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冰块更多了更凉快了好舒服!
坏消息:被盯着干活儿真的好不自在啊!
第136章
无论如何,在皇爷御猫昭昭的严密监督下,礼部官员高效率地迅速又选出了三名驸马人选,只待皇爷御览。
“今天是来不及了,诸位先去罢,明日我再将这名册递上去,放心,定然为诸位同僚请功。”
“那便谢过大人了。”众人忙碌了这几天,也都打算好生去歇一歇,一时间或者引朋唤友去喝茶,或是招呼家人(小厮书童)去逛一逛,这间小堂屋里很是热闹了一会儿。
“这祖宗还不走呢?”廊下一个年少郎官,手里擎着一柄大荷叶,看着这边的大猫对旁边的同伴问道。
李盛听到有人说他,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晃了晃尾巴,瞥了这边一眼,又翻回去了——本猫猫还有大事呢。
“这又不与咱们相干,走吧,趁着这会儿老杨家店里还没关,去买只脆皮烤肘子吃,前两日上官挨骂,我是又急又怕,着急上火,这嘴边起了一溜燎泡,素了好几日,可馋死我了,文生,走罢。”
两人接伴侣走了,又等了一小会儿,屋子里的人都走完了,李盛竖起猫耳朵认真听了听,确实是没人了,可能还有值夜的,但是也不在这边,廊下只有几个穿着青灰色粗布衣裳的小厮,是这边当差的,没一会儿到了时辰就也去用饭了。
好机会!
金黄色的大毛团跳上窗檐,伸出爪子把窗户的钩子打开,然后轻悄悄地跑进去,跳到桌子上,把最后选出来的三个人、还有筛出去的另外六七个人的画像都找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起爪勾,只用肉垫慢慢地把这一叠子画像都卷起来,然后用一个他两天前就叼过来玩的小珠链手串套住,这珠链是他在在永福长公主的梳妆匣子里找到的,轻巧方便,最棒的地方,是它有一个小花结子可以叼着。
忙完这堆事,天都擦黑了,李盛望着自己肉嘟嘟的爪垫叹气,普通人两三秒钟能干完的活儿,他在这提心吊胆地干了半个多时辰,不敢下嘴不敢伸爪子,他打算给永福长公主看一看就拿回来的,他不想给别的郎官们添麻烦。
虽说这只是誊写出来的副本,正经要呈上去的图纸早就锁起来了;且皇帝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拿他的心肝宝贝大猫猫怎么样,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旁人不敢说皇帝,未必不敢说公主,永福长公主毕竟是女子,这个世道,他不想让女孩子被说嘴。
但是又实在不想让永福盲婚哑嫁,民家女子还能相看呢,永福只能等着被通知。
李盛等到天黑了,叼着那个纸卷跑去了永福公主那里,也多亏他是只猫,能在晚上也看清路飞檐走壁。
也是巧了,永福长公主觉得今天实在是太热,刚洗完澡由着宫女们帮她擦干头发,就听见外面窗户上砰砰的被敲了几下,她正想坐起来问问,就看见管事大宫女笑眯眯地抱着昭昭过来了,昭昭嘴里还叼着什么东西,两只前爪死死护着那卷纸。
四脚落地,大猫猫跑到她的卧室,把东西放在了梳妆台上,然后就跑出来死命拽着她的裙子往里面走,贴身宫女要跟着,昭昭还不让,居然很凶地哈人家。
宫女姐姐委委屈屈地退下了,李盛看她一眼:以后你会明白,有时候,不知情也是一种幸福。
大猫猫伸出爪子在她头发里感受了一下,嗯,干了,这才放心把人引到梳妆台前,示意她把画像打开。
永福长公主笑眯眯地打开,然后就呆住了。
“昭昭?”她转过头去看大猫咪,被跳起来的毛团子砸了个满怀,只能赶紧把猫抱住。
这这这,这是看还是不看啊?!
看了,于礼不和,不看?哪个女儿家忍得住啊?!尤其还是在听说前边给他选的驸马居然是个秃头的情况下,她很担心的!
哎呀,没事,出了事本猫猫担着!
李盛拍拍她的手,看她迟迟不敢动,于是自己上爪,不是,上肉垫,把几张纸翻开给永福看。
喏,这个是大高个,双眼皮多好看啊,还是桃花眼,世袭锦衣卫,家里也清净,只有一个老爹,上边没有婆母,不过下边有两个妹妹需要照管;
这个呢,就比较文雅有书生气了,是个读书的,它已经花了积分把这几个候选人都开视野观察过几天,这人有点点书呆子,不过为人很好,温柔和善又不软弱,就是家里穷一点;
这个呢,已经跟着家里长辈出去当差了,就在京营,妥妥的年下小狼狗啊!而且家里一脉相传的专一深情,就有一个问题:三代单传,嫁过去是有子嗣压力的;
这个呢,是学医的,太医院世家,他自己已经开始在太医院行走了,是家中次子,长兄不愿学医,去考科举了,而且他家里也养猫猫,是只临清狮子猫,白色长毛深蓝色猫瞳,很漂亮的!
每张画像下面就有小字说明个人及其家庭情况,但别的更详细的就没有了,李盛在旁边,只恨自己不能说人话。
最后,永福的目光停留在了两张画像上:在京营当差的帅气年下小将,和高大疏朗的锦衣卫小哥。
大猫猫甩甩尾巴,看来永福是喜欢运动类型男生。
永福长公主陷入了选择困难,她撸一把怀里的大猫猫:“我只愿夫妻和顺,心意相通。”
大猫咪眨眨眼睛,认真想了想,永福是朱厚熜一母同胞,一辈子安然平顺最要紧,驸马上进也好,不上进也罢,反正一辈子荣华富贵是少不了的,这样看来,倒是京营小将比较合适。
——根据这几天观察,他进京营,也不是为了功名利禄,是真的喜欢跑马行猎,为人很简单直爽,而且几乎没怎么接触过女孩子,感情史几乎没有,对母亲身边的几个侍女姐姐也是尊重。
至于偏好嘛,李盛想起系统记录的,他和京营里的伙伴出去喝茶听说书的,说到才女抚琴少侠舞剑这一节的时候,他听得入神,连茶都不喝了,嗯,我们永福小姐姐也很精通乐器啊。
而且家传恋爱脑!往上数他老爹和祖父都是只有一个妻子白头偕老,家风好!
