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晖回过头让自己的太监会前院拿东西,弘时没有自己的鱼竿——府里几个大孩子的鱼竿都是跟着阿玛出去玩的时候专门置办的,于是弘晖拿了自己小时候的一套送给弟弟。
李盛在前面领路,带着他们去了福晋的正院看小妹妹,二格格才两岁,但是跑得可溜了,见着一群大孩子就也在乳母怀里蹦跶,想跟着去玩,于是队伍里添上了小妹妹,四福晋听说他们要去钓鱼,还给他们拿了一个小兜网可以网鱼,兜网的杆子有一米五左右,弘时非要在肩膀上扛着。
李盛看着,觉得弘时这小子本意应该是想耍帅,就像是后世运动青年扛着棒球棍那样。
但是弘时太小了,四岁的小朋友没多大劲儿,于是没过一会儿网兜就变成在地上拖着了,弘晖怕渔网在地上磨破了,让太监拿起来。
“元福,你这带路带歪了!”
“汪汪!”没歪,去找弘昀!
弘昀正在描红,九岁的他已经在四爷的安排下正经上课了,这会儿看着兄弟姐妹们出去玩就很羡慕。
李盛瞥了一眼那边的师傅,应该是胤禛门下人,这会儿正在旁边看着,也不阻止。
他不阻止弘昀也不敢逃课出去玩啊!弘晖也不敢张口跟弟弟说你别学习了咱去钓鱼,那回头阿玛知道了不得骂他啊?!阿玛对他们的功课看得很紧的。
李盛可没这些顾虑,学习也不在这一会儿,就算这会儿弘昀留下,心也跟着飞了。
于是大狗狗走到弘昀的桌子旁扒拉着桌边站起来,然后一爪子把弘昀手里的笔拍下去,张嘴叼着弘昀的袍子角就往外面带。
弘昀又激动又害怕,但是小孩子嘛,谁不想出去跟着小伙伴玩?于是也就被拽着走了。
走到门边,他又有些犹豫,低头跟狗子说道:“元福,阿玛骂我怎么办?”
“汪汪!”有事我担着!他要是骂你我就骂他!
然后反口咬住弘昀腰带上的玉佩穗子,带着人跑了。
胤禛在书房里坐着,就听见说元福把二阿哥带着跟小主子们出去玩了,他点点头允准了,弘晖心情不好,跟兄弟们玩一玩也好,至于弘昀的功课,回头补上就好了。
他还怕弘昀惦记着这事儿玩不痛快,派了苏培盛去传话,又让他去库房找了两个鞠球给孩子们送去,花园子里地方大,能跑得开。
弘昀知道阿玛让他玩,高兴得眼睛都亮了,拿过球来就跑。
有了新的漂亮鞠球,钓鱼这项活动就显的没意思了,于是三个鱼竿被他们扔给太监,一群人跑到平地上玩球。
李盛等球滚过来,用两只前爪抱住,好好研究了一下。
这球,跟后世的足球很像啊!
系统抓住机会录像,又跟宿主科普道:“蹴鞠从汉代开始就是一项很主流的运动游戏,那时候的球是里面用米糠做芯,外面包上布料或者皮革,后来到了唐朝,蹴鞠更受欢迎,人们就开始用动物的尿泡充气,外面用八片尖皮缝成圆形的球壳,喏,就是你手里这种。”
李盛按着的这个球比系统说的更精致一些,皮料是白色和棕色拼色的,白色的皮料上还绣着纹样,另一个是黑白拼色。
“元福,你把球放开啊!小妹妹抱着一个不放,只有一个球能玩!”
李盛用爪子把球踢出去,弘时跑着去追了。
隔着一堵墙的另一边,胤禩因为最近的事心里乱糟糟的,正在花园子里散步,隔着墙就听见那边小孩子们欢快的跑跳叫嚷声,不免有些羡慕。
四哥早年也是子息不顺,但是这几年的孩子都立住了,现在已经有三个阿哥两个格格,都健健康康的。
他只有一儿一女,儿子还是今年正月里才生的,妾室张氏所出,一生下来就抱到了福晋跟前养着,福晋看得娇惯,别说出来玩了,外面有点风都怕吹着孩子——他们夫妻成婚这么多年才有了个儿子,看得如同眼珠子一般。
心里有些郁闷,他就在外面多站了一会儿,谁知道晚上就有些发热,请了大夫来看,说是外感风热,内神不安,请八爷宽心修养。
好生送走人,胤禩无奈一笑,他这时候哪能修养?正是要在皇阿玛跟前好生办差争脸面的时候啊!
八福晋心疼地看着他喝药:“爷这阵子也太累了,白日里在内务府办差审案,夜里回来还要在书房跟先生们商议大事,时不时还有亲朋好友的来聚着,爷也要好生招待,心神劳碌日夜不安,今儿这一歇着,积下的病便发作起来。”
胤禩一仰脖子把药喝了个干净,把碗递给福晋:“没事,夜里好生睡一觉,明日就好了,你也歇着去吧,别让我沾带上。”
胤禛晚上让孩子们都在正院吃的饭,吃完饭,他们跟元福在侧间的地毯上玩骰子拆九连环。
“弘昀,该你了!”他们都是拿着散钱玩,弘晖把自己赢的铜钱堆在旁边,催促道。
“大哥,你让让我嘛,我的钱都输给你了!”
“愿赌服输,快点!”
“我要吃红杏果脯!”弘时拍着手叫道。
“不行,李额娘说你今天不能再吃甜的了!”
“你们小声点,妹妹睡着了!”大格格招手让妹妹的乳母过来抱走了。
“放心了吧,我就说弘晖玩一玩就好了。”胤禛在后面看着孩子们,对四福晋说道。
“爷说得是。”
胤禛看着孩子们玩闹的身影,不由得微微笑起来。
儿女们的欢笑声也抚慰了他焦躁不安的心,似乎给了他能量,让他能继续去面对外面的风雨。
朝堂上,胤禔发现咒死胤礽似乎不太现实,巴汉格隆都作法好几天了,胤礽还是好好的。
他决定还是靠自己。
他觐见皇父,向康熙说道:“太子所行卑污,大失人心,实乃乱臣贼子,论罪当诛。”
还满脸愤慨地向皇父表示如果您下不了手,您忠诚的大儿子可以代劳。
康熙当即大怒。
他本来就已经明示暗示无意再立太子,胤禔却我行我素,夺嫡行为猖狂露骨。
胤礽就算是犯了大错,那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疼爱了几十年的嫡子,是胤禔的亲弟弟!
他这个当父亲的都没说要把胤礽如何,心中仍怀父子亲情,胤禔就这样穷凶极恶,一心只想逼死胤礽!
于是康熙立马表示,大阿哥“凶顽愚昧”、“不谙君臣大义,不念父子至情”,当即表示“大阿哥胤禔不配太子之位”!
