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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朱厚熜的这一招不体面也不高明,对张太后很管用,但对杨廷和这种老狐狸,似乎就有些不够看了,他只是停息了对张璁一派的攻击,与皇帝的交谈也温和许多,但却仍未曾透露出奉诏的意思来。

狳-隙……

十月初,朱厚熜降下谕表:“朕受祖宗宏业,为天下君长,父兴献王独生朕一人,既不得承继,又不得徽称,朕于罔极之思,何由得安?始终劳卿等委曲折中,使朕得申孝情。”

要李盛来看,朱厚熜已经给足了这些大臣面子了,还说大臣们委屈,他们委屈个头啊!

权柄在手,谁支持新帝,就打发到南京去;张璁的上书辩驳不了,那就把张璁这个人否定,说是异端邪说;皇帝的老娘来了,要过个门他们也不愿意,说到底,这是帝王家事!

但杨廷和等不肯回转,终究不肯更改初议。

而与此同时,由于杨廷和等人对张璁的《大礼疏》一味否定,却一直缺乏情理兼备的辩驳,朝中也有不少人对护法派产生了怀疑,又有看好新帝的臣子默默加入进来,张璁身边便有了一些支持他的人。

眼见着皇帝为太后入门之事烦扰,张璁再次出手了。

“妇三日见庙”,可知妇人也有谒庙礼,且天子之母,怎可从旁门进?

随后又上书《大礼或问》,辩论继统与继嗣的区别,有力证明了朱厚熜是“继统”,又详细说明了礼制上的尊崇及墓庙诸事,给了小朱强有力的理论支持。

吏部尚书彭泽将《大礼或问》誊抄一份给内阁和礼部,劝说他们改动,杨廷和和毛澄不听,也不肯转呈,竟然逼得张璁自己去左顺门呈递——如若不然,不知道新君猴年马月才能看到这奏疏了。

得知此事后,杨廷和还派张璁的同年杨维聪前往劝阻。

他们疾步往这边追的时候,李盛就蹲在墙头上看着,杨维聪后面还跟了了一堆人,李盛甩了甩尾巴——谁说文官就一定讲道理的,看这一堆人,说不得,要是劝阻不了,怕是要动手吧,当年武宗时代,便有当殿殴死官员的先例。

张璁是一炷香之前过去的,应该没问题,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帮帮忙吧。

大猫猫转了转眼睛,从墙头上蹿跑了。

张璁正往前走着,就听见头上传来喵呜一声叫,他抬头看——那只名叫昭昭的金黄色大猫猫正看着他。

“张大人。”张佐上前躬身行礼,打断了他的思绪。

张佐正忙着差事,遇见了昭昭,刚对着猫猫头笑了笑,就被一只大毛团子砸到怀里,刚把气儿喘匀了,就被猫爪子拽住一路急行,带着一队侍卫跑到这边来了。

幸亏他身子骨可以,不然,这两条腿的,要想跟上四条腿,还真是有点费劲儿呢。

见了张佐,得知他是皇帝身边,且是自兴王府随着过来的人,张璁便放心地把奏章交给了他:“托赖公公了。”

张佐回礼:“张大人放心便是。”

《大礼或问》已然入宫,被朱厚熜明示朝野,杨廷和这才不甘不愿地草诏下示礼部:“圣母慈寿皇太后懿旨,以朕继承大统,本生父兴献王宜称兴献帝,母宜称兴献后,宪庙贵妃邵氏称皇太后。仰承慈命,不敢固违。”

虽然诏书中的“本生”二字看着仍然很碍眼,好像在强调“只是生身父母,而非礼统父母”,但是朱厚熜也是见好就收,御笔一挥,批红后昭告天下。

至此,朱厚熜为自己的父母和祖母,争得了一份还算过得去的名分。

名分已正,蒋氏王妃,不,现在是蒋太后了,便欣然入了皇城,以皇太后仪驾,从大明中门入,而后在儿子的陪同下谒见奉先殿与奉慈殿,又去拜见了婆母邵太后,而后,便往张太后宫中来拜见。

早知这场拜见不会太平,提早花积分开了视野看着。

虽说前几日朱厚熜宣称要回安陆时,张太后也是好言相劝温言善语,但她心里早就窝了火。

在她心里,朱厚熜不过是鸠占鹊巢,主宗无人才轮到他来即位,本想着年少软弱,必然是对首辅与太后言听计随,她也可凭着嗣母皇太后的身份,再为张家续上几十年富贵,谁知道,这小子太过狂妄,接了继位诏书后,就有恃无恐,不按常理出牌了!

先是执意从大明门进,进了宫后也不肯在文华殿,执意住在帝王所居的乾清宫,对杨相提出的继位诏书也是毫不客气地更改,平日见她只是客气疏离地称呼太后,全不见一点感激亲近之意,真是不知好歹!

这也就罢了,竟还要给他父母加尊号,他们不过藩王,竟也配?!

好歹朝中忠臣们知道礼法,执意不肯,她本以为此事万万不可成,谁知道跑出个张璁来搅和,偏偏还振振有词,这小皇帝也是无礼,竟以帝位相胁,逼着满朝臣工同意了此事!

