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胤祥是个明白人,身在局外,必然也能看清楚这其中的道理,何况以前他就给胤禛写过信让他对年羹尧多加注意,这次事情发了,正好能安慰劝谏胤禛。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安慰是安慰了,劝谏是劝不了一点。
胤祥看他四哥的滤镜,实在是太厚啦!
胤祥看他亲亲四哥这样伤心,就算心里明白,那也是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啊,听听这位怡亲王说的什么吧。
“皇兄何错之有?不过是心地赤诚待人宽厚,他二人确实有功,皇兄酬功之心,无可厚非,是年羹尧与隆科多两人不识抬举,见君父宽厚和蔼,便心生妄念骄恣横行,方才咎由自取,有今日之祸。”
——都是他们的错!四哥你就是人太好心太善了而已!
啊啊啊怡亲王你上次在内务府查案骂人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你那会儿明明是很睿智聪敏,说话也很犀利的啊!
怎么一对上你四哥,你就变了?
李盛痛苦地用前爪捂住了耳朵。
俩人在里面说了半个时辰,胤祥又陪着胤禛下了一盘棋,跟人一起说了一回最近京中的趣事儿,胤禛又说起七阿哥最近健壮许多哭声都大了,胤祥赶紧说这是四哥你福缘深厚,这孩子劫难已尽以后必然是平安顺遂啊云云。
看着人情绪缓和了,这才出来了。
瞧见元福正趴在门槛那瞪着他,胤祥带着一种圆满完成任务的自信表情走过来:“元福,放心吧!事儿都办好了!”
李盛放开正挠着泄愤的门槛,抬起头翻白眼看他:你确定?!
第206章
弘晖被胤禛派出去到湖南办事儿了,大福晋马佳氏带着儿子来长春宫请安,刚坐下没一会儿,就见着御前的苏公公带着一顶小轿子过来了,笑眯眯地进来请安,道万岁爷这会儿正有闲暇,想见见孙子呢。
弘晖的大儿子叫永珍,今年已经六岁了,他开始记事儿的时候,他祖父已经顺利登基,因此,在永珍的印象里,他就是在宫里长大的。
孙辈里第一个孩子,又是嫡出的长孙,胤禛对这个孩子也是寄予厚望,当初打算亲自赐名“永链”的,但是被元福两爪子把纸挠烂了,蹲在桌子上竖着耳朵等着眼睛,很严肃地看着他。
永琏早逝,这名字不吉利哎!
于是胤禛把十三叫来两人一起想,给这个大宝贝疙瘩起名字,当然主要是胤禛想,胤祥在旁边负责捧场。
“永琮?”
“嘶啦——”
“永璜?”
“嘶啦——”
又一个名字被元福毙掉后,胤禛悟了:一定是这名字起得太大了,“琏”是古代祭祀时盛粮食的器皿,“琮璜”皆是庙堂玉器,他一心想着弘晖的长子身份贵重,将来必然是要承继江山,想起个好名字。
可如今想来,他尚且春秋鼎盛,等这孩子将来长成,朝中局面还不知道如何呢!何苦这么早就先把他框住?
想到当年的废太子二哥,再想到自己如今登基五年都不肯立太子,胤禛摇摇头,是他迷障了。
且名字太重,小孩子说不定也压不住。
还是元福好啊!能提醒他。
自以为明白了狗狗的良苦用心,胤禛对着旁边的十三弟胤祥感慨一回,定下了“永珍”这个名字。
李盛现在也是脸皮更厚了,这会儿蹲在旁边听胤禛的解说,一开始还有些惊愕,但很快,就亮着眼睛,尾巴都不自觉摇起来了:对,本狗狗就是这么想的!就这么宣传我!
永珍也是常见祖父的,这会儿进了养心殿,看见人就张开两只胳膊跑过来,到了人跟前,五头身的小朋友刹住车,乖乖跪下给祖父请安:“皇玛法吉祥!”
“哎!好孩子!”胤禛张开双臂就给人抱起来了:“真是小孩子长得快啊,这才不过一个多月,又重了!”
“皇玛法,您眼睛还疼吗?”
胤禛低头给大孙子把头上的小帽子摘下来,呼噜呼噜头毛:“不疼了,你阿玛给朕找的这个大夫极好,朕已经留他在太医院任官了。”
胤禛也是岁数大了,再加上他整天啥也不干,就是批折子,这眼睛也受不了啊。
前阵子有些视物模糊,眼珠胀痛,连带着太阳穴后方上侧都有些头疼,很是痛苦,还是在外面跟着端亲王办差的弘晖遍访名医,给他找了个老大夫进宫,把眼睛看好了。
且为了以后皇上的眼疾能得到及时治疗,胤禛像是所有霸道不讲理的皇帝一样,不征求当事人一间,就把人家五十七岁的老头儿留在太医院了。
为表皇恩,还额外给他们家恩荫了个太医院的名额,准许一个子弟进太医院编制。
于是老头儿就把大儿子带进来了。
其实,李盛觉得太医们过得都还挺舒服的,正常皇帝也不会闲着没事儿就让人家陪葬,雍正一朝后宫也没那么多乱事儿,工作环境还是比较安全的。
而且讲道理,在全民知识水平比较低的古代,高精尖技术人员在哪儿都是宝贵的人才,怎么会这么草率地无意义消耗掉?
李盛还知道,太医们其实在下班后还有不少灰色收入哪,大臣们家里有个头疼脑热,也会私底下去请相熟的太医给看一看,出诊银两红封也是少不了滴。
当然,是那种普通太医,皇帝皇后太后的专属太医,大家也不会去招揽,又不是不要命了,招揽皇帝近人,你想窥视帝踪?!