胤禔跪在下面,只觉五雷轰顶。
但是他还不死心,如今他与胤礽已经是不死不休,若是来日皇阿玛心软把他再放出来,哪还有自己的好日子过?
就算自己没希望了,那么最后登上太子之位的,也得是自己人!
于是胤禔鼓起勇气,向康熙举荐他亲爱的八弟胤禩,起码胤禩被自己的额娘抚养过。
“八弟有才有德”、“曾有相面人为胤禩看相,道他丰神清逸,仁谊敦厚,福寿绵长,诚贵相也”。
这便暴露了他们两人之间的政治联盟关系。
康熙闻言,认定胤禩跟老大一样不老实,居然结党营私谋图大位!
于是当场下令,大阿哥胤禔圈禁府中,严加看守!
又下令申斥胤禩“妄蓄大志,阴谋夺嫡”,下令将张明德处死,命人将胤禩锁拿,交议政处审理。
在收拾完这两个逆子后,康熙意识到了夺嫡事态的严重,当众警告众人:“众阿哥应思朕为君父,朕如何降旨,尔等即如何遵行,始是为臣子之正理!”
李盛蹲在廊下一边嚼着鱼片,一边开视野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感叹,胤禔这一系列操作,是自己作死上赶着送人头不说,还顺带把老八一脚揣进坑里了。
知道的,明白他是好心办了坏事;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老八有仇呢。
第167章
继胤礽被废黜圈禁后,非常有竞争力的皇长子胤禔被圈禁在府中,连带着久负名望的八皇子胤禩也被革职夺爵查看,朝中变故陡生,不少朝臣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这其中,也有人为此激动不已,谁呢?——皇三子胤祉。
按着立太子的说法,立嫡立长立贤,老二占嫡、老大占长、老八称贤,这一下子都被皇帝铁拳制裁了,那轮着往下数,还能有谁,不就是他老三胤祉吗?!
这世上居然真有这样天上掉馅饼的大喜事!
他本以为自己势单力薄,既无强势母家,亦无军中势力,更没能结交诸多大臣,说不得便是庸庸碌碌一辈子,将来混个亲王就不得了了,谁知道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他前边的竞争者们竟然一个个地都倒下了!
胤祉不由得开始想入非非:上天这样安排,难不成他果真有帝王之命?
皇位摆在那里,谁都会冲昏头脑。
胤祉想着这时候正该做件事为皇父分忧,让皇阿玛想起他这个德才兼备的三儿子来才是正理!
推测皇帝最近对大阿哥严加斥责之事,胤祉干脆往坑底里的胤禔身上又压了一块石头——十月十五日,皇三子胤祉告发胤禔私下行魇胜之术,数年来在府中对废太子多加诅咒。
胤祉为什么知道呢?——因为那个喇嘛巴汉格隆本来一开始是他府中的人,不被重用,才被大阿哥招揽过去的。
康熙闻言大惊。
但是事情的走向啊并没有像是胤祉想的那样顺利。
他以为皇阿玛会嘉奖他这份忠心,并大加赞赏,他在皇帝面前有了脸面,自然有人来依附他,可以积攒力量;
但是,康熙这阵子被儿子们的争执攻击搞得头昏脑涨心有余悸,看着胤祉的告发,心里也不由得阴谋论起来,并没有给他多少好脸色。
按着胤祉的说法,那个喇嘛巴汉格隆以前是他府中的门人,那胤祉养着这个喇嘛干什么?就算他并无异心,他自己早就知道胤禔行此等邪术,为何不早日告知?非等到今日胤禔倒台了才说出来?
可见胤祉也是心存他念,并非出自公心。
事情的走向让胤祉很失望,康熙没有对他加以青眼,反而另有思虑:他觉得废太子胤礽的悖逆狂妄之举都是有情可原了。
毕竟是唯一一个从出生看着长大孩子,还是跟自己情深意重的元配皇后所生,虽说有几年龃龉,但康熙当老爹的心疼胤礽,已经积年累月成了一种习惯,既然胤祉告发,康熙便自觉理所应当地为废太子开脱起来:是有人害了胤礽,迷惑了他的心智!
于是,在第二天,也就是十月十六日,康熙便召见废太子胤礽,父子两人一番谈论之后抱头痛哭,康熙随即下令,胤礽迁往咸安宫安养,自此之后,不提往事。
他心情一好,被锁拿的老八胤禩也被放出来,复了爵位。
这偏心劲头,元福看了都摇头。
李盛蹲在花园里看娃,顺便开视野看着这边,不由得感慨:要是康熙都一直这么偏心,那也怨不得老大的疯癫举动了,谁受得了这么对比双标啊!
康熙召见废太子的事不是秘密,于是随后便有人上折子试探皇帝:皇上,您这是打算复立太子吗?
康熙确实有这个心。
在他看来,诸多皇子都不够格,而且朝中如今风云卷涌人人不安,与其这样,不如还是立胤礽。
康熙四十七年十一月十四日,皇帝命满汉文武大臣各自举荐太子,除大阿哥意外,诸皇子均可入选。
一开始大家都不敢说话:“此事干系重大,非人臣所能言。”
您看好谁就立谁行了,这没我们下臣们说话的份儿,我们听话就行。
但是康熙也不知道是抽了哪根筋,非得给废太子作脸,想扯个“众望所归”的大旗再立太子,于是再次下旨,看似很大度地表示“众议属谁,朕当看顾听从”,一副自己宽和大度倾听群众心声的样子。
按照康熙的设想,这阵子自己频繁召见胤礽,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他的臣子们应该会好好懂事的吧!
嗯,他想多了。
朝臣们很叛逆——众望所归的确实有人,但并不是废太子胤礽,而是皇八子胤禩。
八爷党在胤禩被夺爵后很是消沉了一阵子,自家团队的核心都被搞了,看起来大家这些年的筹谋好像都没希望了,大家都丧丧的。
但是没想到八阿哥一点事没有,而且皇上还要让他们举荐太子!
行,这可是皇帝你自己说的——“众意属谁,朕即从之”,那还等什么,咱们八爷党别的不提,就是人多!
大学士马齐一马当先,对另一个大学士张玉书道:“众议欲举胤禩。”
随后,领侍卫内大臣鄂伦岱、理藩院尚书阿灵阿、户部尚书王鸿绪、工部右侍郎纳兰揆叙等暗中联接,在手掌中写“八阿哥”,以示众人,朝臣见此,相继举荐皇八子胤禩。
康熙一看,天杀的你们竟然不按我的剧本来!
于是皇帝马上把脸一抹不认账了,转过头说之前众位爱卿你们说的是,这太子的事确实兹事体大,不应该让你们做主的。
随后,想到满朝举荐胤禩的情景,康熙也不由得心生忌惮,有些恼火,当众称胤禩不宜立为太子。
一来,他没有办理过政事,经验不足,没能力;
二来,他才犯过错,为臣为子之心不诚不真,有前科,品德有问题;
三来,他生母低微,出身辛者库,血统不高。
综上,你们举荐的八皇子,朕不满意,驳回!