想到这,李盛伸出爪垫碰碰这张纸——猫猫精选,就他了!
选好后李盛又猫猫祟祟地做贼一样把东西叼回去,垫着脚开窗,轻悄悄跳上桌子把东西放好,看着这几张纸因为卷过,边边上还翘着,还费劲巴拉地把镇纸推过来压住,到了四更天又跑过来把镇纸挪开恢复原状。
看着过来上值的人把东西拿走没发现异样,它这才松一口气,又跑去文华殿找小朱。
朱厚熜上朝后在书房里一边喝茶一边给自己选姐夫,刚看完一轮,怀里就钻进来一只大毛团子,一爪子呼在其中一张纸上——选他!选他!
跟自家猫眼神交流过后,朱厚熜派人去进一步勘察,然后哄着昭昭把爪子下面的纸放开他还要拿去给太后看云云。
又跟着去蒋太后那里表演了一回“猫猫的坚定选择”,李盛自觉功成身退,去后面找永福长公主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然后自觉非常厉害的大猫猫就跑回去睡觉了。
李盛一觉睡到天黑,睡醒后刚吃完肉叼着小梳子找皇后梳毛,就被朱厚熜捏住命运的后脖颈问道:“昭昭,你是不是偷偷把画像拿给永福姐姐看了?”
猫猫大惊失色:是谁,出卖了本猫?!
看着旁边皇后有些惊异的样子,朱厚熜放开猫猫,哼笑道:“永福姐姐一听说最后人选,就喜形于色,高兴得不得了,我瞧着就不对劲,问过才知道,昭昭还做了一回小贼呢!”
大猫猫一爪子拍掉他指着自己的手,傲娇地扭过头:说什么呢,为人终身幸福的事儿,能叫偷吗?啊?什么小贼?这怎么能算偷?只不过是提前借出来看一看嘛,哼,亏你还是当皇帝的,真不会说话!
大猫猫跳下去抱住朱厚熜的龙靴就是一顿风火轮后腿连蹬,撒完气才跑掉了。
他气势汹汹地去找了永福长公主,被一顿精致又丰富的猫饭哄住,并且在永福长公主承诺给他绣一个小背包,一个睡垫,一整套生肖小披风后,这才勉强原谅,愿意把毛毛给她撸了。
这事儿就算过去了,直到李盛过去礼部大堂玩,发现那次他能轻松推动的窗户被上了小锁。
小朱这是意识到安保力量有待加强,做出改变了啊。
大猫猫蹲在窗户前面伸出后爪挠挠耳朵,它倒是无所谓,但是,后面还有一个永淳长公主呢,到时候就没办法偷,不是,借图纸出来给小姑娘看了。
第137章
很快,李盛就没时间去想永淳长公主的事儿了,眼下,又一件更要紧的事儿需要他关注——皇后怀孕了。
那天李盛在坤宁宫中吃完早饭,跑到冰山旁边拽着一个大宫女让人家给他打扇子,正舒服着要睡过去,就听见系统的电子音宣告了这件大事:“宿主,你的铲屎官有儿子了。”
李盛一个激灵惊醒过来——小朱有崽子了!
它抬眼看一看,孙皇后正要弯腰下去帮朱厚熜把荷包系在腰上,啊啊啊啊吓死人好不好?!!!
朱厚熜在历史上于子孙缘分颇为惨淡,前边几个孩子都是夭折,这些孩子可是不同女子怀的啊!且当时那些女子和小朱也正值壮年,按说正是好时候,于是李盛很怀疑,是不是小朱,咳,那啥,种子不好啊。
现代医学中,种子不好的话,是很容易胎停或者流产的啊!
李盛看着就炸起一身的毛来,大毛球当即一个翻身起来跳到两人中间,然后两只后腿支撑着猫猫身体,高高站起来,一个猫咪圆球球变成一个椭球,两只前爪扶住孙皇后的手臂不让她往下弯腰,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很严肃地盯住人。
孙皇后不解其意,但也知道昭昭不是胡闹的性格,于是顺着力道站直了,另招手叫过大宫女来伺候,她自己则是笑眯眯地撸一把猫猫头:“怎么啦昭昭?”
大猫咪站起来有半人高,站稳了后猫猫头正好在孙皇后的小腹位置,她含笑低头,就看见昭昭严肃着一张猫脸,伸出前爪,用肉垫非常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小腹,然后又侧过猫猫头,把猫耳朵贴在她小腹那里听一听,然后就开始呼噜噜,两只明黄色的猫瞳闪着光看向她,很高兴的样子。
孙念愣住了,她不由自主地把手心放到小腹上,心神急转,她从来没见过昭昭这样小心谨慎,又是在小腹,难道,她有孕了?!
“今日这荷包还是当年你绣给我的猫头形状呢,皇后。”朱厚熜说着话,却听不到皇后回应,于是有些奇怪地回头看,就看见皇后两只手放在小腹处,略显呆滞的样子,昭昭立起来很严肃地转过头来看着他:你有儿子了你知不知啊?!
“皇后?皇后?这是怎么了?”
孙念醒过神来,颤着嗓子叫了他一声:“皇爷。”
朱厚熜眼看着不对劲,赶忙过来扶住妻子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的手都在抖,当即便大声责问起旁边伺候的宫女来:“皇后这是怎么了?”
因为着急,他的声音有些大,孙念又在他怀里紧紧挨着他,被这大嗓门震得抖了一小下,于是朱厚熜立马被旁边的昭昭跳起来用前爪扇了一下手臂:你不要给我哇哇叫,你再惊着孕妇!
