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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胤祯抹一把脸上的水,伸出手指指着大狗狗,冲着胤禛:“四哥,你也不管它!原来越嚣张了!”

胤禛默默掏出手帕递给弟弟,没说话,他哪里管得住元福啊?

如果预知有孕还能说是元福比较聪明,但是,从当年元福敢翻墙去养蜂夹道见十三,往外传信,还能故意熬着十三不睡觉,然后借着火势把十三救出来,甚至后面还会叼住他的衣服不让他进宫,巧得很,每次他都躲过了正在气头上的皇阿玛。

而且元福是四十一年来的府里,现在已经将近二十年了,元福依然是小时候那样活泼灵便,跑起来像是一阵风,眼睛亮晶晶的,连牙齿指甲都健康光亮,这让他忍不住多想,元福聪敏灵异,又二十年不现老态,定然非同一般。

于是,慢慢地,他在元福面前,就一点点妥协了。

昨天下午,元福在外面跑了一圈,热得直吐舌头冲进他的书房,左右逛了逛,大爪子拍在冰鉴旁边的白瓷碗上闻了闻,毫不客气地喝完里面沁凉的桂花蜜水,一甩尾巴,连个眼神都不给自己,就又跑出去了——那蜜水本来可是他自己打算喝的,从上午配好了就晾着,他自己都没喝上。

——连一向爱调皮的弘昼都不敢这么干!

但是元福是狗狗!是陪了他将近二十年,帮了他无数次的狗狗哎!

他只能没脾气地吩咐苏培盛去大厨房再要,要两壶,一壶自己喝,一壶给元福预备着。

想到越来越霸道的元福,胤禛拍拍弟弟的肩膀:“你这么大人了,别惹元福了。”

胤祯怨念地看着他四哥:我还是不是你最亲爱的弟弟?你为什么不说话?

明明刚才还心疼他在青海受苦了,这会儿就嘱咐自己不能欺负狗子,四哥从小就喜欢狗,小时候就为了自己的小白狗跟三哥干架,跟老九吵嘴,现在年纪上来了,倒是对狗子偏爱得更厉害了。

“哗啦——”胤祯低头看去,元福用尾巴甩着水,挑衅地看了他一下,这个大胖狗,刚才那是翻白眼了吧?!是吧?!

李盛迅速报复了说自己坏话的人,脚底下一蹬,慢悠悠地游回去玩耍了。

这边的湖水还是很干净的,李盛在水里飘着,在前面带着弘历他们的小船去看荷花荷叶。

遇到好看的就在那里不动,等人用长钩刀把梗割断,然后狗狗就快乐地游过去用爪子把荷花荷叶推过来,看着弘昼他们拿起来放好,然后继续前进。

玩了一下午的“荷花收集游戏”,两个小朋友带着狗狗湿淋淋地回了坦坦荡荡馆,两人一狗,都被泡在装满了热水的大木桶里,然后裹着大毛巾出来擦干,在廊下有阳光的地方待着,那俩人晾干头发,李盛晒干毛毛。

第二天早上,李盛慢悠悠地溜达过来,往大厨房门口一蹲。

自从那天给弘昼弘历送过一次吃的后,李盛就把这件事当成了常例,主要是青春期的饥饿真的让他经常想起以前的日子,感同身受。

李盛的上午作息非常规律,每天早上帮着宫女太监们把弘昼搞醒,跟他们一起出去跑步打拳吃早饭,六点钟左右把俩人送走,回去睡回笼觉,睡到大概九点多钟,起来吃饭,然后去厨房找吃的。

大厨房里的人都被耿氏和钮祜禄氏大点过了,每天这个点儿就预备好加餐,元福用饭盒给叼到四时书屋去。

从古至今,孩子念书都是大事儿,胤禛特地嘱咐过,书屋那边的冰放得很足,弘历两人干饭的时候,李盛就待在旁边的小屋子趴着。

今天的加餐是西瓜和金丝肉饼,怕太油腻,肉饼里面还放了藕丁,外皮煎得金黄酥脆,咬一口,汁儿都顺着饼皮往下流。

“元福,好吃,你吃不吃?”弘历拿了一个饼子搁在元福面前问。

李盛矜持地摇摇头表示不吃——嘻嘻,其实他刚才在厨房等着的时候已经被投喂了两个饼啦!

“西瓜吃吗?”

大狗狗鼻子动了动,张嘴叼住西瓜,吞掉了。

半个西瓜被切成麻将大小的块儿,弘昼自己吃一块,投喂元福一块;弘历自己吃一块,也投喂元福一块,最后,这一大碗西瓜一半都被狗子吃了。

李盛张嘴打了个嗝儿,拍拍桌子上的饭盒示意拿下来,然后叼着往外走。

“元福,你不用管这个,有人收拾。”

大狗狗耳朵动了动,脚步不停地往外走。

李盛:吃得太撑了,还是活动活动吧!

然后半路上被人截住了,李盛看着愣了得有两秒钟,才认出来是弘时,妈呀,黑了好几个度,简直是风流倜傥贵公子爆改黑瘦小乞丐!

弘时这阵子被阿玛派去跟着两个哥哥出去跑动办差,还去了一趟山东,八月份啊!顶着大太阳出去骑马,简直就是折磨!

其实山东的事儿并不大要紧,主要是胤禛觉得自己几个儿子有点废,禀了康熙,派出去历练了。

胤禛原话是这么个意思:他自己这一辈兄弟们,十五六岁的时候就跟着康熙出去,去蒙古去五台山去黄河决口处勘察办差了,府里弘晖他们都快二十了,都没出去跑动过?这怎么行呢?主要是弘晖,他未来的担子很重啊,必须要实际经历了这些事儿,才能办事啊!

然后又一想,一只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放,一块出去还能彼此照顾增进感情呢,于是大手一挥,把三个成年儿子都撵出去干活儿了。

别看阿哥们平时有个病痛,胤禛这当爹的特别关注心疼。但是折腾起儿子来,这位爷也丝毫不手软,主打一个该宠宠,该骂骂。

热怎么啦?自己热过,才知道百姓就是这么热着干活儿的!

吃不好啊?吃不好正常,行军打仗比这个吃得还乱呢!

睡不好?那说明你还不够通达,不能随遇而安,有点事就睡不着怎么行?还是欠练!给你带着自己的被褥就不错了!

要不是怕康熙不高兴,他简直都想把弘时塞给胤祯,让他跟着老十四去青海吃吃苦头——这小子不想出去,居然还敢撺掇李氏来求情!

于是弘时就被晒成了非洲小伙,一张嘴一口白牙特别显眼,让李盛想起后世的一款牙膏来。

限定款小麦色弘时蹲下撸了一把狗头:“元福,听说你现在天天给弘昼弘历他们去送吃的啊?我念书那会儿,你怎么没给我送啊?”

李盛抬头看他:天啊!你都老大的人了,马上就要娶媳妇了,不会还要计较这种小事吧?

但弘时还真就计较了,唧唧歪歪地说了一大堆,最后被元福的肉垫按在下巴上——肉垫上有泥,李盛怕一伸爪子再塞到他嘴里。

狗狗斜楞眼睛看他:行了行了,明天就给你送好吧?

于是第二天,书屋里多了个弘时,他写的条陈被胤禛打回来了,要求他重写,于是弘时干脆也来书屋了。

除了弘昼他们念书的地方,这边还有好几间屋子呢,清净又凉快,而且离着阿玛的书房很远,有效降低了了被阿玛随机逮住抽查的可能性。

李盛今天的饭盒变成了一个大的,而且今天的加餐是拌面,大瓷碗很重,他叼着有些费劲儿,干脆是小太监拎着过来的,狗狗主要负责押运。

弘时吃拌面吃得很香,吃完满足地一抹嘴,跟两个小弟弟吐槽路上有多么苦,顺便恐吓了一下两个小孩:你们以后也会这样出去跑哦!