不提朝臣们多么内伤,旁观的李盛都想吐槽:MD果然当老板的就是任性,给皇家打工不容易啊!
康熙不但把胤禩批评了一回,还开始拉踩,当众夸奖起别的皇子来。
胤禛“能体会朕意,前拘禁胤礽之时,并无一人为之陈奏,惟有四阿哥性量过人,深知大义,屡在朕前为胤礽保奏,似此居心行事,洵是伟人。”
胤祺“心性纯善,为人淳厚方正。”
胤佑“心性举止蔼然可亲,殷情恳切,颇为诚孝。”
眼下之意,这么多好皇子你们看不见,非得选老八是吧?没眼光。
搞得胤禩和八爷党都非常脸面无光。
——都说了,老爱家祖传的小心眼!!!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大家都不敢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再找死。
宫内康熙经常派人传胤礽来教导告诫,劝他要改恶从善,待宗亲大臣和兄弟们都要以礼相待,“观性理之书,以崇进德业”,可谓用心良苦。
胤礽无论心中怎么想,面上自然是一派濡慕,当起了老爹的乖崽。
李盛不关注他们之间的父子情深,他只在乎一件事——既然胤礽已经被皇帝宽待,两人之间也解释清楚了那一晚的事情,那么,胤祥什么时候能被放出来?
胤禛也是心焦不已,天气越来越冷,养蜂夹道本来就是破旧屋子,十三在那缺医少药的,若是病了可怎么好?
他看管太子期间,多次为太子保奏,周全衣食,看顾家小,一半是为君心,一半是为十三。
如今太子放出来了,他私下求过太子为十三进言,太子也只是说要找时机,眼下还没动静。
在气温骤降,李盛通过系统看到胤祥开始不自觉地抓挠膝盖的时候,他意识到,不能再等了!
秋冬天气干燥,宫内多用木料,这几日便有几场小火灾发生。
李盛知道,时机到了。
他当天下午就跑去福晋的正院,顺了一小壶专门治关节骨头的丸药,那个葫芦状的小壶只有成人拇指大小。
当晚,李盛把小壶叼在嘴里,再次溜进了养蜂夹道。
这次比上次来顺利许多,他不到二更天就摸进了屋子——胤祥在这关了很久了,守卫的士兵都有些懈怠,晚上都敢披着厚衣裳躲在廊下打盹了。
李盛照样砸积分卡视野,顺利滚进了屋子,动作熟练地先用尾巴堵住胤祥的嘴,然后用爪垫把人推醒。
胤祥睡梦中就感觉有什么毛扎扎的东西碰自己的嘴,随后被推了两下,他猛然惊醒。
他伸手摸摸嘴巴上的毛,然后顺着尾巴摸上去,捏了捏软绵绵的耳朵。
“元福?”
尾巴拿开了,毛茸茸的大狗头上来蹭了蹭他的下巴。
胤祥慢慢坐起来,元福用爪子把他的手拉出来摊开,然后张开嘴,一个黏糊糊的葫芦状小壶落进了他的手心。
胤祥走到门边,院墙边上有挂灯,他借着微弱的光线,用上衣的下摆擦干净上面沾的元福的口水,仔细观察这个小葫芦。
这阵子他夜里经常失眠,有时候自己在门前一站就是一晚上,这阵子,他自觉夜间眼睛的视力都好了不少。
这个葫芦他有些眼熟,胤祥沉吟一会儿,想起来了,前年自己和四哥一同前往五台山,四哥在临行前便送了自己一大盒各色丸药,都是清一色的小葫芦。
他大概看清了小壶上的刻字:经骨活络丸。
四哥准备的?他怎么知道自己膝盖骨头发痒不舒服?他已经说出去了,但是太医还没来过。
四哥他买通了侍卫?
能得到这个消息,也不知道他在外面打点了多少。
胤祥满心感慨,立马就拧开盖子吞了五粒,这药他以前经常吃,每次出去骑马摔着或者是崴着,就会用。
胤祥轻轻走回来,元福趴在床边的地下,黑乎乎的一大团,只有胸口的白毛毛能看清楚一点。
“元福,你是来给我送药的吗?赶紧回去吧,趁着天黑。”
李盛甩甩尾巴,送药只是顺便,他是要把十三弄出去!
怎么弄出去呢?卖惨!
胤祥劝了半天不管用,以为不到时机,他也不敢睡,就这样熬着陪元福,都快天亮的时候了,元福还不走,他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李盛把自己藏进了屋子里的衣柜,躲了一整个白天。
也多亏这里的侍卫查得已经不严格了,不会推开胤祥的衣柜看,只打开门瞧一眼应付完差事就走了。
李盛在衣柜里躲着睡觉,让系统给他看着,睡得呼呼的。
外面胤祥一整天都心惊肉跳,睡不着吃不下,挨过了一天,好容易又到了晚上,胤祥脸色都青黑了,一脸病入膏肓的样子。
他装睡骗过侍卫,等夜深人静后,赶紧下床轻轻打开衣柜:“元福,你赶紧走吧!”
李盛打了个哈欠,还不到时候呢!
于是胤祥又开始陪着狗子熬,熬到了快天亮的时候,元福动了。
李盛从衣柜里出来,像上次一样砸积分发起火灾,外面刮着小风,但是不知不觉间,风势越来越大,火借风势,眨眼之间火焰便吞没了这边的五间正房,胤祥屋子的门也开始噼啪着响起来,火燃过来了。
“救火啊!救火!”外面喧哗声四起。
在屋子门被踹开之前,李盛把剩下的积分都砸进去,随后在胤祥后面冲上去跳起来一个头槌,把他砸晕了。
李盛用身体托着胤祥,轻轻把人放在床边,做成刚下床就晕了的样子。
“系统,你说的,会晕两个时辰是吧?”
“放心!”
李盛放心地走了出去,临走之前,他看见有人打开门发现了里面晕倒在地上的胤祥,然后抬了出去。
皇阿哥晕厥不醒,生死大事,谁都不敢瞒着,必定会报上去。
两个时辰,正好是康熙下朝的时候,只要康熙还对胤祥有一点父子之情,就会问一句,既然已经解除了那一晚的误会,且胤禛提前托付了太子,李盛赌他会问;
胤祥从昨天晚上就被迫熬着没睡觉,一天两夜不闭眼,把脉一定是元神受损心脉不安;
看守的侍卫不会给自己找事,大概率会把胤祥晕倒的原因模糊过去,大火粉尘导致闭气,还有比这更好的理由吗?
儿子都这么惨了,康熙难道还要把人再关回去?太子可都放出来了!