有这一堆事儿窝在心里,见着蒋太后盛装而来拜见,她更是不乐。

孝宗一朝,是一皇一后,从未有过妃嫔添堵,又有唯一的太子独子,张太后肆意了几十年,尊崇已久,从没把别人看在眼里,故而蒋氏虽有了太后名称,在她眼中,仍是藩王妃子罢了。

因此,在蒋氏下跪拜见行大礼的时候,张太后是高坐尊位,等蒋氏跪下去后少待,才扬手叫人起来——连个客气话都不说。

论起来,虽说蒋氏拜见是礼节,但是如今亲儿子是皇帝,无论如何,张太后也该客气着些,不说免礼了,怎么也得寒暄几句,而不是今日这样目无下尘骄矜傲气。

朱厚熜面上不显,手指头攥得死紧,手掌心都快破皮了。

张太后兴致不高,朱厚熜也没兴趣在这捧着哄着这老太太,于是便告辞离去。

朱厚熜因张氏一门外戚跋扈,本来就看他们不顺眼,经此一回,更是相看两厌,也为后面张氏灭门之灾埋下祸根。

送了母亲去安置,朱厚熜自己回到了文华殿,等他一进来就有一大团毛茸茸跳上他怀里,肉乎乎的猫爪垫轻轻拍了拍他的下巴——别生气了,跟一个糊涂老太太,犯不上。

在李盛看来,这张太后确实是糊涂,眼下杨廷和眼看着就压不住小皇帝,退一步,就算压住了又怎么样呢?杨廷和多大岁数了?朱厚熜才不过十五周岁!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这朝堂,早晚是新君的天下,她却还是这么骄矜,皇帝的生母来跪拜,都不带正眼瞧的,若是万事顺意也就罢了,偏偏张家是罪名累累,不过碍着她这个太后才没发作,等她没了,又跟新帝结了仇,这不是擎等着挨收拾?

莫欺少年穷,除非你笃定能压死他一辈子。

蒋氏住进了清宁宫,随着的,还有朱厚熜的两个姐妹,当然,孙交一家也来了京城,朱厚熜已经计划启用他,往吏部安置——十月来,杨廷和大刀阔斧地又贬斥了不少支持议礼派的大臣。

一月,因拟上慈寿皇太后及武宗皇后的尊号,朱厚熜希望能把自己的父母和祖母一起上尊号,杨廷和不肯,不但不肯,还干脆利索地把受命提出这件事的一干人等都收拾了,换上了自己人。

巡抚云南副都御史何孟春上言支持杨廷和,说兴献王不能称皇考,说到了杨廷和心里,即刻被升为吏部侍郎,这个位置,原本是朱厚熜打算留给老丈人孙交的;

礼部给事中熊浃上疏支持张璁,马上被外调为按察司佥事,离开了北京城。

到了年末,结束了一年的观政进士生涯,当年的进士们纷纷被安排工作,独独张璁,被发配到了南京,礼部尚书掌詹事石珤为此不平,却也不敢张目。

还有别的臣子,都因此被贬斥或者调离了政治中心,杨廷和似乎要把自己被迫妥协的怨气发出来,在人事安排上的针对性过于突出了。

就连朝野中,也多有议论——原来大家都觉得杨廷和是个忠臣,是真的为了皇家法统,但时日久了,杨廷和逐渐显露出的骄横,就令人侧目了。

大家是给皇帝,给老朱家打工,你不过是个职业经理人,少东家刚上来业务不熟还没自己人,你就往死里欺负人家,有点太过了,今天是他,谁知道明天是不是我呢?朝中大事决于重臣,如今却是你杨廷和一手遮天,谁心里能舒服呢。

但杨廷和久居朝堂,自有党派,一时间还没人敢直面其锋芒,故而也就罢了,朱厚熜不免气闷,但也无法,还得捏着鼻子跟杨廷和好声好气地商量大事——朝政上,老杨还是很有水平的。

朱厚熜憋屈着干活儿,李盛也没闲着,金发晶珠子,又送出去三颗了。

张璁被发配到南京,这些时日他早已因礼仪疏而闻名朝野,故而也有些人来送行,张璁谢过诸位亲朋好友,吃过送别酒,脚下却还不动——当日王瓒遭贬,昭昭是去送行了的,他也为陛下冲锋陷阵了啊!难道他不配吗?

终于,听得一声喵呜叫,金黄色的大毛团子终于出现了!

来送行的人们还没散去,有人看见了就惊呼出口:“这是皇上的猫!”

他们大朝陛见,经过的宫道上有一株百年老树,经常能看见大猫猫趴在上面,晃着尾巴看他们走过去。

他们刚说句话,就看见张璁一撩袍子跪下了,于是众人大惊——就算是皇帝的猫,也不至于跪下吧。

他们哪里知道,张璁跪迎的,不是猫,那是皇帝的御用爱物——御赐的金发晶珠子!

他们正议论,就看见金黄色大猫猫竖着大尾巴,走到张璁面前,张开嘴巴,把一颗金色的珠子放在张璁手心里,然后还蹭蹭他,伸出肉垫拍拍张璁的手心——小张啊,好好干,你的福气在后头!

第122章

张璁自觉深受皇恩,把珠子贴心口放好,感激涕零地走了,他居然还提前准备了一个小巧精致的小荷包。

李盛转过头转过头看看剩下站在原地还在发呆的几个人,记了个脸熟——要么是支持张璁一党已经被杨老头记了仇不日就要去南京跟张璁作伴的难兄难弟,要么就是有心向新帝一派靠拢的臣子,总之,都是可以争取的力量嘛。

兴献王变成了兴献帝,王妃变成了兴献太后,这件事似乎暂且平息下来,但是被发往南京和京外的十数位大臣说明杨廷和对此并不是真正的同意,而朱厚熜内心也仍有不足——他打算为父母再加徽号,在兴献帝后之上,再加“皇”字。

这天他们说起来的时候,张景明和袁宗皋、孙交都在场,孙交是随着蒋太后的仪驾来的,他是武宗一朝的旧臣,朱厚熜召见他,虽说有些突然,但也正常,朱厚熜为了压制杨廷和,这阵子启用了不少老臣,如当时闲居在家的杨一清等人。