弘昼他们继续出去念书了,然后弘时就蹲下跟元福小声蛐蛐,阿玛也真是的干嘛非得让他们八月去这么热幸好他没中暑不然多受罪啊云云,被溜达过来看儿子念书的胤禛抓了个正着,拎着后脖颈子出去了。

李盛抱着一大块冰块,看着父子俩的背影叹息:弘时小时候是个淘气憨批,长大了,是个倒霉憨批,这人设特点,真不是主角命啊。

不过,相比历史上父子反目,弘时被赶出宫壮年亡命,现在仅仅是被老爹骂几句敲两下头再赶去写条陈,也是一种幸福了,对吧?

——对此,被骂得几乎自闭的弘时并不赞同。

嗯,说起来,历史上雍正爷的阴阳怪气也是很出名的。

相比弘时,弘晖和弘昀就老实多了,弘晖是身为长子一向严格要求自己,弘昀呢,人家本来就是老实孩子,俩人规规矩矩把写好的报告交上去,又拿回来乖乖改好,然后就被放行可以回去歇几天了。

于是两人分别去跟自己的亲亲老婆腻歪了。

然后,十月份的时候,马佳氏和喜塔拉氏先后怀孕。

李盛对这项业务已经非常熟悉了,这么多年了,他也懒得装了,现在老四基本上是大局已定。

在确定怀孕的第十天,李盛就在家宴上伸爪子把两人面前的绿豆糕和山楂糕推开,往人家小腹处一瞅,大家就都明白了。

满府欢腾,胤禛尤其开心:皇上这几年身体好好歹歹的,说句大不敬的话,说不定哪天就醒不过来了,守孝期间,可是不能行夫妻之事的,他啥时候才能抱孙子啊?

主要是真的有皇位继承啊!

当年十一月,胤禛一家子搬回了京城,躲了这么久,表明了态度,康熙也放心了。

康熙六十一年正月初九,李盛看着外院书房院子里新做好的狗狗雪人,满意地点点头,今年的改进之处在于,他们给雪人穿了一件红色的小马甲,是喜塔拉氏出的主意,亲自量了尺寸吩咐的针织房。

李盛看着面前从弘晖到弘昞的六个阿哥,和二格格三格格两个小姑娘,有些遗憾,要是能拍张照片多好啊!

然后他就进书房把胤禛拽出来了,还叼了画笔给他。

胤禛很给面子,当晚就把大概轮廓画出来了,就等着第二天上色。

但是第二天,他就被叫走进宫了——康熙以登基六十年,起意召八旗文武大臣六十五岁以上的,共六百八十人,一起祝贺这件大事。

已经致仕不在朝中的,赐予御宴;宗室授爵劝饮。

整整持续了三天,然后,汉官六十五以上的有三百四十人,一样的程序再来一轮。

当然了,能混上这顿饭的王公大臣文武官员,都是饱学之士,文采是有的,于是还有一个环节——“上赋诗,诸臣相和,题曰千叟宴诗”。

这场活动,可是办得无比盛大,康熙也很满意,历朝历代,能执政六十年的皇帝,屈指可数啊,他有此福气,实乃天幸。

胤禛作为主办负责人,当然也得陪着老爹高兴,但是忙完了后,他半夜撸着狗头,心疼钱心疼得睡不着:虽说是政治作秀,为的是笼络臣民,但是,这花钱也花得太多了啊!

第192章

不知道是不是在宴会上太过喜悦饮酒过甚,就在千叟宴后结束后的第二天,康熙就有些肠胃不适。

李盛借着系统的视野,能看到康熙被两个太监架着胳膊,一次次往后边的小屋里去,面色青黑,眼底下一片浮肿,想来是一晚上经常起夜,没能休息好,精神不济。

到了下午,康熙甚至还有些呕吐,连茶水都不敢再喝,只能喝一些温热的白水,晚饭也是稀粥,连咸菜都没有。

李盛当时正蹲在弘晖小两口的院子里,盯着架子上的烤羊腿流口水。

大狗狗动了动鼻子,心中感慨:可见,无论是身份多么尊贵的人,生了病一样是得受罪,哪怕是皇帝,身上的病痛也一点少不了,可见,身体健康可太重要了!

想到这,李盛把目光转移到眼前喷香流油的大羊腿上,开始反思自己这几天是不是也吃得有点太油腻了,他除了自己的饭,还经常有加餐的,前天跟着弘时吃了李侧福晋送去的夜宵鸭子锅;昨天中午跟着弘昼吃了宝塔肉,今天又吃羊腿。

嗯,确实是有点太油了。

弘晖指挥着小太监把最后一层蜂蜜仔细地抹上去,抬头就看见元福蹲在旁边好像是在,一脸严肃地走神?

不能吧?在羊腿面前走神,这可不像元福啊!

然后大狗狗就动了,眼睛一亮,撒开爪子就跑出去,没过一会儿,就叼了一个篮子来,里面是各色青菜和几个苹果梨子。

李盛很大方地把篮子往那边让了让,看他们都不吃,于是自己开始叼着一个苹果开始啃。

——肉是不可能少吃的,但是为了健康,还是多吃点水果蔬菜解解腻均衡一下吧!

这苹果有点类似后世的红富士,也是红彤彤的果皮,但是个子小很多,而且里面的果核更大一些,籽是有点灰棕色;梨子是昌平的京白梨,果肉细嫩,就是不够甜,皮也有点糙。

但这已经是挺不错的了,李盛跟着胤禛出去跑山的时候吃过西山那边不知名的野果子,当时他有点渴,又懒得回去找胤禛,旁边也没有河流,系统说没毒,他就冲了。

皮厚果核小,果肉粗糙酸涩,真是把“让自己变得很难吃以保护种群”这个进化方向发展到了极致。

水果都好说,至于蔬菜,李盛以一种吃药的心态,生啃了一颗大白菜和一根胡萝卜,颇有当年吃健身餐的感觉,别说,一口羊腿肉一口白菜叶,还挺不错的。

胤禛当晚都没回府,苏培盛被派回来拿衣服,福晋问了两句王爷的情况,把收拾好的衣物吃食递过去,也不敢问圣驾如何——连宫里的娘娘们都不敢多问一句,她又怎么敢窥视帝踪。

苏培盛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裹上了马,看着元福还跟着他出了府门,蹲在门口送他,心里还有些高兴,心说他不亏伺候了这小祖宗不少时候,元福还是有良心的嘛!

于是在马上冲着元福笑眯眯拱了拱手,一夹马腹离开了。

李盛蹲在门口看着苏培盛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阴暗地想到,还不如就叫康熙这么噶了呢。

康熙最后这几年,说实在话,是真干得不怎么样.

当年他亲征准葛尔,开拓外疆调整政令安定天下,是何等地意气风发?

可是现在呢?

就像是所有走进暮年的老人一样,康熙不想折腾了,他只想在最后的一段日子里保住这天下太平的表象,全了自己的生前身后名。

至于面子底下是何等的千疮百孔污糟烂泥,他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对此,胤禛私底下跟十三在一块儿说话的时候,便颇有微词。

“皇阿玛居然说,今天下太平无事,以不生事为贵,兴一利,即有一弊,古人云多事不如少事,正此意也。”

这也是当皇帝的人能说的话?