孙念镇静下来,让屋子里的人都出去退得远远的,只留下黄锦和她的两个贴身大宫女,这才慢慢坐下,对朱厚熜说了方才昭昭的举动和自己的猜测。
朱厚熜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喜悦冲上心头:“果真?咱们要有孩儿了么?”
孙念噙着笑:“我也说不准是不是,皇爷,我是一丝感觉也没有的,但是昭昭,方才一直紧盯着我小腹,我猜着是。”
反正屋子里都是铁杆心腹,她也不怕这话传出去。
朱厚熜过来把又趴回冰山旁边的昭昭抱过来放到桌面上,目光炯炯地看着大猫咪:“昭昭,皇后果真是有孕了吗?”
李盛很严肃地“喵呜~”一声,还拽着黄锦,跑到旁边偏殿里把墙上挂着用来装饰的一张小弓叼下来,示意黄锦拿着。
“主子爷。”黄锦跪下把小弓举高了给朱厚熜看。
“这孩儿莫非是个皇子?!”朱厚熜更高兴了。
屋子里五个人全都眼巴巴地盯住大猫咪看,尤其青莲和碧枝两个大宫女,她们俩一生荣辱,甚至一家子的兴衰,都挂在皇后娘娘身上,若是有了小皇子,那便是嫡长子,这才是娘娘终身有靠啊!
顶着一屋子人殷切的目光,李盛甩甩尾巴,喵呜叫了一声,又跳下来轻轻摸摸皇后的小腹,随后竖着大尾巴又跑去冰山旁边趴着了。
“哎呀,这真是。”朱厚熜都坐不住了,在旁边搓着手走来走去,又紧张又期待,这个皇位是怎么来的,满天下都知道,他登基三年来,宫中一后二妃从未有过喜信,朱厚熜也曾经担忧过,若是他无子,这皇位岂不是又要送出去?
如今中宫皇后有孕,他心里终于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又想起方才自己声音太大,仿佛吓着皇后了,赶忙停下转圈圈的脚步弯腰问候孙念:“方才没惊着吧?”
孙念笑眯眯地摇头,拉着他坐在旁边,轻声细语地跟他商量:“今日下了朝,皇爷让太医来把脉吧,若是能看出来,自然好,若是还把不出来,只怕这胎胞还太小,咱们就先别声张了,皇爷说好不好?”
朱厚熜自然是满口答应,又嘱咐青莲碧枝好生照顾皇后,这才在黄锦的提醒下一步三回头地去上朝了。
李盛在冰山旁边睡到中午,太阳晒到了,这才慢悠悠地跑掉,去偏殿睡觉了,还拽了个宫女姐姐帮他扇扇子。
他也不让人家白干活儿,从旁边的匣子里扒拉出来一根碧玉簪子给这宫女,这匣子东西都是独属于猫猫的小玩意儿,是他从小库房里找出来霸占的,皇爷和皇后时不时还把一些看着精致可爱的小东西放进来给昭昭。
李盛当年在他哥哥公司里实习,时常潜伏在员工群里摸鱼潜水,知道打工人心里,最要紧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让干活,可以,但是,要么就轮着干,要么就一起干,不能只逮着一个人薅羊毛;再者,就是加班要有加班费,比如叫红杏的这个宫女,本来人家在外面站着等着掀帘子就行,清闲得很,这会儿被抓了壮丁过来伺候猫,自然要有些酬劳才公平。
当然了,碧玉簪子价值不菲,昭昭的匣子里也没有便宜东西,都是金玉之物,扇一次扇子当然不够,按照坤宁宫里宫女们对昭昭的了解,接下来好几天,昭昭只要是叫人,都会叫红杏了;然后下次再拽住一个宫女赏件东西,又会让那个宫女照顾几天,两三年下来,她们也摸清楚规律了。
其实这祖宗在宫里,哪处宫殿敢慢待它?就连司礼监的掌印秉笔大太监,见了昭昭也是满脸笑,这祖宗可是一脚把暖殿太监崔文从清宁宫踹出去的霸王,谁敢惹?
昭昭不赏东西,她们这些宫女也是要好生伺候,但是昭昭不愧是皇爷养的猫,格外体恤照顾她们。
红杏看着推到自己眼前的碧玉簪子,真好看啊,做成莲蓬的样式,顶端还镶了金制的小荷花,前几天小姐妹绿波得了那个玛瑙手钏她还很羡慕,但是今天她觉得这个还更好看,红杏笑眯眯地行礼,两手捧着这簪子出去禀了青莲姐姐,宫里的东西,哪怕是碎瓷片都得记上一笔,她得过了明路。
红杏脚步轻快地从外面端过来一个小冰鉴放在昭昭一米远处,帮着昭昭把它的小凉席铺好,然后站在旁边轻轻地打起扇子来。
昭昭摊开肚皮左翻右翻,没一会儿就睡着不动了,毛肚皮一起一伏,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抓老鼠,两只前爪一勾一勾的。
下了朝,朱厚熜带着一串人进来,虽说太医没能把出喜脉来,但是朱厚熜对他的宝贝猫深信不疑,连夜加强了坤宁宫的安保级别,每天都来看皇后。
李盛也是每天夜里都驻扎在坤宁宫,宫女们守夜的地方给昭昭放了一个猫窝,李盛砸积分让系统晚上盯着。
到了八月份,太医顺顺当当地诊出了喜脉,朱厚熜高兴得不得了,当即就安排好屋子让医女和嬷嬷住进来,还让孙家人进来照顾皇后,九月里孙皇后开始害喜,一口饭都吃不下去,吐得脸色蜡黄,整天靠水果和菜叶子饱了肚,朱厚熜急得团团转,还从孙家叫进宫一个厨子给皇后做些闺中爱吃的饮食。
蒋太后知道皇后怀孕更是高兴,朱厚熜担忧身后无人帝位无继,她只有更担忧的,眼下皇后有孕,而且儿子悄咪咪地过来跟他说很有可能是个儿子,她更是喜上眉梢。
“这是哪位太医,医术竟这样高妙,这才两月多,就能把出男女胎来了?”