“皇玛法,我阿玛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想他了。”
永珍小朋友还带着小奶音儿的语调听起来还听舒服,胤禛低头摸摸他的小脸蛋:“你阿玛出去办差了,还有半月就能回来。”
胤禛觉得自己能当上皇帝,且在登基后能推行新政,当年四处办差的经历给了他很大的帮助,不经世事,便不知世事无常;不历人心,便不知人心险恶。
当年的废太子久在宫中,就不如他在外面经历的事情多。
经世事掌人心,这是弘晖不可或缺的历练,最近就把人派去直隶了。
李盛睡醒了,从旁边路过,被永珍小朋友伸出胖爪子撸了一把大尾巴,李盛扭头看看他,伸出肉垫跟他击了下掌,这小手,还没自己爪子大呢。
过了一会儿,有人来求见皇帝,胤禛把孙子放下,让苏培盛送他回去。
“皇玛法,能不能让元福送我?”
“汪汪!”没问题啊!
没用轿子,李盛陪着幼崽永珍慢慢走回了长春宫,半路上还休息了一会儿,李盛从旁边的花坛里叼了一朵牡丹花来给他,五月里的牡丹花开得正好,这一朵是醉颜红,是那种浅淡的粉红,就像是美人醉酒后脸上的一抹红晕颜色,也因此而得名。
喏,正好拿回去送给皇后。
永珍也确实懂事,拿回去就捧着去给乌拉那拉氏献宝了。
亲孙子怎么看都喜欢,乌拉那拉氏把孩子揽过来笑得很开心,还夸儿媳妇:“果然出身大家,把永珍教养得极好。”
被塞了两大食盒的好吃的,马佳氏带着儿子回去了,临走前,还把自己亲手做的一个抹额孝敬给了婆婆。
李盛就留在长春宫吃了晚饭,今天晚上的宝塔肉很好吃,还有用五花肉闷烧的牛蹄筋,软烂酥香,猪蹄做得入味儿先炖再烤,外面是棕褐色的脆皮,里面是满满的胶质,吃起来都糊嘴。
李盛刚吃完,小谷就拿着湿毛巾上来给他擦嘴,真是太贴心啦!
半月后弘晖回来了,李盛在养心殿门口正晒太阳睡觉呢,就听到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立马一个翻身站起来看,果然是弘晖,这是,胖了啊!
弘晖一眼就看见了蹲在门口的元福,苏培盛进去通报,他蹲下,从怀里掏出一包熏肉干来:“元福,尝尝,冀州那边一家老店的熏肉,我特地带回来的,香着呢!”
李盛被投喂了一条,果然鲜香味美,不错。
“其实熏肉才好吃呢,可惜现在天儿热,我只能给你带肉干了。”
“大阿哥,万岁爷传您呢。”
弘晖把一包肉干交给苏培盛,又往那边一指:“苏谙达,那几个箱子,都是我带回来的土产,您安排人先放好吧。”
苏培盛叫了个小太监,给元福大爷拿了小矮几白瓷盘子,肉干摆好,李盛开始快乐开炫。
两父子说到傍晚,胤禛让他去见了皇后,回转养心殿后,俩人一起吃晚饭。
李盛照旧蹲在下面蹭好吃的,弘晖一边回话一边亲自给元福剥虾仁,油爆虾确实好吃。
“这次出去,倒是壮了许多,挺好,就是有些晒黑了,显得粗狂了些。”
“皇阿玛别笑我,儿子出去这一回,跑动得多,吃得也多,不自觉就胖了,回宫后也该清淡几天,不然儿臣的那许多衣服都穿不了了。”
胤禛倒是觉得儿子胖点没啥坏处:“你这都是腱子肉,男人就是要这样才威武,太瘦了也不好,衣服穿不了了,再制新的就是了。”
弘晖抬头很认真道:“阿玛,儿子出去这两年,才知道外面百姓实在是艰难,能吃饱便是幸事了,即便如此,家中有人病了,还要举债求医,实在是辛苦。”
胤禛叹一口气,停了筷子:“这便是朕为何一定要你出去办差的缘故了,知道粮价田亩,才能办事啊。”
两人在饭桌上没说完,又挪到书房对着墙上的疆域地图说起来,李盛越听越困,不自觉就睡着了。
下一次出门的时候,李盛把弘历推给了弘晖,拽着人裤脚就把人带进了养心殿。
弘历慌得一批,懵懵地被元福推到了皇阿玛面前。
胤禛看看四儿子,又看看旁边甩尾巴的元福:“元福,你是想让弘历也跟着出去吗?”
“汪汪!”
李盛从雍亲王府就跟这些阿哥们在一起,他不得不承认,除了弘晖,弘历在兄弟们中,确实是最靠谱的了。
弘昀太老实,弘时脑子不够,弘昼性情太跳,也就弘历,心智和性情都不差,将来能给他大哥正经担事儿。
天有不测风云,李盛不确定弘晖能有多少寿元。
但历史上的乾隆是真的长寿啊,然而,他的长寿基因是来自于母亲,跟父族无关,乌拉那拉氏可是死在了丈夫前面,若是将来事有万一,弘晖没能好好地把永珍安排好,在宗室里,必须要有一个能扶助新帝的亲近长辈。
就决定是你了!注定长寿的弘历小少年!十六岁,正是出去闯荡的年纪!
胤禛让人先回去,他打算跟元福商量一下。
李盛直接把十三胤祥的奏折扒拉出来,爪爪指着上面的“胤祥”两个字示意。
“元福,你是希望,将来的弘历,能像十三弟帮着我一样,帮着弘晖吗?”
“汪汪!”以弘历的才能,当个总理大臣亲王,那是绝对没问题的!
胤禛去见了皇后,又叫了胤祥进宫。
在第三天,他把弘历叫去,让他跟着大哥一道出去办差了。
第二天,钮祜禄氏便前往长春宫见皇后,谢恩。
——如无意外,大阿哥便是将来的皇上,他若是肯提携弘历,将来一个亲王是少不了的,且看着如今的怡亲王便是了。
弘昼不开心,他觉得元福偏心眼!