胤祥也是他之前真心宠爱过的儿子啊。
李盛觉得自己能赌赢。
他走之前还不忘记从胤祥的袖口里把小壶扒拉出来叼走,不留下任何可疑之处。
而后悄悄爬墙离开,躲着行人偷偷摸摸回到了四贝勒府。
府里早翻天了——元福不见了一整天了!
之前,福晋以为在前院,李氏以为在福晋那,胤禛以为在孩子那,孩子们以为元福去找阿玛了,结果昨天下午才发现,元福根本没在府里!上上下下都找过了,连个狗影都没有!
胤禛焦虑不安,就怕元福是去了养蜂夹道被逮住了,别再出事啊!他咬咬牙,实在不行,就只能托关系砸银子,往那边去一趟了!
李盛爬墙进了府,迈着轻松愉快的步伐走出来,就对上了已经哭红眼睛的弘晖和满脸暴躁的胤禛。
第168章
李盛看到站在门前的两父子,欢快的脚步顿住了,转了转脑袋,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在养蜂夹道待了一天两夜,胤禛不知道啊!
“元福!阿玛是元福!”弘晖很激动,李盛看着小朋友通红的眼圈有些愧疚和心疼,想过去蹭蹭他,但是刚一动就缩回来了——胤禛的表情看起来并不太友好哎,他不会家暴狗子吧?
胤禛站在原处运气,就看见元福顿住脚,本来高高翘起来的大尾巴也垂下去,黑豆眼心虚地转了转,然后犹豫着踩了踩两只前爪,居然掉头就跑了!!!
胤禛气得脸黑,但是心里却轻松下来,元福没事,他终于可以放心了。
李盛出了门躲进路边的草丛里想了想,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还是要找个能护着他点的人啊,他转头往福晋的正房跑了。
四福晋早早地起来了,正坐在梳妆台前由着宫女伺候,也是心里不安定。
“行了,就插这两支钗好了。”四福晋语气不高兴,下边的宫女们也不敢多说,反正福晋也不出门,这虽说简素了些,也不过分。
“福晋,元福回来了!”外面传来宫女们的喧闹声,四福晋立马站起来往外走,果然,走进正屋就隔着门看见一大只狗子正蹲在院子里冲着她歪头咧嘴笑。
元福:福晋这么温柔应该不会打狗的吧嘻嘻。
然后就被四福晋捉住耳朵唠叨起来。
“元福你乖啊,以后不能在外面待这么久,这要是遇到坏人,看你这么胖,肉这么多,会把你捉去吃的家里多担心你啊弘晖都哭了好几次了巴拉巴拉”
李盛被念叨地趴下抱头,两只前爪捂住耳朵闭上眼睛装死。
胤禛到了福晋的正院后,看到的就是一只趴在地上精神萎靡的元福,旁边的宫女们正拿着梳子给他梳毛。
“元福?刚才不是很精神的吗?嗯?”胤禛蹲在地上看着狗子,把它抱住耳朵的两只爪垫拉开。
元福抬起头,黑豆眼中透出一股怨气:啊,原来唠唠叨叨的魔法攻击一样很折磨啊!
没一会儿李氏带着几个孩子也过来了,一群人围观元福。
“元福这毛毛怎么好像是被烧焦了一点一样,爷,您看看,这一缕都有点焦糊味。”
李盛扭过身子来看,果然,尾巴那里有一点被烧到了,应该是从胤祥的屋子里跑出来的时候没注意到被火燎了一下。
胤禛皱起眉毛,挪到元福面前捏住它的腮帮子问:“元福,那里失火了吗?”
“汪汪!”对!
“那个人呢?”胤禛很紧张十三弟。
“汪汪!”安全着呢!我出手你放心啦!
胤禛望着元福还在左右摇摆的大尾巴放下心来,元福在府中生活了六七年了,他大概也摸清楚了元福的叫声规律,这种脆爽短促的叫声一般就是肯定的意思。
旁边的四福晋有些奇怪他们一人一狗的在说谁,但是看着四爷没有解释的意思,她也就不问,有些外面的事儿,她不知道也正常。
“元福这爪垫上都是泥灰,爪垫缝缝里还有扎着的小石子,这指甲还劈开了,这是跑到哪儿去了啊?!”李氏揽着弘时在旁边,看着丫鬟拿了湿巾帕来给元福擦脚脚,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元福被划了伤痕有些破皮的肉垫。
早饭送过来了,四福晋推着胤禛进屋里吃饭:“爷,您赶紧垫吧两口就要往宫里去了,元福有我看着呢。”
胤禛看着元福的表情,总感觉肯定还有别的事,元福肯定背着他还干了别的。
胤禛好歹吃了两口就在苏培盛的提醒下往外走,这会儿天刚刚亮起来,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元福冲着他歪歪头吐出舌头来装怪,还甩了甩尾巴。
到了宫里他就知道自己的直觉没错,在外面坐着等见驾,就看见苏培盛端着一碗茶进来走到他旁边,贴着耳朵轻声道:“爷,外面说十三爷住的那房子昨夜里大火,屋子都塌了,十三爷不知道是被砸的还是被烟尘熏的,昏厥过去一直不醒,皇上下了朝听说过后把十三爷安置在乾清宫后面的侧间里,太医过来施针把脉,这会儿刚醒。”
刚说完十三爷昏厥不醒这几个字,苏培盛就看见自家主子爷本来放在桌子边的手霎时握紧,手背上青筋乍起,若不是这会儿屋子里等着求见皇上的还有不少人,看这样子,简直都想去后边亲自看看了。
但是不等他再继续问,就听见里间传来的声音:“四爷,皇上传您呢。”
他只能暂且把事情压在心里,收拾形容往御书房去。
康熙正坐在上面看奏折,见他来了,问过这两日的差事,便抬头说道:“跟朕一起,往后边去看看胤祥吧。”
胤祥刚醒过来,旁边太医说他心神不安,正给他施针。
他闭着眼回想这两日来的事儿,元福怎么撵都不走,等外面起火的时候才从衣柜里爬出来亮着眼睛要干什么的样子,难不成,元福一直都在等这场火灾?!
“臣拜见皇上万岁。”太医行礼问安,胤祥赶忙睁开眼睛作势要下去跪拜。
康熙看着他脖颈额头上的针,抬手不让他动。
“十三阿哥身体如何?”
“禀万岁,十三阿哥身子亏虚得厉害,心神受损,腿上也有病痛,据阿哥口述,每逢着凉或闷热便痛痒不堪,何太医推测,应是鹤膝风的前兆,这病若是不早加预防,将来厉害了,恐怕会不良于行。”
康熙仔细看看眼前的儿子,面色青黑唇无血色,形容枯槁眉眼无神,这还是胤祥吗?!当日裕亲王重病他去探望,都比十三的样子好看些。
当年他可是诸皇子中骑射上佳的,曾在从猎时手持利刃刺伤猛虎,颇为健壮勇猛啊!
如今,竟成了这般模样!