胤禛对此很不赞同,夜里跟元福在外面乘凉看星星的时候说起来,甚至有些义愤填膺。

“人不主动生事,可事无一日不新,这些事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不趁着事态轻小的时候处理了,往后只会越来越严重。”

李盛当时就趴在他旁边的另一个躺椅上,闻言顶了顶他的手心表示支持。

康熙年间后期的矛盾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

首先就是满汉之间的矛盾,遇到朝中大事,往往是“满洲大臣一议,汉大臣一议”,不同的政见代表了不同的政治站位,有时候,明知道对方的说法就是正确的,可是还是要争斗驳斥对方。

康熙这两年又爱和稀泥,有时候一闹大了吵起来,那真是跟菜市场也没啥区别,李盛看了一回就懒得看了,一开始是就事论事,后来就开始人身攻击,你侄子翘班出去跑马,他儿子敲诈勒索官员,反正就是那一套。

除了这些,朝中弊病还有很多,比如,附加税火耗。

“火耗”指的是在赋税正项之外加征的税额,说白了,就是在收完了朝廷的税之后,地方官还要以各种名目额外征收百姓的税银。

到了康熙后期,各省的额外加税都很严重,尤其是河南山东一带,附加税已经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八十左右,老百姓几乎是要掏双倍的税银。

山西和陕西,有时候也达到了百分之五十,也很严重了。

穷苦百姓拿不出来钱,家破人亡背井离乡的也比比皆是,这样一来,对人口繁衍和耕种农事都是很大的伤害。

还有就是官绅的免役权,富户绅宦于官吏相勾结,把自身应当承担的赋税转嫁到平民身上去,“摊丁入亩”的政策就是针对这件事的,其实在康熙年间已经有了,但政治阻力太大,无论是朝中还是地方上,都有意无意地作梗阻碍,因此,政策一直推广不开,施行不下去。

平民赋税高,便激起了更多的农民暴动和起义事件,更有往海上去做“海盗”的,不断偷袭暗杀清军来泄愤。

还有,西北用兵造成西北前线人民负担加重,乃至逃亡,也是一桩大难题,胤祯回来后,也跟他四哥说过:“关外人家多有撤毁处,关内人物也颇为稀疏,马畜甚贵,风物凋敝,令人惊心”

总之,到了康熙后期,封建政治的固有弊病显露出来,各方各面的社会矛盾加剧,而这些情况,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康熙的“宽仁”。

要李盛说,这不是“宽仁”,而是“政治废弛,朝廷懒政”。

康熙也明白这些事,因此,他为这个帝国选定的下一任继承人,是个心志坚定的人,胤禛从年少时便是一张铁面,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大改大动,为王朝续命。

这些事儿,康熙知道,胤禛心里也知道,但问题在于,康熙在位一日,朝政便废弛一日,改革便要延后一日。

李盛对康熙没什么感情,这些年来他也看够了朝廷的粉饰太平,只盼着哪一天胤禛上位赶紧动手整治。

除了这些原因,他还觉得皇帝要是这会儿没了,对年氏也好。

十年来,他真心觉得,年氏虽说盛宠,但实在是个懂规矩讲道理的仁善人,胤禛与她也感情很深,一个会给狗狗做垫子做冰碗还专门给它在院子里搭葡萄架小凉棚的活生生的人,李盛不想她年少夭亡。

历史上年氏的身体就是在胤禛登基那一年坏的。

她是怀着身孕参加了公公的葬礼,本来就身体单薄,怀着身孕还要多次跪叩起,连日疲惫。

好不容易撑下来了,这也导致她在雍正元年五月份就早产生子,孩子没保住,想养养身体吧,谁知道德妃又不行了。

历史上的十四那可是跟着老八一道走到黑撞了墙也不回头的,大殿上就公然斥骂雍正的心腹官员,被夺权圈禁,德妃难以接受,多有怨愤之言,而后更是在雍正元年五月二十二日郁郁而终。

于是年氏是在月子里就跟着操持婆婆的葬礼,她是唯一的贵妃,雍正刚登基,年氏的礼数不但不能少,还能极尽恭敬孝顺,做到十二分地完美才行。

这样的折腾,连雍正这样的大男人都元气大伤,何况一个刚生产完没调养好的弱女子?

年氏从那就坐下了病根,没几年就去世了。

李盛抬头看了一眼里面正在给弘昞念书的年氏,历史上的她,年纪轻轻,因为政治因素,被像是个棋子一样被拨弄着,许嫁给了大自己二十岁的男人,而后又接连生子丧子,从没有过儿女绕膝的安闲日子。

但愿,这一世,她能好好的吧。

不知道是不是李盛的意念起了作用,康熙这一回,病得还真是挺严重的。

十来天了,还是只能清粥小菜的,站久了手脚还会发抖,意识到自己越来越病弱的康熙,脾气很不好,胤禛也被捎带着骂了两回,低气压黑着脸回府,自己在书房喝闷酒,一杯接一杯的,颇有把自己灌死的架势。

一张脸冷得跟谁欠了他几万两银子一样,苏培盛劝了两句,胤禛脾气上来把碗一扔,屋子里立马静得吓人,连呼吸声都浅了。

这样也不行啊,福晋来了估计也够呛能劝动,还是得找个能跟他有共同语言的人,把话说出来,心里没准能好受点儿。

胤禛这时候就是个闷葫芦,这样憋着谁受得了啊?情绪积压对身体也不好,还是找个人来看着陪着点放心。

李盛想了想,大中午的,跑去十三府上,把正在睡午觉的胤祥拽出来了。

胤祥都来不及洗把脸,接过湿手巾往脸上抹了一把清醒了点,就跟着元福往外走,连身上的衣服都还是皱皱巴巴的。

胤祥是骑马来的,元福在前边跑,他在后边追,路上一堆人看。

李盛经常带着弘时去的那家烧肉店,还一脸嘚瑟地跟旁边的客人介绍:“哎,您看见那前边的大黑狗没?那是雍亲王爷府上的爱犬,他们府上三爷最爱吃我们这的蜜炙梅花肉了,哎,您知道雍亲王爷吗?皇上的第四子”

胤祥到的时候,胤禛已经喝了半壶了,脸上带了点红,但是人还是清醒的,看见胤祥来了,愣了一下,然后就让苏培盛去厨房添菜拿碗筷。

胤祥一坐下就把酒壶拿到自己这边来了:“四哥,先吃点东西压一压吧。”

胤禛拿起筷子,开始一颗一颗地夹被炸的酥脆油亮的花生米,嚼了几口,放下筷子,长叹一口气。

“十三啊!我跟你说~”

行了!妥了!

李盛陪着胤禛在夜里emo了那么多回,深知郁闷时候的胤禛有两个二极管状态:要么就是闭上嘴的蚌壳一样一句话不说;情绪上头身边又有亲近人的时候呢,就会变身成话唠,对着狗子都能唠叨半夜。

李盛想起这几年来,一边被呼噜着狗头,还要打着哈欠被迫听铲屎官吐槽,忍不住心疼了一下的自己的头毛:他老觉得这几年头上的毛毛稀疏了很多呢。

不过府里的人倒是一点都没表示出来,兴许只是心理作用?

看着胤祥已经坐到胤禛旁边扶着他四哥,一边不动声色地冲着苏培盛使眼色让他往酒壶里兑水,一边还要“是啊”、“说得是”、“四哥你没错”、“我当然支持你了”、“就得这样”说着话哄人。

李盛不由得冲着胤祥吐舌头笑起来,果然,还是老十三靠得住啊!