于是李盛也把他推给弘昀了,弘昀在礼部办差呢,带个弟弟一起干活儿吧!这小子要是出去,他也不放心啊。
弘时一看,大哥带着弘历,二哥带着弘昼,看来这是皇阿玛要他们大的带小的啊!
那他的小跟班在哪里呢?
他满宫里看看,除了老七,还有一个刚八岁的弘昞正端正坐在桌子前面认真地写大字。
“三哥好!”
弘时摸摸他的头,把荷包里的牛肉干拿出来给弟弟吃,赶紧长大吧。
第207章
雍正七年冬,养心殿。
李盛蹲在门口看着外面飘起了小雪花,这还是进了冬之后的第一场雪呢。
“万岁爷,这是贵妃娘娘送来的乳鸽汤,还配了芝麻小饼。”苏培盛身后跟着一个翊坤宫的宫女,她低垂着头,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跪下行礼。
“先搁那儿吧。”胤禛正忙着工作,连头都没抬地吩咐到。
李盛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走到食盒旁边,扒拉着桌子站起来闻了闻,好香啊!
过了一刻钟,看着胤禛还是不动弹,大狗狗过去扒着桌面把人拽起来活动活动。
这一坐就是一个时辰,今天又是阴天,就算点了蜡烛屋子里也是阴沉沉的,这么干活儿,怪不得眼睛出毛病,再这么坐下去,回头再腰间盘突出了。
看元福又像是往常一样过来拽他,胤禛习以为常地站起来,走到门前看着雪景来回溜达了两圈,元福就蹲在旁边,他站住不动了,元福就过来用大头顶顶他让他继续走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元福就开始这样做了,一开始他还不大理解,后来还是胤祥来告诉他,久坐经血不通,血行不畅而生淤痛。
胤祥自己膝盖病痛数年不得根治,所谓久病成医,于此道颇有研究。
活动了一刻钟,胤禛坐下来,先把炖盅里的两个鸽子腿给了元福吃,又低头问问狗子:“元福,你喝不喝汤?”
李盛低头啃肉没应声,汤有什么好喝的,还是吃肉好啊!
胤禛也习惯了元福的不回应,自己低头喝汤,这芝麻饼是烤出来的,酥脆干香,也挺好吃,年贵妃宫里孩子多,她自己也是体弱多病常要熬药,故而小厨房就豪华很多,占了四间大屋子,比旁人宫里多出来六七个人负责翊坤宫的膳食,还有当年年家送进宫来的厨娘,饭食一向不错。
他一边吃一边想着刚才折子上说的事儿,等吃完了手里的饼,一抬头就看见元福正把大狗头搁在桌面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跟前的芝麻饼子。
胤禛一边把芝麻饼拿过来投喂狗子,一边道:“我吃着这个里面放了胡椒,元福你先吃一小口,别呛着。”
弘昞就不爱吃胡椒味儿的东西,一闻见这味儿就打喷嚏。
李盛站起来干脆利索地把饼子叼走了:只要是好吃的,小爷我百无禁忌!
吃完这顿茶点,胤禛继续回去批折子,再有一个多月就过年,这阵子事务繁忙啊。
李盛无聊地过去围观,这本折子胤禛看了很久啊,他站起来把头凑过去看——孙嘉凎。
这名字耳熟啊!
李盛想了想,哦,这位可是个猛人。
胤禛刚登基,就很头铁地上奏,请皇上“停捐纳,罢西兵”,胤禛当时非常不高兴,老子刚接班当老大,你就上来唱反调,你很勇啊!
当即就要把这人处置了,还是大学士朱轼劝住了道此人虽说狂妄,但敢于直言进谏,且一向清廉务实,是个好官啊。
胤禛看在朱轼的面子上放过了他。
再强调一次,胤禛完美继承了老爱家的小心眼,且更甚。
于是,他后面又找了个茬儿,把人弄去看户部银库办杂事了。
但这人确实清廉谨慎,跟吏卒一起不辞辛劳,记账、搬运、称量抽查、核对数目,丝毫没有差错。
最关键的是,这活儿还干到领导眼皮子底下了——当时主管户部的是果郡王允礼,一看这人可真不错啊,于是把人举荐给了胤禛。
时隔数年,胤禛的气儿早就消了,且此人确实可用,于是孙嘉淦在沉寂了六七年之后终于被起复,担任了河东盐政。
这份折子,就是孙嘉淦呈送的,资料详实语言精简,主题突出方法得当。
胤禛看得就很舒服,这多好,有事儿说事儿,把事情说明白,把需求呈现给老板,老板才能部署安排,才能帮你进步嘛!
一时有感而发,胤禛也顾不得元福是狗子了,把两个奏折放在元福的跟前,吐槽道:“同朝为官,孙嘉淦便是务实办事儿的,平时虽不见殷勤,但言之有物,这人便啰嗦许多,一点小功劳被说得天花乱坠,还有这些请安折子,朕都懒得看。”
但话是这么说,但胤禛还是每一个人都要看过,像个无情的印刷机器一样,在上面挨个批复“朕安”。
李盛想起他小的时候,以前那个头发花白的小学语文老师检查学生们的素材积累本,都会在纸页的右下角写一个“阅”字。
嗯,感觉差不多呢。
看着元福一直站着看他批折子,胤禛叫人给狗子搬了一把椅子来放在他身边,这样元福就不用辛苦地扒着桌边站着了,可以蹲在椅子上看。
这个大臣就对皇上很热情,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又是问万岁爷是否安康,又是问各位阿哥,居然还问了问元福!但是胤禛应该是已经麻木了,还是在上面批了一样的“朕安”二字就要放下。
这人是胤禛当年潜邸放出去的,李盛有印象,还吃过他从金华寄回来的火腿呢。
也是从那时,李盛才知道,金华火腿也有好多种,隆冬季节腌制的叫正冬腿,月牙形状的月腿,用猪前腿腌制的风腿,竹叶熏制的熏腿,白糖腌制的糖腿
李盛当时可吃了不少呢。
吃人嘴短啊,这样想着,李盛用肉垫把这封奏折扒拉过来,伸出爪垫在旁边的金红色印泥里轻轻蘸了一下,像是当年在福字上印一样,把一个金红色的狗狗爪印按在了奏折下方。
胤禛看着元福动作,笑眯眯地也不阻止,等狗子甩着前爪朝他叫唤示意要擦爪爪,他也不说吩咐人去拿巾帕,反而从旁边折子里面又翻出来好多本,放到元福面前。
呐,金红色印泥造价不菲,反正元福爪子上都沾满了,那就别浪费,多印几次吧,有些亲近的臣子,只批复“朕安”二字还是有些冷漠了。
于是李盛又一次当了狗爪印章。
“此人为官浮躁,朕打算明年就把他调离呢,这个不给印。”
——胤禛把元福的爪爪印当作对优秀官员的精神表彰了!一般人还不给印呢!