“此事非同小可,皇上还是要缓着来。”孙交首先表态,在他看来,先前之事,很多武宗旧臣们一惊压了一肚子憋屈,如果还要再加徽号,少不得又是一场君臣对抗拉扯,如今边陲不安,去年秋日还有边军哗变之事,眼下最要紧的,是安稳朝政,而非内部争端。

何况,若加了“皇”字,那便是“兴献皇帝”“皇太后”与昔日孝宗夫妻平齐平坐,这从法理上来,多少也有些理亏了。

朱厚熜神色不愉,但他这一世的性情比历史上要温和许多,并不那么偏执阴戾,见此便也自己思索起来。

李盛蹲在一边的花架子上听了个全的——这花架子原来是放了一盆垂丝海棠,后来李盛看上了这地儿,老是想往上跳,于是海棠就给猫让位了,这架子足有一米二左右,原是为了枝叶垂下好看才做得高,李盛又是之大猫猫,蹲上去后简直是俯视全场,睥睨满屋子人。

到了晚上他一边看书一边给昭昭喂肉干,自言自语地问起猫来:“昭昭,你说,真的不能给父亲母亲上徽号吗?”

他面前的纸上有一个大大的“皇”字,他希望把自己的荣曜与父母同享,把这个字也加诸于双亲。

李盛把嘴里的一块肉粒粒嚼吧嚼吧咽下去,大眼睛盯着他,摇了摇尾巴,不是不能封,是不能现在封,眼下时机不对。

他是知道历史上老臣们在靠讲道理辖制不住朱厚熜之后,曾以集体辞官相抗,当时的朱厚熜还没有足够多的贮备力量,于是大量公文没人批阅无人传看,造成了官员体系运行系统瘫痪的严重后果,当时的朱厚熜相当尴尬又难堪,只能好声好气地把人哄回来干活儿。

既然已经知道后果,李盛肯定是要阻止他的。

待来日朝政稳固大权在握,哪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时候,朱厚熜对朝中大行封赏,顺势为父母上尊号,自然是顺其自然了。

朱厚熜眼看着昭昭也不支持他,有些没精打采地撂下手里的书卷,小脸上露出几分无助和气闷,此时的他,还没能经历那么多风雨,还不是那个气定神闲把大臣们耍得团团转的朱厚熜,他才十五岁,放眼朝堂都是老资历,经常犯难委屈。

李盛拱拱他的手,等他看过来了,拍拍手边装着的红木盒子:你发愁归发愁的,我的吃的不能断啊。

朱厚熜有些气闷地拍拍猫猫头,这小没良心的。

但手底下不听,又开始给他撕肉干,是徐家送来的牛肉干,耕牛重要,轻易吃不着呢,徐家说这头牛是跌死的,谁知道呢?

牛肉风干后很有嚼头,就是需要顺着纹理撕得细一些,毕竟,猫猫嘴巴还是很小的。

李盛吃够了,伸爪子拍拍朱厚熜,示意他看放在桌上的荷包,这还是孙念临行前点灯熬油地给他做的。

徽号现在是加不了的,但是这不代表朱厚熜就不能提这件事,相反,他还要表现得很积极。

这件事一定会被反对,朱厚熜就可以顺势提出皇后的人选,以此为条件来回拉扯——你否了皇帝一件事,皇帝听了,还要连着否啊?这是不是就有点欺负人了啊?

朱厚熜正迷惑间,就看到昭昭舔舔爪子,尾巴蹭过他的下巴吸引他的注意力,前爪拍了拍他眼前的“皇”字,然后拍拍旁边摊开的杨廷和联名众臣的奏章,爪勾弹出,把“皇”字扯烂了,然后再拍拍那只荷包,又拍拍奏章,最后蹲好,尾巴绕在毛脚脚前面,大眼睛很是期待地看着他——小朱你这么聪明,应该能明白怎么回事吧?

小朱,小朱有点懵,昭昭这动作过于简略,有点抽象了。

但是他也不傻,当即开始摇人,一边叫人去把张袁两位师傅叫回来,一边把大猫咪抱在怀里叹气遗憾:“昭昭你怎么就不托生成个人见天陪着我吃饭睡觉呢?那多好多方便。”

他随口一说,谁知道猫猫就炸毛了,很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还报复性地用沾满了肉渣渣的毛爪子在他刚换的新衣服上狠狠蹭了两下,然后后腿在他胸前一蹬,气哼哼地跑掉了。

——小朱傻了吧,哪种男人能见天地陪着皇帝啊?不就是黄锦跟麦福张佐他们这种内监了?

他尾巴一甩往外走,跑出去找孙姑娘了,都好久没见了。

孙姑娘脸色有些憔悴,也是,从安陆来北京,路上也得折腾些日子呢,不过看着精神还好,就是脸上瘦了些。

看见昭昭来,她很高兴地招呼丫鬟把她带来的猫零食拿过来,赶紧快走两步上前张开双手。

李盛蹲在围墙上,有点犹豫,他来了京城后可是敞开了吃,又经常去跟着郭家徐家子弟跟陆炳一起出去跑毛玩儿,吃得多动得多,体重长得飞快,后腿上都是肌肉,这往下一跳,孙姑娘能保得住吗?