“这酒,味道怎么这么淡啊?”胤禛大着舌头说道。

他脸上都通红了,还是不肯去休息。

“四哥,不是酒淡了,是你喝了太多,嘴里都是酒味儿,喝絮了。”

说着,又喊苏培盛:“去让厨房下两碗热汤面来,四哥,你吃点热乎的,要不然一会儿胃里得难受了。”

胤禛喝多了,话音儿也高了,胤祥摆摆手,示意让人把书房围住看好了,他自己拽着人去了里间塌上,拿了热毛巾亲自给他四哥抹了脸。

热汤面吃完,胤禛也累了,没一会儿就倚着后边的大迎枕眯着了,胤祥跟苏培盛一边一个,把人安置在床上,这才松一口气。

苏培盛蹑手蹑脚地过来:“十三爷,我们福晋方才送了醒酒汤和养胃的米粥,还有一砂锅的乳鸽汤。”

“先好好放着吧,等四哥好了再说。”

说罢,他还是不放心:“给我安排个地儿,我就在这儿歇着吧。”

借着酒意,胤禛一觉睡到了傍晚,外面天色都擦黑了,他才捂着脑袋坐起来。

喝过汤粥后,饭桌上摆了两个砂锅,还有几样清淡小菜,兄弟俩对坐着吃白面饼子,这是福晋安排的饭食。

一时饭毕,二人端着茶慢慢喝着,胤祥叹息一声,温言劝慰道:“四哥,你最近绷地太紧了,不如就报病一两日,在家休息休息。”

胤禛用茶盖子划拉着茶沫,没应。

现在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他一点侥幸都不敢有啊!

康熙的身体,是真不行了。

六月下旬,天气已经很热 ,但是康熙的书房里,连冰都不敢多用,连水都是喝热的,往年还能吃的冰西瓜凉糕,是一点都不敢用。

这天,胤禛傍晚回府,后面跟了一辆马车,上面是康熙赏的各色瓜果,他今年不敢吃,用得少,多数都赏下去了。

胤禛站在旁边分派着,苏培盛后边站了一溜的小太监,一句话说完,就立马有两个小太监结伴抬着东西出去。

“这一篓子蜜瓜,一篓子脆桃,和那边的一小箱子龙眼,给十四府上送去,再把府里预备好的夏季各色丸药送一匣子,再请福晋安派几样玩具给那边的小阿哥们。”

“再一样卸下来一份,照样安排好,给十三府上送去。”

“这一篓黄皮果,各院里都分点,那边的一篓是酸黄皮送到厨房去做成果脯,这东西能解郁热,疏风解表,暑热天气吃点有好处,给阿哥的书房里也送些。”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忽然看见,元福就蹲在马车旁边,胸前的白毛毛染上了些许紫红——大狗狗正偷偷摸摸用爪子往外扒拉桑葚。

他好气又好笑,指着那一篓子桑葚:“拿去择洗干净分了,给元福留出一大盘子来。”

大狗狗就甩甩尾巴,冲着他歪头咧嘴笑,一笑,就露出一排小白牙来——只不过这会儿都被染成紫色了。

“乌拉那拉家”

“年氏"

“佟家”

看着一大车,这里分两篓,那里分一箱,最后就剩下一半了。

李盛也吃了很多果子,西瓜、桑葚、李子、桃子、香瓜都非常香甜可口,连成熟的程度都刚刚好,品质比平时府里的供应高出一大截,还是皇帝的供应最好,以天下奉一人不是说着玩儿的,康熙平时吃的果子,连形状都得是最完美最漂亮的。

李盛一边啃桃子一边听着系统给他科普后宫各个不同品级的主子的份例,听到答应常在的份例时,大狗狗愣住了,她们每月的肉,比府里的格格还少呢。起码胤禛后院人少,乌拉那拉氏一向大方,供给很不错的。

怪不得都要争权夺利呢,就冲着这一口吃的,那也得往上冲一冲啊!

元福吃桑葚吃的胸毛变色了,被塞进大木桶里洗了个澡,还是弘昼和弘历给他洗的,这次,弘昞也在旁边帮忙,慢悠悠地拿着一个木质的水壶,给花浇水的那种,一下一下地给元福冲着毛毛身上的沫沫。

李盛享受着三个小阿哥的服务,舒服地眯起眼睛,想到昨天晚上熬夜写奏折,今天早上五点起床进宫的胤禛,他感慨自己的幸运,当老大还要努力奋斗,还是给老大当狗狗舒服啊!

第193章

李盛又被半夜薅起来去院子里看星星了,大狗狗睡眼朦胧地打哈欠,胤禛在旁边长吁短叹。

李盛知道他在叹什么:六月里康熙还病歪歪的呢,这到了九月里,天气一凉,老爷子倒是好起来了,还精神气十足地张罗着要去热河呢。

胤禛心里,这会儿真是五味杂陈。

之前皇上病着,他去侍疾,虽说病人脾气不好,他也经常被骂,但他心里却有些隐秘的希望。

——无论是朝廷天下,还是他自己,都等不得了。

胤禛自认不是什么不孝儿子,皇阿玛病着,他日夜看护,看着皇阿玛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再想想小时候他把自己举起来去够树梢上的花,他也心里酸涩难言。

可是他也不好受啊!

自己熬了这几年,连白头发都长出来了,御前的差事风光得脸没错,可是也时时刻刻提着心,自从参与夺嫡,到如今大事待定,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他快受够了!

而且,皇阿玛老了,行事昏聩,纲纪松弛,百姓艰难,他看着皇上就把好多事情这么搁置,拖着,他心里就好像有一把火在烧!

他看着御案上的朱砂笔,他也想拿过那支笔来!

眼看着皇上就这么病着,这要是哪天动不了了

但是皇上缓过来了!

看着还这么精神!

这下子又不知道是何年何月才到头了!

“唉——”胤禛拿过元福的爪子来,一下下按着他软乎乎的肉垫。

李盛忍了一会儿,把左爪抽出来,换了右爪给他,一直按一只爪,这谁受得了。

胤禛一下下按得还挺解压,李盛想起了后世的捏捏乐,估计两脚兽就是喜欢这种软糯Q弹的手感吧。

捏玩爪爪,胤禛又要撸狗头,被李盛伸爪子挡住,下去叼了一块手帕给他:虽然本狗狗没脚气,但是咱还是讲卫生一点吧。

对于被迫熬夜当树洞,还要被撸毛这件事,李盛已经习惯了,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大肘子和烤排骨,冻酸奶和热羊奶,这些都是有代价的啊!

反正他不念书不上朝的,送走铲屎官,回笼觉能睡到大中午,就当是上夜班了!

不过,对于康熙忽然好起来这件事,他还是心存疑虑,康熙也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之前还病得起不来床,上吐下泻,连走路都颤抖,这就都好了?

系统解答了他的疑问:康熙的好转,是全靠一碗一碗的药温养着,眼下能提着精神,但其实是气血大亏,免疫力非常低。

“若是能一直这样保养着还好,但如果再风寒感冒,到时候就不止是病一场了。”

李盛听懂了。

康熙很有精神地去巡幸了热河,半月后回銮京城,而后又前往密云检阅河堤。

胤禛一路跟随。

李盛在府里的日子很放松,胤禛不在,包括年氏在内的诸多女人就不会怀孕,从根本上避免了怀着身孕参加丧事的可能性!

他现在的日子相当悠闲,早上醒了后去找弘昼弘历一起去花园跑步,回来后两人并排着打拳,他蹲在旁边看,偶尔也会在跑步回来的时候给两人增加一下负重。

“元福,你下来自己跑行不行啊?你这也太重啦!”弘昼跑完后一边活动身体一边往回走,就感觉背上一沉,后脖颈上扑上来一只毛茸茸,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大狗狗两只前爪搭在他的肩膀上,把头歪在一边,被弘昼两只手从背上抱住,弘历在后面扶着,两人像是在护送什么伤员一样带着元福往前走,还没走三百米就累了。

弘昼摆烂一样往地上一蹲不动了,李盛这才下来自己跑,哎,生活太无聊了,就得加点调剂啊!