见面三分情,何况当年他是真心疼爱胤祥这个聪慧懂事的儿子,康熙一时间触动情肠,心软了。
罢了,敏妃伺候自己一场,年纪轻轻就没了,留下两个格格都指婚蒙古,她没见着女儿大婚,唯一一个儿子也折腾成这样,那日的事,十三确有疏漏之处,但太子也自陈过错还为十三求情,这孩子如今都这样了,他还能把儿子逼上绝路不成?!
“罢了,诸般往事不必再提,待你好些,便回府中修养吧。”康熙叹口气吩咐道。
胤祥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等看到皇阿玛后面的四哥着急地冲着自己使眼色,他才醒过神来,眼眶中瞬时便盈满泪水,他不顾头上的针,一骨碌从床上滚下来,跪在康熙脚下泣不成声:“儿臣,多谢皇阿玛恩典。”
康熙走了,太医也都走了,胤禛坐过来握住弟弟的手,感觉这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再看看十三脸上的胡茬,他拍拍弟弟的背:“没事了,宽心修养,等回了府四哥再去看你。”
两兄弟都默契地没提元福的事,宫里连墙都恨不得长眼睛长耳朵,谁都不敢多说一个字。
胤禛回了自己的府上,去了正院,还没等喘口气就听见嘻嘻哈哈的笑闹声,他顺着声音一歪头,就看见元福正泡在屋子里一个大木桶里,旁边的弘晖给他加着热水,几个孩子都拿着一个大木头刷子在元福的毛毛上蹭,旁边放了一圈的暖炉。
福晋从侧边屋子里出来,后边两个宫女各自拿了一条厚厚的毛毯子,一看就知道是要给元福擦的。
“大冬天的,怎么好好的给元福洗澡?”胤禛一边站在西屋门口看着,一边说。
“元福的毛毛里都是灰,往床上一跳就是一片粉尘,弘时还要元福陪着睡午觉,还是洗洗干净。”
“十三放出来了,你收拾些吃食药材给他们府上送去,这会儿还不知道怎么兵荒马乱呢,让黄大夫跟着车去,在那边住几天。”
福晋答应一声就去安排,胤禛继续站在门口看着元福洗澡。
里面弘时正拿着一个水瓢舀水浇在大狗狗头上,玩得很开心的样子,元福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抖了抖耳朵,然后就开始疯狂甩头,水珠四溅,周围的孩子们都尖声叫起来。
“元福你个坏蛋!”
“我的衣服都湿了!今天才换的新衣裳!”
元福就蹲在桶里咧开嘴笑,一看就是故意的。
折腾了一会儿,大狗狗被安置在一张地毯上趴着,裹着那件毛毯,旁边两个宫女拿着布套子裹好的小熏炉,在旁边给它烘干毛毛。
胤禛在旁边喝茶,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元福的毛毛才干个差不多,他带着狗子上了马车,福晋在另一个轿子里,后面还跟着一辆装满的车,一起往十三的府邸去。
十三是被担架抬着回府的,他昏厥那么久,谁都不敢让他下地自己走。
十三福晋兆佳氏这阵子整个人都萎靡不振,她太害怕了,大阿哥被拘起来至今没出来,可那好歹还是自己的府里,妻儿都在身边,也有奴才伺候。
她的丈夫可是在养蜂夹道里关着,什么消息都没有,府里这阵子也艰难,十三爷见罪于皇上,内务府最是拜高踩低,皇上心疼儿子们,允许他们从内务府支取东西。
从前十三爷得脸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按时按量地送来,如今府里不好了,连往常份例里的米粮都没了,她不敢去说,生怕让皇上想起十三爷来,再更生气。
这阵子她夜里总是睡不着,她就怕丈夫被拘个十年二十年,那她这日子可怎么过啊?连着几个月下来,她精神越来越不好,要不是四嫂常来劝着她,还常常接济吃食布料,这么大的府邸人吃马嚼,孩子们又哭又闹,她早就撑不住了。
这会儿猛然听下面说十三爷回来了,兆佳氏仿佛被人打了一棍子一样愣住,然后也不管身边的嬷嬷丫鬟,自己疯了一样往外跑。
看着担架上脸色青黑的胤祥,兆佳氏再也忍不住了,攥着丈夫的手痛哭出声。无论是不是继续圈禁着,起码一家子能在一处了。
她亲自伺候着十三躺好,仔细听着大夫的话,记下来需要的药材,让人立马就出去采买。
夫妻俩执手相看,都是心里泛酸眼中含泪。
正沉默间,外面报,四贝勒来了,四福晋赶紧擦干眼泪迎出去。
四福晋和十三福晋去正院说话,胤禛带着元福过来看十三。
胤祥一见四哥,刚止住的眼泪又要往外流。
胤禛过去让他躺下,元福可没这么温柔,直接跳上床趴在里侧,还伸出肉垫摸摸胤祥的额头。
“苏培盛,看好了门。”
“胤祥,今儿早上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仔细说一说,我听说你住的那房子着火了?”
胤祥低头想了想,从元福前天晚上跑进来开始,到拿给他药壶,一直不肯走,到后来起火元福才走,自己突然昏过去,醒来就在宫里了。
胤禛看向元福:“你说元福带了药给你?”
“是啊,四哥,你怎么知道我膝盖疼的?”
胤禛慢慢吐出一口气来:“在今天早上之前,我从来都不知道这件事。”
“那元福——”胤祥愣住了,他转过头看向元福。
“肯定是元福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偷偷去看过你。”胤禛道。
“那它怎么知道用哪种药?”元福只是一只狗狗啊。
胤禛想了想,为元福找到了一个很勉强的解释:“在庄子上的时候,他们说乡下养的牛羊马这种牲畜有时候病了还会自己去找草药吃,兴许元福也比较聪明,会自己找药吧。”
胤祥看了看旁边的元福,乖乖巧巧的样子。
“那火灾?”
这下胤禛沉默了,这个是真想不通啊,元福怎么知道一定会有一场火呢?
看着四哥也不说话了,胤祥笑了一声:“四哥,何必再想这些事?如今皇阿玛宽恕我了,我回了府,这就很好,不必再去计较那些细枝末节了。”
说完,他转过头撸一把元福的毛耳朵:“元福着实不凡,身怀灵异,四哥,这是你的运道。”
“别多想了,你还是多休息才是,你看你这脸色,我看着都害怕。”
“我从前天晚上就没睡着,一日两夜不能安枕,脸色要好也难哪,只是你放心,我只是脉象吓人,实际身子亏空并没有那么厉害。”他笑着安慰四哥。
只是想到那两日的心惊肉跳,仍然是心有余悸。
“这场火倒是来得好,不但没伤着你,倒还解了你的困,来日你身子好了,该去拜一拜祝融神君。”
祝融,就是火神的代表称号。
元福在旁边似乎有些不高兴地叫起来:“汪呜~”
——拜什么祝融,你拜错庙门了,拜狗狗才对嘛!
