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康熙四十五年二月,宋氏有孕。
那天早上,李盛刚从窝里爬出来,迷迷糊糊地趴在门口等着小谷给他拿早饭过来,就听见系统的机械音在脑子里炸响:“宋氏怀孕了。”
李盛一下子就清醒了:“女孩?”
“是的。”
宋氏生了两个女儿都是出生不久就夭折了,这个应该就是第二个女儿了。
李盛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积分,继续发问:“宋氏的女儿为什么总是早夭啊?”
系统毫不客气地把宿主的积分扣了个干净,然后开始回复:“宋氏自己身体就不好,母体孱弱,孩子也不会太健壮,而且她是那种内耗型的人。”
看着宿主有些懵,系统就继续说得更细节一点:“去年中秋的时候福晋赏赐的料子,李氏是银红色,耿氏是玫红色,钮祜禄氏是秋香色,都是丝缎,只有宋氏是天青色的流光锦,她回去还觉得只有自己的料子颜色色调不一样,材料也不同,一直想是不是福晋有什么深意,还觉得福晋是不是对她有意见。”
李盛知道这事,而且福晋当时安排这些事的时候他就在旁边趴着,听得清清楚楚,当时福晋是觉得那匹天青色颜色清淡出尘,十分难得,送进来的也只有一匹,但是满眼看看,府里几个女人只有宋氏撑得起来。
李盛也赞同,宋氏就是那种清淡的小百花长相,森系少女,那匹天青色料子也只有她合适。
李氏长相太甜,气质就不和。
至于钮祜禄和耿氏那俩人,说实在话,长相可不如宋氏和李氏多了,跟福晋差不多,普通长相,但是却也没有福晋的那种贵气持重,也不太配。
谁知道宋氏就想多了。
而且她就这样自己琢磨着难受了好几天,也不敢过去问问——这是当时还没孩子,要是怀着孕,肯定会影响孩子发育的。
其实依着李盛的眼光来看,福晋其实是个很不错的领导了——宽厚和气,而且大方,无论是后院的女人还是孩子,她都一视同仁从来不会难为谁,只要有小孩子,就允许在自己院子里设小厨房,府里的下人生了病,也是给看医生给药吃。
最重要的,脑子清醒,她是皇帝册封的正嫡福晋,只要自己不作死,谁都越不过去,她与四爷不仅是夫妻,更是最亲密的盟友。
她从来不会因为四爷宠着谁就难为人,当年李氏盛宠,她也沉得住气,甚至看护着李氏的胎,她是真的觉得府里的孩子都是自己的责任。
对于府里的几个女人来说,能碰上这样的女主子,已经是烧高香了。
但是宋氏自己难为自己,这谁也没办法。
没办法也要想办法保住孩子啊,那可是铲屎官的崽子!
现下还不急,而且这昨晚上刚怀孕,就算是把整个太医院都拉来,也没人能把出脉,李盛想了想,打算这阵子就多去宋氏那里逛逛,等快到一个月的时候再告知福晋。
但是他低估了四贝勒府里人对自己的关注程度。
宋氏的院子里有一丛特别漂亮的迎春花,李盛第一次是带着弘时假装去看花花,进去看到宋氏在院子里做绣活,就过去绕着她走了两圈。
第二次是自己进去要水喝,宋氏拿了一个茶碗给他盛了水;第三次是假装跟着送饭的过去混了一顿排骨拌饭。
然后他就被胤禛提溜到书房审问了。
李盛被放在桌子上,爪爪很不耐烦地踩着桌面,试图跳下去,但是两只前爪就被握住了。
“元福,你这阵子喜欢去宋氏的小院子?都去了好几次了。”
要是元福各个院子都乱窜他还不会奇怪,但是之前元福只会在前院、福晋的正院还有李氏的院子里玩,轨迹地图上突然添了一个宋氏,他就觉得有事。
这会儿看着元福滴溜溜乱转的小黑豆眼,他就更确定了。
“元福,宋氏有什么事?”
李盛甩甩尾巴,算了,没啥好瞒着的,他跳下去走到一边的椅子上,椅子背后的墙上有一副画,是去年过年的时候胤禛画的。
画上大格格和弘晖几兄弟盘坐一圈在一起正房的地毯上玩骰子,元福趴在中间用两只前爪抱起骰子筒,旁边几个孩子都聚精会神地盯着看下面的两个骰子点数如何。
李盛跳上椅子,站起来用前爪拍了拍那幅画上的大格格:“你又要有个闺女啦!”
李盛觉得自己暗示得很明白了,但是胤禛一时间没想到,他扭过头道:“你是说大格格让你去的?”
李盛跳下来走到他面前翻白眼给他看。
那就不是,胤禛盯着那幅画,上面都是他的孩子们。
孩子?“元福,宋氏有孕了?”
“汪汪!”
胤禛立马高兴起来。
“苏培盛!叫黄大夫去给宋格格请脉!”
说着,他理着袖口,也从屋子里出来往后院走。
果然没把出来——才十六天,且宋氏身子弱脉息浅。
不过黄大夫发现了宋氏别的问题,她气血亏虚严重。
询问后胤禛得知,当年没了女儿,宋氏一直觉得是自己福缘浅淡留不住孩子,故而这几年常有吃斋的习惯,还经常给故去的女儿抄经,她本来就身子弱,这么折腾着更是强健不起来了。
想起当年在自己怀里一点点没了气息的女儿,胤禛也不由得眼眶一酸,险些落下泪来,那是他第一个孩子啊!
他撇过脸眨眨眼,摆摆手让屋子里的人都下去,揽着宋氏到屋子里坐下,握住她的手:“当年那孩子跟咱们缘分浅,你伤怀至今,只是往后可不许如此了。”
说着,握着宋氏的手放到小腹上:“你又有孩子了。”
宋氏没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地双手护住小腹,抬起头看向四爷:“爷,刚才黄大夫没说我有孕”
胤禛朝着外面叫了一声:“元福!”
正蹲在门口让苏培盛给自己梳毛的李盛闻言叫了一声,蹭蹭苏培盛的袍子,往里面去了。
苏培盛把手里的狗爪形状的红木小梳子收拾干净 ,上面的毛毛摘下来,把梳子收到自己的荷包里,然后往上提了提自己的腰带。
他之前是挂两个荷包,一个是四爷常用的鼻烟薄荷油之类,另一个给自己带点心,他伺候主子,常常吃饭不规律。
自从元福来了,他这又添了一个小荷包,给这位小祖宗带梳毛的小梳子和牛肉干。
唉,这腰带都累得慌,回头还是把点心荷包给徒弟带着吧,这跑起来三个荷包都乱晃荡,瞧着不像样子啊。
李盛去哪儿都不怯场,到了宋氏的屋子,上来伸出前爪肉垫轻轻碰了碰宋氏的小腹,例行公事完毕,他扭头看了看,就跳上临窗的炕趴下看桌子上的绣样书,还拿爪子翻页。
宋氏也听说过李侧福晋怀着三阿哥的时候就是元福发觉了提醒福晋的,而后才有大夫把脉发现有喜。
这会儿轮到她了,她立马意识到,虽然黄大夫没把握,但是四爷明显更相信元福。
她真的怀孕了吗
送走了四爷,她坐在椅子上问自己的大宫女:“品香,四爷已经去告诉福晋给我安排小厨房了,可是,现在还没有喜脉啊,你说要是我没怀孕,可怎么办?”