朱厚熜还没说话,一只大猫猫就跳过来冲着蒋太后傲娇地叫了两声。
这位神医姓喵喵,名昭昭,就是本猫啦!
蒋太后抱着猫夸了一下午,从当年在兴献王府的事儿夸到现在,又连声让人去吩咐厨房,把那条她单独留出来的大鱼给昭昭蒸了吃,还派人去厨房赏那些平日给昭昭做零食的厨娘。
李盛在蒋太后这吃了半条鱼,毛肚皮撑得圆滚滚,生怕跑快了抻着肠子,也不敢飞檐走壁了,慢悠悠地从地面上溜达着回了坤宁宫。
第138章
嘉靖四年的三月底,在莺飞草长的春日里,朱厚熜的长子降生了,就在皇子降生这一日,京畿一带迎来了一场春雨,都说春雨贵如油,这场雨,可是来得正好。
朱厚熜抱着他的好大儿,笑得合不拢嘴,旁边宫人太监们都是一片奉承赞扬之声,从一个时辰前就在这夸夸,俩小时啊,听得旁边的李盛都有点烦了,他们的话居然还不带重样的。
“咱们皇子真不愧是真龙之子,这一降生就带了一场雨来,多少农家百姓念佛呢。”
在窗户边晒太阳的昭昭打了个哈欠:坤宁宫一动,他就把积分砸下去了,要不然,这云积了两天了,哪就这么巧赶在今天落下来。
“小皇子这眉毛多像皇爷啊,一样的丰俊。”
——大猫猫甩了甩耳朵,你们真是睁着眼睛说胡话,小娃娃的眉毛只有个淡淡的毛影子,从哪看出来的丰俊?
“哎哎皇子醒了,主子爷您瞧,小主子看您呢。”
——小婴儿这会儿眼前都是模糊一片好不好。
稀罕了一上午,等蒋太后在佛堂里跪完了经赶过来,大宝贝被转移到老太太手里,老人家看孙子,自然是越看越爱,于是又是一轮夸夸。
啊啊啊啊好吵啊,李盛根本都睡不着了,昨天他蹲在门口守了一整个产程,这会儿困得要死——没办法,因为现代宫斗剧影响,虽说理智上知道宫里根本不可能有那些招数,但是还是不放心,一直提着精神看护。
大猫猫走过来,隔着一米远左右跳上旁边的花架子望了望小崽子,就跑走了——小孩子刚降生,免疫系统还没有建立,还是等他健壮一些过了百日,再凑近了看孩子吧。
坤宁宫这阵子都忙乱得不得了,半夜里这小崽子要哭好几次,李盛被迫开始适应碎片化睡眠,朱厚熜看昭昭困得可怜,把宝贝猫抱去姐姐那里照顾,结果昭昭白天在永福公主那里待着补觉,一到天黑就回来坤宁宫守着——实在是历史上朱厚熜前几个孩子都没留住,小孩子这么弱,呛一口奶,吹一股风都能要命,看护的乳母也是人,晚上也会困了走神,李盛不放心啊。
七月里院墙外面的花粉飘进来,小孩子嘴巴上颚起了一片红,一个劲儿地哭,满屋子人都没法子,太医来了唠叨了一堆,李盛在旁边听着,就是花粉过敏嘛,就是不知道为啥会在嘴里,不都是皮肤上长疹子嘛?
看着他们就是找不到孩子的病症在哪,李盛跳过去,冲着朱厚熜长大嘴巴,又使劲抖抖毛,跳到小幼崽床头,用肉垫摸摸他的嘴巴——嘴里,嘴里啊!
不愧是被昭昭教导过三四年的资深铲屎官,朱厚熜立马就上前轻轻掰开宝贝崽的小嘴巴仔细查看,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发现上颚红了一小片,怪不得孩子一直哭!
太医也松一口气,皇上登基四年,就这么一个活宝贝,要是有点差池,还不是太医院上下跟着受罪?如今知道了原因,就能对症下药了。
上药的时候也是个大难题,小孩子哪里会配合?上了药嘴里凉凉的,他没体验过这种感受啊,可能还是不舒服?哇哇哭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旁边站着的帝后夫妇,还有蒋太后,听着小娃娃哭得这么难受真是心都碎了,蒋太后心疼得也跟着哭,一边哭一边催着太医院想法子。
太医院也没法子啊,其实,要是不抹药,把汤药让乳母喝了再给皇子喝,不过五六天,也就没事了,现在抹药就是为了让这红肿尽快消下去而已。
抹药——小孩子感觉很奇怪不舒服——哭;
不抹药——继续红肿痒痛,也不舒服——哭。
一时间孩子叫大人哭,朱厚熜怒吼,太医汗出如浆,坤宁宫里乱糟糟的。
在尝试了好多次后,还是大猫咪做出了牺牲——小皇子对猫爪垫的触感很新奇很喜欢,这种新奇似乎使得他暂时忘了嘴巴里的奇怪感觉,含着泪短暂地不哭了。
于是李盛贡献出自己的前爪让这小崽子握着,旁边的太医,趁着小孩子张嘴笑的时候赶紧把药递进去敷上,然后一圈人很紧张地看着这大宝贝。
哎,皱眉了!瘪嘴了,是不是要哭啊?!
哎哎,昭昭作势要把爪子抽出来,小皇子啊啊叫着要握住,忘了自己要哭了?
天啊真的不哭了!!!
猫爪管用!
谢天谢地!
