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皇子的时候你们糊弄我,现在我当了皇帝,你们还敢糊弄我,那我这皇帝不是白当了吗?!
至于把事情交给胤禩,他就是想看看胤禩的决心,胤禩有才干,但当年实在是太过仁弱,万事都不肯得罪人。
他即位后,给了胤禩亲王的爵位,若他还是这样懦弱无为和稀泥,不肯狠下心冷下脸严肃办差,担不起这个总理大臣的位置,那也不能怪他不讲情面了。
听了万岁的吩咐,苏培盛也不用小太监,自己去跑腿传话了,死道友不死贫道,这会儿皇上心情不好,谁在屋里谁倒霉啊!
——除了元福。
苏培盛端着一碗杏仁露回来的时候,就看见王以诚笑呵呵地在旁边伺候着,手里端着一个红木盘子,上面是一排的小梳子,长针木头梳子,尖细针的小银梳子,梳齿圆润边角光滑的木头梳子,还有三四把小剪子,擦毛毛的手帕等等。
元福趴在临窗的塌上,尾巴垂在地上一摆一摆的,很舒服惬意的样子,皇上站在旁边,正用长齿大梳子给元福顺浮毛。
“元福,这几天你怎么也不出去玩了?”
狗狗的尾巴翘起来晃了晃,两只黑豆眼看了看他,又趴回去了。
——因为你爹的小老婆太多了而且都很胆小,我又太威猛太大只了。
本来呢,清宫里养的狗绝大部分都是小狗,生怕吓着主子,宫里的孩子金贵,夏天的蝉在树上叫,都怕惊着小阿哥小公主,要派人粘下来,更别说这么大的狗了。
从清帝入主紫禁城,也是第一次有皇帝在宫里放养这种可以用来打猎的大狗,别说小嫔妃了,太监们都有吓一跳的。
太后乌雅氏还专门派人去跟乌拉那拉氏说了一声,就怕惊着宫里的小皇叔们,还有孕妇哪!先帝刚走,若是新帝的狗吓着小皇弟,这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不过这几天,潜邸的嫔妃们都进来了,也都开始整顿宫室,等过两天各处收拾利索规制明白了,李盛在西六宫逛一逛,问题还是不大的。
给爱宠梳毛打理是很解压的,苏培盛在旁边偷眼看着,就觉得万岁爷这会儿的脸色正常多了。
给元福把四只爪爪用湿毛巾擦了擦,捏着干净柔软的肉垫,再揉一揉元福软绵绵毛茸茸的大耳朵,胤禛感觉心里的气儿也消了。
苏培盛察言观色,立马凑上来:“皇上,御膳房新制的杏仁露,您尝尝吗?”
胤禛端过来喝了一口,入口滑润,满口清甜。
摄入糖分时大脑释放的大量多巴胺使人心情愉悦,胤禛喝完后,整个人看着都平和了不少,还夸了一句:“这茶不错,给弘时他们几个也送去些,这会儿正是他们吃茶点的时候。”
自从知道元福每天上午十点钟左右都叼着小篮子给弘昼他们送吃的,胤禛生怕儿子在这个紧要关头吃不饱再长不高,进宫后亲自叮嘱了御膳房的管事,上午给御前送茶点的时候,顺道给两位皇阿哥也送一份。
是的,进宫的第二天,吃饭睡觉的事儿还没顺趟呢,专注鸡娃的胤禛就已经把儿子们的功课都安排好了,保证一天都不耽误!
忙忙乱乱了几天,后边终于理出个头绪来了。
嫡福晋乌拉那拉氏为皇后,居长春宫;
侧福晋年氏册为贵妃,居翊坤宫;
侧福晋李氏为齐妃,居启祥宫;
格格耿氏封为裕嫔,居咸福宫;
格格钮祜禄氏为熹嫔,居于永寿宫;
格格宋氏为懋嫔,居储秀宫。
这是主位以上的,当然,潜邸还有些没生育的女人,都封了贵人,跟着各自的主位居住就是了。
当然了,后面还会调整,至于怎么调整,皇后亲自来见了胤禛。
“万岁,太妃们总不能一直在东六宫住着,来日您还要选秀呢。”
但寿康宫宁寿宫也放不下这么多人啊!
皇后的建议是再选一两座宫室好好修补营缮,让太妃们住进去。
雍正一听要用钱,当即就否了,如今国库空虚,老爷子在位的时候好些窟窿还没填上呢,再花钱还了得啊?
不行不行!
那怎么办呢?
胤禛对此表示,既然在宫里住不下,那就挪出去嘛!
至于挪到哪儿,有儿子的当然是跟着儿子去住了!
皇帝谕旨:“尔等母亲们都已年迈,先前父皇也在两处写有朱笔谕旨。见今你们将妃母各自迎接回家,也可得以问安侍奉,尽尔孝心。尔等将房屋修缮后,于五月末、六月初选择吉日,具奏后迎回。”
可见,不光是胤禛自己想省钱,康熙在临终前,应该也是隐约透露了这个意思的。
领侍卫大臣马尔赛等人,遵旨办理各亲王之母回家居住事宜。
这事儿一传出来,后面东六宫的太妃们当即就高兴起来了,能在儿子府上当老封君过舒坦日子,谁愿意跟那么多嫔妃挤在一个宫里待着啊!
当年先帝在时,哪怕自己已经不得宠了,但是在宫里住得自在,住得理直气壮。
但如今新帝入宫,她们这些老人们,就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能出去住儿子的府邸,可真是意外之喜!
于是,有儿子的太妃,如宜妃、荣妃、成嫔这些人,都开始给太后送礼物,顺便打听打听,您儿子,皇帝可说准许我们出去住,真这么好啊?那啥时候能出去啊?
而各府的福晋们,也开始给婆婆们送礼物,问问您喜欢啥样的院子啊?等开春了给您种什么树摆什么花啊?您爱吃什么味儿的菜啊?给您先预备上厨子
皇后也松了一口气,中宫国母,代表的不只是尊贵,还有责任,能少点事儿,她是很乐意的!
后宫安定了,胤禛开始把精力集中到前朝。
老八投诚了,老九也折腾不动了,老五看弟弟看得很紧,就怕他跑出去再惹祸,就差找根绳子把人系在裤腰带上看着了。
在这种高强度看管下,老九被镇压得很彻底,胤禛也很满意,老五胤祺已经是和硕恒亲王,次子弘晊也封为世子,于是胤禛又额外给他的长子了一个贝子的爵位,算是奖赏。
至于被看管的老九胤禟,胤禛对这个弟弟一向看不上,如今不找他的麻烦,宜妃和胤祺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至于老十,本来就是凑数的边缘人物,不足为虑。
雍正元年,是满朝大臣们痛苦的一年,他们发现,上司实在是太卷了啊!
康熙末年,待大臣们还是比较宽容的,这猛地一上强度,大家简直是怨气冲天,但还没法儿说,毕竟,皇上自己就往死里干活儿,据说夜里批折子批到二更天,奏折递上去,很快就批下来,皇上还要传你问一问具体情况,要是推诿模糊磕绊,哼,那你就等着挨骂吧!