往前就要选后了,再把人闪着腰,可就坏了大事了。

李盛深思熟虑,还是落在了她脚边,然后再站起身子由着她抱起来的。

“哎哟,昭昭,你可重了不少——”还没说完,就被猫爪子堵住嘴了,孙念弯弯嘴角,把猫猫抱到桌子边,开始投喂它各种鱼干,都是湖北带来的。

李盛刚吃饱了来的,于是只是闻了闻,尝了两块就推开,毛爪爪拍拍包裹,示意打包带走。

许久不见昭昭,就连孙念院子里的大小丫鬟都过来逗逗猫,当时这猫见天儿地来找她们姑娘,她们都知道去围墙那守着猫,后来昭昭跟着皇爷走了,看不见猫她们还别扭了几天呢。

李盛走的时候就犯了难,孙念给她准备了太多东西了。

脖子里的口水巾,他不想戴的,但是上面绣的是虎头纹哎,好威风的;

还有一个他在现代购物软件上见过的宠物用的小双肩背包,可以跨在背上,贼拉可爱,蜜合色的布绣着一大朵粉紫色的绣球花;

一小兜兜鱼干,收拾的干干净净,酥香脆嫩,李盛感觉整只猫都被香气围绕着;

还有要给小朱带的两个油纸包的点心,她亲手做的,松子瓤酥皮的一口小点心,甜软清香的花果馅儿软糕。

另有两个荷包,一个是金鱼形状的,鱼嘴就是荷包口,李盛伸出毛脚脚比了比,有他大长腿的一半,可以装些零碎小东西。

还有一个猫爪形状的,就是按着昭昭的爪爪做的,只是不敢做成金黄色,是鹅黄色的料子,中间也是粉色,跟肉垫一个颜色,上面绣了红色的一个圆圈圈,李盛伸出毛爪爪看了看,嗯,这个荷包一定是本猫猫的!

李盛没办法把东西都带回去,只能去摇人了,陆炳跟着老爹去练武了,他把张佐摇来了,张佐往里间去了一趟,去库房支了两盒子药材当幌子去孙家,把东西带回来了,跟着一起回来的,还有昭昭,蹲在大马头上,非常威武地转着猫猫头到处看,遇到眼熟的原兴王府的府卫还要冲人家眨眼睛喵呜叫。

到了晚上,朱厚熜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看,一眼就看见了那只猫爪荷包,他很新奇地把昭昭的毛爪爪按在上面看,一边看一边笑。

笑着笑着就感觉眼前嗖地一下子,荷包被昭昭一爪子搂走,用爪子塞到毛肚皮下面不肯还给他了,还用一双无辜的猫猫眼看他:虽然是你媳妇儿绣的,但是你这么大人了,一定不会跟一只小猫猫争东西的吧?

第123章

朱厚熜当然不会小气到把已经被塞到毛肚皮下面的荷包再拽出来,他伸出手拍拍昭昭的毛脑袋,又大打开油纸包尝一尝未婚妻专门给他做的点心,都是一口的量,小小巧巧的,吃着吃着他就想起安陆的兴王府来。

“这糕饼里用的花蜜肯定是从安陆带过来的。”他咬了一小口,盯着糕饼馅儿里的花瓣说,“宫里面的花蜜都不是这个味儿,甜得糊人嗓子。”

说不准还是她今年春天时候自己收的呢,她又会打结子,又会裁剪刺绣,厨艺也很好,往来书信

朱厚熜把剩下的半个吃完,让人把糕饼分出一半来送去清宁宫,“就说是孙氏孝敬母亲的。”他嘱咐麦福。

麦福躬身听令,双手裴捧着点心退出去了,朱厚熜转过头来就看见昭昭跟看什么新鲜一样瞪着大眼睛盯着他看。

原来小朱也会体贴媳妇儿啊,还会帮着未婚妻在老妈面前刷印象分,历史上他对自己的两任皇后和那些妃子可是刻薄吝啬得很呢。

大猫咪甩甩头,伸出后爪挠挠耳朵,可能是黑化后的朱厚熜太可怕了,另外,历史上他的后妃都是张太后做主选的,可能心里本来就不乐意,才没耐心吧。

耳朵被撸了两下,大猫咪尾巴一摆,立马抱住小朱的手臂后爪蹬了几下,看他也不反抗,就笑眯眯地看着,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幼稚,于是重新蹲坐起来严肃地看着他,还拍拍他的手背:别傻笑了,事儿商量好了没有啊?

朱厚熜反手捏住猫爪垫垫捏了捏,嘴角带了笑,李盛见状放心了。

十二月份,朱厚熜下谕令于群臣,要在兴献帝、后尊号上再加“皇”字。

此事一出,果然引起群臣反对,杨廷和认为此举违背天理,如此将兴献帝后与弘治皇帝和张太后并列,天下人便会分不清到底谁是正统,万万不可。

给事中朱鸣阳等一百多人各自上疏反对,连带着还要追责张璁,说他是祸头子引得皇帝乱了尊卑移了心志。

朱厚熜虽说早有预料,但是看到群臣反对,满朝竟无一人敢逆杨廷和等人之势,不免也有些心寒,但他却并不灰心,按照计划那样甩袖而去,板着脸两三天。

此事便这样僵持下来,君臣拉扯了十来天,朱厚熜才不情不愿地把这件事放弃了。

很快,新年就到了,过了年后,改元“嘉靖”,是为嘉靖元年。

立后之事也很快就被提上了议程,但这件事刚起头,大臣们就被皇帝扔出来的一个炸雷搞得满朝震惊——皇帝说他早有婚约,皇后之位已定!

“孙氏是当年的孙交之女,忠良之后,德才具备,品貌出众,又是朕先皇考所定,不过是因为当年皇考与皇兄接连辞世,婚事才被拖延下来,人无信不立,何况又是先父意愿,尽管朕已然当了皇帝,又怎可背信弃义?!”

文华殿的书房里,朱厚熜对着杨廷和以及毛澄等一干大臣满面郑重,言辞恳切。

杨廷和不想听,选后与选世子妃怎可同日而语?何况当年只是有婚约,又不曾过礼,如今新帝即位,名义上的父母应当是张太后和弘治皇帝,婚姻大事自当父母做主,怎可由着当年兴献王选中的女子入主中宫?