品香劝她:“主子,之前侧福晋也是不到一个月的身孕,也是元福先发觉的,您只管放心,现在您怀孕时日还短,回头等脉象明显了,自然就顺顺当当地把出来了。”
她这位主子,就是爱多想,之前小格格没了,就沉郁了一两年,这两年才好些,好不容易又有了喜信,赶紧保养着,放宽心好生养胎才是,爷们家的情分难说,在大宅门后院里,有个一儿半女,才是依靠啊。
看了看那边还在用爪子翻动书页的元福大狗狗,又瞅瞅依旧是皱着眉头的主子,她蹲下劝道:“主子,奴婢老家的也有过这样灵气的猫,知道主人家怀了孕,还去河里抓鱼回来给那妇人吃,猫狗灵性,比大夫还准呢。”
李盛在旁边听着,往这边看了看,跳下来走到宋氏旁边,用耳朵贴近她的小腹,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元福,你能听到孩子的声音吗?”宋氏满怀希望地问道。
李盛当然听不到啊,这才多长时间?
但是他还是响脆地叫了两声:“汪汪!”放心吧!好好养胎!
于是宋氏就安心一些。
福晋的效率相当可以,李盛在这里玩了半个时辰,走的时候已经有人来请示宋格格在哪安排小厨房了,还带了两个厨娘和四个帮厨的小宫女来给她挑。
李盛实在是不放心宋氏的性格,反正也过了明路了,于是他开始每天上午都过来溜一圈,半个月后,把出来了喜脉,宋氏彻底安心了。
也不吃素了,也不抄经了,开始按着大夫的安排好好补养,吃安胎药,按时跟着嬷嬷去花园散步。
胤禛知道元福每天都来,想到当年那个小格格孱弱的身体,怕宋氏这一胎不好,不光嘱咐了福晋多加看护,他自己也是有空就来看看。
这样多方小心看护着,宋氏的情况很不错。
四月份的一天,李盛正带着弘时在草坪上兴致勃勃地刨洞,就感觉天色一暗,他立马把系统叫醒,透过系统的视野,能看到太阳正被一个球状的阴影慢慢挡住。
日食!
旁边的弘时有些呆呆地站着,还不太明白为啥突然就天黑了,但是旁边的乳母太监就有些慌:“天狗吞日了!”
弘时还小,看着身边人这么慌,他也有些害怕,扔下手里的小弓就哭起来。
小孩子吓着了夜里是会发烧的!
李盛反应过来,上去冲着那两个乱叫的人呲了呲牙,然后过来蹭蹭弘时,张嘴拽着他的袍子带着他往外走。
看着元福一点都没事,还像是以前一样带着他走,弘时就不那么害怕了,他伸手握了握元福的大尾巴,冲着旁边的乳母张开手示意要抱。
李盛带着一行人回到了李氏的院子,看着李氏把人都安顿好,又进去看了一眼大格格。
然后就跑出来顺着路去看了宋氏,宋氏倒是还好,还有精神安慰自己的宫女。
路上瞄了一眼福晋,遇到了好几批被派出去安定各处的人。
他又去前边院子里看弘昀,今天胤禛进宫了,前院里就弘昀一个孩子。
他陪着弘昀待了一会儿,弘昀虽然没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慌张害怕,但是他一直在偷偷捏李盛的狗狗耳朵,手还有点抖。
看在孩子心情不安的份儿上,李盛忍了。
没一会儿,福晋和李氏派来照顾弘昀的人都来了,李盛看着弘昀被带去正院,松口气转了转耳朵,哎,他真是太不容易了!
第162章
康熙四十五年十二月,宋氏在外面花园里遛弯,李盛趴在凉亭里睡觉。
根据系统的估算,宋氏的产期就在这几天了,他觉得不放心,这几天一直关注着。
“嬷嬷,有些冷了,回去吧。”
李盛慢悠悠地爬起来,跟在他们一行人后面回去了。
当晚,宋氏就发动了,李盛听到系统报信,赶忙往外跑,到了宋氏屋子门口,就听见里面品香快要哭出来的声音。
“格格,咱们得去叫人啊!您这等不得!”
宋氏的院子太小,住不下接生嬷嬷等人,四爷把他们安排在前面在倒座房。
宋氏的声音很虚弱:“暂且先等一等也无妨,我生过一次,有经验,这会儿还不到时候呢,再过两刻钟后院的门就开了,这会儿要是去叫人,只怕是要砸门,府里都要被折腾起来,三阿哥还小呢,听说受了惊就会发烧。”
天爷啊!怎么会有人这么委屈自己!内耗也不能这么耗啊!这是耗命呢!
这是第二胎,产程会快很多的!
李盛当即转角往四福晋的正院跑,她那里有对牌,能开门叫大夫。
这会儿已经凌晨四点左右,但是冬日夜晚长,因此这会儿天色还是黑黢黢一片。
福晋被丫鬟叫起来的时候还有些懵,大宫女在她耳边着急得不得了:“福晋,元福在外面汪汪叫着来扒门,很着急的样子,一边叫一边往宋格格院子的方向看。”
福晋立马就清醒了,连衣服都来来不及换,就着寝衣套上一件厚袄,披上一件狐狸皮的大氅,一边往后院去一边叫人去喊大夫嬷嬷。
福晋到的时候,宋氏身下的褥子都湿了。
没一会儿胤禛也从书房过来了,他听福晋说了事情的经过,真是又气又无奈,这个宋氏,谨慎小心得过了头。
好在还来得及,早上七点钟左右,宋氏平安生下了一个女儿。
嬷嬷把孩子抱出来给四爷看,胤禛很开心地用手指摸摸她娇嫩的面颊,又让福晋过来抱了抱,便把孩子送回去了。
胤禛跟着福晋回了正院,李盛跟着回去了,两人吃早饭,他也吃早饭,还从桌子上蹭了两个豆沙小花卷和一笼牛肉馅包子。
吃过早饭,胤禛和福晋说话:“待小格格出了月子,我想让你照管她。”
说到这,胤禛也是无奈:“今儿早上你也见着了,宋氏这心性实在是太过软弱卑怯,这不敢那不敢的,虽说我会全力筹谋,但事有万一,皇家的孙女,说不得便要抚蒙,去到千里之外,若是小格格也是宋氏这个性子,还不让人给生吞了!”