皇上发下来的奏折上,经常有些阴阳怪气,也很让大家憋气。
“你本不是什么超群之才,料理好你份内的事就足可以了。此等迎合之举皆不必。”——真诚的戳心最伤人。
“如此敷衍潦草,汝以为朕可欺乎?”——大老板问你是不是瞧不起他。
“竟有此等言语,难道尔之有病乎?”——直面冲击,老大怀疑你智商哦!
“你是神仙么?似此等无知狂诈之言,岂可在君父面前率意胡说的?”——你已经成功引起了老板的注意,以后说话小心点哈!
“朕已告诫过不许迎合虚文,你竟仍务此道,难道没长耳目吗?”——三令五申好几次了,你还犯错误,你聋了还是瞎了?
李盛见天儿蹲在养心殿陪着铲屎官批折子,看得多了,这才意识到,咱们雍正爷,原来还是个毒舌!
后世要是被领导骂是不是有病,都得面红耳赤羞愧难言,何况是君臣分明,阶级严格的封建古代,李盛想着,这几位仁兄回去后怕不是夜里都睡不好吧?
不过呢,这位爷肉麻起来,也是真肉麻,李盛就看见他给自己喜欢的臣子批复,那简直不是一个风格。
“朕躬甚安,你好么?好生爱惜着,多为朕效力几年。”
“卿身体不好,需好生养着,不知你吃酒否?若饮可戒之!”
“朕近来甚想你,亦有些朝事和你商量。”
这话要是让那些挨骂的看见,怕不是要伤心欲碎,这待遇,也差太多了。
不过呢,这些跟李盛没关系,他作为铲屎官心爱的狗子,从来都是被夸夸的对象。
二月里,大学士王掞乞休。
对,就是在康熙六十年带头上疏请立太子,结果儿子被发配军前效力的那位。
胤禛早看他不顺眼了,要不是刚登基不好动前朝老臣,早把他料理了,眼下看他主动辞职,胤禛二话不说就允了,连个挽留的脸面都没给。
至于他那个倒霉儿子,哎,这都是先帝下的令,他这个当儿子的,也不能违背父命啊,所以说,还是现在西北待着吧!
皇帝勤政,不光批的折子多,见的朝臣也多,来养心殿的官员多了,大家就都认识了万岁爷身边的那只爱犬——元福。
据说是康熙四十一年,皇上潜邸时就陪着了,还救过大阿哥弘晖,帮过年贵妃,跟阿哥们公主们都玩得好,从三阿哥往下,都是元福看着长大的,到现在,弘晖阿哥都娶妻生子办差了,有时候来等着见皇上,还要在侧间跟狗玩一会儿呢,还从荷包里拿出肉干来投喂。
几位亲王似乎也跟这大狗很熟悉。
十四爷呼呼喝喝地进来,看见元福在角落里睡觉,不自觉就低声了,看得大家都很惊奇,这位爷一向性子率真,又是皇上亲弟弟,在宫里可是谁的面子都不给!
就这样,那个大黑狗被吵醒了,还很不耐烦地冲着十四爷定亲王翻白眼!
十四爷还过去哄它!
真是一山更有一山高,这位霸王居然也有今天!
八爷也是,进来等着被召,看见狗子在门边玩水,还把自己的手帕拿出来给狗子擦擦爪垫,把桌子上的奶酥拿给狗子吃。
十三爷就更不用提了,待元福那叫一个好,回回来都给元福带吃的,有时候是外面天福号的肘子,有时候是自己府里做的肉脯蜜饯,那架势,难不成这狗救过十三王爷的命啊?
过了几天后,大家都意识到了一件事:万岁爷身边的那只狗啊,来头很大,靠山很多还都是大佬,可万万惹不得啊!
第197章
李盛蹲在弘时的院子里,被一群小阿哥围起来看,还有想上手捏耳朵的,被大黑狗一呲牙吓回去了。
当年康熙把皇孙们都养在宫里读书,后来因着废太子事的缘故,就停了许久,如今雍正即位,看着自己这几根苗,连书房都塞不满,大手一挥,也把兄弟们家里跟弘昼弘历差不多的侄子们接进来一块读书了,顺便让小兄弟们培养一下感情。
“弘昼,你说这狗二十岁了?假的吧?”旁边一个穿着蒙古袍子的小男孩想过来撸一把,被狗子甩了一尾巴,低头揉揉大腿,满脸写着不信。
这小男孩是科尔沁部族一个王公的嫡子,清朝皇帝与科尔沁部落一向亲密,为表忠心,常有蒙古贵族继承人被皇帝鞠养宫中。
“就是啊,我舅舅养的大狗,养得那么好,也才活了十四岁,而且最后那几年嘴边的毛都白了,这狗这么凶,跑起来那么快,怎么可能二十岁了?”十三爷家的阿哥弘暾也很怀疑。
弘昼看大家都不信,把头一扭:“爱信不信,不信你们回去问问各位叔叔伯伯。”
说完,看见弘时正从外面走进来,于是把围着的人扒拉开,把弘时拽过来:“三哥,你说,当年李额娘怀着你的时候,是不是元福提醒的?元福是陪着你长大的吧?”
弘时低头,一群十来岁的小阿哥们眼巴巴地看着他,再看另一边,元福满脸不耐烦,尾巴尖在底下扫来扫去,估计一会儿就该踹人了。
“弘昼没骗你们,元福是康熙四十一年被皇阿玛抱回来的,当时大哥才六岁,到如今,也有二十年了。”
小孩子们似乎对大孩子的话更相信一些,闻言都信了八九分。
然后就对元福更感兴趣了,他们从小也没养过大狗,内宅中一般不会给小孩子养这么大的狗当玩伴的,要不是元福在被抱回去后迅速展现了自己不同凡狗的神奇之处,等慢慢长大也会被带到外院去养的。
得知弘昼几个从小就跟这么威风漂亮的大狗一起玩,刨坑玩球爬树串门,都很羡慕。
“元福,让我摸摸嘛,弘昼,你帮我哄哄元福,求你了!”弘暟站在旁边脚步根本挪不动。
他是十四爷胤祯的幼子,从小就被宠着,生下来的时候有点体弱,别说大狗了,从小到大,小时候想养个兔子,嫡福晋完颜氏都怕咬着他不给养,这会儿看见大狗,真是眼睛都在冒光。
弘昼见状,像是炫耀一样把元福从头撸到尾,享受了一会儿堂兄弟们艳羡的目光,这才低头好声好气地跟元福商量:“元福,他们肯定特别小心,你能让他们摸摸吗?等这个月休息的时候,我去求皇阿玛和大哥,带你去西山跑马打猎!”
李盛瞥了他一眼,算了,孩子话都说出去了,就当是给孩子撑撑场面,给你这个面子了!
“汪呜~”
轻轻叫了一声,李盛往地下一趴,闭上眼睛。
弘昼很高兴,元福真给面子啊!
“你们排队啊!一个人只能摸一次,嗨嗨,你那手干净吗?刚吃了点心,你那一手的油渣子!我们元福前天刚洗的澡,跟着你的太监呢?让他们给你端水来洗手再摸!”