这把张太后置于何地?

没劝动人,礼部大臣们不甘心地走了,随着就传出来礼部的私下怨怪,皇帝既已有婚约,缘何不早说呢?

朱厚熜没理会,李盛都懒得说话:若是早说了,谁知道孙念还能不能好好地到了北京城呢?一路上山长水远,万一被迫“病了”,谁说的准?

杨廷和等人多次来劝说皇帝,见皇帝心中主意已定,便有人自作聪明上言道,可以让孙氏为贵妃,另选皇后,自然,是由张太后主持选,如此,既全了皇帝孝道遵守了婚约,又不失法统天理,此为两全之法啊。

朱厚熜当即大怒,一挥手就把奏章扔下去。

“身为人子,不能为先考争得身后声名,已经是不孝,如今,连皇考生前遗愿都不能全,尔等目中无君,也要逼我心中无父吗?!!!”

皇帝骤然暴怒,满殿大臣尽皆俯首不敢妄言。

尽管如此,杨廷和等人也没有顺着皇帝的话同意。

李盛心里一直还有一件事。

他死拉活拽,当晚让朱厚熜住在了文华殿,又“不小心”把清宁宫后殿的一个大香炉装坏了,满屋子都是香灰和碎瓷片,根本没法子住人,蒋太后带着人去了乐道堂。

安排好宫里,李盛去了一趟孙家,带给孙念一队金珠凤纹的耳坠,一看规制就是只有皇后能用的。

孙念一看昭昭背上背着她亲自做的小背包就笑起来,小背包的带子勒着毛毛,看起来有点怪模怪样的。

绣球花被里面的东西拱地鼓起来,显得更蓬更逼真了,孙念动作轻柔地把小背包帮昭昭解下来,打开,里面是个红木嵌填金丝的小盒子,盒子里面是一对耳坠。

灯光下的金色珠子闪着耀眼的光芒,孙念呆了一下,伸出手去轻轻抚一下,就把盒子盖上了。

她摸摸猫头:“昭昭,你让他放心,我明白他的心意。”

这两天外面沸反盈天,孙家闭门谢客严守门户,她心里也有不安过,今天却睡得很踏实。

但宫里却不太平。

李盛刚进了宫就收到了系统的警报:清宁宫起火。

历史上也有这一场火,这场火是在白天,清宁宫后面的小房子忽然起火,风高火烈,险些烧到清宁宫后殿蒋太后住的地方,但却又被“及时”拦住了,实在是有些突兀和怪诞,谁都说不清。

历史上这场火发生在嘉靖元年正月十一日,火灾后,朝臣们便以此为契机,认为天人感应,是因为皇帝执意要加尊号触怒天意才有此神罚,故而朱厚熜便退却了。

这一回,朱厚熜已经放弃了尊号之事,却仍然有这场火,那这场火后,是不是又会有人说是因为皇帝执意要立孙念为皇后,不尊张太后不尊弘治皇帝,才有此神罚?

李盛的金瞳盯住火光,他把来到皇宫后积攒的所有积分都投进去,他要风停云静,他要这场火明明没有风的加持,却偏偏能越过中间的宫殿,只烧清宁宫后殿和乾清宫后殿,想了想,他又扔进去一笔积分,不要伤人。

在今天之前,李盛是不想在宫里以这种伤损财物的方式来解决问题的,如果风平浪静,他不会出手,但是,这场火又莫名其妙地起来了。

不是要闹吗?那索性就往大里闹!

白天君臣奏对不愉快,晚上皇帝就遭受了人身安全的巨大威胁啊!说出去难道杨廷和这些人脸上好看吗?只怕一出门旁人的眼神都不对了吧。

至于这种手段不够光明磊落,李盛哼了一声,历史上这场火就不清不楚诡异得很,难道他们便是君子了?

没有风,火却能越过中间宫室不烧,只烧蒋太后和皇帝所居宫殿,谁能说这是巧合?怎么看都是有人分别在两处地方放火。

既然不是巧合,便可能是人祸了,能在宫里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意图行刺君王,宫里是一定要有一场大清洗的。

事情太大,肯定要查。

这件事是谁粘上谁就一身脏,谁会这么倒霉呢?

他是一只猫猫,没办法把宫里的异心之人揪出来,且朱厚熜刚一登基也不好处理宫中旧人,显得薄情寡义,对堂兄的旧人太过无情,经这一场,朱厚熜会好好处理的,想来,也没人敢贸然再行事了。

这场火一起,一来,可以有个名义清洗宫人,二者,可以震住宵小,暗中谋划此事的人也会受惊,说不得还会起内讧。

宫墙上的金黄色大猫咪隐匿在夜色里,只有两只明黄色的瞳孔在发亮。

第124章

清宁宫和乾清宫起火,不但没伤着朱厚熜和蒋太后,就连宫人都没伤着,倒是满朝臣工,好似被大火烟雾呛哑巴了。

第二日的常朝满堂寂静,没人敢说话,事关皇帝身家性命,就连杨廷和、毛澄等老臣,也不敢随意开口。

朱厚熜端坐上方,看着底下一片低下去的头,若是平时,他只觉得解气,这些老臣,动不动就是旧年如何,他稍稍抵抗,便是请辞退官,他这口气憋在心里很久了!