第169章
又是一年除夕,李盛大早上就被吵醒,迷迷瞪瞪地从弘时的屋子里里走出来,外面还是漆黑一片,但是府里的人们却都已经起了床伺候着了,今天府中的主子们都要进宫领宴,起了大早用饭上妆穿大衣服,然后慢慢往宫里去。
李盛跟着弘时过来,蹲在李氏院子的正屋门槛上打了个哈欠,看着被宫女扶着慢慢走过来的大格格。
大格格倒是精神很好,看见元福在门槛这蹲着,还摸摸毛耳朵揉揉大头。
“赶紧先用饭,弘时,你也是,快吃,别愣着了。”
李盛转过头看向屋子里面,弘时正犯困呢,下巴一点一点地小鸡啄米一样,被李氏拍了拍背,这才慢吞吞地答应一声拿起筷子用饭。
“到了宫里娘娘那,你乖着点啊。”
李氏一边给儿子夹了个羊肉火烧一边随口嘱咐着,这一年来风波不断,她们进宫还是老实点比较安全。
娘三个吃过早饭,穿上大衣裳便结伴往福晋的正院去。
福晋早就准备好了,下手边坐着宋氏,二格格才三岁,身子也不是特别健壮,福晋就做主把孩子留在府里了,交给宋氏看顾。
看见李氏过来了,四福晋站起来扶了扶头上的钗:“走吧,去前边。”
前院是胤禛带着两个儿子,一家子人都裹着厚厚的披风戴上兜帽,挨个上了马车往宫里去。
李盛看着人都走了,便去了正院守着宋氏和二格格,二格格住在正院东边的三间屋子里,这会儿刚醒,宋氏正抱着她吃饭。
“元福!额娘,元福!”二格格指着大狗狗冲李氏满脸兴奋地叫道。
“宁儿乖,我们吃饱了再跟元福玩好不好?”宋氏抱着女儿满脸疼爱,女儿在福晋这养着,吃住都好,福晋也不禁着她来照顾,她给女儿绣的小衣裳小鞋子福晋都给格格用着,她很感激。
二格格的满语名字叫宁阔里琦克,意为报春鸟,宋氏是汉人,不习惯叫这么拗口的名字,就叫宁儿。
大格格的名字也是四爷起的,叫穆图尔贺,意为海雁,姐妹俩的名字都是飞鸟。
但府里的长辈都习惯叫大格格的小名儿——“安安”,当年宋氏先生的四爷第一个孩子,结果生了没两天就夭折,随后就怀孕的李氏吓坏了,给女儿起了这个名字,希望她平安长大。
二格格在宋氏怀里待不住,要自己坐着,于是宋氏把她放在一个三边有靠背的椅子上,自己在旁边给她喂粥,她平时虽说也经常过来,但很少能跟女儿在一起待一整天,于是宋氏从昨天就很高兴。
二格格和宋氏吃饭,李盛也在外面吃饭,跟着过来的小谷看了元福一会儿,就去外面帮着太监们搬东西了。
要么说小谷现在在小太监们中吃得开呢,他跟着元福到处跑,元福在哪个院子带着,他就跟着在哪里,四爷府里就没有元福到不了的地方,连正院福晋的陪嫁库房钥匙他都知道长什么样子,这会儿已经跟正院的太监们并排走去轮班吃饭了,一边走一边笑着说什么。
李盛吃完饭舔舔嘴巴,伸出肉垫碰了碰旁边二格格的胖嘟嘟小手——这丫头吃完就跑到他旁边蹲着了,看着元福啃骨头似乎还有点馋,扭过头指着肋排跟宋氏要求:“额娘,我中午也要吃这个!”
宋氏笑眯眯地答应她:“好,中午我们二格格也吃这个。”
于是中午的时候,二格格宁儿就得到了一条羊肋排肉肉,但是只有成人手掌长,宁儿小姑娘握着肉肉想了想早上元福吃的肉,感觉好像不大一样呢。
宋氏哄她:“宁儿乖,元福那么大一只,当然吃大骨头,你还小,当然是吃小骨头。”
李盛在暖炉旁边趴着,下面的地毯是过年之前新换的,厚实软弹,暖炉把毛毛都照得暖烘烘的,这感觉舒服得让人想打滚,何况早上本来就醒得早,他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年节下大家都很闲,正月里,弘晖带着弟弟们又堆了一个雪人元福,李盛绕着这个雪雕走了两圈,满意地点点头,嗯,果然弘晖学了画画后,这个审美水平有所上升啊。
而且他们又长了一岁,动手能力也提高了不少,今年居然能想到用木头当四条腿的支架,外面再堆上雪,做了一个四脚着地的站立姿势元福。
“大哥,我觉得这个尾巴还是翘起来一点好看,这样在地上耷拉着显得很没有气势啊!”弘昀还提要求。
弘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同意弟弟的说法,他想了想:“今天晚上拿一条布料湿了水做好尾巴的性状,放在外面冻一晚上,明天就能拿过来当骨架了。”
“哇!大哥你好聪明!”弘时星星眼看他,弘晖就有些小得意地挥挥手,表示不值一提。
与这边的喧闹谈笑声相比,隔着一堵墙的八爷府就冷寂很多。
因为大阿哥和群臣两次举荐胤禩,皇帝对这个从前多有倚重的儿子冷待了不少。
去年这个时候,胤禩府上正是得意风光的时候,往来勋贵大臣的马车几乎都要堵住前面的胡同,才一年的光景,便门庭冷落了,就算有八爷党的人来拜年,也是静悄悄的,不敢像以前一样大张旗鼓。
但是这还没完,就像是前面说过的那样——老爱家祖传的小心眼,康熙四十八年的正月还没过完,皇帝就开始翻旧账了,当初举荐八皇子的人太多,他不得不暂且冷淡处理,如今腾出手来了,自然要好生查一查,到底是哪些人私下钻营谋密,意图左右储位!
皇帝出手,自然是干脆利索,很快,当初带头举荐胤禩的马齐被皇帝斥责:“岂非欲结恩于胤禩,为日后恣肆专行之计耶?”随后将他夺职拘禁,其兄弟马武、李荣保也被哥哥连累,被革退。
而后王鸿绪也被责令休致,上疏请求早立太子的一位官员——劳之辨,也被革职,逐回原籍。
这一来,八爷党更是大受打击。
可以说,从这时候起,因为康熙的否定和多次打击,胤禩的在群臣中的名望和势力已经损了大半。
收拾完碍事的人,康熙终于在四十八年三月,复立皇子胤礽为太子,同时,为了安抚其他儿子,康熙在立太子后,很快就开始大封诸子。
三皇子胤祉为诚秦王,四皇子胤禛为雍亲王,五皇子胤祺为恒亲王。
七皇子胤祺和十皇子胤誐封贝勒。
皇九子、十二、十三、十四封贝子。
也就是说,成年了的阿哥都有了爵位。
而在诸位皇子中,皇四子胤禛被康熙又额外夸奖了一回,引得兄弟们侧目。
从上往下数,老大因为言行狂妄行邪崇事被圈禁;老二是太子,诸多往事不必再提;老三倒是孝顺,只是当初揭发大阿哥的事康熙多疑。
这一对比,本来不显山不露水的老四就很突出了。
本来在废太子被拘禁期间,只要是废太子言行,胤禛直言相告从不欺瞒,就很被康熙赞赏。
从去年废太子事到举荐老八,康熙伤心生气,又忌惮多疑,大病了一场,胤禛和胤祉两人多次殷情求劝皇父就医,言语诚恳纯孝:“皇父圣容如此清减,不令人诊治,徒勉强耽延,万国何所依赖?”