为了摸摸万岁爷的凶猛俊逸大狗狗,一群皇家小阿哥们心甘情愿地被支使着排队,一个个地蹲下从头摸到尾,弘昼还在旁边看着,就怕谁不讲究惹着元福,这祖宗可谁的账都不买,说变脸就变脸。
他皇阿玛那天忙着议事没吃晚饭,苏公公都不敢进去叫,元福才不管那些,头一拱把帘子拱开,进去就叼着 皇阿玛的裤脚把人拽出来带到饭桌前面,非得让人吃饭,还用前爪踩住皇阿玛的脚,不吃好不让走。
后来他去长春宫皇额娘那里请安的时候,就听见皇阿玛跟皇额娘抱怨,元福的脚踩在自己的靴子上,愣是把自己新做的靴子上踩了一个凹印子,明明爪爪也不大,踩上去力气倒是不小。
李盛把头放在前爪上,这些小崽子们倒是都很听话,摸摸也很小心,不像胤禛那样,批折子批烦了就把人都撵出去,把头埋进自己的毛肚皮里狠狠rua。
忽然,他的鼻子动了动,嗯?奶酥饼子的味儿!
他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小阿哥,这是康熙的二十三皇子胤祁,康熙五十二年生人,比弘昼弘历还小两岁呢。
生母是个没名没分的庶妃,但是因为生得晚,康熙疼爱幼子,雍正为表孝悌之心,待这些小弟弟们也很好,如今也住在阿哥所里,跟着自己的小侄儿们一起读书。
趁着人蹲下撸狗,李盛一扭头张嘴叼住了人家腰上系着的墨蓝色荷包。
胤祁一愣,试探着把荷包打开,拿出一块奶酥饼来托在手里递过去。
大狗狗看了他一眼,低头叼住吃起来。
胤祁又投喂了两块,趁着狗狗吃饼,多摸了两回,还偷偷撸了一把尾巴。
“啊,二十三皇叔,你这是作弊!我也要摸两次!”
后边排队的小阿哥很聪明地也低头翻了翻自己的荷包,找出来两块苹果干,两只手托着,上供给元福。
李盛低头看了看,哎,这个还真没怎么吃过,于是欣然笑纳了。
于是这个小阿哥也多撸了一把。
等李盛吃完苹果干舔着嘴巴一抬头,后面的小阿哥们都开始低头翻荷包,还催着自己的太监们翻荷包
被将近二十个小阿哥挨个撸了一遍,李盛感觉自己掉了得有三层毛,站起来甩甩耳朵跑了。
看来以后阿哥所这边得少来,这一来就被围住撸一回,两脚兽吸毛茸茸是很解压的,被吸的毛茸茸可不一定啊!
还是躲着点这群小崽子吧!
二月里,庄亲王博果铎去世。
博果铎是是皇太极之孙、承泽亲王硕塞长子,后来得以继承父位,改和硕庄亲王,但是这位铁帽子亲王,却没有留下任何后嗣。
那这偌大的亲王府,以后由谁继承呢?
博果铎没有儿子,但是侄子侄孙可不少。
明赫,博果铎亲弟弟叫博翁果诺,明赫就是博翁果诺次子伊泰的儿子,也就是博果铎的侄孙;
福苍,博翁果诺第五子;
球琳,福苍长子;
塔扎普,福苍次子。
这还是近支,远支还有呢。
眼看着主宗没有后人,这些人盯着庄亲王的爵位,真是眼睛都快冒红光了。
要是能承袭庄亲王,无异于一步登天。
但是就在这时,胤禛下令,以圣祖仁皇帝第十六子允禄,过继与庄靖亲王博果铎为嗣,袭封和硕庄亲王。
这就属于皇帝这个当裁判的亲自下场出歪招了。
为了收回军权旗人丁籍属,愣是把自己亲弟弟过继出去,给庄亲王当嗣子了。
庄亲王妃本来就被底下一群侄子、侄媳妇吵得头疼,冷眼看着他们就在丈夫灵前明争暗斗,不由得有些心寒。
这下好了!谁也不用争了,皇上下令,都听老大的吧!
至于她自己,皇帝既然下了这个令,那承袭王位的十六皇子就一定得对自己孝顺恭敬,她没什么可担忧的。
十六皇子允禄更是被这个从天而降的大馅饼砸得头晕转向,那可是铁帽子亲王啊!
满宗室里数一数,有几个亲王?
他排行十六啊,要不是这等奇遇,不知道到多少岁才能混上个亲王。
庄亲王妃没意见,允禄更是千万个满意,不高兴的,只有庄亲王的侄子侄孙们。
——哪有这样的啊?不惜把亲弟弟出继来占庄亲王的基业,皇上您这不是耍无赖嘛?!
第198章
事实证明,当皇帝不要脸起来,他就是无敌的。
无论朝野中如何议论,宗室中如何反对,反正胤禛就当不知道,利利索索地把他十六弟出嗣给庄亲王,让亲弟弟占住了这一支宗亲族长的位置。
期间,还有人来劝他,如今先帝去世不到半年,就把亲儿子出嗣,这是不是不大好啊?皇上您是至纯至孝之人,也要考虑一下先帝在天之灵会不会不高兴啊。
胤禛表示你一个外人,居然还管起我们老爱家的事儿了,没有人比我更懂我皇阿玛!
先帝肯定不会生气的,说不定百年之后,还要夸我是个好儿子呢。
胤禛的自信来源于,康熙也曾经有过把儿子出继的想法,只是未能成行罢了。
康熙的七皇子,如今的淳郡王,胤祐,当年生下来的时候便天生有些跛脚。
当时康熙拢共也没几个健康的儿子,宫里的孩子死得太多了,想想都吓人。
胤祐虽说有些不好,但哭声响亮,吃得多睡得沉,眼看着是个能养住的好孩子。
还年轻心软的康熙也颇为不忍,很是为这个孩子发愁。
这孩子将来必定是上不得战场的,没有战功,便没有好的爵位,天生比兄弟们低一截,这将来如何才好呢?
康熙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弟弟隆禧,隆禧是顺治皇帝的第七子,也是最小的儿子,康熙十三年的时候,册封纯亲王,但他身体不好,到现在也没有子嗣,于是康熙就想着,干脆把胤祐过继给弟弟隆禧,这样一来,纯亲王府后继有人,胤祐也有了前程。
但是还不等康熙下令,纯亲王便发了急病,康熙亲自去探视这个小弟弟,召来御医为他诊脉,但终究不治而薨。
还不等康熙提出把自己的胤祐过继给弟弟,纯亲王侧福晋有了喜脉。
这个节骨眼上,康熙倒不好说了,于是事情就搁置下来。
随后,遗腹子富尔祜伦出生,既然有了亲生儿子,康熙便彻底打消了这个主意。
但世事无常,富尔祜伦在虚岁两岁的时候就夭折,纯亲王府绝嗣,封爵废除。
既然有这么个前情,胤禛把弟弟出继那是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也不管底下人唧唧歪歪,只给了博果铎的侄子一个贝勒安抚一下完事儿。
李盛想起历史上乾隆好像也干过这种事儿,他的皇六子永瑢,被过继给了慎靖郡王爱新觉罗允禧;皇四子永珹,则被过继给了和硕履懿亲王,爱新觉罗允祹。
嗯,把亲儿子派出去,继承王爵收拢财富顺便归拢旗籍人口,起码在这件事上,可以说祖孙三代都很有默契,这事儿干得很顺手。
四月里,怡亲王胤祥总理户部,而同时,胤祥还是总理大臣,参与国家议政,甚至,内务府里也还管着一摊子事儿,可以说是事务繁多。
胤禛也觉得他十三弟真的好辛苦他好心疼,于是大手一挥,给他的儿子弘昌封了个贝子。
新帝登基,兄弟们都把名字中的“胤”字改为“允”字,胤禛还特地不让胤祥改,抒情一点说,十三王爷,那就是万岁爷的例外和偏爱啊!
