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元福一心搞事业无心情爱!”
“狗狗自己高兴就好了呀!”
“希望我家狗子也能长寿平安,等这周末就去求狗爪香灰琉璃串!”
“哎,进度条走到尾了,不知不觉都快十点钟了!”
“看了一晚上的元福觉得好治愈,感觉明天是周一都没那么难过了。”
“我恨周一早八!”
“社畜一样要早起!”
“据说元福跟雍正起居的时候,是早上送走铲屎官,再回去睡回笼觉到大中午,羡慕!”
“人不如狗具象化了呜呜呜!”
“还是早点睡啦!”
“走啦!”
“先别走啊!大喜讯!主持人说,说今年正好是狗年,下个月清宫线上的官方旗舰店和官方小程序都会有元福专场!从明天晚上开始直播介绍周边品类,这个月十五号正式上线!”
“啊啊啊啊啊啊,狂喜啊!”
“正打算放下手机的我立马点进链接一个预约直播!”
“我立马定好闹钟!”
“抓心挠肺啊,好想知道有什么,睡不着了呀呜呜!”
“论坛见啊!反正我大四课少,明天没有一二节嘻嘻!”
“平等地嫉妒每一个没有周一早八的人!”
第216章
三月十号晚上,“清宫珍品官方旗舰店”如期开播。
负责解说样品的是一位青春靓丽的女主播,后面帮忙的是个长得很端正的板寸帅哥,除了这两位,还有一只狗狗当模特,就是跟元福一样的四眼铁包金,刚不到两岁,也已经长得很大只了,正蹲在后面的毯子上被投喂肉干。
狗狗旁边蹲着一个戴着口罩的中年男人,是现任清宫博物馆馆长,负责直播事务的主理人磨破了嘴皮子才把这大狗借来,馆长老大地不放心,亲自过来了。
开播不到十分钟,在线观看人数已经上了十万,一条条弹幕滚得飞快。
“哇哇哇!大狗狗!居然真找了一只狗子来当模特!”
“好漂亮好端庄的狗狗!想养狗的心已经到了巅峰!”
“你没狗子啊?那你进来买啥?今天是元福专场,大部分都是狗狗用品吧。”
“咳咳,我也没狗狗,我进来看看有没有啥我能用的。”
“不是说有那个元福剪影的金吊坠吗?我来蹲那个的。”
主播一边调试麦克风一边看着屏幕上的字,立刻笑眯眯说道:“今天不止有狗狗用品哦!还有不少首饰和零食的!”
“好啦!我们今天的元福专场,也非常荣幸地请到了一位狗狗模特,考虑到狗狗的耐心,我们先上一些跟狗狗相关的用品。”
说罢,旁边的帅哥立马端上来了一摞垫子。
“第一个推荐给大家的,是元福同款拼接款小毯子,中间填充的是丝绵,然后是是三层网纱棉麻布,最上面是四种颜色的布料拼接,黑底金色绣的‘福’字,墨蓝底银色绣的‘寿’字,秋香色底黑色绣的‘安’字,藕荷色底深紫色绣的‘康’字。”
主播举起来的毯子看起来像是个正方形,一米五左右的宽,很大一块了,四种料子间隔着连枝纹和卷云纹,拼在一起,颜色素雅大气,非常漂亮。
举到摄像头前面看过细节和材质,主播从旁边助播的手里拿过来一本书《养心殿造办史料》,按照书签翻开给大家看:“这个毯子是按照雍正二十年内务府的活计档中的描述复刻的,当时都是手绣,我们现在的复刻款式当然就是机器绣了,而且为了避免狗狗抓咬脱线,也不是丝线绣,基本上都是毛线扎绣,非常牢固的,料子全都是母婴可解除级别,这一款分了小号和大号,小号是九十厘米见方,一百六十九,大号就是手上这个,二百九十九。”
介绍完商品,主播放下东西,低头去看屏幕上的反应。
“嘶——有点贵啊,不过听起来确实很心动。”
“这个价格还好吧,平时那种品牌联名都很贵了,这个的面料也很好啊,我都有点心动想买给崽子用了,我崽刚一岁三个月,感觉也可以用来盖哎。”
“这价格很良心啦,我冲了!”
“你冲个鬼哦!这会儿都是9999,还没开始卖呢。”
“我冲进来就是一个加入购物车!”
“大狗狗过来啦!”