两人去念书,李盛就不跟着了,他回了胤禛的书房睡觉,这边最清净,胤禛这个家主不在,就算是福晋,没有大事,也不会来书房。

中午睡醒后,他蹲在岔路口,遇上了给各院送菜的一排小太监们。

各院的小厨房只能做些简单的汤饮点心,一日三餐,还是大厨房给送。

送饭用的大食盒统一是红棕色的圆形盒子,最上面的提手上刻了各色花样,用来作区分。

三个八层的,提手上刻的是各色花草,是耿氏他们三位格格的;两个十层的,刻了飞鸟,是两位侧福晋的,至于福晋的,是专门派人送,不跟他们一起。

李盛蹲在路中间,像是个拦路的恶霸一样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了。

送菜的小太监中,领头儿的叫孙德立,是大厨房方厨子的徒弟,这会儿看见元福了,就笑眯眯地站住,等着元福大爷检阅,至于元福会不会把饭菜弄乱了,那不可能,元福可是连吃羊排都会把骨头排一排的聪明狗子,去厨房给两个小阿哥要东西吃从来都是在外面等,那叫一个懂事体贴!

李盛绕着五个饭盒转了一圈,嗯,这个饭盒里有酱肘子和松鼠鳜鱼,昨天才吃了肘子,腻了;

这个里面是蒸丸子和油爆虾,但是很可能放了辣椒,PASS;

这个闻着就非常棒,有丝瓜的味道,还有鱼虾的腥气,丝瓜炒花蛤?应该还有蒸鱼吧,很久没吃鱼了,就这个了!

选中幸运饭盒后,李盛汪汪叫了两声,然后让到了路边上,看着几个人在前面岔路口分开,他才慢悠悠地跟着鱼走了。

李氏正无聊地在屋里跟宫女们打花牌,宫女进来问她什么时候摆饭,她把手里的牌一扔:“现在就摆吧,下午叫府里的绣娘来,我做两件斗篷给弘时,他阿玛老派他出去,眼看着就冷了。”

“汪汪!”

“哎呀,元福啊——”李氏来了兴致,上去就是一顿撸,撸完狗子,一边洗手一边指挥着宫女把元福的小茶几端过来,近点,她一个人吃饭太无聊了。

弘昀娶了媳妇,她更愿意让儿子儿媳小夫妻多亲近,不怎么叫他们过来;弘时现在也大了,进后院不方便,一般就在前院跟着两个哥哥混了。

年氏有儿女在身边,耿氏和钮祜禄氏常在一起,福晋天生就爱安静,她不是,她是个爱热闹的性子,年轻的时候不觉得,这几年长日无聊,已经开始琢磨着要不要也养只猫猫狗狗的了。

李氏自己没吃多少,倒是一直给元福夹鱼,鱼肚子上的两块大肉都让狗子吃了,李氏一边吃一边念叨,李盛很适应,毕竟胤禛夜里也经常对着他唠叨,习惯了。

“元福,你在这睡午觉吗?”

李盛摇摇尾巴,在下面的毯子上趴下了,李氏觉得不顺手,就自己往塌边上挪了挪,拍拍身边的一块空地,元福轻巧地跳上来,卧下了。

李氏就很满足,一边看手边的花样子,跟绣娘说话,时不时看看她们带来的料子,一边还能撸毛茸茸。

被元福的两只前爪按住手,她反手用指甲戳戳元福肉垫之间的间隙,狗狗一痒,就放开了。

看了两箱子皮料,翻了两本花样,终于定下了两件斗篷的细节。

一件是黑色暗绣祥云花纹,里面是狐狸皮;另一件是大红色的,白色的风毛,特别亮眼。

绣娘里边还有会画简略图的宫女,李盛看着,就很像是后世的那种服装设计初稿。

斗篷做好后,李盛还来看了一回,望着那件红色的斗篷有些可惜,这是李氏给儿子做好等着过年穿的,但是,今年只怕是穿不上了。

康熙六十一年十月,皇帝命雍亲王胤禛、世子弘晟、辅国公宗室延信、隆科多等人巡查各仓。

李盛也在府里第一次见到了隆科多,这位历史上的名人。

隆科多长得不是很高,大概一米七多一点的样子,但是很魁梧,两道浓眉一双圆眼,胤禛坐在他对面都显得文弱许多。

两人说话很小声,李盛也没兴趣仔细听,他感兴趣的,是隆科多家里的八卦。

隆科多出身佟佳氏,是满洲八大姓之一,族里出了两位皇后,一位是康熙生母孝康章皇后,一位是康熙表妹孝懿皇后。

至于他自己,是一等公佟国维正妻,赫舍里氏的嫡出子。

出身显赫,又年轻得势,可以说,隆科多的人生是一路坦途,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路走得太顺了,这位在感情路上,就不大规整。

他的发妻跟生母出自一族,也是赫舍里氏,出身也算相配,但是夫妻二人感情很不好,隆科多还有一位不得了的爱妾。

这个妾室名叫四儿,据说来由还很抓马,原来是隆科多岳父的侍妾,隆科多对她颇为钟情。

但隆科多的岳父,也不是傻子啊,哪有给自家姑娘添堵的道理?于是不肯答应女婿的索求。

“隆百般设计强夺,其妻亦从中作梗,使四儿久久不得其志,二人由此结怨甚深”。

但是隆科多最终还是把人弄到手里了,宠得无法无天,四儿出门“车前对马叱人避道,毫无忌惮”,十分跋扈专横。

甚至就连康熙五十八年佟国维去世的时候,皇帝派去官员协助处理丧事,文武官员上门祭拜,以“子妇”身份迎来送往的,也是这个四儿,而不是正牌夫人。

隆科多的额娘见儿子竟这样狂妄悖逆,又见同族侄女这样憋屈,又是生气又是愧疚,第二年就去世了,不知道跟隆科多的不孝之举有没有关系。

四儿自此之后更无禁忌,折腾得原配夫人“形如人彘”,可见狠毒。

李盛正想着这些事儿,就听着耳边传来隆科多的大笑声,临走前,还拍着胤禛的肩膀:“你跟舅舅客气什么,咱们什么关系?回头,我让我家里福晋来走动走动,咱们还是要亲近些才是。”

用脚趾头都能想到,隆科多嘴里的这个福晋,必然不是正牌妻子赫舍里氏,而是那位小妾四儿了。

李盛就看着胤禛的笑容一下子僵硬起来,假笑着把人送走了,转过头就皱眉:隆科多在差事上一向尽心,但是家里这一团乱,他实在是看不惯。

要他说,夫妻之间不和,那就远着敬着就是了,何必纵着小妾把人折腾得病在床上起不来,苛待发妻冷待嫡子,真是荒唐!

听着话音儿,那位四儿还要来府上,真是一桩麻烦,想到福晋是何等重规矩讲体面的人,胤禛就不想难为她,但是隆科多眼下还是步军统领,他不能不拉拢。

胤禛拉着脸走去福晋正院了。

乌拉那拉氏也很烦那个四儿,但是为了府里的前程,她还是一口答应了,小不忍则乱大谋,到时候好歹把人敷衍过去就是了。

不光如此,看着丈夫难看的脸色,她还转过头来安慰胤禛:“不过是来吃个饭罢了,请个戏班子,铺展开席面,再送她些礼物,咱们把礼数做到了就是,毕竟,论起来,也是长辈。”

胤禛气哼哼地把手里的茶碗往桌子上一墩:“呵,她是哪门子的长辈?!”

但是,那位四儿终究没来成。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九日,上不豫,还驻畅春园,以贝子胤祹、辅国公吴尔占为满洲都统。

十一月二十七日,命皇四子胤禛代替自己,前往祭祀天地。

在自己年老重病的时候让胤禛去代为祭天,已经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政治信号——皇四子胤禛,就是他选定的下一任继承人。

十一月三十日,康熙病势沉重。

此前,胤禛已经连日在畅春园中半月没回家了。

三十日晚戌时,上崩。

康熙的生命,终结在了六十九岁的雪夜。

八岁登基,杀鳌拜,平三藩,收台湾,驱沙俄,破准葛尔,治理西藏,怀柔蒙古,他走完了这波澜壮阔的一生。

第194章

得知康熙病逝的那一刻,李盛正蹲在屋子里在大鱼缸前面,伸着一只爪子拨拉里面的锦鲤。

当时天色已经黑下来了,乌拉那拉氏散了头发,正披着大氅看外面下得越来越紧的大雪:“许多年没见过这样的大雪了啊!”