但是他今天却顾不上想这些,宫中失火,巧得让人害怕,昨晚上被叫起来,在文华殿中他披着衣服看那边的火光,只觉得肝胆欲裂,若非张佐来报说母亲没在清宁宫,他就要穿着寝衣过去了。

火是晚上起的,连夜检抄,拿了不少人关押着,他已经不放心宫中旧人了。

群臣无所进谏,散朝时杨廷和停了停,回头看一眼少年皇帝的背影,只瞥见皇帝因为疾行的脚步带起的袍子角。

“杨公,要落雨了,还是先出宫罢。”旁边的毛澄过来唤他。

杨廷和示意他看殿门口突然多出来的卫士,他抬起头,望着天上挤压着的沉云,这场雨来得迟了啊。

“昭昭还是没回来吗?”朱厚熜有些担心。

黄锦赶紧过来扶住他,一脸的担忧,他们这些兴王府旧人来了皇城后就把原来的武宗朝旧人挤兑得够呛,被人恨得咬牙,唯一的仪仗就是皇帝,他们比谁都怕皇上吃出事儿。

朱厚熜一晚上没睡,这会儿仍是头痛不已,抬起一只手来按着眼睛,只觉得胀痛酸麻。

“皇爷,昭昭方才就回来了,正在文华殿后边吃饭呢。”

朱厚熜松一口气,回了后殿好歹喝了些粥汤,早有小太监捧着一碗药等着,朱厚熜接过来一饮而尽,便倚在大迎枕上,黄锦净过手,把药油在手心里搓热了,在他的太阳穴处慢慢地按揉。

“皇爷不如躺下睡一会儿呢,奴婢给您盯着点儿。”

朱厚熜摆摆手,这会儿正是要紧时候,张家,朝臣、勋贵武官,皇亲宗室,都盯着,有的是事情要忙。

李盛有些担心,没想到铲屎官被折腾得不轻。

金黄色的大猫咪跳上来蹭蹭他的手背,被撸了两下耳朵:“昭昭,多亏了你。”

昨晚上是昭昭死命缠着他不让回乾清宫,母亲那边也是因为昭昭踹坏了那个大香炉才暂且挪宫的。

李盛有些心虚,咳,其实,昨晚上的火本来是很小的,是他为了把事情闹大才搞成这个样子。

心虚的李盛难得乖乖地趴在铲屎官旁边陪着他待了一刻钟,不多会儿有大臣来求见,李盛就跳出窗户走了,离开宫门的时候看到了一辆非常华丽的马车,帘子被风吹动,是张家人啊。

李盛蹲在墙头上眯起眼睛,张太后执掌后宫二十多年,当年孝宗又只有她一个人,又生了唯一的皇子,宫中各处,可不尽皆俯首效忠?张家人与后宫中有联系,也正常。

朱厚熜为声名着想,不会太过分难为后宫中人,不然,就有人该说新帝苛待张太后了,他登基不到一年,还是要稳着些。

李盛蹲在墙头上想了想,去了郭家找郭勋。

开国勋贵,尊贵来自于皇权,与文官天然相对,如今正是要他们效忠的时候啊!

郭勋正在家里转圈,转累了坐下来在书桌边上盯着外面的枯树枝,宫里的事儿他也听说了,若说是巧合,那是糊弄傻子呢,但若是大搜大查,只怕又要起风波,如今可经不起啊。

正月里,紫荆关、倒马关等地被山西流民“越关启封,聚为盗贼,京畿流民游侠等亡命之徒闻风啸集”。

方才派兵去安抚平定了局势,但是他心里知道,这事儿还没完,去岁时候甘肃一带军中便常有怨愤之气,又有吐蕃满速儿部连年侵扰,这山西一闹起来,最怕的,就是甘肃趁势而起发起兵变。

正在想着这事儿,眼前就一花,毛茸茸的一大团越过窗户跳进来站在了他的书桌上,纷杂的猫毛扑到他鼻子前面,呛得他打了个大喷嚏。

等缓过来,就看见眼前的大猫咪一脸不高兴地盯着他,大尾巴尖尖在桌面上很不耐烦地啪嗒啪嗒拍着,明黄色的猫瞳里满是怨气。

气死了,刚跳上来就被迎面打了个打喷嚏,讨厌死了!

李盛瞪了人一眼,伸出前爪拍拍他的手——走,跟我进宫!

郭勋被猫爪子拽着到了宫门口,一说是带着昭昭来的,立马就被叫进去了,一屋子人在屋子里待着看昭昭摇人,没一会儿陆炳就被叫过来了,他现在在锦衣卫行走历练,千户使亲自带着他练武。

陆炳来了之后,没一会儿郭家和徐家的几个子弟也过来了,他们是头一次进宫面君,紧张得不得了。

朱厚熜这种政治天赋满点的人,一看屋子里的人,再看看蹲在郭勋肩膀上冲着他眨眼睛的昭昭,就明白了怎么回事,昭昭是担心他吧。

但是李盛只是为了拉拢武勋罢了,除了荣华富贵史书声名,他们在乎的就是后世子孙一族的兴衰。

他招招手把昭昭叫过来拍拍猫头,就算把他们留下,他们也帮不上太大的忙啊,万一有事,还是要指望宫中及京中兵卫。

但猫猫的面子不能不给,朱厚熜考校过后,郭家和徐家各留了一个人,工作内容:每天早上陪着他练武。

这只是小事罢了,更重要的是,郭勋受命查探如今宫内侍卫,要事无巨细,另外,在他上报了关于甘肃一带对军中情状的推测后,朱厚熜令他督练京营兵马以备边报。

郭勋行礼退出去,朱厚熜望着昭昭明黄色的眼睛,笑眯眯地揉揉它的耳朵:昭昭叫了好几个人来,他就留了两个,可不是为了省那两碗饭两间屋子——京中皇亲贵勋多了,他得留出空位来,才能让别人有机会使劲儿也把家中子弟送来啊,不然,郭家和徐家把空子都占了,旁人朝着哪里努力?