第二天李盛就不肯在养心殿待着了,跑去找永珍玩儿,永珍正在背书,一抬头就看见窗户边正冲着他吐舌头眯眼笑的元福大狗狗,忍不住也笑起来,但他刚掉了一颗门牙,一笑就漏风,于是又赶紧闭上嘴巴。
旁边是弘昀的大儿子永瑞,也看见元福了,一晃眼,元福就从门口进来,蹲在了角落里,左右瞧了瞧,把旁边椅子上的一个垫子拽下来,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了。
两人下了课就带着元福一起往外走,正好碰见进宫请安的弘时小夫妻。
弘时的福晋出身瓜尔佳氏,父亲官职不高,但姑娘人品出众,人漂亮又能干,弘时很满意,李氏不大满意,但被皇后一劝,也就不管了,皇上子嗣少,弘时将来一个亲王是少不了的,攀高望远地干什么呢,小夫妻和睦恩爱过日子就行了。
见了三叔,小兄弟俩赶紧抱拳请安,还被弘时挨个拎起来掂量了两下:“不错,长得结实,这会儿就是得胖着点,将来一抽条就瘦了。”
都是往一个方向走,叔侄就说着话,弘时就问永珍:“大侄儿怎么这么闷?也不怎么说话,怎么?心里有不痛快的事儿?”
不能啊,老儿子,大孙子,那是心肝宝贝,皇阿玛看永珍看得多娇贵啊,谁敢给他气受?
还不等哥哥说话,永瑞就嘴快道:“他门牙掉了!”
然后就被永珍瞪了一眼:你早晚也掉牙!
弘时就笑起来,蹲下看了看,开始劝大侄儿:“这有什么,大家都经这么一遭,元福也掉过牙,那掉下来的牙你玛法现在还收着呢。“
然后又让伺候的人离远一点,开始小声说道:“你阿玛当年也掉牙啊,还是被九叔,也就是你九叔公,喂牛蹄筋儿,粘下来的呢,那会儿你阿玛还小,当时就哭了啊”
听长辈的糗事,小孩子都很认真,见两个侄子都闪着大眼睛看自己,弘时就说得更起劲儿了,虽然他岁数小,但是哥哥们的事儿他门清啊!
还说起弘昀,当时他跟弘昀一起住在雍亲王府外院,元福不放心,就陪着他们睡,弘昀那天半夜起夜,刚睁眼就看见两个闪着光的圆亮飘在半空,被吓得嗷一声叫起来,其实,那是元福的眼睛
正说得上头,弘时就看到前面拐角处露出一只靴子来,嗯,这靴子,有点眼熟啊!
然后拐角处就转出来两个人,正是弘晖和弘昀。
哦豁,当事人出现了哇!
而且看情况,应该是听了个正着。
弘昀瞪了弘时两眼,笑容温和地拜托三福晋把两个孩子送到阿哥所去,见人走远了,哥俩掰掰手指头,张开臂膀把弘时一把勾过来按住后脖颈子:“弘时,跟你大侄儿说得这么高兴啊,来跟哥说说,你乐什么呢?嗯?”
弘时回头一看,媳妇儿带着人都走了,就剩下他们哥仨,元福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摇着尾巴,眼睛里都快冒光了。
他赶忙服软讨饶:“大哥,我年轻不懂事儿,我不该胡说八道,我错啦!”
“没事儿,都是自家兄弟,哥不在意,今儿好不容易有空闲,哥带你去演武场玩一会儿,趁着年轻,多练练嘛!”
“对,等练完,就懂事儿了。”
两人挟持着弘时往外面走,李盛跟在后面幸灾乐祸地跟着。
果然,弘时这个憨批,长大了也只能变成大憨批。
打是亲骂是爱嘛,弘时这也是转角遇到“爱”!
第208章
雍正八年的夏日傍晚,李盛趴在养心殿侧边的小书房里,看着外面刘贵人扶着宫女的手慢慢地走近了来,在门口停住,请苏培盛进去禀报。
夏日里天气炎热,这会儿都五点多钟了仍是暑热难忍,刘答应按着规矩站在门前,额角很快就见了汗珠,所幸皇帝这会儿不忙,不多时就传她进去了,一迈进门槛,刘氏便不自觉地舒了一口气,养心殿是帝王居所,自然是凉爽非常。
正当中的蓝色珐琅冰鉴上堆得满满的冰块,只看着,便觉凉快许多。
转进小书房,刘氏深蹲福请安,胤禛叫了起,胤禛要在养心殿召见嫔妃,一向是在这边的小书房,而非召见大臣的正屋。
随后刘氏便站在皇帝旁边伺候着磨墨,一边磨一边瞥过眼睛去看,皇上正在画一个,嗯,狗窝?