大宫女把一个珐琅蓝彩的暖手炉递过来:“福晋还是早些歇息吧,明儿早上还有客呢。”

来的人是她娘家嫂子,想给家里的一个小堂妹求个教养嬷嬷,托四福晋看看最近宫里哪个主子那里要放人出来。

“这大雪天,明日只怕是车马都不好走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往里间走。

突然,她看见元福猛地把爪子从鱼缸里拽出来,带出来的水在地毯上洇开一片。

还不等她吩咐人去收拾,元福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样,撒开爪子飞快地跑到了门边,神情严肃地望着外面,两只眼睛紧紧盯着远处,耳朵竖得直直的,尾巴也垂下来一动不动。

“元福?怎么了?”

福晋注意到狗子的紧张,她蹲下摸摸元福的头,顺着元福的目光看过去,那是,皇家园林的方向,他们的圆明园就在那边。

元福想去园子里玩了吗?不像。

这个样子,一定是出事了!

当年年氏雨夜产子,元福冒着大雨去万方安和找她,眼神都没有这么凝重。

福晋立刻紧张起来。

难道是四爷出事了?!

是四爷冲撞了皇上被问罪?是被陷害了?还是有人借着侍疾发动了政变?

胤禛,会不会有危险?

她面色立刻白了一层,连说出口的话都不自觉带了颤音:“元福,是不是胤禛出事了?”

李盛这才注意到,福晋抚在他背上的手已经冰凉了,他歪头蹭蹭福晋的下巴,转头回来安慰地用那只干爽的爪垫拍了拍福晋的腿。

看见福晋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李盛拽着她的裤脚跑到屋子里,正屋的多宝阁上,最中央的位置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对玉如意,是当年康熙去圆明园看了孙子们后,赏给四福晋的。

李盛站起来用爪子拍拍那对如意,然后跑到桌边,挥爪把一个白瓷杯子从桌上扫下去。

杯子摔倒地上,应声而碎,碎瓷片洒了一地。

福晋心里琢磨个不停,那对如意是御赐,元福一向懂事,不会去祸害要紧的东西,但又先示意自己看如意,然后打碎杯子,难道说,元福本来是想打碎这对如意的?

如意可是皇上赏的啊!

她心头一震,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们都下去吧,没叫人不准进来。”

话音压得很低:“元福,皇上,是不是出事了?”

“汪汪!”

大狗狗跑进里屋,从梳妆台上扒拉了一只凤钗叼出来,放在福晋的手心里。

凤钗不同于一般饰品,在这个时候被拿出来,意味明显。

福晋心头一窒,这只凤钗被她紧紧握住,尖锐的边角硌得手生疼,她却似毫无所觉。

福晋的呼吸有些急促,低下头去看凤钗上缀着珍珠的尾羽,这珍珠是去年德妃娘娘赏的,她拿回来后,配上宝石金玉,让人去做了这只凤钗。

珠子纯白无暇,在屋子里的烛光映衬下,更显得圆润光华,福晋伸手一颗颗抚过去,心绪激荡。

她的下一只凤钗,是不是就可以缀东珠了?

不知过了多久,乌拉那拉氏才缓过神来,她想站起来,可一动,只觉双腿酸麻如针扎。

等叫人进来把她扶住,宫女的声音有些慌乱:“福晋,外面有很多跑马声,还有兵士集结的声音。”

“没事,吩咐下去,让人看好门户,去匣子里拿二百两银子,分赏下去,不管是在外面排班的,还是在值房里休息的,都辛苦一晚上,让所有的侍卫都起来巡夜,嘱咐厨房预备好热汤热饭。”

说完这些,她蹙眉想了想,又开口道:“让人去各个院子里看一遍,嘱咐两位侧福晋和格格们看好孩子,今儿夜里怕是不安生,跟年氏说,好好哄着弘昞,别吓着他了,弘晖他们兄弟几个,派太监去前院说我的话,明天都在家里待着,都不准出去。”

被分派了差事,屋子里的人们反而安定下来,有事情做了,拿银子,换衣服,穿靴子,往外去传信办差。

福晋一夜没睡,躺在床上看着帐子顶,脑子里一片纷乱。

外面的元福倒是睡得很香,趴在地毯上,怀里抱着一只骨头形状的小枕头,背上盖了个小毛毯,居然还打起了小呼噜。

福晋一点都不觉得吵,听着这个声音,反而安心很多。

十一月三十日夜,急召群臣,于灵前宣读遗诏,皇帝崩逝,遗命传位于皇四子雍亲王胤禛。

胤禛即位,以明年为雍正元年。

召贝勒胤禩、皇十三弟胤祥、大学士马齐、尚书隆科多总理事务。

十二月初六,命兵部尚书白潢协理大学士,以年羹尧署广东巡抚。

封贝勒胤禩为端亲王,贝勒胤祥为怡亲王,贝子胤祯为定亲王。

另,以十二皇帝胤祹为履郡王,废太子胤礽之子弘皙为理郡王。

以辅国公,皇族宗室爱新觉罗延信,为西安将军,署西北军事,传抚远大将军胤祯来京。

安排好这一堆事儿之后,胤祯才觉得自己脑子里那根弦稍微送了一点,好歹有人干活儿了啊!

西北军事有人监管。

宗室亲王中,老三不当用,但是也没胆子捣乱;

老五是个菩萨性情,胆儿也小,一向是明哲保身谁也不掺和,他把老九送到他亲五哥府上了,省得他发癫;

老八是早就投诚了,眼下也还靠得住,私底下求了他把女儿留京,胤禛也允了;

老十三更不用说,十四必然是要回来奔丧,待事情结束了还是得让他去边地历练两年的,就像当年的福全皇叔辅佐皇阿玛一样,他希望十四也能成为一个能为自己征战出兵的兄弟。

现下年羹尧骁勇忠心,但是终究还是要有人制衡才能长久。

自己潜邸老臣也都在要紧位置安插上了,外有年羹尧和延信,内里,皇城护卫有隆科多看着。

胤禛这几天夜里都只睡两三个时辰,终于把事情都理出个头绪来,他好好地吃了一顿饭,被伺候着换了衣服,躺到床上的时候感觉骨头都在咯吱咯吱响。

胤禛从胸口长舒一口气,终于能闭上眼睛睡一觉了。

第二天一早,胤禛派人把乌拉那拉氏从府里接进宫,康熙的后妃极多,东西六宫都安排得满满的,她们如今都是太妃了,该改地方住了,二来,自己的女人们进宫后也该安置好宫室,这些,都是皇后该操心的事儿。

连璧进来跟主子报信的时候声音都在抖:“福晋,您赶紧装扮起来吧,咱们皇上来接您进宫呢!”

乌拉那拉氏走出府门,看到了明黄色的仪驾。

吾仗四,立瓜四,卧瓜四,五色龙凤旗十。

次赤、黄龙、凤扇各四,雉尾扇八。

次赤、素方伞四,黄缎绣四季花伞四,五色九凤伞十。

宽大的马车上方,是一柄曲柄黄盖,上面绣着的,是尊贵至极的九凤纹样。

——这是全套皇后仪驾。

乌拉那拉氏握着连璧的手都在使劲儿,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连璧的胳膊都被抓得有点儿疼,但是她一点都不抱怨,她觉得这疼正好,提醒她这是真的,她的主子,她伺候了这么多年的姑娘,终于熬到头了!