但是,偏爱越多,责任越大,胤祥的事儿实在是太多了啊。
于是,聪明机智的怡亲王掂量了一下兄弟们,打算找个人来给自己帮忙,左看右看,他把老十七允礼推荐给了他四哥,说老十七“为人朴实谨慎,品行卓然,一心为君为国”。
胤禛很给面子,十三弟,我百分百信任你,你说他好,那他肯定不错。
于是,胤禛很快就下诏册封十七阿哥为果郡王,着管理正黄旗、镶蓝旗事务,还赐了白银一万两。
次年八月,祭天地社稷,胤禛不想派皇子去。
当年康熙早早地立了太子,但同时,也立下了靶子,当年的胤礽之祸,一半在他自身,另一半,就在旁人的趋利之心上,很多时候,是他身边的大臣逼着他催着他走到了那个处境。
胤禛对弘晖很满意,但是,正因为属意于他,胤禛才想保护弘晖,不想让他落到当年的废太子的处境。
太子一立,兄弟,便成了君臣,他当年是胤礽的臣弟,深知君臣名分能让兄弟之间产生多大的隔阂,虽说弘晖与弘时他们和睦情深,但胤禛不想赌。
未免重蹈先帝覆辙,胤禛在八月甲子,召王公大臣,当面下旨道:“储位,实乃千秋万岁社稷江山之大事,非仓促之间一言而定。”
言下之意,他目前没有立太子的打算。
也因为这个缘故,八月里的祭拜大礼,胤禛哪个儿子都没派去,反而把刚上位的十七弟允礼派去干活儿了。
旁人看着,只觉这位新出炉的果郡王实在是聪明,居然攀上了怡亲王,如今还能代祭天地,也是御前的红人了啊!
另一边,端亲王允禩一改往日温柔和善的形象,把贪赃朝廷拨款的官员从小到大顺瓜捋藤地抓出来一大堆,在新帝给他的第一份考卷上交出了让胤禛满意的分数。
允禩也是没法子了,他骨子里是温和儒雅不肯得罪人的性情,但是眼下,他不得罪别人,就得罪皇帝了啊!
允禩毫不怀疑,如果他胆敢像当年查废太子那样包庇托赖,胤禛绝对不会容忍他,说不定就把他爵位一撸把人扔到犄角旮旯去待着了。
他能忍,孩子们呢?他的女儿那么娇弱,从小到大,福晋和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护着养到这么大,要他看着亲女儿去蒙古送死吗?!
还是让别人去送死吧。
胤禛看着人上道,也比较欣慰,看着老八这阵子累得要命,脸上的皱纹都深了,就给赏了一大堆东西,又给了他个新差事——理藩院尚书。
胤禛让人去传旨,站起来活动了活动手脚,走到窗户边看了看天色:“弘时带着元福出去跑马,还没回来?”
这都快四点了啊。
此时的元福,正在郊外碰上了老五允祺带着老九允禟出来放风。
允禟骑着一匹黑马,一脸的不开心,他确实不怎么看得起老四当皇帝,老四整天死板着个脸,跟谁都冷冰冰的,哪有八哥和气?
嗯,不得不说,老九的确是老八毒唯。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眼看着八哥都认输了,吭哧吭哧跑到河南山东去给老四办差,他还能怎么办?
额娘和五哥是八百个不放心,老四让五哥看着自己,五哥真就把自己带在身边不放,连出来跑马都要跟着他一块,生怕他做出什么蠢事儿来。
唉,过年的时候他进宫,额娘拉着他的手哭得满脸是泪,他福晋也在一边红着眼圈,他又不是傻子,老四都当了皇帝了,他还能干嘛?他难不成还能冲进养心殿把老四搞死,把八哥弄上去啊?
做梦还差不多。
可惜,由于他之前干果的荒唐事儿太多,前科累累,眼下他的信用值为零。
今天跑马还遇上了弘时弘历弘昼这三个小阿哥,允禟坐在马上,百无聊赖地开始逗侄子玩儿。
要知道,这人嘴贱惯了,是很难改的。
“哟,弘昼,你这准头儿可太差了啊!比你阿玛当年也好不了多少。”
刚说完,他就被五哥瞪了一眼:背地里蛐蛐老大,还是当着人家儿子的面,你不要命了?!
允禟被亲哥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悻悻地低头玩儿自己手里的鞭子,不说话了。
李盛抬头看了看允禟,觉得也不能让老五一直看着人,这不是办法啊!
要李盛说,老九这贱兮兮没事找事,都是闲的!
看看胤禛,整天忙得飞起,连后宫都没空进。
允禟还有心情搞事,说明太闲了!
该给他找点事儿干,让他忙起来,那不就没空胡思乱想了?到时候别说出来跑山了,跑厕所都得两步并一步!
不过这位是个刺儿头,得找个能管住他的人。
李盛甩了甩耳朵,忽然想起来,这位好像很有语言天赋的哎!
据说,历史上雍正即位后,允禟为了防备雍正给他找茬,非常努力地学会了用拉丁文来拼写满语,然后跟心腹来往信件。
结果被雍正发现了,说这一看就是洋文,允禟他里通外国,一定是要谋反。
再结合历史上关于老九精通洋文数学的传闻,还有在钱财上半点不吃亏的周扒皮性子,嗯,这一看就是个搞外交的好苗子啊!
李盛决定了,回去就跟胤禛暗示一下,把人弄去理藩院给老八打下手去!
就老八那个能让满朝文武都举荐他当太子的魅魔属性,再加上老九对他八哥无脑崇拜,当初允禩能忽悠得老九老十老十四跟着他卖命,眼下,把老九忽悠回来给胤禛干活儿,估计也不成问题!
第199章
元福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毫不夸张地说,自从四十一年进了四贝勒府,到如今住进万岁爷的养心殿,元福在胤禛面前,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
“你说,这是你九叔的荷包?”胤禛看着旁边这个啪嗒啪嗒喝酸奶的元福,又看看面前从高到低排一排的仨崽子。
弘时是当哥哥的,老老实实跟皇阿玛汇报昨天的事情。
那会儿大家正说话,元福不知道在想什么,上去就把九叔挂在马鞍上的一个小荷包拽下来了,等他回过神来,狗子早跑出去半里地了。
他只能朝着九叔尴尬地笑笑,咳咳,那啥,他也没法儿啊。
好歹允禟也知道元福的名声,朝着侄子摆摆手:“行了,你九叔不是那不讲理的人,你小时候还被元福耍的提溜儿转,抢不着球还气得哭呢,元福现在脾气更大,算了,不过是个荷包,里面装的就是鼻烟壶,元福爱玩儿就拿着玩儿吧。”
说罢就调转马头要往另一边走,临走前又勒住缰绳一脸八卦地问弘时:“听说,元福不怎么待见隆科多啊,我听说隆科多进宫见皇上,在茶水房里带着,给元福扔肉干,被元福翻白眼,还把吃的踢回去啊?”
