已经处理了张婕妤,那就不能不理会尹德妃,毕竟要公平嘛。

于是李盛又出门了,一出宫城大门就直奔尹府,尹家门口看大门的人远远地一看有个紫色大马,立马就进去通报了,然后很快就一路小跑回来,一边跑一边喊:“关门,赶紧关门!”

主家原话——“张太妃已经折进去了,那祖宗可招惹不得,还是关了大门保险,一个人都不要留!”

于是等李盛跑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紧闭的两扇大门。

李盛甩甩头,碰瓷的计划不能进行,他觉得不大开心——你家是不是玩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