连璧只觉得心在砰砰跳,她们这些人,从陪着姑娘嫁进来,一家子的生死荣辱都在主子身上绑死了,如今主子成了皇后,她是皇后身边的首席大宫女,她一家子的前程都有了!

她从七岁就进了乌拉那拉府上,陪着府里的小格格长大,陪着她嫁进阿哥所,出宫开府,从贝勒福晋到雍亲王妃,再到如今的皇后。

她二十三岁的时候嫁了四爷的侍卫,除了怀孕生子那些日子,她从来没离开过福晋的正院。

后来生了儿子,再回来当差,她就已经把头发盘起来,从“连璧姐姐”成了“连璧姑姑”。

她家里是正白旗包衣,福晋的生母是宗室女,她们一家就是觉罗氏嫁进乌拉那拉家的时候带进来的。

她知道,内务府里的好差事都在那些积年的老氏族手里把着,说一句内务府包衣世家都不为过。

军功起家的尚氏、董氏;历代帝王的保姆朴氏、李嘉氏、叶赫勒氏等等,在包衣里是上等人家。

包衣里也有三六九等,谁不想当人上人?

如今四爷承继大统,她是皇后潜邸的大宫女,家里也不是没名没姓,虽说声名不显,但也有些根基,借着这股运道,家里经营个几年,说不得也是内务府包衣里数得着的人家了!

若是弘晖大阿哥将来能顺利即位,她这一支,便可长久富贵下去了!

连璧忍住心中的激动,小心扶着福晋迈过门槛。

福晋回头,年氏和李氏她们出来相送。

清清嗓子,她温言开口:“皇上召我入宫,府中诸事,就拜托两位妹妹了。”

“谨遵娘娘旨意。”二人正色下拜,恭送福晋离去。

来日再见,福晋,便是皇后了吧。

李盛也蹲在门口看着,福晋上马车之后,掀开帘子,就看见元福正摇着尾巴笑眯眯地看过来,很开心的样子,看见她了,还抬起一只前爪冲着她摆一摆。

福晋也不自觉放松了一点,是啊,她的丈夫已经是天下之主,皇宫,会是她以后半辈子的家,她有什么紧张的?

福晋进宫后,因为还没行册封礼,还不能叫皇后,宫中都是以“主子娘娘”相称。

她刚安置好,胤禛就进来了。

“爷可太清减了!”福晋见了丈夫的形容,有些吃惊,虽说并不是多么情深似海,但是两人是结发夫妻数十年相伴,眼见着枕边人瘦得几乎脱了相,也很有几分心疼的。

胤禛坐下,福晋像是在府里那样,拿了药油在手心化开,给他揉肩颈。

享受了一刻钟,胤禛拉着福晋坐下,开始倒苦水。

“宫里的母妃们已经不少了,园子里还有好几个没接回来,还有好几个小皇弟还得跟着母妃住,按说,太妃们得去寿康宫寿安宫,若是住不下,连太后的慈宁宫中,也得塞几个,可如今,哪里安排得开?”

说着胤禛就开始叹气,当皇帝的喜悦都没有持续多久,他就被无边无际的琐事和礼节淹没了,一边处理朝政,一边还要守孝跪经,他只觉得心力交瘁,幸好有几个弟弟帮忙,不然的话,胤禛都觉得自己要大病一场,追随先帝而去了。

好好安慰了一会儿皇上,接了一大堆活儿,乌拉那拉氏看着眼前堆起来的书页,感觉又回到了自己熟悉的节奏,不就是管家嘛,就是这个家大了点而已,她最擅长的,就是管家理事!

两夫妻在宫里996、007,李盛继续在王府睡大觉,四脚朝天地回笼觉睡到大中午,那叫一个舒服。

弘昼这几天都没心思念书了,趴在桌子上叨叨:“四哥,我都当皇子了,还要五点钟起来念书吗?我再不成器,皇阿玛和大哥也得给我个爵位啊!”

——那我还努力干什么?

试图摆烂的弘昼被弘晖发现了,拽着弟弟的后领子把人拎起来,开始无情提问。

弘晖跟后边的三个弟弟年纪差得多,看弟弟跟看儿子差不多。

等弘昼被考成了一只懵逼的呆呆熊,弘晖放下书,开始给他讲道理:“皇阿玛一向抓功课抓得紧,你可小心点,且你以后得给阿玛尽孝办差,你不用功,将来出去办事,底下人都能把你忽悠了,你丢人不要紧,丢了皇阿玛的人,哼哼,你想想~”

弘昼想了想,他老爹一向死要面子,要是他顶着皇子的身份出去丢脸,估计得被狠狠收拾。

于是他又蔫蔫地坐下写大字,写了没两笔,弘昼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弘晖:“大哥,你是不是被忽悠过?”

不然怎么知道的?

弘晖瞪他一眼,臭小子这是重点吗?!

两天后,李盛被苏培盛带进宫了,是的,小老婆和闺女儿子们还因为没地方住,在雍亲王府里待着,狗子先进宫了,因为狗子可以跟着铲屎官一起住在乾清宫或养心殿。

李盛刚一进宫就被抱住狠狠rua起来,胤禛把狗子带到小塌上,把人都撵出去,抱住大狗狗,把头埋进元福丰软厚密的背毛里,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李盛乖乖任他揉搓,铲屎官这阵子确实比较辛苦啊,可惜他现在是狗子,不能像猫猫一样呼噜噜了。

吸毛茸茸果然是社畜最优的解压方式,等胤禛感觉心里舒服一点了,站起来整理衣装,又是威严的皇帝陛下了。

李盛就蹲在塌上边看着他,哎,这脸色蜡黄的,感觉眼睛都变小了,还有些目光呆滞。

果然打工就会变丑,看来,上班熬夜久了,连皇帝也一样会有班味啊!

第195章

顺治和康熙两朝皇帝,都是以乾清宫为皇帝居所,但到了胤禛这,他表示,我不住乾清宫,我要住养心殿!

“朕持服二十七日后,应居乾清宫。朕思乾清宫乃皇考六十余年所御,朕即居住,心实不忍。朕意欲居于月华门外养心殿,著将殿内略为葺理,务令素朴。朕居养心殿内,守孝二十七月,以尽朕心。”

但是呢,胤禛挪居养心殿,可不光是为了名义上的孝心,更多的,是为了工作高效和生活便捷。

养心殿位于内廷区南缘西侧,北与西六宫相连,南侧紧邻御膳房、库房,无论是去后宫见嫔妃看孩子,还是传膳要茶点,或是从库房拿东西赏人,都很顺路。

东面呢,隔街就是通往乾清宫的月华门,向南出内右门,就是横贯紫禁城东西的乾清门外横街。

可以说是来去方便四通八达。

这个地方这么好,为什么以前的两位皇帝都不在这住呢?

因为养心殿实在是太小了,只有两进院儿,而且中间的距离也很小,连一般百姓中富户人家的院子空间,都比这地儿宽敞多了。

养心殿只有九个房间,还是三个大开间隔断出来的,看着就一点都不大气,甚至有点逼仄。

但是,养心殿的营造格局,本来也不是正殿,它就是用来给皇帝办公批折子的,人家是个办公室啊!

谁家好人在办公室住着啊?

哎嘿,胤禛就这么干了!

这位劳模皇帝刚一上位,就表示,以后朕就住办公室了啊!

李盛不由得感慨,真不愧是留名历史的卷王啊!

卷王雍正开始了他忙碌的皇帝生活,每天一睁眼,就是干活儿!

带着潜邸的一堆人,和朝中重臣们,二话不说就是猛猛开卷!