弘时看着他一脸无语,心说九叔你心也太大了,这会儿还有心思打听别人的糗事。
根据他对元福的了解,平白无故地把东西掳走,这肯定是要搞事啊!
果然,第二天上午,允禟还在梦里呢,就被福晋从床上拉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呢,一张热毛巾就呼到他脸上:“爷赶紧醒醒罢,皇上有旨意给你!”
允禟稀里糊涂地就被按了个理藩院宾客司主事的官职,等传旨太监走后,他嘀嘀咕咕地满脸的不愿意,再怎么说,还是亲弟弟呢,就给这么个小官,他多没面子啊!
不过,在得知是跟允禩一起后,允禟就立马去找他八哥走马上任,开始愉快的社畜生活了。
不久,朝鲜,琉球,安南,暹罗,西洋,缅甸,南掌等国派使臣前来朝贡。
清代的朝贡体系中,对于朝贡国进献天朝的规矩,分为“正贡”和“加贡”两种。
正贡,顾名思义,也就是按照正常规定的进献,通常是数年一次,按照距离长短、亲疏远近、贫富不同,而分别有不同的时间,比如暹罗是三年一进贡,琉球则是两年一次。
至于加贡,是在发生一些特殊事件时,朝贡国额外进贡的,比如新帝登基,上尊号定谥号、册立皇后太子、或者朝贡国有求于宗主国的时候,就会有加贡。
大行皇帝崩逝,新帝登基,这可是大事,周边的小弟们知道老大换了,那当然得来拜码头啊!
于是允禟就忙成狗了。
最可恨的,元福还溜溜达达地出来看他笑话,身后跟着侍卫,还随身带着肉干,这大黑狗就往理藩院的院子里一趴,两只前爪抱着肉干开始啃,时不时咧开嘴角看看他忙碌的身影。
——老四果然是个奸诈小气的!养的这个胖狗也是没好心眼儿!把自己和八哥弄过来给他卖命不算,居然还派了狗来监视他们!真是没格局!
肚子里把人骂了一万遍,等皇帝传召垂询,允禟还是乖乖拿着本子折子,跟着他八哥去汇报了,跟在允禩后边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
胤禛只看他这憋屈样子,心里那点不痛快就没了,哈哈,这世上,还有看着死对头兢兢业业给自己干活儿更爽的事儿吗?!!!
胤禛故意把人叫出来问了几件事。
李盛蹲在旁边看着允禟就跟个人工智能一样回话,都是模板,毫无感情。
不过,倒是言之有物,毕竟,敛财能敛得后世闻名,没一点脑子,也是不可能的。
“于此事上,你倒是肯用心,允禟,你此前多有不法违逆之事,皇阿玛宽容,不曾降罪于你,你自该诚心悔过才是,如今在理藩院,要好生做事办差。”
允禟心说我就知道!来了就没好事儿!老四从小就爱板着一张脸教训人,现在当了皇帝,更是想教训谁就教训谁了!
但还是委委屈屈地跪下:“臣弟领命,谨遵万岁教诲。”
训完人,胤禛又给了个甜枣:“朝鲜朝贡上来的各色绵绸,还有黄花席、满花席、杂彩花席,鹿皮还有獭皮,倒都还堪用,你们这几日也辛苦,朕已下旨恩赏至你们府上,今日天色也晚了,你们也有两三日不曾回府,朕便不留你们了,回去歇息吧。”
两人躬身告退。
允禩到了府里,果然,堂上堆着两大箱子东西,郭络罗氏正带着丫鬟择选,见允禩回来了,笑吟吟地把手上的一块鹿皮给他看:“这块皮子好,给你做双新靴子吧。”
“额娘!我也要!”他们的女儿从屋里奔出来,揽着郭络罗氏的一条胳膊撒娇。
允禩看着眼前这一幕,再想起当年自己被皇阿玛厌弃,病得迷迷糊糊地从京郊被赶出来回京城,在马车上,他握着妻子的手,感受到旁边人的泪水一滴滴地落在他的手背上。
当时,他觉自己活不了了,连上奏给皇阿玛的遗折都想好了。
如今想来,只觉恍如隔世。
“阿玛,你愣什么呢?额娘问您晚上吃羊肉锅子好不好?把哥哥也叫来。”
允禩摸摸女儿头上插着的一只蝴蝶发钗:“好啊。”
就这样吧,挺好的。
在胤禛看来,弟弟们肯低头装乖就够了,朝野看着他们天家父子兄弟和睦亲热,有这个面子过得去就行。
胤禛也不指望每个人都对自己感恩戴德,能听话办差干活儿,这就够了。
但世上的事儿太多了,总有人让他不痛快。
雍正二年二月,田文静调任河南,是为河南布政使,作为雍正皇帝的宠臣,积极的新政改革先锋,他受命在河南推行“官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的政策。
但这个政策施行得很不顺利,或者说,困难重重。
首先,什么叫做“士绅”呢?
按照最客观的解释,“士绅”指的是在地方上有财有势,或得过一官半职的人,多数是家有资产的大地主或者是退休的官僚,或与官僚有关系的人。
清朝初期,旗人入关,那会儿满人少汉人多,为了实现对基层百姓的有效管控,也为了缴税和征收顺利,清朝统治阶层给予了士绅这个群体很大的宽容,免除他们本身的差役杂半,一应征调,可以不参与。
在乡间,也给了这些人很大的权利。
种种举措,就是为了让士绅阶层能充当官府和百姓之间的连接桥梁,对上,能配合官府施行政策,对下,能安抚百姓治理同乡,以此来实现满人统治汉人,少数管理多数的局面。
但是,万事过犹不及,在官府的支持和纵容下,士绅阶层的特权迅速膨胀发展,他们逐渐发展壮大,收揽无地平民,恶意土地兼并,而且,不上税不徭役。
只进不出,财富和权势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隐户越来越多,土地开垦得多了,但没人上税啊!
平民沦为奴仆,土地也进了士绅的手里,士绅是不上税的,他们拥有最多的土地,但却一文钱不出。
赋税收不上来,税率只会越来越重,于是有更多的人沦为无地的贫民,最后卖身给士绅大户。
恶性循环下去,对于国家财政是巨大的危害,甚至伤及朝廷的根本利益。
更何况,士绅阶层的危害不止于此,他们倚仗功名,包揽诉讼,欺压平民,乃至串联同年、同乡、同宗,互相勾结,藐视国法,左右朝廷用人,争权夺利,为害一方。
可以说,在地方上,家法大于国法是很正常的事,宗族势力完全盖过了朝廷的威慑力。
康熙末期,这些事已经暴露出来,但是康熙已经无力去整治了。
雍正上位后,深知改革必须要立刻施行,而第一个开始的,就是河南。
河南,作为当时治理黄河的重要地区,对于人工徭役的需求非常大,但是,最大的士绅阶层是“免徭役”的,这就出现了矛盾。
五月份,河南汛情告急,一时征募民夫来不及,于是开归道封丘县令唐绥祖规定,按田亩数量来征民夫,而且,更细节地规定了,沿河大堤一二百里有地的地主,按照佃户多少,要出民夫,配合堤坝工程。
最重要的,严格遵照田文静的要求——“士绅里民,一例当差”。
这可捅了马蜂窝了,封丘县很快就爆发了不满“绅民一体当差”政策,而爆发的罢考事件。
按着这些士绅的想法,自从清帝入关,我们就一直是受优待的,从我上边老爷爷那辈儿,我们家就没干过活儿!凭什么让我们出人干活儿啊?!