助播帅哥把狗狗引过来,台子上铺好了垫子,狗狗轻松跳上来,被主人轻轻按了按背,就乖乖趴下来了,还低头闻一闻毯子上的味道。
“这样看还挺和谐哎!”
主播小姐姐赶紧投喂了两块肉干给狗子犒劳,另取了那个小号毯子给狗狗盖上,又趁着狗子在这儿,把旁边平板拿过来,给大家看上面的一副弘晖亲笔画,元福趴在一个亭子的木地板上,身上盖着的毯子露出一角,与如今模特狗狗身上的毯子一样的花纹。
“哇!这样看好像哦!”
“果然,第一个品不一般。”
看着加购的数据上涨,主播姐姐非常开心地笑起来:“看来大家都很喜欢这个毯子,到十五号那天店铺还有满减券,还会更优惠一些。”
这都是业绩,都是提成啊!
大狗在上面趴了一会儿就跳下去扒拉门了,主播一看狗狗要走,赶紧把下一个品拿出来挽留模特。
“元福同款干烘薄烤酥脆肉干!这个是根据养心殿膳房和雍亲王府大厨房的记录来的,元福很爱吃各种零食,各种荤素点心和肉干都来者不拒,我们能找到具体食谱又能复刻的,只有牛肉干、猪肉干和鸽子肉干,其余的很多零食,现在都是保护动物啦!”
随着哗啦一声,一袋肉干被倒出来,在白瓷盘子上盛了满满一盘,正闹脾气往外走的狗子动了动鼻子,犹豫着回头了。
这只狗狗比较爱吃猪肉干和鸽子肉干,牛肉不太喜欢,从主人手里闻了闻就算了,还是往那边的袋子里拱。
他主人也不敢给狗狗吃太多,这肉干薄薄的,有成年人手掌那么大一片,吃过两片,他就拽着恋恋不舍地狗子出去了。
主播小姐姐擦擦手,回来继续给大家展示,代工厂是国内顶尖大厂,他们专门派了两个家里养狗的同事过去盯着生产线,已经跟一个一线宠物品牌谈成了合作,毕竟他们也不是专门的宠物食品公司,如果这次后续用户反馈可以的话,那个品牌就会推出元福联名款肉干系列。
“看起来不错,一样来一袋!”
“元福竟然是酥脆党狗狗,那会儿又没有机器,这肉得是人工先锤薄了,然后再烘烤好的,估计也挺费劲儿的。”
“我有点犹豫,我家狗子好像不爱吃脆脆的零食,更爱那种大口肉肉,算了,先买一袋牛肉试试,反正都是纯肉,实在不行给闺蜜家猫猫吃。”
第三个样品,是元福同款的吃饭用的狗头形状小茶几和白瓷食水碗盆,可以单买,也可以一整套,一整套的话还送一个爪爪形状的亚麻垫子,夏天的时候可以铺在狗窝里,这个很多人都知道,那天的节目里就有展示。
第四个,是猫狗通用的竹编窝窝,下面是实木的底,上面是两层密编,有卡扣,可以拆开洗晒,也是有大号小号两个款式。
被带出去遛了一圈的狗狗模特又被肉干吸引回来,乖乖趴在大大的狗窝里,拱着主人的手心吃肉干。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平平无奇地款居然很受欢迎,好多铲屎官都是抱着一种“就算狗子不用也不会被弃置”的心态拿来凑满减了,用不上就拿回家给老人家晒菜干嘛。
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主播看了看时间,开始介绍一些首饰和吃食。
元福很爱吃,永昌帝弘晖也很爱的八宝酥饼、千层奶酥小方,都卖得不贵,销量也不错。
还有一些首饰和文具,算是元福周边。
元福大狗狗的蹲坐剪影金色吊坠,足金款,一线黄金大牌联名,线下店铺同款;
狗爪爪形状的香灰琉璃手串和吊坠,保证都是王府潜邸旧址正品,但因为线下也很紧俏,所以存量很少;
满雕狗爪印的银质手镯;
元福同款大荷包,四个配色都是按着现存的画像史料来复原的,古色古香,有成年人手掌大小,附赠长肩带,夏天时候如果穿汉服可以用作配饰;
元福同款小披风和小马甲、瓜皮帽,出了两个主题,一个是新年大红色,一个是满印福寿纹;
时间关系,主播的语速有点快,但是底下的弹幕滚得更快。
“我都加购了,呜呜都想要怎么办嘛!”