最下面的底是一个八角形的木头架子,下面填满上好的丝绵,然后是一个可以拆洗的绵麻垫子,最上方还画了一层淡黄色的席子,看起来很像是竹制的凉席。
都画好后,胤禛意犹未尽地问刘氏:“依你看,这凉簟,是竹编的好,还是玉料的好?元福之前不喜欢玉料的,总是夹毛毛,今年的贡品中有一件玉料的席子编得极为细密,想来应该舒服很多。”
用来做凉席的玉料,在李盛看来,也就是后世那种几十块钱就能买的玉石料子,因为成色很差,不能做首饰,但可以做成家居用品,比如玉枕,玉席,或是用来镶嵌装饰柜子架子之类的,比如养心殿就有个盛放各色墨条的八角柜,每个抽屉的把手上都镶嵌了一块青色的长条玉石。
这会儿工艺有限,玉席的编块儿也都很大,彼此间空隙更是不小,又硌得慌又夹毛毛,李盛睡了一次就永远拉黑了。
但是刘氏呢,别说玉席了,她自己都还只是个答应,连现在用着的湘妃竹编的凉席都是皇帝额外赏的,不然她按着份例只有苇席。
这会儿听皇上问,刘氏也不能说臣妾没用过臣妾不晓得呀!
她温温柔柔地抬头,含笑回复道:“妾也听闻万岁的爱犬元福聪颖通灵,既然是选给元福的,不如就让元福自己择选呢?”
于是胤禛就带着自己的设计手稿去撸元福了,李盛晃晃耳朵,毫不犹豫地拍板,竹席!必须竹席!玉席一生黑!
“元福,这次的玉席编得很好的。”
像是后世所有养了毛茸茸的铲屎官一样,胤禛想让自己的狗子用最好的东西。
李盛冲着他摇摇尾巴,把头埋进前爪下面拒绝继续沟通,这会儿的工艺再好能好过后世啊?他小时候看电视困了睡在沙发上,沙发上的麻将凉席都夹他腿毛,更别说现在了!
看着元福不耐烦了,胤禛悻悻地拿着图回去,又润色了一会儿,叫人送去内务府加紧制作了。
刘氏在一边端着笑脸伺候笔墨茶水,心里不是滋味儿,这命啊,真是没法儿说,一条狗,比人都过得好千万倍了。
元福不乐意听皇上说话,就把耳朵捂住,别过脸去不看人,要是放在人身上,别说她自己了,就是皇后娘娘和阿哥们,只怕也不敢吧。
刘氏感慨着命运无常,但其实,她的命,相比那些一起进宫的姐妹,已经是上佳了。
雍正八年秋,答应刘氏进位贵人,雍正九年春,刘氏有孕,雍正大喜,着封为谦嫔。
从贵人到嫔位,可以说是一个大突破,嫔位是一宫主位,是能自己养孩子的。
而在雍正一朝,因为皇帝比较抠门,对位分把持地比较紧,如今宫里,除了皇后贵妃和齐妃,嫔位上也不过三人罢了,因此,刘氏这个谦嫔,还是很有份量的。
刘氏是雍正七年选秀进宫,入宫仅仅两年,封了主位,有了孩子,而那些一起进宫的女孩子们呢?还是拿着答应的份例,两三个人挤着住呢。
命运已经非常眷顾她了。
雍正九年还有一件大事——朝中议定,再次对葛尔丹用兵。
此时的三军统帅是名将岳钟琪。
胤禛还想派傅尔丹去,被元福阻挡了——历史上的这一场大战,清军惨败,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傅尔丹急于立功,带着并非主力的北路军贸然突进,这才中了埋伏,随后败势已定,无力回天。
岳钟琪领命后,随即率领大军向西部进军,行军不久,准葛尔便派一使者来求和,岳钟琪随即上报,并表示这一定有诈。
胤禛拿到信件后想了想,便要令岳钟琪等将领回京商议军情。
谁知道刚说完,苏培盛都还没转身,胤禛就被突然跳上桌子的元福强行堵嘴了——两只油花花的肉垫扑在了胤禛的脸上,元福的嘴角还带着肉干渣渣,就这么跳上来了。
李盛望着胤禛,实在是想不明白铲屎官怎么想的,大军开拔刚一天啊,你让主将回京商议?让士气正盛的大军就地扎营等着,这是什么离谱操作?
历史上,胤禛的骚操作还不止如此,他在任命岳钟琪的同时,还派了一个统领伊礼布来制约岳钟琪。
李盛觉得这个伊礼布脑子也不大清楚,前阵上,他居然仗着自己部下都是八旗勋贵,多次为难岳钟琪,影响作战,拜托,这是在打仗,打赢了你也有军功啊,跟主将对着干,你有什么好处?
然后,雍正居然还对这个伊礼布无比信任,同时最可怕的是,他对自己在战事方面的菜,毫无自知之明,居然就开始在宫里对前线进行远程操控!
这是古代啊!信件传过来,说不定战场上情况都不一样了,这时候的远程指挥,纯粹是乱来。
主将总是被为难,一边应付不省心的同事,一边绞尽脑汁想战法;副将冒进;领导还要微操;敌人还很强大。
毫无意外,清军惨败,也是从这一战起,清朝在边境数十年的努力都白费了。
康熙三征噶尔丹,年羹尧平定青海,几十年打下的地缘优势,随之毁于一旦。
这场仗在历史上的评价是“惨烈”,有多惨呢?
北京旗人家庭几乎“家家戴孝、户户治丧”,雍正也是“闻之恻然落泪”。
为了不让铲屎官再次落泪,也为了后世的领土完整,为了葡萄干自由,李盛这几天就跟胤禛杠上了,只要他想下达一些不合理的指示命令,就会被大狗狗无情堵嘴。然后即刻摇人,把胤祥和胤禩摇进宫劝人。
胤禛被进宫的胤禩和胤祥劝了两三回,也稍微冷静了一些。
在李盛看来,就是铲屎官的脑子又回来了。
其实呢,据李盛看来,胤禛最近的表现印证了后世的一句话:越缺少什么,就越在意什么。
胤禛从小就不擅长战事,自己武功不行,也没有战功,他好像挺介意这个的,毕竟他老爹是武功卓著啊!