当年弘昐生病李氏顾不过来,大格格也常在福晋院子里住着,把那屋子收拾收拾给二格格住就是了。
福晋点点头,握住丈夫的手:“爷放心就是,我会好生教导小格格的,只是宋氏那里,还得她自己宽心才是。”
“辛苦你了,如今朝上事务纷杂风云诡谲,府里多亏有你,我才能放心。”
李盛在旁边用爪子拨弄花池里的碗莲,闻言在心里叹息,这两年,康熙与太子之间的关系,就像是一张绷紧的弓,康熙年岁大了,疑心病越发严重,看着太子的眼神早就没有了早年间的疼爱。
早年间,康熙出巡都是太子监国,这几年就不同了,康熙总是带着太子出去,说是让太子也多体恤民情,但其实就是怕太子趁着皇驾在外,做些什么趁机上位;
太子被皇帝盯得越来越紧,整个人都阴郁起来,终日战战兢兢如惊弓之鸟,为了探知皇帝心意,他跟皇帝身边大太监梁九功的联系越来越多了,甚至还令太监交好低位妃嫔以探听帝心。
两边彼此防备,面上还是父慈子孝,但实际上就连朝臣们都能看出来这父子之间的隔阂了。
他也不像是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带着小阿哥去八贝勒府上玩耍了,八爷府上常有朝中亲贵大臣来往,老九老十也见天地过去,比打工人签到都勤快,他们经常在一起说些正经事。
虽说不像以前那样兄弟们在一起说话无所顾忌,但是老四和老八毕竟有着儿时情分,两人府邸相邻,彼此之间仍然常有往来,你得了荔枝给我两盘子,我有好秋梨给你送两篓子,这是经常的,且因为当年八福晋怀孕被四福晋提醒的事,两府的女主人还是比较亲密的。
李盛有时候蹲在府院门口能看见有马车经过,后世所说的八爷党也就在这两年即将形成。
领侍卫内大臣鄂伦岱,佟佳氏重要人物,镶黄旗,佟国维的嫡长子;
理藩院尚书阿灵阿,十阿哥的舅舅,钮祜禄氏,镶黄旗,孝昭皇后的亲弟弟;
工部右侍郎纳兰揆叙,纳兰明珠的次子,正黄旗叶赫那拉氏;
这三位已经是满洲勋贵里拿得出手的人物,除此之外更有大学士富察氏的马齐,户部尚书王鸿绪等等。
后世提起来总说老九老十怎样,但是其实,老十在老八的党派中是边缘人物,老九虽然死捧他九哥,但则实在没有什么政治份量,其实,老八的势力,还是靠着这些朝中大臣多一些。
此时这些人与老八也只是暗中结交,并没有太过分。
但看胤禩身边的这些势力,大都是满洲勋贵,而且并非他自己能驾驭的,胤禩与这些人,大都是亲和友善地平等结交。
李盛有时候会想,康熙不看中胤禩,是不是也有这一重原因——胤禩的性格不够强势,对麾下人才大多是拉拢交好,这与康熙数年来的执政理念不太相和。
自从儿子们成年,康熙就有意把儿子们分派到各八旗去分裂原来旗主的势力丁口,他知道父祖时候八王议政的历史,他决心集中皇权,绝对不肯看着满洲勋贵再推上来一位仁弱的君主受勋贵摆布掣肘。
老八有才干,但是他遇到事情,尤其是干涉朝中大臣切身利益的时候,永远不能像是胤禛那样冷酷决然,和稀泥解决不了问题。
至于八爷党的另一位成员,过李盛这一世的努力,老十四胤祯,倒是并没有与亲四哥生分,李盛带着弘晖在休息的时候去前院找了两回来做客的胤祯之后,弘晖跟十四叔亲近起来,两人在宫里倒是更好相见,弘晖现在用的一张牛角弓就是老十四送的,有时候旬日休息,胤禛没空,十四就直接带着侄子回四贝勒府或者去打猎,他自己的儿子还小,没办法带出来玩。
去年他的福晋完颜氏怀孕,还特地来拜访四福晋要了弘晖的小衣服。
总体来说,历史的车轮还是朝着李盛熟悉的那个方向滚去,但是,经过他的微调,胤禛与胤禩和胤祯的感情与历史上相比,有了很大的改进。
康熙四十六年,康熙带着太子南巡江宁,江宁知府陈鹏反对摊派,皇帝多次南巡,每次都是人数众多用物繁多,如今已然是无法维系,于是这次的供奉就比以前简单很多。
康熙没意见,但是太子不乐意了。
他被皇帝带在身边又总是密切关注,本来就有些心绪敏感,一看供奉如此简略远远不如京中,再一打听前边几次均没有过这样的先例,于是勃然大怒——皇阿玛给我难堪我忍着,你陈鹏年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慢待我?!
我如今尚且是皇太子,你就敢这样不当回事,若是不料理了你,岂不是别人都当我失了势好欺负了?!
于是皇太子胤礽在盛怒之下,一定要把陈鹏年处死,多亏张英、曹寅等人援救才得以脱身。
对于此事,康熙也只是两边安慰了一回便作罢。
回程时太子便诸多不满,也使得康熙对这个儿子更不满:不过是饮食粗略了些太子就忍受不了,他御驾亲征的时候急行军连热水都喝不上的时候还有呢,之前带着别的儿子出去,也没见这么娇气。
两父子见隔阂更深,但这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一对父子,彼时裕亲王福全已经去世,其他人谁敢劝呢?
虽然康熙与太子之间不愉快,但是他们留在京中的兄弟们很愉快——眼见着儿子们都成了家,娶妻生子,人口繁多,在京城中还好,每逢他前往畅春园,这地方就明显不够用了啊。
在不涉及到权位斗争时,康熙还是很疼爱崽子的,于是他下令,内务府拨以银钱,给儿子们在畅春园附近修建宅邸,省的以后再挤在一起。
胤禛得知后很开心,还找了老八说两人继续挨着,就像是四贝勒府和八贝勒府一样。
老八想一想,这几年跟四哥挨着双方相处还都挺愉快的,且两家福晋也交好,就爽快赞同。
另一边老八还有两个粘人的,老九和老十闻言,要挨着老八;
十四也过来,耍赖一样说把自己的宅子就托付给四哥了,他到时候把钱交给四哥就不管了,既然要帮忙看着,那自然也是要跟老四的宅子挨着。
倒是老十三,被康熙带去南巡,没在京中。
胤禛送走了弟弟,转头就去福晋的正院假模假样地抱怨:”十四也这么大了,都有了孩子了,还是这么赖皮,硬是把这事儿推给我,额娘就是太娇惯着他了,都要开府当家了,还跟小孩子一样,万事指着哥哥怎么能行?”
李盛在旁边简直想翻白眼,行了行了,你嘴角不抬得那么明显,可能这话更有说服力。
明明就很高兴弟弟亲近自己嘛,死傲娇!
福晋对四爷的脾气更了解,她也不戳破,笑眯眯地给四爷盛了一碗汤,温言细语道:“十四弟毕竟还没办过差经过事,年纪轻没料理,盖房子是大事,每年夏天都要过去避暑,说不得就要住个三五十年,这种事,不指望你这亲哥哥,还指望谁呢?”
于是李盛就看着胤禛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于是最后是这五个人都挨着,其实如果没有这档子事,按说内务府排位置的时候应该会按着阿哥们的长幼依此排下去,他们这一折腾,把老三和老五挤走了。
康熙不在京中,阿哥们也放松,一群人约着去畅春园附近看看地势如何,于是找了个小阿哥们放假的时间,一群人骑着马就去了,李盛自然也跟着去了。
男人们跑着马对着图样看了一回,又热热闹闹地说了一回,便又赛马打猎。
看见元福在河边聚精会神地蹲着看鱼,老九上来摸摸狗头:“元福,等以后爷建好了房子,给你留个小狗窝,你也来我这儿住一阵如何?”
李盛用尾巴扫了他一下,转了转耳朵不说话,他在老四府上那都是单独的一间屋子,现在把隔壁的一间也给他收拾出来放各种窝和垫子了,到你就那变成一个小狗窝,消费降级,才不要去呢。
第163章
康熙四十七年夏天,夏天,皇帝出巡塞外,皇太子、直郡王以及十三胤祥还有几个小皇子随行伴驾。
在队伍开拔之前,十三皇子胤祥来四贝勒府上找四爷,两人在书房谈论了一下午。
胤祥进府门的时候还是一张笑脸,但是进了书房,待屋子里的人都出去,便收了笑脸。
他示意四哥让人在外面守着,低声道:“四哥,皇阿玛私下给了我一支二十人的小队,明着让我护卫太子,暗地里是让我监视太子行动,若有万一,不用奉旨,就地擒下!”