“好怕到开售的时候抢不到那个香灰吊坠,我好想给我家狗崽抢一个,今年春天它还病了一场呢,把我吓个半死。”
“姐妹,虽然我也是元福粉,但是说真的,有病还是看医生哦!”
“那个香灰手串单看也很好看啊!我想买两个,我自己在书包上挂一个,给狗狗一个。”
“抢到一个就不错啦!”
“那个小茶几有没有具体尺寸啊,我想买一个放在地毯旁边放平板零食什么的,狗头形状好特别!而且实木还能折叠!”
“你点进去看详情应该有的。”
介绍完这些,主播瞄了一眼时间,跟后面说了两句话,然后那个板寸帅哥又抱上来一大箱子东西。
“还有?!我的钱包支持不住了啊!”
“这是啥?我似乎看到了笔记本之类的东西呢。”
主播小姐姐把东西一样样摆出来,大家都看清楚了,这一箱子都是各种周边文具。
元福翻印绘像明信片,整套二十张,装封的是一个木质匣子,最上面是雕刻的元福趴卧剪影;
元福爪爪印章,附赠正红色和金红色印泥;
元福主题鼠标垫和键盘托,鼠标垫比较简单,就是狗爪形状,手腕那里有一块软弹的凸起;
键盘托上是印的春夏秋冬四景,春日里荡秋千的幼年元福,夏天趴在冰鉴旁边打瞌睡的大一点的元福,秋天把自己埋在一堆金黄色银杏叶子里只露出一颗狗头的成年元福,还有冬日里和自己的雪雕并排蹲坐着咧嘴眯眼笑的元福。
这四副景色都是取自雍正亲笔。
同样底图出的还有一套流麻,春日飘花瓣,夏天飘细雨,秋日落叶,冬日白雪,做得特别精致。
更不用说常见的笔记本、便签纸等等,更是花样繁多。
最后还有一套重要角色:十二月份的元福瓷像,一整套十二个,可以当印章,下面就是繁体的一到十二月字样,不拆卖,是根据雍正帝给元福做的十二月玉雕改制的。
相比刚才的首饰和狗狗用品,文具的受众更广泛,下边的弹幕滚得飞快。
“文具!本文具仓鼠狂喜!又可以屯好多喜欢的文具了,哈哈我来了!”
“正想买鼠标垫呢,居然有这个,虽然超出预算很多,但是我愿意!”
“便签纸也太可爱了,打盹的元福伸出一个对话框来,好像是元福的梦话一样,哈哈!”
“印章好萌!流麻好美!我好穷!”
“这周就去兼职赚钱钱!”
“那个流麻我一定要抢到啊呜呜!元福我属狗的,你保佑我一下好不好!”
“很好很好,我就是进来瞄一眼,然后刚才提醒我购物车满了。”
“握手,我也是啊!”
“大家都好快乐,但是我要提醒你们,你们只是加入了购物车,而加购不等于买到了。”
“明天就去王府潜邸烧香!”
“今晚上收获很多啊,狗子会得到三袋零食,我儿子将拥有一个毯子,老公会得到一套鼠标垫,我也即将拥有一些首饰!”
“姐妹,你的量词告诉我,你给自己绝对买了不止一件!”
“干嘛,挑东西不用费精神的?我这是劳务费!”
“哈哈,但愿到十五号的时候大家都能买到心仪的元福周边!”
第217章
李盛缩在一个角落里,瑟瑟发抖地看着窝里的另外两只。
他这次穿成了一只金雕幼崽,是昨天醒过来的,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翅膀那秃了一块,隐约有血迹,旁边另一只明显强壮很多的金雕崽崽正在啃食着一些羽毛,李盛的脑子还没清醒过来,就听到了系统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别看了,被吃的那羽毛就是你身上的!”
啊——!这天崩开局!
李盛瘫着一张脸,听系统给他科普金雕这种大型猛禽,顺便了解到了自己的艰难处境。
这一世的金雕父母把自己的巢筑在了一棵高大的杨树上,距离地面大概有十七八米的样子,巢穴是由枯树枝堆积成盘状,上面还堆了不少草叶和动物毛皮。
通常情况下,金雕每窝产卵两枚,偶尔也会有独生或者产卵三枚的情况,很显然,李盛这一世,就是这个金雕家庭中的老三。
如果是百姓家庭中的老幺,可能会被父母偏爱心疼,但是金雕家庭中的老幺,那就太惨了!