于是李盛就趴在旁边,把左前爪贡献出去让这小崽子握了两刻钟,一看着他瘪嘴就动动爪子引着他玩,分散他的注意力。
等小娃娃终于张着小嘴巴睡过去,李盛轻轻把自己的爪子抽出来一看,爪爪都被攥瘪了——毛毛被他小手心里的汗浸湿了,猫毛蔫耷耷地粘在一起,跟右边爪爪放在一起看,尤其明显。
右边爪爪就是蓬蓬松松软绵绵的的白胖大馒头,左边这爪子,就是个发面没发起来的死面疙瘩一样。
而且感觉还有点味儿,有点嫌弃。
朱厚熜早就被请走去前边议事了,孙念看着昭昭蹲在床边,很嫌弃地把左爪拎起来甩甩,小鼻子动了动,很不开心地飞机耳。
孙念赶忙把昭昭抱下来,亲自给这大猫咪洗爪爪,还上了一盘子猫饭哄昭昭——牛肉打底,中间是一层鱼肉丝丝,上边是几颗大虾仁,还浇了一勺子奶白的鱼汤。
李盛的爪子洗过擦干,终于舒服了,这才慢悠悠走过来享受自己的精神损失费,哎,看孩子真是费精神啊,对了,还费毛毛,就这一会儿,那小崽子手里就一把猫毛啊。
在接下来的几天,为了不让自己的两只猫爪差距太大,李盛是把左右爪子轮流给小皇子握着的,轮流掉毛,比一边薅稍微强点。
这几天里,小皇子的大名也定下来了——朱载基,可见朱厚熜对长子期望之重。
在满宫的看护下,虽说中间也经过不少病痛 ,但朱载基还是健健康康地过了三周岁生日,内廷外朝都松一口气。
小孩子长得快,转眼间就能跑能跳能捣蛋了,孙皇后温柔和顺,朱厚熜也是少年老成,但是小载基却是个泼猴一样的调皮鬼,见天儿地在宫里带着一长串尾巴晃来晃去,还不乐意让皇后管着,就愿意自己出去玩。
“殿下,您不能过去,这边种地花树太多,您去年还因此生了红疹呢,您忘了?咱们去后面花园里看鲤鱼吧好不好?”
乳母方氏蹲下拦着小主子不让他过去,但是朱载基小朋友已经三岁多了,有自己主意了,就是不乐意,非要过去看花,抱起来就哭得惊天动地,这孩子有个毛病,哭厉害了容易打嗝,一打嗝就停不下来,严重的话还要请太医院拿顺气的丸药来吃。
这几年宫中都一向少闻婴啼,也就是今年开春时候宫里的张嫔也有了身孕,但也不知是男是女,所以,现在宫里也就只有这一个立住了的皇子,真是活宝贝,眼珠子一般。
一行人不敢让他过去,又不敢让他哭,真是左右为难,吵吵嚷嚷地把隔着一堵墙在里面大树上睡觉的李盛吵醒了。
李盛从树杈上跳到旁边的院墙上,伸了个懒腰蹲在那看,一边看着地下这一群嬷嬷太监,一边在心里摇头,真是,打工人太难了!给皇家当打工人更是难上加难!
看着底下那小崽子还要闹着进来看花花,大猫咪从墙头上蹿下来,一个飞扑把他踹到后边乳母的怀里——还看花花,真给你看了,你就等着吃药吧。
“昭昭!”小载基眼睛一亮,也不看花花了,蹲下身子伸出小胖爪爪:“昭昭,吃,糕糕!”
他手心里是一块已经被捏得有些变形的红豆糕,最上边有几处牙印,还有小崽子的口水沾着。
谁要吃你的口水糕糕?李世民都没敢让我吃过口水糕点好不好?
大猫咪很嫌弃地看一眼,然后伸出爪子勾住小孩的裤腿,把他带着出了这片宫殿,去了另一边的小竹林,这边的树一朵花也不会开的,多安全,还有凉亭有流水有假山,在这玩儿吧。
睡醒后很有精神的大猫咪在假山和竹林间的小路上跟小载基玩捉迷藏,小孩子腿短步子小,哪里跑得过四条腿的大猫咪?昭昭遛他遛得那叫一个轻松,不到半个时辰就把这小崽子遛累了,撅着屁屁蹲在地上喘气,还四处看大猫猫去哪儿了。
李盛从一株大竹子后面出来,蹲到小孩跟前伸出前爪肉垫摸摸他的大脑门,这都跑得一头汗了,还是赶紧回去换衣服吧,免得回头再着凉了。
李盛冲着后面的乳母喵呜一声,就有大力太监上来把小主子抱到怀里,乳母拿出细棉布来给小主子擦汗,用一个带着兜帽的薄披风把人裹好了,抱着人回坤宁宫。
熊孩子就跟雪橇犬一样,只要把精力耗费完了,就不会再闹腾,不但不闹腾,这小崽子半路上就在太监怀里睡着了,张着小嘴睡得呼呼的,被放回床上都没醒。
李盛在坤宁宫前殿里啪嗒啪嗒地喝水,渴死小爷了!
他当人的时候,全家人都知道他身体不好,不敢让小孩子闹腾他;跟着二凤的时候也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打仗,因此,朱载基是他第一次看孩子,又是个皮猴,真是太废精神了!
青莲在旁边拿着一盘肉羹等着,看昭昭喝够了水,把肉羹放下,蹲在旁边看着昭昭大口大口吃,听方嬷嬷说,昭昭为了不让皇子去看花花,带着皇子玩了很久,硬是把人累睡着了。
青莲身为皇后身边大宫女,自然也是带过小主子的,深知小主子有多磨人,哎,真是多亏了昭昭啊。
想到这,她招呼门边的红杏:“去后面看看羊奶好了没,要是好了,泡上点肉干端过来,再放半颗蛋黄。”
看孩子,尤其是精力旺盛的小霸王,可太累了,还是给昭昭好好补补吧。
第139章
“张伴伴,昭昭呢?”天刚亮,被轻声叫醒的朱载基睡眼朦胧地坐起来,伸出手往旁边一摸,摸空了,于是转过身问旁边的张佐。
张佐蹲下伺候他穿鞋,嘴里道:“昭昭出去玩了,方才碧枝来了,传娘娘的话,娘娘嘱咐您,今天天儿热,就别挪动去坤宁宫用饭了,娘娘午间把饭食给您送过来。”
朱载基打了个哈欠,站起来揉揉眼睛:“张伴伴,我想喝石榴汁。”
张佐闻言,招手让后边的小太监来伺候,他自己去后厨亲自盯着人给小主子榨石榴汁了。
朱载基洗漱完,坐下吃早饭,石榴汁也送来了,他喝了一半,另一半张佐拿了一个葫芦样子的瓷水壶装起来,吩咐人用冰水泡着。
李盛在外面跑完一圈,回来文华殿进去找小太子,对,朱载基被立太子了。
朱载基作为嫡长子,三岁时被立为太子,名正言顺,朝野宾服。
按说封了太子,本来是要挪到文华殿去居住,但朱厚熜如何舍得?于是朱载基继续在坤宁宫住着,但白日里小朋友也经常去文华殿待着玩耍休息,这是为了熟悉以后的居所。
七岁时,朱载基挪到了文华殿居住,不放心崽子的朱厚熜把曾经担任过侍卫统领的亲近大太监张佐派过来给儿子当伴当,张佐是安陆兴王府旧人,忠心耿耿又机敏练达。
李盛同样很不放心啊,小朋友自己去睡那么大的宫殿,不知道会不会认床?晚上睡不着害怕怎么办?