真正诠释了那句“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李盛是在胤禛卧室里的地毯上睡的,没办法,这边地方小,连床都是单人床,李盛现在这么大一只,不能像小时候一样缩在床头了。

它每天早上都会被苏培盛叫主子起床的声音吵醒,打个哈欠起来喝水,蹲在旁边被撸两把,目送胤禛走了趴下继续睡,大概十点钟的时候,胤禛会用一餐茶点,李盛也正式起床,把自己的饭吃掉,偶尔还会出去晃晃。

胤禛在前边看见一碗白生生的酸奶,想起元福来,就问苏培盛:“元福这几天的饭都是从哪儿提的?小谷没进来,谁照顾的他?”

苏公公就一脸“我办事儿您放心”的表情,上来跟万岁爷表功,说这几天元福的饭都是跟着您从御膳房走,皇宫里御膳房做牛羊猪肉都还行,还有各种奶制品,元福吃得好着呢!

元福喝水梳毛洗爪爪,都是他苏公公亲自伺候的!满天下可掰着手指头数去吧,除了他们万岁爷,他这辈子还伺候过谁啊?

胤禛就随手从身后的架子上拿了个玛瑙石榴的摆件赏了苏培盛:“刚来宫里,元福若是有什么不适应的,你及时看顾着些。”

说罢又道:“膳房确实伺候得不错,赏。”

苏公公喜滋滋地接过万岁赏赐的玛瑙石榴,躬身答应,转过身就去膳房传话。

但一边往外走,一边心下不由得腹诽道,万岁爷还担心元福不适应?这小祖宗第一天下午来,第二天就敢跑去御膳房门口蹲着要吃的,它脖子里挂着一个“圆明居士”的印章,谁敢不长眼地惹它啊?倒是它自己,那随性霸道的劲儿,比皇上您还像皇宫的主人呢!

也是奇怪了,元福当年被抱回去就是住在外边的四贝勒府,从来没进过宫,但是这一回宫,却跟回自己家一样熟悉,自己跑去御膳房,连个拐弯都不带错的。

苏培盛去膳房传了话赏了钱,膳房的总管董成林就上来跟他凑近乎,明明比自己还大个两三岁,这会儿苏哥哥苏哥哥地叫着那叫一个亲热。

苏培盛就感觉自己的袖子里被塞进两张纸,估计是银票。

“苏哥哥,当初刚来宫里,在内务府受教的时候咱们就有缘分,分到一间屋里,如今我是三生有幸,又能给哥哥您效劳啦!您是万岁身边的这个,”

董成林竖起大拇指,满脸钦佩,而后又亲热地拉着他往屋子角落里去,小声问道:“咱们万岁爷在潜邸的时候,可有爱使唤的厨子啊?我们这一帮子人,真是蒙头苍蝇一样不知道个章程啊!您发发善心,指点指点弟弟我。”

宫里的人都懂规矩,不敢问万岁爷爱用什么菜,只能旁敲侧击地问问伺候主子的厨子哪个得脸,各大王府的厨子,只要是从宫里出去的,都有师承,顺着蔓秧往上捋,怎么着也能有点消息。

苏培盛听了这话,连眼睫毛都不动一下,把袖子里的银票拽出来塞回到董成林手里,面上一片和煦:“董主管啊,咱们这位万岁,别说眼里揉沙子了,那是见了沙子都不行啊,你还是少费点儿心吧。”

苏培盛出了御膳房的门,冷哼一声,万岁身边的人,最要紧就是忠心,当年先帝爷是老了,身边的太监都给自己找后路,才能被银子砸得昏头开了口,这起子人取了巧,就照样拿着银子来砸他,真是一群傻子,想瞎了他们的心!

他这个主子是什么脾气,他伺候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吗?那是容不下一点错儿的阎王性子!御膳房要是不开窍,还闹这种心眼子,早晚有倒霉的时候!

至于会不会交恶,苏培盛一点都不担心,虽说在王府里的时候,主子身边的太监们,张保、张起麟、刘保卿,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彼此之间可能还有点龃龉,但是到了宫里,保准是拧成一根绳防着外人。

皇上刚进宫,要是他们防不住让别人钻进来讨好了,那才是丢他们潜邸老人的脸呢!

御膳房就撞墙去吧,撞够了,还是得回来巴结他苏公公。

两脚兽的事情李盛不管,现在只盼着福晋赶紧把后宫收拾好了,它能出去到处逛,现在后宫里还有不少先帝嫔妃,他那天想去御花园玩一玩,还把一个常在吓了一跳,心里很不好意思,过后,从福晋那里找了一串十八子送去当赔礼。

腊月里又下雪了,李盛蹲在养心殿门槛里边,看着外面已经积起了四指厚的一层,不知道府里弘时他们在干什么。

进宫后,胤禛有狗子陪着很开心,但是李盛自己有点无聊,自从那天吓着人,他这几天都不太敢出去了,康熙有很多年纪轻轻的小嫔妃,她们都很可怜,生命中剩下的时光,也不过就是在寿康宫守寡,青灯古佛地度日,最美好的年华,就这样耗在红墙绿瓦的宫门里。

而且,这些小嫔妃们本来就没什么地位,宫里拜高踩低是常态,若是遇着了皇上的狗,说不定有些一心往上爬的人,就踩着她们来讨好新帝呢。

李盛自己无所畏惧,但是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他还是在养心殿窝着吧。

雍亲王府里,弘昼把两颗黑曜石放在雪雕眼睛的地方,用小铲子把雪堆压得更实一些。

“哎,每年堆雪人的时候元福都在旁边看着,今年只有我们堆,元福在宫里也看不到了。”弘历一边说,一边把狗狗耳朵扶正,旁边的弘时慢慢把雪覆盖上去。

“过了年,皇阿玛就该接我们进宫了吧。”

这个年过得很平淡,先帝去世,谁敢不要命地喧闹?

过了年后,乌拉那拉氏终于把东西六宫倒腾清楚了,也给府里的女人们腾出了地儿,幸亏胤禛后院里就几个人,不然还真塞不下。

太妃们都暂且安置在东六宫,至于到底怎么安排,还得再斟酌,毕竟老爹刚走,也不能冷酷无情地把庶母们都撵到寿康宫去,高位嫔妃可有不少呢。

西六宫就给新帝的嫔妃们住着。

雍正元年正月,李盛蹲在咸福宫门口,看着弘昼和弘时两人跑着冲过来了。

弘昼从出生,元福就一直陪着他们,这一个多月来,看不到元福,他心里都空落落的。

“元福啊——”

大狗狗蹲坐得很端庄,听见喊声,愉快地甩甩耳朵,哎,没办法,就是这么受欢迎。

他伸出一只前爪往下压一压:低调,低调哈!

第196章

李盛趴在养心殿的门槛边上,两只前爪垫在门槛上,把自己的狗头搁在上面,眼看着里面的苏培盛悄咪咪离着胤禛远了点儿,然后又远了点儿。

“真是胆大妄为——!”

“呼——啪嗒!”一本折子被胤禛扔到了地上,怒气冲冲的他站起来,自己在屋子里转了两圈,然后又气哼哼地坐下了。

李盛歪头一看,旁边的苏培盛愣是把自己缩得小了两个号,那头都快埋进肚子里去了,李盛看他都快把自己缩成一只做熟的大虾了。

这颈椎弯曲程度太大,一会儿再脑供血不足晕这儿。

毕竟,苏公公比胤禛还大几岁呢,也是几十岁的人了。

李盛知道胤禛在气什么,无非就是贪赃枉法豆腐渣工程那一套嘛,这次报上来的就是黄河堤坝的事儿。

胤禛自己气了一会儿,又坐回去,带着一种恶狠狠的力气批复下去:“将此奏折交给端亲王,此事由他主理,务必要细查严惩!”

当年自己还是皇子的时候,便跟着先帝去巡视堤坝,当时的木桩就很明显短小窄细,这么多年,还是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