按照金雕习性,先孵出壳的幼鸟一般个头较大,更加强壮,为了获得更多的食物,金雕幼崽会啄击后来孵出的个体较小的幼鸟,并将啄下的羽毛吞食。
李盛昨天就被啄击了,还是两只大金雕,也就是金雕亲鸟及时带着食物回来,才结束了这场争斗。
甚至都不能被称为争斗,这就是单方面的霸凌!
李盛从壳里被孵出来的时候就被啄了一次了,后面分食肉条的时候也总是被排挤,只能最后吃,这几天下来,他已经比那两只金雕幼崽弱了很多,但越虚弱,就越抢不到食物,吃不到食物,就会饿,更加抢不过那两只,恶性循环,他看着现在自己这小骨架子,比那两只小一圈,羽毛都没那么蓬松了。
“金雕父母不会管吗?这毕竟都是它们的孩子啊!”李盛很不理解。
——完全不管,野生动物中基因中的天性,它们会选择更强壮的幼崽喂养培育,带回来的食物也是任由崽子们争夺,抢得到你就吃,抢不到饿着,不会偏袒任何一只。
甚至如果这只弱小的雏鸟被啄死了,大金雕回来后,还会把雏鸟的尸体喂食给活着的那只。
可以说是从生下来就得猛猛开卷,卷不赢就没命。
李盛听系统说完,看了看自己的状态:“系统,我现在的积分还有多少?”
李盛决定还是找个两脚兽饲养员吧!
跟一母同胞的小金雕们卷,他开挂吧,太不公平;但不开挂任由事情发展,他看看自己身上的伤口,这估计过不了几天就得嘎掉了。
他往边上又缩了缩,在系统的指导下,开始了解这个世界。
如今正是汉朝武帝时期,建元三年,他所处之地,正是西汉都城——长安。
汉家王朝的新主人——汉武帝刚刚十九岁,就在去年,他经历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挫败——首次尊儒失败。
汉书中记载,“孝文皇帝本好刑名之言,及至孝景,不任儒,窦太后又好黄老术,故诸博士具官待问,未有进者”。
这里的“诸博士”指的就是儒生,但需要注意的是,“儒”在先秦到西汉,一直是一个大概念,指的是“学者”、“知识分子”,而非某个学派。
儒生们一直被弃置,直到年轻气盛的新帝即位,他们似乎看到了曙光——汉武帝刘彻喜爱儒学。
刘彻在登上帝位后,便把窦太皇太后的侄子窦婴任命为丞相,以生母王太后的兄弟田蚡为太尉,他初初即位,还需要外戚扶助,而这两人,都是外戚亲贵中比较亲近儒学,与新帝理念相合的人。
丞相、太尉,都是“三公”,位高权重,窦婴和田蚡被许以高位后,立刻投桃报李,向少年天子举荐了儒生赵绾为御史大夫,也就是“三公”中剩下的一位。
除了赵绾,他们还举荐了另一位儒生——王臧为郎中令,是为“九卿”之一。
王臧和赵绾刚任职,便又举荐了他们的老师——名儒申公,这位可大有来头,申公的老师是浮丘伯,而浮丘伯的老师,是荀子。
刘彻也很重视,“安车蒲轮”“束帛加璧”来迎接。
十八岁的刘彻意气风发,他想践行自己的执政理念,他想尊儒改制,他想立明堂、改正朔、定服色,他想强化天子集权!
但登基仅仅两年的少君能掌控局面吗?
事实证明,不能。
“窦太后治黄老言,不好儒术,使人微得赵绾等奸利事,召案绾、臧,绾、臧自杀,诸所兴为者皆废”——窦太后出手了。
建元二年十月,赵绾奏请“毋奏事太皇太后”。
这件事触及到了窦太后的核心利益。
要知道,西汉向来有太后预政的传统,从昔年吕后,到如今的窦太后,就算是皇帝已经成年,西汉的太后们也不会放弃过问朝政的权力,而窦太后,从文帝、景帝时,一直都是权柄在握,到了孙子这里,刚在她的扶持下登基两年,就想翻台子?!!!