实际上,他们完全可以出银子雇佣民夫,或者让家中的佃户来充数。
但是,这些人被优待惯了,一点亏也不肯吃,掏钱不行,出人更不行,我们就是不干!
他们反抗的方式是什么呢?罢考!
时任河南学政的张廷璐在开封府按考时,封丘县的生员,仅有二十三名考生应试,正常情况下,可是应该有一百几十人呢,这会儿连零头都不够。
这还不算完,他们自己不考,也不肯让别人考试,竟敢抢去并撕毁参考考生的卷子,还宣称,参与考试的人就是跟他们对着干,更是堵塞考场门口,不让人进去,大声道,今儿谁要想进去考,就从我们的身上踏过去!
简直是无法无天。
但当时的负责官员是什么态度呢?纵容,甚至间接支持。
原因很简单,这些官员,也属于士绅阶层,他们是朝廷的官员,是雍正的臣子,但是,他们心里,也不赞同这样的政策,因为这同样伤害了他们的利益。
当时主管河南生员的河南学政张廷璐,始终不发一言,一句申斥都没有,这就是隐形的包庇和纵容;
河南开归道李时夏就更过分了,居然向街上铺面借取板凳,请这些搅乱考场的人坐下,“口称年兄,央其赴考”,简直是听着就憋屈,堂堂朝廷大员,竟然去求着人家考试,太丢人了!
河南按察使张保,也是对罢考一事置若罔闻。
他们态度模糊,田文静可硬气得很,他能在雍正手底下当一辈子宠臣,雍正还在他死后增谥号端肃,给他立贤良祠,就说明这位可不是个软脾气。
田文静一封奏折把事儿全说了,从生员罢考,到官员纵容,倒了个底儿掉。
毫无疑问,雍正皇帝震怒。
是真的震怒——胤禛看完奏折,一拳头砸在桌子上,元福在桌子旁边睡觉,当即就被震醒了。
“真是目无法纪,反了他们了!”
李盛被吵醒,也不慌,站起来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又过去喝了口水,这才走过来扒拉着桌面看了看。
哦,大规模罢考啊!
跟雍正罢考?
呵呵,真是找死啊!
李盛一边看一边感慨,世上还是有勇士的,居然敢威胁雍正哎!
雍正历史上是什么人?连兄弟都不会放过的狠辣角色。
虽说这个世界,胤禛看在兄弟们懂事儿的份上,还是比较和气的,但这并不能说明,他是个好脾气的皇帝。
相反,他是个爱恨分明,而且善于记仇的小气皇帝啊!
李盛蹲在桌子旁边,就看着苏培盛又展示了他的轻功绝学——毫无痕迹地从胤禛身边挪开,越挪越远,头也越低越深。
不光他,除了元福以外的所有人,都在努力减弱自己的存在感,连呼吸都放轻了。
事实证明,苏公公业务还是很出色的,对主子也是足够熟悉的。
“啪——!”那封奏折被胤禛扔下去了。
李盛目测了一下,要是苏培盛没躲开,多少得被蹭一下子,奏折的表皮都是封了缎子边的硬质纸,这要是被磕一下,也够疼的。
哎,胤禛还是比较节俭,平时生气也不破坏家具瓷器,只是扔奏折,捡回来一样看。
“磨墨!”
到了用饭的点儿了,胤禛也不动弹,给田文静写了密旨和回信,坐在龙椅上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出去用饭。
带着气吃饭,不出意外,饭后半个时辰,胤禛就开始胃疼。
“万岁爷,刚才皇后娘娘送来的佛手香橼茶和红枣莲子玫瑰粥,说是元福午后跑去长春宫了,这是皇后娘娘亲自煮好送来的。”
“倒一碗茶来吧。”胤禛往旁边看了看,元福正在窗户下面晒太阳睡觉,睡得四脚朝天。肚皮一起一伏。
胤禛自己也通医理,知道佛手可以补气理气、和胃止痛;香橼能宽中理气、下气消食、健脾和胃。
玫瑰也是疏肝解郁的药材。
元福真是贴心啊!
“元福好像流口水了,去拿个帕子来。”
胤禛走过去,亲自给他的宝贝大狗子擦擦口水,在旁边撸了一会儿元福的大尾巴,心里舒服一点了。
胤禛给田文静的指示很简明:“查拿为首,申明国宪。”
于是,田文静一边镇压闹事的人,一边安抚百姓,组织考试,平息风波,继续坚持政策。
另一边,胤禛看着那不干活儿的三个大臣,干脆把人都撸了,张廷璐革职,陈时夏革职留任。
拿着朕的俸禄,居然敢玩忽职守甚至背刺,滚去反思!
而且下令,今后倘若再有罢考的,就永远不许再考试,就算是全县罢考,也照样办理,绝对不姑息。
若再有人悖逆国法,纵容犯罪,就永远停止科考!
不是罢考吗?干脆,你们再也别想考了!
既然给你们脸面你们不要,那就断了你们一姓一族乃至一县一府的青云路!