但是封建王朝皇室的奢侈程度是李盛一个后世普通的小富二代想不到的——小太子在坤宁宫原来那个屋子的所有摆设,被他老爹一件不差地搬了过来。
大到那张螺钿雕花的大床,窗户前的那棵垂杨柳,东边门前的一片绣球花,小到宝贝儿子喜欢的掏耳勺,要不是地砖不好撬,李盛很怀疑朱厚熜是不是要把坤宁宫东殿的那间屋子里的地砖都挪过去。
尽管如此,李盛还是觉得,孩子刚独立分了宫殿,且老朱家有个身心健康,文武都愿意学习的正常太子,真的很不容易,还是溺爱一下吧,于是每天晚上都过来陪着小太子休息,对此,朱厚熜表示很支持。
于是,在朱载基的大床边上,有一个猫猫头形状的圆凹小床安装在了床头柜的位置,但是这个床头柜没办法放东西,里面装了满满一碗猫——春夏是平平的一碗,秋冬季节昭昭换了厚毛毛更大只更蓬松,就是尖尖一碗。
当然了,李盛有时候也会嫌弃猫窝有点小,时不时跑到床上去睡。
朱载基睡觉很不老实,到处翻滚,经常会压到昭昭,昭昭半睡半醒间也不知道自己的爪子尾巴放在哪里了,有时候朱载基早上醒着的时候,昭昭就在他的头顶上,偶尔猫爪还会蹬在他的脸上。
朱载基带着胖脸上的爪垫印子去找老爹撒娇,他都开始读书了,每天上午吃完早饭,等早朝结束后,就有讲读官来文华殿给他讲书,他是太子,还要见人呢,脸上带着印子多丢脸啊。
对此,皇帝老爹朱厚熜表示,惹急了昭昭,它连我都打,你忍忍吧,而且昭昭又不是故意的嘛,崽崽你放心,他们不敢笑话你的,谁笑话你,昭昭会去找他们麻烦的。
朱载基吃完饭对着镜子收拾衣装,就从镜子里看见一大只毛茸茸从窗户跳进来,跑到墙角的小假山盆景边上喝水,喝完水就走过来到镜子前面照一照,发现左耳朵边上的毛毛有点乱。
大猫咪抬起头冲着朱载基喵呜一声,朱载基蹲下身子用手摸摸猫耳朵,扭头让人拿小梳子来给昭昭梳毛毛,旁边的张佐过来问去不去前殿,朱载基摆摆手:“不着急,昨天父皇说今天要商议藩属国朝贡的事,下朝早不了。”
张佐低头闭嘴,他是太监,对这种国家大事,没有他说话的份儿。
太祖爷亲自立下规矩,太监不得干政,但这条规矩被朱瞻基破了,他还在宫里开了太监文化学校,就为了提高太监的知识水平,好给主子分忧。
这一分忧,就有了权利,权利是个好东西啊,于是太监们都觉得有了盼头,职业前景大大的有,像是后面的魏忠贤、刘瑾、王振,这些太监,便权柄在握威势滔天,以至朝中大臣都要讨好。
但朱厚熜不一样,他在安陆兴王府长大,幼承庭训,就听到父亲兴献帝说起太监祸国干政的危害,又旁观者清,亲眼目睹堂哥朱厚照的一朝太监之祸,对太监干政深痛恶绝,在嘉靖一朝,太监是绝对不敢扎翅的。
朱载基把昭昭的毛梳了一遍,还用湿毛巾给猫猫擦了擦爪爪,伸出手摸摸猫尾巴:“昭昭,父皇说下午要给我去挑马,你要不要去玩?”