这件事在第二天的朝会上被提起来,皇帝要练武,这让朝中大臣们有种不好的预感,当年的武宗也是练武,最后还要带兵,自封大将军,这位皇爷难不成也是这样?这堂兄弟就像到这个份儿上?

杨廷和等人坐不住了,一来,他们不想让武宗时旧事重演,当年刘瑾张狂,他们在这大太监手底下吃了多少亏?武宗带兵讨贼,兴师动众,折腾得多厉害?

二来,杨廷和敏锐地察觉到了朝中武官们中间的气氛变化,皇帝要拉拢武臣了。

面对着科道言官的劝谏,朱厚熜不发一言,待这些人说完,他只说:“朕素来体弱,练武只是为了健体养身而已,卿等何必大惊小怪呢?”

有人要出列再说,朱厚熜盯住下面最靠前的杨首辅:“况且,宫中才有奸人作祟,若再有此不忠不义之徒,朕也要自保啊,爱卿们说是不是?”

才迈出了一只脚的言官又把脚收回去了。

看着这件事消停了,朱厚熜又在文华殿中跟几个大臣提起立后之事来,还特地叫上了张家人。

“慈寿皇太后素来宽和,又疼爱朕,怎会不允呢?何况,这样一来,既可免中官遴选之奔波,又可免了太后操劳辛苦,说来,还是太后福泽深厚,可免灾消祸,寿宁侯,你说是不是啊?”

寿宁侯就是张鹤龄,张太后的亲弟弟。

这会儿抖着手出列行礼,杨廷和都能听见他话音里的颤抖:“皇上天纵英明,臣自当应从。”

杨廷和的心沉了下去。

“爱卿们且去吧。”

张鹤龄刚进了马车,帘子就被掀开,是他弟弟进来了。

“没打听着,说是两宫的管事都被拘起来了,如今宫里刚出了事,兵荒马乱的,也不好叫家里女人们进去请安,真是叫人着急!”

张鹤龄出了一脑门子汗,把今天朝堂上情景一说,两兄弟都沉默了。

“皇帝这是疑上咱们张家了!”

“可这事儿真不是咱们干的啊!当年是与宫中不少管事结交,但自从武宗皇帝大了,咱们进宫都少了,这一回还说不得是哪位大臣的手笔呢。”

“可是之前管着宫里的就是姐姐啊!今天我从文华殿出来,路上那些狗东西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郭勋居然敢挑着眼看我,真是反了他们了!当年外甥在时,谁不是恭恭敬敬的!”

“谁干的事儿啊这是,真是蠢得出奇,要么就别乱动手,既然下了手,就干脆下死手,先打听好了人在哪啊,太后也好再名正言顺地选个嗣子过继,这可好,生生惹出这许多事端,倒是给那小皇帝有了说辞了!”

两兄弟想到当年孝宗武宗朝时候他们兄弟二人的风光,再想想现在这个皇帝,真是一朝得势背恩忘义,不顾法统不念亲缘,这下手放火的,也是个蠢出天际的傻蛋!

两人在马车上一边害怕一边恨得咬牙,骂了一路。

李盛正蹲在朱厚熜的书桌上看着,他把那个双鱼玉佩拿出来看,一边看一边不自觉勾起嘴角,邵太后得知大孙子有了皇后人选,还送过来一支凤钗,是她当年封贵妃时候戴过的。

她能在孝宗时期与万氏并称贵妃生育三子,可见也是有过一段受宠的日子,这支钗金丝累缀,莹润的珍珠在阳光下漾着光华,一见便可知其珍贵不凡,就连装这钗的盒子,都是掐丝螺钿的,黑色的底子上精致细巧地用贝壳拼出飞蝶戏牡丹的图案。

李盛抓住机会录了个全的,还围着盒子走了一圈,看着可怜巴巴的积分,大猫猫有些郁闷地甩了甩尾巴,那天把积分都用光了,又要重新攒了。

正看着,他突然连打了两个喷嚏,吓得旁边的黄锦赶忙过来把他抱到了熏炉旁边暖和暖和,李盛感觉有些奇怪,他不觉得冷,而且这大正月的,也没有花粉柳絮的啊,这喷嚏打的,莫名其妙的。

总不会是有人骂他一只猫吧?不可能不可能!

第125章

无论这其中有多少拉扯和交锋,总之,在早春二月,后位已定。

“钟祥世族,毓秀名门,性秉温庄,度娴礼法。柔嘉表范,雍肃持身。兹仰承慈寿皇太后懿旨,以孙氏为皇后。”

奉命去孙家传旨的太监是司礼监的,此外另有礼部官员随行,李盛在宫里待得无聊,也跟着去了,不过他跟这几个人不太熟悉,倒是后面跟着护送赏赐的侍卫里面有个眼熟的,他很不见外地蹿上了人家的马,趴在了前面跟着去了。

骑着马跑起来的时候,风还是有点冷的,李盛想找个轿子进去,看了一回,都是骑马的,就连看起来有些胖墩墩的黄锦,骑在马上也是很轻松。

明朝的太监们跟后面清朝还不大一样,自从三宝太监下西洋立了大功,宫内太监们都以这位老前辈为榜样,太监怎么啦?老朱家皇爷们就愿意用咱们!

明朝有织造太监、督军太监、秉笔太监等等,都是正经有品级的内官,只要肯上进,职业天花板很高的!