雷霆手段下,这些人迅速老实下来。
田文静在得到皇帝的绝对支持后,对河南士绅阶层进行进一步打击。
——不展示一下朝廷的铁拳,你们还真以为自己多厉害呢。
因为这次罢考事件,河南生员士绅,得到了长达十年的严厉打击和定点控制。
田文静开始翻旧账,查处了一大批不法士绅,还上奏皇帝,将革退获罪监生的批准权,由原来的礼部划归各省学政。
这样一来,若监生确有不法事,就不用奏请礼部了,直接革去功名监禁管理听候审判一条龙,那叫一个干脆利索。
真是一次嚣张,换来一辈子的倒霉。
第200章
元福觉得,两脚兽有时候很麻烦。
那天,它趴在地毯上睡得正香,就听到耳边胤禛在长吁短叹,还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这谁睡得着啊?!狗子的听觉还更灵敏呢。
于是李盛从地上爬起来,蹲在原地懵懵地醒了一会儿神,又走到水缸旁边喝了水,甩甩毛,这才有精神过来关心正在emo的铲屎官。
胤禛蹲下摸摸狗狗:“元福,当年在潜邸的时候,朕门下的属臣都同心协力,内有隆科多,外有年羹尧,通力合作,从无隔阂,现在朕登临帝位,朕的肱骨之臣们却都有了自己的心思,彼此间也不大和睦,真是让朕烦恼。”
李盛伸出前爪拍拍他的手:宽心啦,这很正常,以前是打天下,当然要齐心协力,如今大事已定,到了分蛋糕的时候了,你没法儿指望大臣们都一心为公。
最近,胤禛的亲亲十三弟,怡亲王胤祥,和隆科多一起,奉皇命清查亏空,惩治贪官。
查到四川府时,却遭到了阻力。
年羹尧的手下贪污受贿,但却被上司年羹尧包庇。
——“西北不安,正当将帅用命之际,更宜宽大处置。”
这就属于地方官员阻挠中央督办组织查案了,真是岂有此理,于是十三爷怡亲王一封信就把年羹尧告了。
另一边,年羹尧也写了信给雍正诉苦,说西北苦寒,手底下的将领都很艰难,大家也是迫于无奈一时糊涂,他已经整治申斥过了,还望万岁宽大为怀,给他们一次机会,让他们将功补过云云。
一边是心腹爱将兼大舅子,且朝廷即将对西北用兵,眼下对兵将过于苛刻,只恐都要军心,也确实不大好;
另一边则是一心为国坚持要秉公处理,并抱怨年羹尧太过跋扈刚愎的亲弟弟。
胤禛有些为难,于是半夜里不睡觉穿着寝衣在屋子里溜达,把狗子都吵醒了。
李盛打了个哈欠,看着胤禛在自己前面走来走去,走了大概一刻钟,坐下开始写信。
胤禛宽慰胤祥,说年羹尧还是忠心的,只是常年在外领兵,不免有些疏于律法,他又是个急脾气,想护着手底下的将领,这才跟你起了冲突,你不要生气,他没有坏心,我会说他的云云。
然后又给年羹尧写信,先是斥责他管理兵士无方,理由再充分,犯错就是犯错了,底下人敢收受贿赂,你这个总督怎么当的?置国家律法、军中纲纪于何地?
再者,你一外臣,怎可对怡亲王不敬?论爵位论君臣论道理,你都理亏,怡亲王教导你,你只管听着就是,居然还还嘴驳斥,真是不像话。
然后又软了语气,说他在西北也辛苦,自己也知道他的功劳,这次他已向怡亲王讲情,暂且记下这些人的罪过,让他们以战功抵罪,但下次万万不可再犯了!
李盛一开始扒拉着桌子边看,后来觉得看不清楚,就示意苏培盛给他腾了个地儿,自己跳上去看着胤禛写。
看来皇帝也不好当,不光要处理国家大事,还要处理大臣们之间的人际关系,都当了皇帝了,还得这么苦心孤诣两边说和。
信寄出去后,年羹尧倒是很快就回信,道他已经知错,以后必然严加监管,万岁恩德如山,他铭感五内,军中上下,必定忠心为君拼死作战。
胤祥呢?一向是听他四哥的话,既然四哥要宽恕,那他也没多事,回信说过就罢了。
然而,胤禛这个文青的矫情劲儿又上来了。
又是一个晚上,李盛刚把自己在软榻上的棉花被窝用爪子摁出一个满意的形状,就听到外面正在批奏折的胤禛又踱步过来,上来就是一把从耳朵撸到尾巴,然后就开始小声念叨:“元福,你说十三是不是不高兴了?他最近给我的回信都很简短,上次还说画一张川蜀景色随信回来,这都半月了,也不曾见着。”
李盛把自己的尾巴从他手里抽出来,扭过头翻白眼看他:你奏折批完了?你是不是有点闲啊?不然你去看看你崽子们呢?
真无语,人家怡亲王出去是办差的,没准人家这会儿正忙着勘察堤坝暗访官员呢,有可能赶路的时候遇上大雨啥的连口热乎饭都吃不及时,谁这么有空给你画画玩儿?
后世年轻人谈恋爱,一方出差的时候,另一方都知道信息回复不及时是正常现象,你这倒好,一点都不懂事儿。
胤禛看着元福的白眼,又撸了一把狗头,有些犹豫地开口:“元福,你是不是在嫌弃我?”
元福没理他,把头埋进两只前爪里面,把耳朵低下来用爪子捂住,专心睡觉了。
然而,他亲亲十三弟心里还是记挂着这件事的,没过几天,确实随信寄回来一卷亲笔画,青山连绵江水滔滔,边上有红花映日,右上角有雄鹰高飞。
“臣弟胤祥,幸见此天工巧秀,谨奉于上。”
还有一封信,说这幅画是他观日出的时候画的,场面之宏伟胜丽,言语不能尽其万分之一。
又心疼他哥因为要当皇帝没法儿出来看美景,他这等愚人却在外面看了不少山山水水,真是惭愧啊惭愧。
胤禛就高兴了,把那卷画拿出来细细看了一刻钟,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心情都很好。
李盛在旁边啃牛蹄筋儿,脑补胤禛的画外音:“啊,太好了,十三弟心里还是有我的啊!”
然而,胤祥不对他四哥生气,可不代表他看得惯年羹尧。
青海罗卜藏丹津叛乱,聚集有十万叛军。
胤禛早在去年就把亲弟弟十四爷定亲王派过去了,但是胤祯毕竟大战经验少,性子也不够深沉缜密,康熙末期时,虽说胤祯在外也带了两年兵,但那会儿主要是震慑巡视为主,还有不少康熙派过去的心腹大臣辅佐,论起来,胤祯还没怎么真的打过仗。
而且,胤禛也怕他有个闪失没法儿和太后交代。
因此这次还是年羹尧打头阵,胤祯负责后勤以及侧翼兵马排布,随时准备接应轮换作战。
这场战役中,陕甘总督年羹尧、四川提督岳钟琪、定亲王胤祯三人主导。
清军兵分三路,北路由延信、富宁安带领,切断叛军与准噶尔部的联系;
南路军有胤祯坐镇,严守川西之巴塘、里塘、黄胜关等处,又亲率二千人入藏,堵住叛军逃往西藏之路。
中路大军由年羹尧、岳钟琪亲自率领,进击叛军。
各路大军先后报大捷,清军大胜。
此一战后,雍正下令重划青海蒙古各部的游牧边界线,并在青海西宁设立总务大臣,从此,青海成为直接受中央管辖的正式行政区域。
年羹尧功劳最大,晋升为一等公,再赏给一子爵,由其子年斌承袭。
而此时,宫中年贵妃有孕,胤禛大喜,额外加恩其父年遐龄为一等公,加太傅衔。
可以说,雍正二年最红的人,就是年羹尧了。
年羹尧进京汇报工作接受封赏,而胤禛则留在青海继续进行蒙古部族的善后工作,经营西北。
年羹尧进京的阵势非常隆重,雍正为表恩遇,令百官相迎。
但是胤祥没去,是的,这时他已经到了京城,但他不乐意去捧年羹尧的场。
于是,怡亲王爷就跟他四哥说自己腿脚不舒服,请了病假跑去泡温泉了。
胤禛知道他十三弟膝盖关节有些病痛,便大手一挥准了,还专门派了太医跟着一起去。
李盛也跟着去了。
胤祥请旨出来,就看到元福跟在自己后面,他以为狗狗想跟他玩儿,就蹲下撸了一会儿大狗,但是等他往宫外走的时候,元福还是跟着他不回头。
“元福,你想跟我去玩儿啊?”
“汪汪!”他还没去过小汤山呢!