胤禛惊得手上的茶盏都端不住,身子前倾,茶盏便“啪——”一声砸在地上。
他稳了稳神色,假意对着外面怒道:“没看见你十三爷晒得一脑袋汗,还上这么滚的茶来?糊涂东西!去厨房端两碗酸奶来!”
两人收了声,待冒着凉气的酸奶端上来,谁都没心情碰,胤禛皱着眉头低声走近旁边座位上的十三,道:“你看出什么来了不曾?”
“皇阿玛这些日子越来越不满意太子了,蒙古王公进献上来的名马,他的门下奴才竟敢半道上截夺,皇阿玛便骂他,说太子将来必然要败坏国家,戕贼万民,我在外面等着传召听了这么一句,真是心惊肉跳。”
胤祥呼出一口气来,两只手颓然地抱住头弯下腰,声音闷闷地:“我现在去太子那里也不像以前了,前几年皇阿玛让我去亲近太子,太子待我也颇为信任亲热,还交代差事给我,这两年太子与皇阿玛有了嫌隙,我在太子那待着也不自在,两回里有一回说上话就不错,太子这两年心思着实是深沉了不少,那次我陪着他在后面跪送皇阿玛,太子爷那眼神,就跟草原上夜里的狼一样。”
说完,他直起身子,眼眶都红了,有些脆弱地看向眼前的四哥,小时候,在书房里是四哥带着他描红练字,教给他算学,这些年来,也多有扶助,他没有同母的兄弟,四哥,就是他在诸位兄弟中最亲近的一个了。
他的手都有些颤抖:“四哥,我是真害怕。”
胤禛安抚地拍拍弟弟的背,替他难受。
这活儿是两边不落好。
太子那边若是并无异样,十三时时刻刻监视着他,太子岂能看不出来?就算索额图没了,太子数十年的积淀也不是可以小瞧的,世事无常,皇上毕竟疼爱了他几十年,若真有一日这对父子尽释前嫌,十三横在中间算什么?太子奈何不了皇阿玛,难道还奈何不了十三?
可是皇阿玛那边呢?十三若是过分严苛,便有不敬兄长不爱手足之嫌;若是宽容了太子,便是不忠君父不尊皇令。
十三失了母妃,妹妹指婚蒙古,若是真有个万一,他那一家子妻儿,还有两个妹妹,该依靠谁去?
胤禛心里一揪一揪地疼,这个弟弟生性就懂事体贴,从小就跟着他后面四哥长四哥短,若是撇开血缘关系,他私心觉得十三比十四更让他心疼。
皇命不可违,他只能暂且安慰弟弟:“十三,别慌,皇上身体康健,又大权在握,军中都是皇上自己的人,怎么说,太子也不可能谋反,你谨慎着点,你是皇阿玛信重,才命你担了这场干系,不会有事的。”
可是,他们都低估了康熙对太子的猜疑和忌恨,太子不谋反,但是皇帝觉得太子早晚要谋反,再也容不下他。
谁都没料到,这场风波来得这么急。
九月初二,皇帝白天行猎稍有风寒,诸位随行大臣及皇子都来问安,但皇太子不知道为何姗姗来迟,且“面无异色”,康熙便心中不乐。
康熙躺在塌上,看着自己手上的皱纹,再看看面前正是壮年的皇太子,心下恻然,想到白天蒙古贵族在太子面前躬身行礼时候太子傲然视之,在自己这个皇父面前竟也丝毫无谦卑之色!
康熙第二日便好了些,但随行队伍中的十八皇子胤祄又病倒了,这病来得又急又凶,不过两日,在九月初三晚上,十八皇子便已经水米不进,康熙焦心不已。
小十八是他近些年宠爱的王氏所出,一向聪明可爱,年事已高的康熙老来得子,且小孩子童言稚语,心性单纯,不像是哥哥们那样争权夺利彼此争斗,只对他一片濡慕之心,因此这个小皇子很是受宠,康熙眼见着小儿子气息微弱地躺在床上,心中痛苦不已。
这时候皇太子又一次出了错。
胤礽平日里对小弟弟们没什么感情,他平日起居都在东宫,跟这些小皇子们连面都见不上两次,且小十八的母亲只是一个汉人而已,排行又靠后,他哪里看得进眼?
且他从小到大都是最得皇阿玛偏心关注的一方,当年宫中皇子先后起了天花,只有他是皇帝亲自照料,其他人不过是挪出宫外太医看顾罢了。
胤礽从小就被索额图告知,他是储君,身份高贵与其他皇子不同,耳朵边听了这些年,目无下尘的高傲性子早就养成了。
因此,胤礽来探望小弟弟也只是例行公事,并无多少真情实感。
康熙多年身处高位,精明厉害看透人心,正心疼着小儿子,见着太子如此,只觉得他冷酷心肠,对亲弟弟毫无疼爱之心,将来若要是他继承大统,这些小皇子们还不知道落到什么地步?!
又想起前两日自己生病太子也是这样不为所动,康熙一时间触动心绪,这孩子怎么变得如此不孝不悌,竟是全忘了他这些年的教导了!
于是康熙不顾帐中还有其他大臣皇子,当场便指着太子怒骂一通,把他撵出去了。
胤礽被骂得面色赤红,回了自己帐篷更是又生气又害怕。
皇阿玛就算是再不满意自己,他如今也还是太子,是半君!怎可在这些外人面前就这样斥责自己?竟是全然不顾自己的体面?!
但是他又不可避免地恐惧起来,皇阿玛从来没有这样在重臣面前斥责自己,还骂得这样重,不孝不悌,有这样的评语,他还能做太子吗?
还是皇阿玛早就存了废黜之心,只是借着小十八的病逝发作起来?
一时间他心乱如麻,瞥见外面站着的侍卫,他下定主意,晚上去探一探皇父的心意,白日里说不定是皇阿玛一时间气急攻心,他前去请罪便是了。
若是皇阿玛依然待他这样严酷,胤礽握住拳头,这两年年来他也受够了这种不上不下的煎熬日子,若一味的忍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皇阿玛既然待他毫无疼爱之心,他便要早作打算了!
夜晚,都歇下后,皇太子胤礽说自己要走一走散散心,让侍卫们远一些,胤祥上来询问,被他怒斥离开。
胤祥也不能跟当事人说是皇上命我来监视你的,太子毕竟是君,他是臣,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求太子带着两个侍卫,但太子已经不耐烦了,他盯着人目光狠厉:“怎么,十三弟得了皇阿玛看重,这是连孤也要管教起来了?”
胤祥无奈退下,只在远处看着,过了一会儿,他看见太子孤身一人前往了皇上的大帐,才放下心来,太子不可能亲自上阵去刺杀皇帝,且方才他也注意了,太子身上并无什么兵器,想来是太子要去找皇阿玛说些什么。
胤礽便独身一人前往父亲的大帐,谁知刚一靠近便听见里面传来“太子”、“宗庙”之类的话,胤礽只觉心跳如擂鼓,便也不进去,只借着夜里暗影遮住身形,慢慢靠近想听得仔细一些。
谁知还不等他靠近,他在帐外的影子便被人察觉,只听得一声斥问:“谁在那里?!”
胤礽便赶紧躲到一边,悄声离开了。
康熙已然被惊动了,唤了侍卫进去询问,听说有人窥视御前,不由得大惊,连忙吩咐人查问,同时安排加强防守。
皇帝的人还有谁能挡得住?因此,不到两刻钟消息便递上了康熙的案头。
明黄色衣裳还能有谁?自然是太子了!