胤禛是个内心情感比较丰富的人,想到小时候皇阿玛来到承乾宫和孝懿皇后两人一起照顾自己,那时皇父年轻体壮,父子间亲密无间,而此时皇父躺在床上竟是气息微弱面色苍白,一时间情到深处泪洒满襟,抱着康熙的腿哭求皇父看太医,磕头求他宽心疗养。
当时胤祉也在,但是吧,这孩子从小就比较亲近汉家儒学,还曾经受命编书,自认为是个有文化有修养的矜贵皇子,像老四这样不顾形象地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还抱着老爹的腿哭,他自认做不出来这样没脸没皮的事儿,这么大的人了,遇事还这么没主意,皇阿玛想来也不喜欢他们这样软弱。
但是他错了,康熙经过废太子和胤禩两次打击,又是生病时候内心脆弱,相比胤祉的端庄自持,胤禛的真情流露更能打动此时苦闷悲痛的受伤老爹。
于是,虽然面上并无其他表示,但是在康熙心里,胤禛的分数又往上提了那么一点。
后来十三被放出来,大家都不明情况还在观望的时候,老四当天就直接带着媳妇,带着一堆东西去看弟弟了,康熙心里也有些触动,患难见真情,可见老四不是那等子冷心薄情的人,他从小亲近十三,到了这个时候,也依旧肯关照弟弟。
而后,在提前得知要给兄弟们封赏,且几个弟弟都是贝子的时候,更是跟康熙求情,说弟弟们虽然排行靠后,但是都已经开了府娶妻生子,养着一大家子人,爵位太低的话,只怕他们不好养家,他说自己的爵位可以低一点,让弟弟们的爵位提高一些吧。
不论真心还是假意吧,反正态度摆出来了,我心疼弟弟们啊,我是好哥哥!
康熙夸了他一回,但是却没有采纳意见,只是额外说开了府的皇子们仍然可以从内务府领用东西,减轻财政负担。
如此,经过一年来诸多事宜,胤禛终于被康熙看在了眼里。
说是别有用心造作假装也好,是真心诚意孝悌有加也罢,起码,在康熙四十七年到四十八年的风波中,胤禛凭借自己的见识心计,在每一个转折中,都走对了路,关爱兄弟,孝顺父亲,尊重太子,谨慎办差,不谋私利,做到了绝对的“政治正确”,得到了康熙的好感和信任。
对此,纵观全局的元福表示:平时看不出来,没想到铲屎官这么厉害呢,果然不愧是九子夺嫡MVP!
第170章
康熙四十八年四月,皇帝巡幸塞外,五月,驻跸热河,令皇太子相随。
胤禛在后面花园子里招待胤祥和胤祯,这会儿不冷不热,是一年中京城少有的和煦时节,大人们在亭子里喝茶谈笑,院子里弘晖带着弟弟们放风筝,连二格格都被带了出来,兴奋地追着风筝跑,元福也在后面追,汪汪叫得很欢乐。
“四哥,你这风筝是自己做的?”胤祯站在亭子边上扭着头往外看,天上那个飞起来的大风筝,这毛毛耳朵卷翘尾巴,还有黄色胸腹黑色肩背,分明就是一只蹲坐的元福嘛。
“四哥画的样子,我找人动手做的,怎么样?还不错吧?”胤祥也走过来看,难得出来逛逛,他心情也不错。
虽然皇上赦免了他,在皇子大封时候也落了个贝子,但是他有自知之明,知道皇阿玛心中的芥蒂并没有那么快消除,于是胤祥这几个月来除了年节下进宫,一直都老老实实缩在自己府里,省得再惹得皇帝想起以前的事来心烦迁怒。
且今年四月份皇上下令大阿哥胤禔从府中挪出来,监禁于公所,还调遣官兵监守,这事儿更是令胤祥后怕。
若不是去年十一月里趁着大火自己被从养蜂夹道带出来,病弱疲惫地见了皇阿玛一面,皇阿玛心软了,四哥又舍下脸去求太子说和,只怕他这会儿还在那破房子里苦熬呢。
也就是这阵子皇帝离京,胤祥才放松地出来玩玩。
胤祯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天上的元福,眨眨眼睛走过来喝了杯茶:“四哥原来就宠着元福恨不得上天,这也罢了,四哥从小时候就爱狗,十三你这是什么时候也喜欢上养狗了?”
胤祯笑眯眯地给他倒茶,没说话,他对狗没有什么兴趣,他只是喜欢元福而已。
下面的小孩子们跑了一会儿也累了,收了风筝跑过来喝水吃点心。
后世有个俗语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是形容十几岁的孩子胃口大,弘晖弘昀这会儿正是长个儿的时候,胃里跟有个无底洞一样,平时在屋子里念书还老饿呢,更别说这会儿跑了两刻钟,更是饿得不得了。
桌子上有六盘点心,三盘肉的:羊肉烧饼、猪肉脯、奶皮酥糕;三盘子素的:百果酥、绿豆糕、山楂糕;都是一盘子八块,放在八边形的一个红底百福盘子里。
除此之外桌子中间还有一个圆形的木头匣子,大概成年人两个手掌大小,四指高,里面是各色的杂样糖,牛轧糖松仁糖桃仁琥珀糖之类的。
胤禛他们在这儿喝了两壶茶,也不过是一人吃了一块点心两块糖,盘子里还是满满当当的,这会儿弘晖带着弟弟妹妹们一来,小孩子们都眼巴巴地看着,都想吃。
弘晖一开始还看着阿玛的脸色,觉得有客人他们要乖一点,管着弟弟们一人只给拿一块,但是很明显就吃不够啊。
胤祥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知道这十几岁的小男孩整天都饿,看着弘昀吃完后很明显不太满足的样子,他碰碰胤禛:“四哥也是,我跟十四弟都不是外人,干嘛拘着孩子们?”
说完也不管他四哥说什么,很豪爽地抄起盘子把剩下的点心一人分了三四块,又把那个糖匣子直接递给弘晖:“拿着吃,玩去吧!”