他登基后的第一场大胜也是年羹尧的主场,自己完全没有发挥余地,这几年他皇位坐稳了,就想自己发挥一下,希望能展现一下自己的军事才能。
然而众所周知,不存在的东西,是展现不出来的啊!
胤禛就对着进宫的胤祥抱怨:“元福这几天对我可不耐烦了。”
李盛正趴在隔壁屋子里补觉,这几天他跟熬鹰似的看着人,就怕他一没看着,胤禛就开始发癫,他都困死了!
听着胤禛还抱怨,李盛翻了个白眼,哼,铲屎官真是不识好歹,我多辛苦啊!为了谁啊!
想了想实在是气不过,于是李盛觉也不睡了,当即跳下床,跑到隔壁屋子,对贵妃榻上的胤禛来了个八十斤的爱心冲撞。
第209章
李盛的八十斤冲撞很有力度。
胤禛被愤怒的狗子一个撞击,好险没驾崩,扶着老腰缓了两口气才缓过来,刚想生气,扭头就看到了比他更生气的元福。
元福生气得很具体,明明刚才还困得都眯眼睛,这会儿一愤怒,气得两只黑豆眼都比平时大了不少,感觉那尾巴忽悠忽悠地,很不耐烦地甩来甩去,似乎还想摔打点儿啥。
胤禛想了想,好像元福这几天一直盯着自己啊,他再想想元福平时的作息,就有点愧疚,哎,前几天自己确实有点迷障了一样,还好十三和老八他们及时点醒。
胤禛确实很小气很记仇,但是对狗子,他还是很宽容的,见此便带着胤祥去了另外一边的屋子,吩咐人把这边的窗户遮起来,让人都下去,静一静,元福要休息了!
胤祥在旁边看着他从小就端方规矩的四哥,这会儿悄咪咪地瞄元福的样子,他就想笑。
为了避免尴尬,他咳了一声,开口道:“要么给元福也点个安神香?”
胤禛这会儿就带着一种“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的语气,对胤祥嗔怪道:“元福一闻香气就打喷嚏,平时连我,都少焚香了。”
胤祥心说我怎么不知道,我就是给你找个话岔儿。
兄弟两人站在一起,看着元福傲娇地翻了个白眼,扭头走了。
胤禛小声吐槽:“真是家有恶犬。”
——居然不等本狗走远就说坏话,你对狗子的听觉也未免太没有认知了!
李盛立马刹车回马枪,胤禛就看见门边立马又露出了元福的大狗头,从门帘里冒出来,冲着胤禛呲了呲牙,才气哼哼地跑走了。
这一场战争,没有胤禛在后边莫名其妙的微操,没有前线跟主将对着干的搅屎棍,胤禛也没有在御书房里通过批八字的荒谬方式来决定谁出战。
于是,岳钟琪的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元福庇佑了,打了一场正常的仗,小胜。
小胜也是胜啊!
将领们回朝各有封赏,胤禛令弘昀带着弘历出京亲迎。
岳钟琪的一个部将曾经在年羹尧手底下干过,后来受牵连降职冷落,这场仗算是翻了身,很有些精神亢奋,但见着京外的迎接场面,便又跟旁边人嘀咕起来。
“上次年羹尧大胜,那可够排场的,如今这也未免太寒酸了。”
岳钟琪听见后,当即严斥,令他下去,不准在军前露面了。
——当年的年羹尧确实盛极一时,但后面呢?
水满则溢,他当年也曾经在年羹尧手下听差,如今想来,仍旧是心有余悸。
其实,当年年羹尧的事,不光是武将心颤,胤禛也心存芥蒂,荣宠过盛,会捧杀人的。
于是这次的封赏就比较克制,只按着旧例规矩来的,额外的便是些财物罢了。
弘历跟着二哥出去办差,回来后复命,便往宫外去,回府了,他福晋富察氏还怀着身孕呢。
是的,弘历成婚了。
今年春天,他便遵从圣旨与福晋富察氏成婚。
这一桩婚事,其实胤禛纠结过,富察氏实在是煊赫大族,因为有马齐这个德高望重的积年老臣在,富察氏的出身,丝毫不比弘晖的福晋马佳氏差。
但话说回来,弘历也是亲儿子啊!
按照他们皇家人的霸道至极,甚至都有点不要脸的想法,天底下的好东西,都是我们的!天底下的好姑娘,那都应该进我们老爱家的门才对!
富察氏这一辈儿里有个年纪相当样貌出众品行上佳的嫡出女儿,这就是弘历的福分!
于是最后胤禛还是拍板了,察哈尔总管富察李荣保之女许婚皇四子弘历。
圣旨一下,最高兴的不是弘历,而是李荣保的夫人觉罗氏,自家姑娘终于有个着落了啊。
雍正七年的时候,胤禛就看中了这姑娘,但并未下旨,按着清朝这时候的律法,只要是在旗的姑娘家,除非是撂了牌子回家自行许嫁,否则不管你出身再显赫,也得等着皇家的令。
富察氏也不能私自把女儿许嫁,觉罗氏是宗室女,托了人去问,上边是个什么意思啊?
有人透出来口风,说万岁爷似乎是瞧中了你家姑娘当儿媳妇呢。
这自然是好事,眼看着大阿哥必定是将来的太子,下边嫁给哪个皇子都是稳稳当当的皇子福晋,平安富贵一辈子。
只是,眼下迟迟每个准信儿,急得人上火,若是平常人家,早就找上门去了,可偏偏是皇家。
于是只能这么耽搁着,耽搁了人家快两年,这才在雍正八年十月下旨许婚。
觉罗氏高兴地不得了,当即就给庙里捐了一大笔香油钱,还带着女儿上寺庙还愿。
对于胤禛这种拖了两年才下旨的行为,李盛很是无语,封建社会姑娘的好年岁就这么几年,还耽误人家。
果然,当皇帝的都太自我了!
李盛历任宿主都是皇帝,他对于这种事儿,也比较熟悉了,现代社会还有特权还有不公平呢,更遑论现在,皇家,就是最大的特权阶级。
铲屎官这事儿确实办得不地道啊!