胤祥一乐,回去又跟他皇兄禀告一声。
顶着胤禛有些幽怨的目光,李盛叼着自己的零食大荷包,跟着胤祥出宫了。
当天下午启程,不到傍晚,他们一人一狗就到了汤山行宫。
汤山行宫起于明代永乐年间,当时便是皇家园林之一,皇帝和王公大臣经过此处,都会在这里歇息休整。
到了清代,热爱行宫园林的康熙皇帝在五十四年终于把汤山行宫重建完成,作为兼具沐浴疗养和处理政务的一处所在。
汤山行宫中景点也不少:澡雪堂、漱琼堂、飞龙亭、汇泽阁、开襟楼等等。
胤祥安顿下后,当晚舟车劳顿,太医建议第二日再去泡温泉,于是,当天晚上,他早早休息了,临睡前,他还嘱咐人给元福准备夜宵——元福一来就没影儿了,一定是到处逛去了。
这边地方也很大,亭台楼阁阔朗华丽,李盛逛到晚上八点钟左右,觉得有点冷了,这才往回走。
这会儿都十月了,晚风也凉飕飕的,李盛跑回汇泽阁,一进门就看见小谷正在用熏笼上暖好的被子给狗子絮窝——把被子摆成狗子最爱的形状和大小,元福正好能窝进去。
李盛没吃肉,他出去的时候吃过饭了,这会儿不饿,只把热好的羊奶喝了。
他把没动过的四条羊肋排肉朝着小谷推推,自己跳上床打算休息了。
小谷过来给元福擦擦爪子,看着狗子乖乖趴进去睡觉了端着那盘子肉出去了。
元福的肉都是干净的,跟主子的饭食在一个锅里煮出来,好着呢。
这会儿肉还热着,小谷又去厨房拿了韭菜花酱,要了几碗羊肉汤,把隔壁屋子里的两个小太监叫过来,一起把肉吃了。
听着旁边的小太监一个劲儿地恭维他,小谷摆摆手让他赶紧去歇着了,他们这些小太监是轮班伺候的,明天早上四点钟就得起来。
两个小太监巴结地给他打了热水送过来,这才点头哈腰地走了。
小谷看着他们,就好像看到了当年在宫里的自己,要不是当年的四贝勒把元福连带着他要走,他这会儿,估计也早被年轻力壮的小太监们把事儿顶了,运气好的话,可能会带着自己攒了二十年的银子去个清净地方养老吧。
第二天一早,李盛吃过饭,又蹭了胤祥的两个银丝花卷,跟着人一起去泡温泉了。
皇家自然是会享受的,这边都是依着温泉的地势修好的屋子,都是室内温泉,边上有各色桌凳矮榻摇椅,配置那叫一个全面。
但是元福不能进温泉。
——因为狗子会掉毛,掉很多很多很多毛。
那样的话,就把温泉也污染了。
于是李盛被安排在一个大木桶里,桶里也是温泉水,他懒洋洋地飘在里面,时不时啃两口小谷递过来的水果,苹果香甜,马蹄爽脆,小谷还给他剥了一大碗石榴,李盛张嘴吃了一勺子,当了狗子他吃石榴都习惯不吐籽了。
暖融融的屋子里,泡着温泉吃着水果,边上还有胤祥传来的说书先生,李盛愉快地眯起眼,在水里晃了晃耳朵,这日子,舒坦啊!
另一边,年羹尧心里就不大舒坦了。
皇帝对他这次的功劳大为赞赏,他也举得自己劳苦功高,皇帝让大臣们来迎一迎不为过——他可是平定了青海,把青海的辽阔之地纳入了大清的版图,此乃拓土之功啊!
坐在高头大马上,看着底下站着的群臣,年羹尧志得意满。
但是,怡亲王没来。
他心里不大自在,对怡亲王也有点意见,但人家是皇上最喜欢的弟弟,又是亲王爵位,他对上这位爷,心里也有点拿不准。
对上别的人,估计皇帝会偏着他点儿,毕竟他是潜邸从龙功臣,刚打了大胜仗,亲妹妹也颇有盛宠。
但是对上怡亲王,他心里就有点虚了,众所周知,皇上对怡亲王,那是百分百的信任和偏爱啊!据说皇上批过的折子,怡亲王都敢拿回去跟皇上提意见,皇上还喜滋滋地夸他弟弟一心为公。
前不久,皇上还斥责自己待怡亲王不够尊敬来着。
想到这,年羹尧心里的这口气就忍下了。
但是转眼一看,嘿,隆科多在那正撇嘴呢,还一脸倨傲,他傲气什么啊?!这现在是雍正朝,可不是他们号称“佟半朝”的康熙朝了!
殊不知隆科多心里也不爽,年羹尧这小子,仗着军功就这么骄横,在他佟大爷跟前也摆起谱儿来了!皇上也太给他脸了,让大臣们来迎年羹尧,他也配?!
他们佟家的祖宗们舍生忘死在关外跟着太祖爷打江山的时候,你年家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按照后世的话说,隆科多就见不得别人在他面前装逼。
于是,这位隆中堂的脸色那是相当难看啊。
年羹尧就更不爽了,老子得胜还朝的大喜日子,你居然这么不给脸面!
然后年羹尧越想越气,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就把隆科多给参了。
他当然不能说隆科多不尊重他,他参的是别的事儿。
说隆科多自持皇恩厚重,作威作福,不修己身,不敬发妻,容得一个妾室在京中到处招摇,他的次子,也就是妾室李四儿的亲生子,在京中到处嚣张跋扈,为祸百姓,还说隆科多嫁女时极为奢侈铺张,实在是不像话啊!
隆科多家里,也确实是一团乱。
他的长子岳兴阿,是嫡妻所生,按规矩承袭爵位。
但隆科多可不喜欢这个儿子,他不喜妻子,觉得这个儿子也是蠢笨木讷,不似次子玉柱灵透活泼,会讨他喜欢。
次子玉柱是李四儿所生,他爱屋及乌,在胤禛面前拉下脸面多次求情,愣是把儿子拉拔到了銮仪卫銮仪使,这可是正二品的官!数得着的好差事!
长子虽有爵位,可没有差事官位啊,隆科多也不管。
这么偏心眼,岳兴阿自然气不顺,人家亲娘被李四儿折腾得生不如死,自己一个嫡长子还不如庶出弟弟有脸面!
这家里能安生就怪了。
隆科多和李四儿的女儿出嫁的时候,也确实是很大手笔,据说因为嫁妆太多,怕被人看到惹人非议,于是夜里偷偷运过去。
所以说,年羹尧虽然是挟私报复,但是人家说的都是实话啊!
胤禛刚(自以为)调节好了十三弟和年羹尧的关系,结果转头一看,一直尊为“舅舅”的肱骨大臣隆科多,和年羹尧又闹矛盾了。
他只能又开始在中间说和,希望两边能和睦相处一起为大清出力,大家都是我最喜欢最信任的臣子,更应该团结一致啊!
当着皇帝的面,两边自然是言笑晏晏客气宽容得很,但是一出了养心殿的门,两个人都恨不得眼睛里能冒出两束光把对方烧死。
李盛没在宫里,但靠着系统开挂,吃瓜看热闹是一次不少。
他不由得感慨: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男人之间,事儿也一点不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