小朋友们瞥一眼阿玛,看见他低头喝茶,那就是默认咯,大家欢呼一声,快乐地跑走了。
胤祯看看面前空掉的盘子们:“你倒是当好叔叔了,咱们干喝茶啊?”
胤禛拍拍弟弟的肩膀:“少不了你的,你嫂子在前院置下酒席了,让他们玩吧,咱们去喝酒。”
“这还差不多。”
三人顺着廊子往前边走,胤祯戳戳他四哥的肩膀:“四哥,我府里的二阿哥最近老是夜里哭,你让黄大夫去我那住两天看看吧。”
黄大夫从弘晖大阿哥开始,看护着如今雍亲王府上的三个哥哥两个阿哥,一直都很妥当。
胤禛自然无有不应。
李盛叼着一块羊肉烧饼趴在草坪上吃,打算待会儿去席上继续蹭饭,他早上去后门口晃荡的时候碰上送菜的来,听说今天的鱼特别大特别好,按着福晋吩咐做瓦块鱼。
厨房里做的瓦块鱼还是很好吃的,先腌后炸再炖,鱼肉软嫩鱼汤鲜香,泡饼也特别棒。
中午的时候李盛埋在自己的饭盆里吃得头也不抬,吃完舔舔嘴巴跑到弘晖的院子里睡觉。
自从三月里康熙复立太子,朝中暂且安定下来,这段日子还是比较安静的。
八月份的时候再次日食,这次不用李盛,弘晖就能安慰好两个弟弟,孩子长大懂事了啊!
李盛趴在屋里感受着外面逐渐黑下来,想起他小时候在乡下遇到过一次日食,当时旁边的老伯伯就教给他用红色塑料的水瓢盖在眼睛上,能看到天上一轮圆日被慢慢盖住。
这会儿可没有合适的工具,看不了啦。
九月,皇帝从热河回京,随即下令,以年羹尧为四川巡抚。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李盛撇过眼看一看胤禛,他面上毫无异色,只是有些感慨年家确实出人才。
确实,这会儿的年家跟雍亲王府毫无关系,他们更亲近的是老八胤禩。
年羹尧的夫人是纳兰明珠的亲孙女,也就是八爷党派中中坚力量纳兰揆叙的亲女儿。
且年家所属的汉军镶白旗旗主——爱新觉罗延寿,是纳兰明珠的女婿。
也就是说,无论从亲缘关系,还是从政治关系,年家这会儿都是铁上钉钉的八爷党。
那后来为什么年羹尧的亲妹妹却成了胤禛的侧福晋呢?这就要问康熙了。
在追查当年众人举荐胤禩之事后,康熙当场处置了一些人,但是朝中官员亲贵之间彼此交好通婚,胤禩身边的势力有不少是世家大族,康熙一时间没办法手起刀落全都处置了,只能慢慢地一点点把胤禩身边的势力撕开。
没过一个月,原本对年羹尧升官没什么反应的胤禛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年家从原旗主延寿手下迁出,变成了他的旗属。
康熙把年家的旗籍改到老四手底下,就是把年家跟纳兰家,跟胤禩分割开。
年羹尧可是封疆大吏!且年家一家子都是厉害人物,他的父亲年遐龄官至湖广巡抚,他的哥哥年希尧官至工部侍郎。
对此,纳兰揆叙很有情绪,但也没办法,皇帝亲自下场拉偏架拆分八爷势力,这对八爷党派现存的人员来说,是一个很不好的信号——这说明皇帝对八爷仍然心怀不满。
有人欢喜有人愁,相比之下,胤禛就高兴得很,谁不愿意手底下多些人才呢?
但是顾念朝中局势和康熙心意,胤禛在外面仍然是一副荣辱不惊八风不动的稳重样子。
四十八年就这样过去,随后,四十九年五月,康熙依旧驻跸热河,他自己出来溜达不算,六月份还令诸位皇子奉皇太后来到热河,把嫡母和儿子们都弄来了。
七月份,皇帝行围。
九月份,皇帝回京,胤禛也跟着回来了,肤色都黑了好多,他还是大光脑门,从额头到下巴都晒成了深棕色,但是皇子们夏天也是要好好穿着圆领口长袖衣服,于是,在脖子领口那,就有一道很明显的分界线。
胤禛回来在院子里泡澡,李盛蹑手蹑脚地进去看过,分界线以下,正常的肤色,再往上看,那颗晒黑了的头简直就是个卤蛋!
于是他咧开嘴在旁边笑,然后就被羞恼的胤禛泼了一脑袋水,狗头上的毛毛都湿成了一缕一缕的。
李盛很不开心,当铲屎官的,怎么这么小气?!
于是转头就把他放在旁边架子上的浴巾和衣服全都叼走了,还把他的鞋子用前爪一脚踢开,落地离着浴桶有八丈远。
胤禛大声喊人进来给他送衣服。
“爷这是怎么惹着元福了?它把您的衣服扔外面鱼缸里了。”四福晋哭笑不得,拿着一套新衣服进来给胤禛放在架子上。
“元福居然进来笑话我,被我泼了一头的水。”
胤禛有些郁闷地说完,也没听见回答,一抬头,就看见妻子把衣服放下就大步往外走了。
“赶紧着,拿毯子,给元福擦干!”
被撇下的胤禛:真是岂有此理!
九月末,康熙发现拨给户部用来置办草料豆料的银子亏空严重,这亏空还不是一年的,竟是积弊十年之久,历任户部尚书、侍郎的朝中官员有一百二十余人,共亏空四十多万两银子!
这些亏空是怎么造成的,大家心里都有数,无非就是贪腐挪用而已。
涉事人员众多,且历经时间久,康熙为了朝堂安定,并没有令人逮捕查问,只是宽限他们一定时日,让他们补上这笔银子。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一百二十多人为了拉更多的人下水,十月间,又有一件类似的事情被上奏:江南亏空钱粮多至数十万两。
对此,康熙的情绪就和缓一些:“此或朕数次南巡,地方挪用。”
并表示之前就有人跟他说过这件事,还说可以用俸工抵补。
但康熙表示这样下来最终还是堆到百姓头上——“仍以累民,莫若免之为善”。大手一挥把这一项银子抹了!
言下之意:江南的银子亏空情有可原,你户部的银子,朕可没有用一分,你们还是老老实实地还钱吧!
胤禛一向是规矩严明的人,最恨这种事,对康熙的宽容表示很不满:这些朝廷蛀虫不说麻溜地还钱认罪,居然还敢拉扯别人,皇阿玛也是脾气太好,居然还给他们机会填补!!
但是一段时间后,这些人还是没有把钱还上。
胤禛就更不高兴了,虽然这不关他的事,但是他就是看不过去。
李盛看着书房里愤怒的胤禛,不禁在心里为这些人点蜡:上了雍正帝的记仇小本本,你们以后可遭老罪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