康熙更是悲痛恼怒,这个儿子要干什么?!窥伺帝踪,他要谋反不成?!
“不必惊动太子,令人去查十三阿哥方才在做什么?”
当时便对旁边人冷笑道:“朕未卜今日被鸩,明日遇害,昼夜戒慎而已。”
说自己身边危机四伏,今天不被害死,明天也逃不过,他也只能戒备谨慎而已。
至此,康熙已然有废储之心。
这话他敢说,旁人谁敢听?满屋子人都慌忙跪下低着头惶恐不已,只恨自己偏偏怎么就听见了这要命的话。
就在这几乎能把人憋死的窒息气氛中,在床边看护的太医赶忙出声:“禀皇上,十八阿哥又烧起来了!”
康熙赶紧转过身看顾儿子,命人熬药扎针。
但是小阿哥还是没挨过去。
康熙四十七年九月初四,天刚刚亮起来的时候,十八阿哥病逝在了草原上。
康熙心神震动,满腹的伤心悲愤与后悔,心里想的全是小十八活泼泼地在宫殿里跑跳的样子,若是他没把十八带了来,是不是他还在京城里好好的?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通报声,说皇太子求见。
康熙从昨日起,就经历了一堆让他伤心愤怒的大事,再加上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觉,岁数大了这样折腾着心跳都有些快,头也晕晕的,更兼此时心情激荡,脑子中那根理智的线岌岌可危,看着太子收拾得干净体面若无其事地进来给他请安,脸上丝毫没有一点心虚,康熙当时便怒上心头,那根线“啪—”地就断了。
“来人,将太子拿下!”
惊天变数只在顷刻之间。
太子被拘禁后不到一刻钟,皇长子胤禔便奉命带兵来到御帐前受命保护皇父,同时十三阿哥胤祥也被拉出来拘捕关押。
康熙只觉得十三也是太子同党,自己在离京前已然安排他好生防备监看太子,可他却让太子大摇大摆地过来窥视,看来已经是认定胤礽是将来的皇帝,却轻视自己的命令,心中毫无敬爱忠顺君父之心了!
皇帝随即召见诸王以及副都统以上所有大臣,当众宣布皇太子罪状:“不法祖德,不遵祖训,惟肆恶虐众,暴戾淫乱,不堪接替太祖、太宗、世祖所创基业,将其废黜,并加监禁。”
满朝震惊。
皇太子胤礽,元嫡之子,襁褓中立为储君,数十年来他占据了康熙近乎所有的偏爱,仿佛像是一座高入云天不可逾越的山一样,巍然挡在了众皇子的夺嫡路上,让人看不到任何希望。
三年前从索额图被查抄判罪,山上似乎才出现了一些裂缝。
但直到今天,这座山终于轰然倒塌,为其他人让开了通天大道。
第164章
消息传回京中,胤禛在府中急得团团转,他与太子交情寻常,但是十三弟是他挂念着的人啊!
只是如今无论如何都打听不出来到底是为什么牵连了胤祥。
废太子后的第四天,也就是九月初八,康熙传令以胤禩署理内务府总管事,这是清朝惯例,每逢皇室内部有重大事情发生,如皇帝、皇太后死亡,便会派皇子或皇帝的兄弟管理内务府事务,以皇室的身份镇住内务府的诸多牛鬼蛇神。
这次皇太子被废,皇八子却被重用,可见皇帝对这个儿子的能力是认可的,一时间,八贝勒府宾客盈门。
随着皇太子胤礽倒台,昔日在耀武扬威的内务府总管,也就是太子乳母的丈夫凌普也被下狱审查,正是胤禩主理此事。
凌普仗着皇太子奶公和内务府总管的身份,多年来贪婪暴戾多有不法之事。
但胤禩却并没有多加审查,反而草草了结了此案。
胤禛这两天愁得头发都掉了一大把,脸上长了一片小痘痘,消息传来的时候,他正在书房里跟门客戴铎商议此十三的事。
听到说凌普案子结了,两人都是一愣,凌普诸多骄狂不法之事,连他们这些皇子都有所耳闻,怎可能就这样轻轻抬手放过去?
“四爷,八贝勒这是要邀买人心啊。”戴铎道。
胤禛点点头,如今太子倒了,势力最大的就是直郡王和胤禩,直郡王在收押太子后受命保护皇帝,能让他保驾,说明皇阿玛心里是相信他的,且这些年来他在军中也素有威望,是少有的能在战场上立功出战的皇子。
至于胤禩,他身边的人可不少,且来头都很大,如今更是主理内务府,风头正盛。
这两人关系还不错:胤禩的额娘卫氏当年是惠妃宫里的人,他小时候便是惠妃照管的,后来孝懿皇后进宫,才挪去了承乾宫。
太子这棵大树倒了,依附他的人慌乱中寻求自保,老八这是拿着凌普当招牌呢,连太子的奶公都能容得下,那其他人自然也会被心胸宽大的八贝勒接纳了,这样一来,就会有不少人投到老八麾下。
只是,“他怕是打错了主意。”
皇阿玛刚废了太子,怎会容得下别人借着此事招揽太子旧部?
果然,第二天便有消息传来,皇帝下旨诛杀索额图之子格尔芬、阿尔吉善等人,颇有赶尽杀绝之态。
“只是不知道十三如何了。”胤禛真是愁得没法子,十三福晋来府上找四福晋问,据福晋说脸色蜡黄,眼底下青黑一片,整个人都惶恐不安,说两句话就要落泪。
九月十六日,康熙抵达京城,将胤礽拘禁于上驷院附近,命大阿哥胤禔和四阿哥胤禛加以监视看管。
同时,十三阿哥胤祥拘禁于养蜂夹道。
“爷,元福闹着要去库里玩,您看这”苏培盛几乎是踮着脚进来禀告,脑袋几乎垂到胸口。
这几天主子心情不好,他干活儿都是提着脑袋,要是一般人他早就打发走了,这节骨眼上,哪怕是后院几位格格派人来,他都敢劝回去,偏偏小谷这小崽子来,他再为难也要进来说。
胤禛摆手:“元福要去就让他去,找个人看着点。”
李盛在装着丝绸布帛的库里来回走,一边给系统录信息赚积分,一边找自己想要的东西——白色丝帛。
他知道十三胤祥是怎么被牵连误会的,但是老四不知道啊!若要营救十三,还是得先通信再说,他打算等晚上的时候跑进去让胤祥给他四哥写下来,大不了就咬破手指血书嘛,总之李盛不想让胤祥像是历史上那样被关押长达一年。
要知道,在这一年中,因为生活条件艰苦,缺医少药冬寒夏暑,且胤祥自己心情苦闷,他可是生了不少病,其中最严重的,就是膝盖上的毛病,先是痒痛难耐,随后渐有肿痕,乃至伤脓,即“鹤膝风”。
这场折磨极大地伤害了胤祥的生命健康,乃至后来雍正即位后更年少的他却死在了四哥前头。
胤祥被拘禁在养蜂夹道。
养蜂夹道是一条胡同,位于后世北平图书馆西侧,胤祥是被关押在这边的一所院子里。
李盛已经跑出去看过了,那边的院子后院墙并不太高,且隔一段路就有太平缸,李盛自信可以越过去。
白色布帛压在了最里面,李盛找了两刻钟才找到,用前爪往外扒拉,后面的小谷见状便请了管事的进来,管事的也不敢得罪元福大爷,痛痛快快给小谷抱了一整匹走。
李盛带着小谷回了胤禛的书房,把布放在桌子上,李盛拍拍胤禛的手,又拍拍旁边他用来裁纸的刀子:来吧,干活儿!