大猫猫甩甩耳朵:“喵呜~”看本猫心情吧。
朱载基在这边跟猫玩,张佐在旁边收拾太子爷的书匣子。
太子讲学,不外乎四书五经,《贞观政要》、《大学衍义》《资治通鉴》等书。
太阳升起来了,朱载基带着身后一串尾巴,往前殿去,李盛吃过一碗肉羹,喝了羊奶,在地摊上无聊地翻滚了一会儿,也慢悠悠地溜达到了前殿书房。
正在为太子讲书的张璁一抬头,就看到一大只金黄色的毛团子竖着大尾巴进来,跳到后面放书的架子上趴下了。
他眉毛挑了挑,口中不停,继续讲下去。
皇爷这只猫很聪明,就算是来讲读之所,也从来不捣乱,顶多就是在小太子练字的时候悄咪咪过来看一眼。
讲过四书,后面是经史,等小太子等通读讲顺,就开始练字,侍书官向前,在桌边看着小太子写字,轻声开说笔法,点画端楷,都要解说明白。
春夏秋三季,是要写够一百字,冬天写够五十字就可以了,写完后侍学官叩头退出来,上午的学习任务就结束了,下午就可以从容休息游玩,或者演习骑射,有时候朱厚熜会把小太子带到乾清宫去旁观政务,晚间要把今天的学问再讲一遍,一天就过去了。
小太子从座椅上跳下来活动活动身体,在窗户边上望着外边的花树——这是昭昭带着他养成的习惯,刚开始上学的时候,每次写完字昭昭都要拽着他过来到窗户边站一刻钟,还要用两只前爪把他的脸掰到面朝屋外看外面的景物,后来他就养成习惯了,而且发现远眺一刻钟眼睛会舒服很多。
外面绿意葱茏。
他还记得,小时候自己是接触不了花粉的,每到春天总要发红疹,到了五六岁,兴许是他长大了,身体健壮了,就不再生病,他的卧室旁边才开始有了各种花树。
朱载基往后殿走,想到给他讲学的张璁。
皇太子出阁讲学,由朝中学博才优、道德文章声誉卓著者担任讲读官,当初父皇让张璁来给他讲学,很多人不同意,说张璁当年有邀名媚上之嫌,但是父皇最终还是拍板让张璁给他讲书。
他还记得父皇抚在他头上的手,父皇说,他是太子,是将来的皇帝,他的老师,绝对不能是心怀鬼蜮之辈,朝中推举的学士,固然是才学优秀,但是,相比对国朝的忠心,这位学士对家族党派更上心,他的家族在江南,水田连成一片,奴仆上百家产无数,德行有待考量。
若是这样的人当了太子的老师,他会不会有私心呢?
且不说张璁也是饱学之士,就算张璁的学问稍微差一点又怎么样呢?他是绝对的帝党孤臣!
对了,父皇还说,王阳明请辞,他未许,他已经传召王阳明进京,为太子讲学,这位老大人,可是厉害得很呢,据说还很会打仗。
在前边走的昭昭突然拐弯了,朱载基有点奇怪,但也没当回事,昭昭应该是去找父皇了吧。
李盛确实是去找朱厚熜了,他听到藩属朝贡的事,想去前边听一听。
他在乾清宫后殿睡了一觉,下午有内阁大臣来商议日本争朝贡之事,李盛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
如今的日本国王源义植年幼力微,朝中由大臣掌控,而朝贡,是一件获利颇丰的好差事——大明朝回数倍赏赐朝贡使臣,且大明天朝上国,赏赐的丝缎瓷器茶叶都是珍品,运回国内可以大赚一笔。
因此,入朝进贡的使者派谁,是争夺的焦点,这一年,就来了两拨朝贡使,都说自己才是真正的使者。
一方是日本国左京兆大夫内芝兴的人,派遣使者宗设,他率先到达了宁波;
另一方是右京兆大夫高贡,他派了使者瑞佐和宋素卿。
在真正的历史上,这场争斗见了血光,甚至还波及到了宋朝官员,伤了明朝千户张膛和百户胡源,朝野震动;但是这一次,因为有重臣经略江南,且朱厚熜严整市舶提举司,又有亲近大太监监察,这两拨人没敢闹起来。
于是他们敛气屏声,老老实实来到了京城,在京中争辩。
宗设手持堪合(正德年间发给藩属国准予朝贡的金牌),坚持自己是正统;但是宋素卿声称他们才是真正的使者,是宗设在半路上抢走了堪合。
真是狗咬狗好一出大戏。
正在这时,又有别的事情发生了——宗设的党徒中林、望古多罗的船只被风暴漂流到了朝鲜,朝鲜人斩杀三十多倭寇,并生擒其首领,献到大明京师。
朱厚熜听他们在下面吵闹,烦得不得了,一扭头就看见昭昭趴在旁边的花架子上听得聚精会神,两只猫瞳都瞪得大大的,很感兴趣的样子。
李盛:嘻嘻,就喜欢看这种热闹。
第140章
李盛蹲在花架子上盯着下边的日本使者,看着他们嘴巴不停地吵来吵去,听又听不懂,等翻译有延迟,画面和声音不匹配,没一会儿他就走神了。
他看着日本使者在朱厚熜面前的讨好样子,很想不明白,现在这日本混得也不咋地啊,还被朝鲜暴揍呢,那他们到明朝后期为啥那么牛气啊?
要知道,到了嘉靖十几年的时候,日本是很豪气的,嘉靖十七年的时候,据说日本带着大量白银去朝鲜贸易,把朝鲜都快买空了,那叫一个有钱!
但是现在,嘉靖十一年,他们的两个主政大臣还在为了明朝的赏赐财宝,争执不休不顾体面,这其中必然有事儿。
他把系统搞醒,开始查资料,主要就是要搞清楚,短短几年的时间里,日本的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啊?!
积分花下去,系统干活儿很快——日本有钱,是因为他们有银矿!
那可是石见银矿啊!!!
石见银矿的厉害之处用一句话就可以说明——在这个银矿的全盛之时,白银产量占到了全球的三分之一!
那新的问题又出现了:石见银矿这么厉害,为啥现在日本看起来也不富裕呢?
因为他们还没有掌握足够的挖掘和冶炼技术。
这个银矿在十四世纪初叶,也就是元朝中后期,就已经被发现,但是因为日本国内科技树没点亮,因此,在上百年的时间里,这座日后举世闻名的大银矿也没能产出多少白银。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1533年,也就是嘉靖十二年,这一年,日本的大商人神谷寿贞看好这个银矿,开始投资,在他的坚持下,很多的朝鲜采矿工人被雇佣,且当时比较先进的“灰吹法”也传进了日本。
要知道,银矿石多与其他有色金属共生,而且矿石中银的含量往往比较少,因此需要对矿产进行分离提纯,“灰吹法”简单来讲呢,就是先以含银矿石与铅互熔,使银溶于铅中,然后导入空气,使其中的铅氧化沉积,从而得到纯度较高的白银。
此法一出,石见银矿的产量立刻猛涨,暴富的日本开始对外大肆采购,变得豪横起来,甚至在后面有实力反过来揍朝鲜了。
因为日本白银之巨,当时的明朝也颇受影响,日本有钱后与大明的贸易变得频繁,有不少从事中日贸易的中国海商坐大后,在大明朝禁海时,因为不想放弃这条财路,于是勾结日本浪人在中国沿海烧杀劫掠,同时继续走私,也就是倭寇之患。
看完资料的李盛立马反应过来——现在是嘉靖十一年夏天!也就是说,明年,日本就会迎来白银狂欢。
朱厚熜就看到旁边的昭昭开始焦躁不安地来回踩动两只前爪,后面的尾巴尖尖很不耐烦地在地上摔打。
李盛看着这么大一座银矿,眼红得不得了,真正的历史上,老道士版本的嘉靖想修宫殿,又没钱,任用严嵩当白手套给他搂钱,弄得民怨沸腾,要是有银矿,那省多少事儿啊?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要知道,中原是缺金银货币的,当年宋朝的时候还弄出来过交子这种货币形式,且中原地大物博,经过修正的朱厚熜和内阁班子不作妖,是能消化掉一部分白银的。
现在的最大问题就是,怎么弄银子呢?