得补偿人家点才好。
还是得元福出马啊!
于是,李盛正大光明地从皇帝的库房里叼了一对青玉雕成的同心结,瞅准富察氏去寺庙的时候,死拉活拽着弘历也去了,然后大摇大摆地跑到富察家的马车前面汪汪叫了两声把人家逼停,把弘历推过去了。
于是未婚小夫妻就隔着一道马车帘子说了会儿话,弘历当着富察氏夫人的面,把青玉如意同心结递过去,两人又寒暄一会儿,弘历就走了。
富察氏自然是高兴得很,额娘告诉她,那另一只青玉同心结,就在四阿哥的腰间系着呢。
四阿哥能有这份心,她心里安定了不少。
然后弘历就被苏培盛叫走了——胤禛知道了这件事,正好这会儿下午五点了,他歇息一会儿,听听儿子的八卦也挺有趣的。
李盛蹲在金鱼池前,听着里面胤禛盘问儿子的声音,无聊地拨拉了两下鱼池里的水草,果然,不分男女老少,无论古今中外,八卦,是人类刻在基因里的天性啊!
还是去外面转一圈吧!
然后就被弘昼抓住了:“元福,你可不能偏心,我福晋也定下了,你也得去皇阿玛的库房里偷一件好东西给我!”
李盛当然不会缺了他的,都知道他是胤禛的宝贝狗子,他的意思,就被认为是皇帝的意思,他安抚富察氏却不理会弘昼的福晋吴扎库氏,那就会有人私底下揣度,是不是弘昼不得皇父宠爱?又或者,是有人对这桩婚事不满意?
但是一码归一码,李盛一爪子呼在他额头上:你小子会不会说话?嗯?我那是偷吗?我明明就是当着内库库房总管的面,光明正大拿的!甚至连装同心结的大荷包,都是他亲自给我找的!
弘昼第二天进宫见额娘,又碰见了元福在咸福宫里吃点心,于是又抱住大狗狗念叨了一遍。
李盛有点烦,当天下午就去库房,又找了一对同心结,这一对是黄玉的,也很好看。
旁边的库房总管都有经验了,早拿了一个石榴样子的大荷包在旁边等着,身后有个小太监,手里托盘上还有一溜荷包,什么双蝶牡丹、喜鹊登枝、富贵白头(一对白头翁鸟和牡丹花)、相思解语(相思雀和海棠花)应有尽有,都是好意头的吉祥花样。
李盛一瞧,哎,这些荷包们都好好看啊!而且弘历他们兄弟七个,这也不能偏颇啊!
于是李盛又扒拉了扒拉,又多拿了几对。
一对黄玉,一对墨玉、一对白玉、一对糖玉、一对芙蓉色独山玉、一对天蓝色独山玉、一对紫色岫玉。
虽然大小颜色之地都各有不同,暗纹和盘结也不一样,但都是如意同心结的样式,李盛也有点奇怪,怎么正好有这么多等着他挑。
——这是今年贡品里最好的一批玉料,胤禛令内务府新制的。
等库房总管打包好后,李盛就带着人,拿着荷包去挨个发了,弘晖夫妻的、弘昀夫妻的、,就连还没订婚的年氏两个儿子都有,还剩一个,李盛叼走藏起来,等着以后留给刘氏的儿子弘曕。
胤禛也知道元福拿了东西,但是元福经常拿东西,他已经习惯了,当时正在想事儿,苏培盛报上来,他不过一点头就算了,没往心里去。
直到皇后生日的时候,胤禛打算去内库给皇后乌拉那拉氏挑一对同心结当礼物,兴致勃勃地叫人把东西拿出来亲自挑,这才发现:怎么这质量这么差啊?就没个好的?他记得让人新做了好多呢。
库房总管顶着皇上怀疑的目光,上来就给跪了,满头大汗地把事情一说。
胤禛这才回想起来,那天见弘晖,他腰上系着的那个芙蓉色同心结,确实很眼熟啊!怪不得!原来是元福偷家!
第210章
雍正十年秋天,胤禛大病了一场。
先是胃口不开,不到两天就开始上吐下泻,随后低烧不断,不停地出虚汗,一件寝衣不到两个时辰就汗湿了,吃不下东西,吃什么吐什么,脸色苍白四肢无力,头部晕眩不能站立。
别说嫔妃们吓得不轻,李盛都吓了一大跳,这病情发展太快了,胤禛从第一次吐到躺床上起不来,也才几个时辰。
但他也没办法。
意外可以提前规避,突发疾病可以及时提醒,但是,胤禛这是积劳成疾,就算不是今天病,来日也免不了的。
登基十年,顶着满朝勋贵天下士绅的压力力行改革,严查贪腐朝堂换血填补亏空、西北青海边境战事一起,大军一开拔,在边关苦战的数万人就是一个巨大的烧钱机器,后勤补给、人员调动、哪个不用操心?
胤禛又是个操心的命,这几年岁数到了,也五十多了,本来就睡得少,每逢大事,又总是夜不安寝。
神经紧绷,心血亏耗,对身体也是巨大的损害。
这一场病,断断续续持续了将近二十天。
李盛哪儿也不去了,就整天趴在胤禛屋子里看着铲屎官。
好歹弘晖这几年也历练出来了,朝中的一般事务,也能处理了,胤禛也能放心养病。
皇后和嫔妃们派了班日夜看护,但这会儿的卧室都不是特别大,何况太医说病人屋内不能留太多人,以免空气污浊不利于养病,于是屋子里一般就只留一两个人在旁边看护,其他人在外面候着。
白天还好一点,病人脸色不好或是声音不对劲儿都能及时发现,夜里就麻烦了,胤禛现在睡觉,是一点光亮和声响都受不了,为了能让皇帝好好休养精神,所有的蜡烛都熄了,黑灯瞎火地什么也看不着。
这时候,元福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
李盛夜里就趴在胤禛床边的脚踏上,胤禛夜里一醒,都不用出声,手从床边一垂下来,就能摸着一片毛毛,元福感觉到了,就爬起来看看,蹭蹭铲屎官的手心,出去叫人。
元福在旁边,还能时刻监察铲屎官体温,有时候晚上烧起来了病人自己都不知道,狗狗就已经悄咪咪地跑出去把太医拽进来了。
唯一的不好,就是困,虽说狗子需要的睡觉需求没有两脚兽那么多,但是这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也是受不了了。
后来李盛就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作息,白天有妃嫔皇子看护着,没什么问题,李盛就跑去后面的小书房睡觉,然后晚上过来上夜班。
过了五六天,胤禛情况好一些了,能吃点东西了,各宫的娘娘们就都开始炖各种补品送过来,就连还没什么名分的答应官女子们,都凑了钱请厨房炖了些药膳来,不管皇上能不能用上吧,咱得有这个意思尽这份儿心啊!