胤禛把人都赶出去,按照元福的指示把布摊开,看着元福伸出前爪的一根指甲轻轻蘸了蘸旁边的墨,在布料上画出一块大概一尺见方的面积来,然后很不客气地伸出爪子让他亲自拿帕子擦干净,而后拍拍刀子又拍拍布料。
胤禛有些懵,但还是给他裁下来了。
李盛又去旁边的多宝阁上扒拉了一个黑色素布的荷包来,拍拍荷包,又拍拍脖子,再拍拍那块布——来吧,塞进去,然后把荷包改装一下给我系在脖子上。
“元福,你要拿这块布做一个荷包吗?”
李盛用爪子呼了胤禛一巴掌,是因为胤禛太规矩了还是因为清朝皇权威压太大了?怎么一点想象力都没有啊?
他跳上旁边临窗的炕上,把桌上十三在中秋节送来的摆件狠狠拍了两下——这下应该明白了吧?
胤禛被脑子里的猜想吓了一跳,登时脸都白了,赶紧用手把元福的狗头按住:“元福,绝对不行,你连上墙都下不来,太危险了,不少兄弟都知道你是我的爱宠,到时候没能把十三救出来,咱们府上也拉进坑里了。”
李盛来到这个世界后最显灵的就是救了弘晖一次,再就是提前预知怀孕,都算不上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因此胤禛对于自家狗子的实力还不太了解,他觉得十三那边都是侍卫严阵以待,这傻狗就这么上去,不是擎等着被扎成刺猬吗?
胤禛生怕元福听不懂,还用手把元福的耳朵毛毛扒拉开在它耳朵边说了一遍,很严肃地盯着狗子看。
李盛把他的手扒拉下来,冲着他叫了两声——不用担心,小爷有挂!就算事不能成,大不了高利贷积分让系统把本狗狗弄出来就行了!
看着这不服输的小眼神,胤禛叹了口气。
——然后就把元福锁在书房了。
李盛甩了甩尾巴:哼,你给我等着!
到了晚上,他把白色丝帛塞进黑荷包,然后费劲巴拉地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把两边的细带子抽紧打了个结,套在了自己的前腿上,等夜里三更,都睡熟了的时候,他从里面用两只前爪捧着小刀,从窗户缝里推下外面的木质插销,从窗台上轻巧地跳了下去。
元福本来就是黑色肩背,夜里漆黑一片,更帮助了隐匿身形,因此,他顺顺当当地进了养蜂夹道,在系统的帮助下,等侍卫们巡逻过去,便趁机借着太平缸的高度爬上墙跳了下来,正落在下面的草丛里。
李盛就地一滚,把自己隐藏在暗影中,随后便开始砸积分,让系统给他开视野,他潜行、躲避、疾行、趴卧、顾踊、趴卧、垫脚跑、躲避
就这样折腾了半小时,才挪到了胤祥所在屋子的花坛草丛后面。
门口有两个侍卫,李盛四处看了看,通过系统,选定隔着两间外的一间屋子,让屋子门前的角灯下面的木质支架裂开。
随即风起沙尘,那个支架咔嚓一声便歪掉了,灯烛一歪掉了下去,被风一吹,落在了下方的枯草堆上——这个院子年久失修,下面的草长得极为茂盛,眼下秋日里都枯黄了还有一人高,这一来,火光顿起,借着风势头,不消片刻便连着草丛烧到了隔壁的屋子,火光冲天。
正在值班的两人立马跑过来看,留下一个人在墙边,一边救火一边看着十三的门,另一个人赶忙去叫人了。
李盛卡视野趁着没有目光看向这边,立马推开胤祥屋子的门滚了进去——康熙让人监视十三,十三的屋子是随时会被推门进去看的,没有任何内锁。
胤祥也被外面的声响惊醒,刚坐起来,怀里就凑过来一只毛茸茸的大头,他刚要叫,就被毛尾巴塞了满嘴。
他借着外面的火光看了看,又摸摸耳朵,压着声带用气音试探叫了一声:“元福?”
怀里的大头蹭蹭他的下巴。
胤祥心跳加速,等元福把腿上的荷包示意给他看,他抖着手把里面的白色布料拽出来的时候,更是感觉心都要从喉咙口跳出来了。
胤祥咬住腮帮子冷静了两息,迅速咬破右手中指,借着外面的火光在布帛上写下字来。
“太子近皇帐,弟阻不成,被疑同党,兄宜自保,勿念。”
他抖着手把布料塞到元福前爪上的荷包里,看着元福在门前蹲藏片刻,随后便果断地推门跃出。
他怎么也不放心。
索性把手掌往床边的毛刺上一划,又把刚才咬破的中指指尖狠命在那个木刺上来回划了两下,顺时满手血迹。
他平复呼吸,穿上鞋子走到门前推开门,正碰上来检查的侍卫。
“给十三爷请安。”侍卫对他敷衍地拱了拱手,挡在他门前不让开。
胤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沙哑着,像是刚被吵醒的样子。
“方才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爷慌忙间起身,把手都划破了,你去给爷找些药来。”
那侍卫瞥了一眼他的手,血迹上面还带着木渣。
“十三爷恕罪,这大晚上的,也没法找大夫,您且忍忍吧,等天亮了再说。”
胤祥趁着侍卫转头迅速看了一眼院子,没有任何异常,元福已经走了吗?
关上门,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睁着眼睛看着外面一点点亮起来。
太阳出来了,胤祥吐出一口气来,看来昨晚元福安全离开了。
他迅速起身,趁着侍卫还没进来,来回在屋子里走了好几圈避免有爪子印记,又瞪着眼睛把能看见的所有狗毛都捡起来,塞进了自己的鞋子。
第165章
李盛从养蜂夹道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四更了,他趁着天黑加速跑回四贝勒府,顺着窗户跳进书房。
李盛生怕有人把昨晚上养蜂夹道的火灾和这边扯上关系,于是忍住没有立刻去找人,而是忍到了第二天早上胤禛来开门。
胤禛来的时候就看到元福正趴在窗户边的矮榻上犯困,但是又坚持着不肯睡,这会儿太阳已经照得很亮堂了,窗户边光线又好,他能清楚地看到元福的眼睛慢慢闭上,但是又愣是挣扎着睁开,还晃晃脑袋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元福?”胤禛过来摸摸狗狗的大头。
“汪汪呜——”你可算是来了!
李盛先跳下榻,走到苏培盛面前,用大头顶着他的膝盖往外赶。
胤禛摆摆手,屋子里的人都下去了。
大狗狗很警惕地跑去外面绕着屋子看了一圈,很好,安全。
胤禛在塌上盘着腿,看着元福忙里忙外地转了好几圈,这才跳上来,蹲在他旁边把一只前爪伸出来示意他看。
“元福你受伤了吗?”胤禛托住狗狗的前腿看,很快,他的眼神定住了——元福的腿上系着那个昨天晚上的黑色荷包。
他震惊了,对上元福肯定的眼神,屏住呼吸伸手慢慢把那个荷包拿下来拆开,展开白布就看见了上面血红色的字眼,当即便不由得眼眶一酸,十三弟从小就深受皇宠,阿玛去哪都带着他,还当着众臣夸他“吾家千里驹”,他何曾受过这种苦?!