李盛找不到轿子,于是伸出爪子把人的斗篷拽过来用爪子按住,挡在自己前面了。

侍卫低头看了看,没说话,皇爷从安陆来北京城的时候他也随行,眼看着一路上昭昭在武定侯郭勋马上待了一路,当时昭昭还要往人家怀里钻呢,这会儿只是拽个披风,挺客气了。

孙家早接着了喜信,摆香案跪迎圣旨。

圣旨念完,孙念刚站起来,就被一只大毛团子扑过来,她下意识接住,然后笑眯眯地顺顺猫毛,还把路上沾带的一点泥点擦掉。

“臣等告退。”

黄锦过来请安,行礼后看着昭昭,这祖宗难不成今晚上要住在孙家了?

李盛转过头来冲着黄锦喵呜叫了一声,然后又把猫猫头埋进了孙念的怀里。

得了,黄锦只能自己回宫复命了。

“黄公公,昭昭竟也认得皇后娘娘吗?”

黄锦瞥他一眼,哦,礼部的人,乔尚宇的同乡,乔尚宇是吏部尚书,杨廷和的死忠,他师傅的名号更响亮些,是杨一清。

杨一清十四岁乡试中解元,十八岁中进士,相比四十几岁才中举的张璁,这位可称是少年英才。

他历经成化、弘治、正德三朝,历任兵部、户部、吏部尚书,两次入阁,位极人臣,且此人还是个实干派,“博学善权变,尤晓畅边事,羽书旁午,一夕占十疏,悉中机宜”。

既能入中枢谋划天下大事,又能亲赴边关督促军事,文德武功,出将入相,是个全才人物。

此时他正赋闲在家,得知朝中争端后,便对乔尚宇道,只怕最终还是要依着皇帝来。

乔尚宇不肯听从,到现在仍然是护法派的支持者。

看见是对面一派的,黄锦就呵呵一笑:“皇爷的事,怎么轮得着咱们这些奴婢说嘴。”

自然也轮不到你说嘴。

把人气了个半死,你是奴婢,我可是大臣,谁跟你“咱们”啊?你这阉人是不是在骂我?!

李盛看着那边,忽然从脑子里想起来,杨一清是在嘉靖三年才被起复的,那时候是因为杨廷和被免官,朝廷需要有人挑大梁,但是现下完全可以先把人挖出来啊。

不过朱厚熜前阵子才派遣官员赐金币慰问,杨一清谢绝,知道两年后才正式启用的。

李盛召唤系统,查了查,嘉靖三年十二月,朱厚熜是以少傅、太子太傅起用杨一清,不久便改任兵部尚书,左都御史,督促军务。

现在杨廷和仍在朝中,杨一清若要入朝,最好便要避开这些纷争。

杨廷和固然大权独揽过于偏执,但是经略治国之才是毋庸置疑的,当年武宗荒唐,但朝中事却丝毫不受影响,由此便可知杨廷和的才能了。

不到万一,李盛也不想朱厚熜把人逼走,一来名声不好,二来嘛,这么好的打工人可遇不可求啊,大明朝这艘船已经有些沉重破败,如今可不是起内讧的时候,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同心抵抗外敌啊。

那么杨一清便可以往边地去镇守练兵,回头把京中的武勋子弟弄过去跟着历练,也是一件好事,没办法,土木堡之变,折损了不少武官,下面的后备力量得提早准备啊。

还有王阳明、也就是王守仁,这位大佬在宁王谋反一事中立下大功,但是平叛大功却并未得到应有的奖赏,反而被疏远搁置。

一来,当时武宗朱厚照是一心要亲自捉拿宁王,结果还没等他发力,宁王就被王阳明擒住了,这让皇帝和身边凑趣的太监都很不高兴;

二来,才高遭嫉,杨廷和心胸也没多么宽大,见皇帝态度冷淡,他也就顺水推舟,对王阳明的功劳置之不理。

自从武宗末年为了躲避政治事端,王阳明称病至今。

李盛甩了甩尾巴,打算明天就去找朱厚熜提醒他。

杨一清也好,王阳明也罢,都别歇着了,老子一只猫猫都整天忙得团团转,你们既然有才能有资历,正是制衡杨廷和的好角色啊。

“昭昭?昭昭?怎么啦?”尾巴被撸了一下,李盛回神,孙念正端着一盘小鱼干,有点担心地戳戳他的毛耳朵。

大猫猫刚才就呆愣愣的,好像神游一样,以前看见鱼干早就开始踩爪爪了,今天好像丢了神一样。

“喵呜~”大猫猫站起来扒拉着她的肩膀蹭了蹭她的下巴,然后就凑到鱼干旁边粉色的小鼻子动了两下,叼着一条放到桌子上,用一只前爪按住开始啃。

看着猫没事,孙念放下心,然后拽住猫爪,接过丫鬟手里的湿帕子擦了擦爪垫,刚才还踩在地上,这会儿就要踩鱼干了,还是擦擦吧。

到了晚上,李盛窝在孙念的枕头旁边睡的,早上起来还有热羊奶喝,吃了蒸好的鸡肉丸子,李盛被按住擦干净毛毛嘴旁边沾的一圈奶渍,然后梳梳毛,吃饱喝足精神焕发地跑掉了。

朱厚熜上朝回来,刚进了文华殿,就看见守书房的小太监丧着脸一副要死的表情,他奇怪地看了人一眼,黄锦的徒弟,平时挺稳重的啊。

一推门他就明白了——屋子里的架子上被翻得乱七八糟,一只金黄色的大毛团子正在里面翻腾,看见他来了也没空理会,忙得四只爪子都要起飞了。

“昭昭?”

干嘛呢这是?

朱厚熜知道小太监们不敢拦着,就连黄锦,在昭昭这估计也没这么大的面子,就连他自己,咳咳,被大毛爪子抡过也不只一回了,晚上被大尾巴盖到脸上憋醒,他还不是委委屈屈地轻轻把毛尾巴拿起来放好,弄醒了猫,猫还要瞪他呢。

搁外边谁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