说起来,大明虽然是大国,但是若要吞下日本,还是有困难的,异地作战本来就自带debuff,起码现在不行,国力不允许,若要硬打,势必劳民伤财,那么,怎样才能用比较和平地方式获得白银,在石见银矿上分一杯羹呢?
李盛的猫猫头转来转去,两只猫瞳还是落在了下面叽叽喳喳的使臣头上——日本国内两大执政势力内讧,身为宗主国,我们有着帮扶劝和的义务和责任啊!只要能把手伸进去,扶持代理人不就行了吗?
于是,等朱厚熜把这件事放下,回到乾清宫后面休息的时候,就被昭昭拽着往书房去,书房的墙上挂着一张舆图,朱厚熜站在舆图前面,看着昭昭不断地跳起来,用前爪的肉垫拍在日本国的图像上。
朱厚熜不解,但是经过这么多年,他已经形成了对昭昭的无条件信任,于是他吩咐人把舆图拿下来铺开在地上放好,看昭昭要干什么。
李盛左右看了看,朱厚熜是皇帝,黄锦是首席大太监,这俩人身上都不带钱,刷脸就行,于是大猫咪跑到外面找了个眼熟的小太监,把人家袖子里的碎银子都扒拉出来,用爪垫推到地图上的日本区域。
那个小太监是个踏实干活儿的人,之前他在门口趴着玩绣球花玩了一地,只有这个小太监过来主动收拾。
小太监有点呆,但并不慌——昭昭从来没有欺负过任何人,应该是有事吧。
朱厚熜大致明白一点了,他蹲下身子拍拍猫猫头:“昭昭,你是说日本境内有银矿这件事吗?”
“喵呜!”
朱厚熜无所谓地一笑:“他们那银矿没有多少存量的。”
话刚说完,就被昭昭甩了一尾巴。
然后大猫猫很严肃地拍拍他的膝盖,自己从窗户里跳出去了,片刻后,正当朱厚熜以为昭昭不会再回来,打算出去批阅奏折的时候,昭昭拽着一个宫女回来了,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青莲,还有半路上被大猫猫拦住帮忙的锦衣卫指挥使陆炳,他手里还拿着一托盘的银锭子——这一托盘银锭子可不青,青莲一个宫女端着是走不快的。
青莲气喘吁吁,刚给皇爷行礼,那一盘子银锭子就被昭昭一猫爪掀翻了,然后青莲被示意退出去,屋子里就剩下朱厚熜、陆炳和黄锦,三人看着昭昭用两只前爪,一个一个地把银锭子推到日本国的舆图上,没一会儿,舆图上日本所在的区域就堆积了一座银锭山。
朱厚熜的神色严肃起来,他等昭昭停下,把猫猫抱起来放在桌子上,看着猫猫问道:“昭昭,你是说,日本国内那个银矿,其实是一座很大的银矿吗?”
“喵呜!”猫瞳都亮了。
“但是开采量很少啊。”陆炳有些犹豫地说道。
“喵呜~”那是他们还没点亮技能点!
“皇上,此时干系重大,不如派人去勘察一番。”白银啊,谁不想要,如果真有这么多白银储量,那绝对不能错过!
但是,以什么名义呢?
“黄锦,召内阁议事!”
李盛迈着步子溜溜达达地跟过去旁听了,不愧是一屋子聪明人,办事就是利索,没一会儿,他们就想到了那两个剑拔弩张的使者。
“既然他们内部争权夺利,在这个时候,若是我大明有意扶持一方,另一方一定会着急的吧?”
一着急,就会来争取宗主国的帮助,那我们就可以开条件了啊,开了这个头,剩下的都好说嘛,权谋嘛,老祖宗都玩出花儿来了。
能进这间屋子的,都是千万人里厮杀出来的绝对精英,响鼓不用重锤,一群人精子都笑眯眯地互相看看,彼此就都明白了。
“黄锦,召陆炳、郭勋!”去往异国,一支武装力量是必不可少的。
剩下的事不用猫猫操心了,解决了一件大事,李盛心神放松,从窗户跳出去了。
还有一件事,大猫猫顺着宫墙跑回坤宁宫,去自己的小匣子里翻出来一个成人手指肚大的实心金质小葫芦,叼起上面系着的红绳,跑到乾清宫侧门刚才那个小太监那里,把金葫芦推给他。
旁边的小太监看得眼红,刚才的碎银子也就不到二两,这小金葫芦光看金子,都价值好几倍了,更不用说葫芦底上还镶嵌了一块红宝石!这小子平时老实得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一个屋里的太监欺负他他也不敢说,今天竟有这个福气!
而且这是皇爷的宝贝猫给的,一会儿这小子肯定得去找大太监禀告清楚,大太监再说一声,这不就进了上面的眼了!往后怕是那几个欺负他的人还得反过来巴结他呢。
大猫猫竖着尾巴跑了,听到后面压着嗓子的惊呼声,他愉快地甩甩尾巴尖尖——本猫猫行事一向大气,从来不让别人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