虽说这字迹有些模糊且笔划混乱,但是还是能看出来,确实是十三的字——那个“兄”字,十三就爱左撇写得小一些,右边的竖弯钩则很大,当年在上书房,他把着幼年十三的小手描红,十三也总是改不掉这个习惯。
他看过布帛,把这十几个字刻到心里,便把布塞到袖子里,打算找个时间烧了,这种要命的事,万万不可留下任何痕迹。
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胤禛抬头看向旁边正打着盹,大头一点一点的元福,狗狗很累很困倦,一直都亮亮的黑豆眼这会儿都没了神采,身上的毛毛都乱糟糟的,沾着草叶泥土,元福的前腿伸长了放松地摊开,胤禛这会儿才注意到,狗狗左前爪最里面的两个指甲都有点劈开了,还有一点点血丝。
元福不知道是怎么千辛万苦地潜进去找十三,又怎样心惊胆战地爬出来,说不定是在草堆里饿着趴了一晚上,自己何德何能啊!
胤禛是个内心活动丰富,感情丰沛的人,想象力也相当可以,当即便感动得不得了,眼圈泛红,抿着唇抖着手。
李盛看着他这样,很不合时宜地想起大伯家的小表妹,平时是个冷面御姐,结果当年得知她男朋友辞了报酬丰厚的工作,跨越千里来找她并定居当地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么个反应,被感动坏了。
胤禛轻轻摸了摸劈了的指甲,心疼得用两只手捧住狗狗的大头:“元福,无论你是怎样侥幸进去的,此事都万分凶险,十三那里,总归他是皇阿玛亲子,不会太受苛刻,我会找机会救他出来,你万万不能再去了!十三受苦,我自然是心里痛苦着急,但是你要是出了事,我又何尝不悔恨!”
李盛凑上去两只前爪搭在胤禛的肩膀上,蹭蹭铲屎官的头安慰他。
胤禛拿过梳子来给他的宝贝大狗狗梳毛择草叶,又让人端水来给元福擦爪垫,拿了小剪刀轻轻地托着爪子把那两个劈了的指甲修建整齐然后上药。
等他忙完回过头一看,元福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连被剪指甲都毫无反应。
胤禛下去旁边屋子里,拿了自己用来盖腿的小被子给元福盖上,带着人都出去,让元福能安安静静地睡一觉。
李盛一觉睡到了下午一点左右,他拉长前腿蹬长后腿,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然后一骨碌爬起来站在塌上甩了甩头,晃着尾巴跳下去,慢悠悠地走出书房,打算去找吃的。
小谷就在门口的台阶上坐着等,一看见元福大宝贝出来,立马朝外面喊了一声,李盛蹲在门口,就看见一溜烟地进来四五个小太监,手里端着的吃的还在冒热气。
从昨晚上半夜里出去就没吃东西,李盛也确实饿了,两只前爪抱着大骨头啃得吧唧吧唧的,旁边小谷蹲着,时不时给他把羊奶端过来喝两口,省的噎着,看着正狼吞虎咽的元福满眼心疼。
哎,元福昨天被主子爷带过来不知道干啥了,连饭都没给吃,看给孩子饿的。
“你们谁去后边大厨房找马师傅,就说我让去的,给元福端一碗酸奶来。”小谷端着羊奶身子不动,扭过头往后喊了一声。
主子爷出去了,前院就松快许多,小谷的声音不小,这话音刚落,下边院子里正扛着扫把收拾落叶的一个瘦瘦的小太监立马就高兴地“哎~”了一声,放下扫把往外跑了。
旁边几个慢了一步,没抢着差事,有些郁闷地继续抱着扫把干活儿。
“连顺这一过去,说不得就得两个肉包子吃,上次我屋里的连运被主子爷叫去给元福拿肉脯,就被塞了两个猪肉的大包子,他分了我一个,可香了,一口咬下去都冒油。”这个说话的小太监很羡慕地望向门边。
虽说福晋宽厚大度,四贝勒府里给他们下人的供给吃食都是好肉好菜,年节喜事还有赏菜点心,但是谁不想额外开点小灶吃点好的?
大厨房管事的马师傅给元福琢磨小零食,后来几个小阿哥看着元福吃,也要吃,侧福晋一说,福晋就吩咐让马师傅琢磨着做些小孩子也能吃的。
后来四爷看着三阿哥啃一个绿色的小饼子,问了一句,从那天,马师傅就进了主子爷的眼了,知道他做点心小食很拿手,还让他做过一盘脆烤鱼片进上去给万岁爷呢,东西递上去,得了万岁爷一声好,回来四爷就赏了马师傅一个金镶玉的灵芝手把件,厨房里其他的大师傅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有这番缘故,马师傅觉得元福很旺自己,就颇为照顾元福,只要是去给元福要吃的,不光又快又好,办差的人还经常得些零嘴。
酸奶都是厨房里常备的,不过一刻钟多一点,一大碗白生生在碗里凝成了块儿的酸奶就端过来了。
连顺从食盒里拿出来,掀开隔层给小谷看,马师傅还额外给了一小的,上面撒了一层金黄色的糖桂花,连顺看着直咽口水,这一看就是送人情给小谷哥哥的。
小谷冲着那一小碗酸奶抬抬下巴,示意连顺:“我这几天肠胃不舒坦,你拿着去一边角落里吃了吧,别浪费了。”
前院是主子爷的地盘,人多,事也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哪个小角色就被上边看中,就起势了,因此小谷一向大方和气,与人为善。
连顺高高兴兴地端着走了,跟自己的小伙伴们凑一堆,在墙角那边一人两口吃了,他们几个年纪小,是一拨来的,当年干活儿慢,就是互相照顾拉拔着在前院站住脚,关系一向不错。
吃完后,连顺把怀里的油纸包拿出来,是厨房新作的豆面酥,马师傅拉着他问元福的事,他捡着能说的说了,就被塞了一包点心。
一人分了一小块,连顺自己也拿了一块,剩下的就又小心包好了放进怀里。
细细碎碎的声音传过来,小谷就跟没听见一样,今天主子爷不在,大家都松散些。
他照顾元福六年了,从一个默默无名的小太监变成了前院人们争相巴结的“小谷哥哥”,他很知足。
他知道,这一切的改变并不是自己的差事干得多好,给狗子洗澡梳毛端吃的,这事儿谁不会干啊?
全是元福自己争气,连带着他也得了四爷的青眼,现在在前院的地位跟苏公公的几个徒弟都差不多,甚至现在隐隐还高一头了,毕竟几个阿哥因为元福的缘故,跟他也熟悉。
李盛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吃饱后他满足地打了个嗝儿,过来蹭蹭小谷,走到廊下的躺椅上,跳上去趴下了。
李盛现在是一只六岁的大狗子了,肩高都有将近七十厘米,站起来两只前爪能挨着人的肩,比十二岁的弘晖都重,他一扑上去,躺椅受到冲击,立马前后摇摆着晃荡起来,狗子在里面找了个合适的姿势,晃悠悠地晒太阳。
这躺椅是胤禛的,自从太子被废,他心里存着事儿,晚上睡不着有时候就会出来在躺椅上待一会儿。
李盛在躺椅的夹缝里发现了两根头发,哎,看来铲屎官这阵子为朝廷上的事儿很是伤神哪。
康熙九月十六日回銮京城,十七日便亲自撰写文书,祭告天地宗庙,说明废黜胤礽的原因,更是在仪式上当众祭拜祖宗道:“臣虽有数子,皆不及臣。”
委婉地表示自己对现有的这些儿子们都不太满意,言下之意,接下来并没有再立太子的准备了。
但是,朝臣和皇子们都不大乐意,随后的一段日子里,朝臣与皇子彼此结交,保举推荐太子人选之事一日比一日厉害。
先是大皇子,直郡王胤禔,作为废太子后第一个被皇父传召护驾的人,他为此非常激动和自得,这说明皇阿玛相信我,器重我啊!