胤禛当然吃不了多少,他之前吐了好几天,这会儿只能吃些面食米粥汤品之类的,至于补品,也不能浪费啊。
他转眼一看元福正趴在脚踏上守着自己,就大手一挥,自己吃不了,都给狗子吃了吧!
然后李盛迅速胖了一圈——整天除了补觉就是上夜班,日均步数不超一千,还吃着补品,他不胖都说不过去啊!
李盛看着自己身上的肉,第二天就把补品推给小谷了——他不能这么吃下去了!
小谷跟这边的大太监们着吃了,别说,各宫娘娘们送来的都是好东西,李盛看着苏公公前两天因为伺候病人消瘦下去的两颊,这就又补回来了。
李盛自己也胖了,胖狗狗虽说不难看,甚至胤禛还夸夸元福“这是有福相”,但李盛还是开始运动了,每天傍晚在交班前在宫里跑一圈,希望能恢复自己矫健威猛的形象。
就这么将养了快一个月,胤禛终于养好了身体,照常上朝视事了,经了这一场病,又被哭得眼圈通红的胤祥劝了几回,胤禛也想开了,把手里的事交给了弘晖一部分,让他跟着十三这个总理王大臣去涨经验了。
至于他自己,还是想多活几年的,这次生病最重的时候,他眼前都是一片花,感觉房顶都在转,太医在旁边说话的声音都好似隔着一层,他是真吓着了,好不容易把亏空补上,朝中也都梳理明白了,还没过几年顺心舒坦的好日子呢!
对长寿康健的渴望压倒了理智,胤禛把目光转向了道家术法,一开始还只是阅看书籍,后来似乎是觉得不够,就叫了两个炼丹道士,张太虚、王定乾来进宫来给他讲道,还让弘历他们去听。
李盛对此很不解,历史上秦始皇就曾经派方士陈福出海寻长生不老丹,后有汉武帝封方士为官、有唐一朝炼丹的皇帝也不少,牵扯到死因的也有,上一任铲屎官,嘉靖皇帝更是道家毒唯,要不是当时李盛阻止,估计也得折腾,如今,胤禛也迷上了!
难道道家炼丹术,在古代皇帝圈这么流行的吗?
李盛看着胤禛还只是跟道士探讨,跟着人家练练拳法身法,强身健体,也就没太上心,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一辈子没啥特别的爱好,岁数大了,想玩儿点啥就玩呗。
但是,这种有些不良的爱好,还是不要影响下一代了。
那个白胡子的老道士正在演示身法,就看见角落里蹿出来一只大黑狗,很凶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挨个把皇子们都叼着衣角拽出去了。
他有些惊愕,来之前知道皇上有只爱犬,但还真没想到,这狗这么嚣张啊!
看着元福一脸地看不上和嫌弃,还把儿子们都拽出去了,胤禛无奈地摇摇头,元福这脾气,算啦!
要是整天就练练武听听讲道,那也无所谓,但是胤禛他上头了!他要开始炼丹啊!
李盛当时正在年贵妃的屋子里被六阿哥七阿哥梳毛毛,听系统报告说宫门那边正在进各种炼丹用的黑铅、桑柴、白碳、矿等物,大狗子当即就一个翻身爬起来,飞奔着去了琼苑西门。
奉命运送东西的太监王太平也是养心殿出来的,刚带着人进了门,迎头就看见门里蹲坐着一只威风凛凛的元福大狗狗。
他有点摸不着头脑,元福一般不往这边来玩儿啊!
还不等他想清楚,大狗子瞅准了这边的马车,冲过来一个起跳,就跳上了车辕,动作迅速地钻进去,然后,里面包装好的东西就被扔出来了!
李盛一脚把朱砂踹出去,白瓷瓶子砸到地上,朱砂撒了一地。
王太平人都呆了,但是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听见马车车厢里面又是一阵嘁哩喀喳的声音,随后,一匣子各种香料和矿料都被踹了出来,不过还好,这些都是木头匣子,里面是油纸包好的,倒是没洒出来。
——那也不行啊!
王太平都快哭了,养心殿那是藏龙卧虎,能耐人多着呢,他平时都到不了皇上的眼里,这他好不容易被安排了这么个差事,还想着在万岁爷跟前露露脸呢,这还办砸了!
哎哎,这怎么还又去后面那辆马车上翻腾去了?!
王太平哭丧着脸,都快给元福跪下了:“元福大爷,您抬抬爪子,放我一马吧!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李盛把里面的东西翻腾地乱七八糟,心里这口气算是撒了一半,慢吞吞地从车厢里爬出来,瞥了一眼王太平,放心,牵连不到你头上,到时候小爷亲自保你!
一列车队将近二十人,就看着那只黑色大狗子往他们车队前面一蹲,看着就是要拦车不让过,那气势,一狗当关,万夫莫开啊!
李盛眼睛看向路边撒了一地的朱砂,眯了眯眼睛:这些东西要是有一件能进得了那俩道士的炼丹炉,他这么多年就算白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