于是,回京之后,他立刻积极投入了储位争夺战中。
但是,皇阿玛似乎暂时并不像提起此事,反而派他和老四去监管太子。
胤禔对这个活儿也很乐意,他和太子从小就不对付,眼下太子落难,这个世上还有比亲眼看着死对头狼狈挣扎更爽的事儿吗?!
但是很快,胤禔就发现,皇阿玛对太子似乎仍有怜爱,这使他紧张起来。
康熙在宣布废太子的文书之前,曾把文书派人拿给胤礽让他看,本意是让这个儿子羞惭愧悔,但是胤礽不看,更是直言道:“我的皇太子之位是皇阿玛你给的,今日你要废就废,何必告天?又何必告我?”
颇有几分赌气的样子。
胤禔一看太子这么不识教居然还敢跟皇阿玛顶嘴,赶紧幸灾乐祸地把这话传给康熙,康熙也很生气,道胤礽胡言乱语,以后他的话不必转告给我。
谁知道这道旨意刚说完,胤礽就又道:“皇父若说我别的不是,事事都有,我都认,只是谋逆之事,我确然没做过,我也实无此心,须代我奏明皇上。”
胤禔不肯上奏,但是同样担负着监管之责的胤禛觉得此事干系重大,必须上奏。
——一来,这事儿确实很重要,二来,只有皇太子洗清了谋逆之罪,十三的困境才能有所转圜。
于是,拼着得罪大哥,胤禛把这件事上奏给了康熙。
然后康熙就说你们奏得对,好像认可了太子的话。
还下令把胤礽项上的锁链拿掉了,言语间似乎还对胤禛颇为满意,觉得别人都趁机对太子落井下石争权夺利,只有老四秉公直言,好好办差事。
胤禛上奏时,胤禔也在一边陪着,他看见皇阿玛的神色似乎有所缓和,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
难道皇阿玛还对胤礽不死心吗?他都干出这种事来了,为什么皇阿玛还是这样偏着他?凭什么!
胤禔阴沉着脸告退,随后回府后便开始召见自己的门人,开始商量这事儿到底怎么办啊?
不知道他府里都是些什么人给他出了什么主意,直郡王府里开始跳大神了——或者说,巫术。
其实,在很久之前,胤禔就开始迷信魇胜巫术这些东西,府里还养了一个喇嘛,叫巴汉格隆,命他作法诅咒胤礽。
在胤礽被废后,胤禔觉得大事已定,自己铁铁地赢定了啊,于是就不再求助鬼神。
但是眼下看着,很明显不行,皇阿玛还是对胤礽这个逆贼心存怜悯,于是胤禔急了,一方面自己在皇帝面前一个劲儿地说胤礽的坏话;另一方面,他又开始让这个巴汉格隆做法,希望能咒死胤礽。
——简直离谱。
砸积分开视野观察的李盛:就这?就这?都白瞎我的积分了,要不是系统表示古代巫术仪式也可以录像攒积分,他简直都不想看。
难道说,最高端的政治斗争,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招数?
第166章
弘晖回来了,但是情绪很低落。
李盛蹲在塌上,弘晖坐在旁边抱住大狗狗,把自己埋在元福蓬松的毛毛里。
外面的四福晋看着有些担心,想过来问问被四爷拉住:“这阵子宫里事儿多,他们小辈书房里肯定也不太平,弘晖大了,他要自己面对这些变故,若是稍有波折便萎靡不振,将来如何支撑门楣呢?”
两夫妻出去了,让孩子自己消化这些情绪。
弘晖的声音闷闷的:“元福,二伯家的弘皙阿哥前一天还跟我说得了一对玉狮子镇纸要送我一只,第二天就再也没来,这几天书房里都怪怪的,大家都不怎么说话了。”
“还有师傅们,也是苦着一张脸,跟我们讲课总是心不在焉的,我都学不下去了。”
“我知道不能问,我多问一句他们就跪下抱着我的腿求我别说,嬷嬷们以前还问问我的吃食起居,现在干活儿的时候就跟哑巴了一样,前天娘娘来传话说给我做了新衣裳,我去永和宫请安,进去试衣服的时候听见一句,说毓庆宫连地砖都撬起来看。”
“元福,我有点害怕”
弘晖是三十六年三月生人,现在还不过十二岁,家里又一向是安宁平和,在他的成长过程中,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大难题,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政变的余波,一时间难以释怀。
李盛歪歪大头,伸出一只爪垫安慰地摸摸小朋友,搁在现代,也就是小学五年级的时候,身心都还很脆弱啊。
那就转移一下注意力吧!
李盛跳下去,用爪子扒拉弘晖,等他下来后带着人去李氏的院子里找弘时。
弘时正在屋子里被李氏圈着量体,最近永和宫德妃娘娘赏了一堆好皮子,福晋分了她几块好的,李氏存的有料子,打算给孩子们做个披风。
“李额娘好。”弘晖行礼问安,那边屋里的弘时被摆弄着伸长手臂抬高胳膊转身抬腿,早就不耐烦了,小孩子本来就待不住,这会儿听见大哥的声音,更是着急。
“大哥大哥!我要跟你去玩!”
“三弟,你还是先老实点。”弘晖一肚子的伤怀郁闷被弟弟嚷得啥都想不起来了,看见他要跳,赶紧站到榻边阻止,还伸开两只手臂拦着。
弘时量完了,站在塌上穿衣服,一边穿一边跟他大哥打听。
“大哥,你是不是明天下午就要回去啊?”
弘晖被弟弟吵得头疼,看着他好容易安静了,赶紧从旁边的小碟子上拿了块芝麻酥饼,吃点东西安慰一下自己。
芝麻酥饼是黑白两色芝麻嵌在薄薄的饼皮上,里面是芝麻和白糖一起炒制的馅料,表皮酥脆掉渣,弘晖后边的小太监赶紧递上手帕来,省得主子吃得满手都是渣渣。
弘晖咬了一口酥饼,满嘴香甜,甜味让人心情愉快:“明天不回去,宫里皇上说让我们在家歇几天,师傅留了功课,温习抄书背书。”
李盛在外面被李氏投喂了两根牛肉干,这会儿嘴巴里嚼着进来,走到桌子边,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那碟子豌豆黄。
弘晖一只手用手帕裹着点心大口吃,一只手伸过来给元福拿了一块。
吃东西会传染,弘时看着眼前一人一狗都在吃,也伸手拿过一块虎眼窝丝糖来吃。
李氏进来的时候正听见大阿哥说弘时:“你不能吃太多糖,不然等不到换牙牙就坏了。”
“听你大哥的话,今天吃了这一块,不能再吃甜点心了。”
弘时不高兴地踢了踢腿,跟着哥哥出来了。
大格格在外边屋子里穿戴好了等着他们,身后的宫女手里拿着鱼竿鱼饵:“我要去花园里钓鱼,你们俩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