当年诸吕之乱,她陪着当年还是代王的文帝刘恒入主西都,中宫掌位数十年,亲儿子当了皇帝后都被她一再逼迫,让景帝立次子梁王为皇太弟,事不能成,又在亲外孙女定亲后,一力促成了刘彻的登基。
这位老太后出手很决绝——赵绾、王臧下狱自杀,窦婴、田蚡免职谢罪,这还不算,窦太后亲自下令,以许昌为丞相,庄青翟为御史大夫,石建为郎中令,可以说是雷厉风行,连刘彻都没能抵抗。
刘彻的第一次尊儒行动,失败得很彻底。
犹如被迎头泼了一盆冰水,刘彻立刻清醒了,此事后,他不再明面上与窦太后抗争,而是开始韬光养晦。
他照旧招揽一些儒生才者,但不再给他们官职,而只让他们作为近臣陪伴。
另一方面,他开始微服游猎,做出一副不恋权位的样子,精挑细选了一些精于骑射的卫兵,带着他们在长安城附近纵马游猎。
明面上是游猎,实际上,在被祖母压制后,刘彻有了危机感,他想训练一只属于天子、忠诚且勇猛的私人警卫队,游猎,不过是个名头。
李盛看完资料后就开始蹲刘彻。
又小心翼翼地待了两天后,李盛终于等来了纵马出游的刘彻,隔着老远,它就听到了马蹄声和嬉闹声,偶尔还有长箭出弦掠过枝叶的风声。
李盛好不吝啬地把积分都砸进去,在距离两百米的时候,从视野中看到刘彻把手伸向箭筒,眼睛梭巡寻找猎物,他立刻示意系统到时候了:“放吧!”
随着一声鸣叫,刘彻的目光被左前方的一只大野鸡吸引了,这野鸡羽毛绚丽尾羽细长,被他们惊扰,正在试图拍动翅膀逃离。
十九岁的刘彻意气昂扬,穿一身黑色的骑马服,袖口被三指宽的金质护腕束住,腰间是同纹样的皮质金饰腰带,更显得长臂劲腰身姿潇洒,王太后能以二嫁之身见宠于景帝,便可知美貌非凡,刘彻继承了母亲的样貌,生得长眉俊目,高鼻薄唇,面容俊朗。
他抬手发箭,却只射中了尾羽,长箭携着一只华丽的长羽,扎到了树上,随后一声闷响,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树上掉了下来。
李盛落到了下方厚厚的草丛里,再加上系统开挂,他安全无虞地落地了。
刘彻一挥手,便有人上前来查看。
“啾啾!啾啾——”李盛努力地叫着。
一边叫一边无语,金雕这种凶猛的大型禽鸟,却是个嘤嘤怪啊!
叫声一点都不凶猛,尤其小时候,叫声跟小鸡仔似的,这反差感!
注意到叫声,刘彻身后一位华服金冠的少年郎翻身下马亲自查看,把这只小可怜捧起来给刘彻看:“陛下您瞧。”
刘彻伸手抚了抚雏鸟的冠羽:“倒不似寻常鸟雀,怎么落到这草丛中了?”
那华服少年上前来仔细看了看:“陛下,这似乎是大雕的幼崽。”
“哦,阿嫣倒是认得?”
李盛立刻知道了这位华服少年的身份——韩嫣,字王孙,弓高侯韩頽当的孙子,刘彻幼年为胶东王时的伴读小伙伴,素来亲厚。
“祖父素来爱射,也曾见过这样一只雏鸟,那鸟是从高空跌落,已然没了气息,他曾描绘过,这鸟喙金黄,边沿渐黑,腹背白色杂间黑羽,两翅却是黑羽杂以零星白羽,脚勾金黄粗壮,很像祖父说过的样子,若臣没有记错,这应当是大雕的幼崽。”
刘彻闻言,便抬头望去,果然,在高高的树冠上,能看见一个很大的鸟窝,边沿还能看见里面有毛茸茸的白羽在微微活动。
“不如把这雏鸟送回窝里?可这也太高了。”刘彻用手掌遮住阳光,向上方望了望。
李盛一听,当即就是一个激灵,万万不可啊!
于是,他立马凑过去用自己毛茸茸的小脑袋蹭蹭旁边刘彻的手背,黑琉璃一样的眼睛乖萌乖萌地看过去,还歪了歪头。
柔软蓬松的羽毛触感非常棒,刘彻愣了一下,低头把鸟儿捧过来在手心里,这鸟虽说是幼崽,可毕竟是猛禽幼崽,已经有成人两个巴掌大了,此时窝在他的手心里,乖乖地把爪勾收拢起来,张开自己的小翅膀冲着他抬头“啾啾!”叫了两声。
虽然叫声不够霸气,但是李盛对金雕这个皮肤还是很满意的,长大后威猛漂亮就不说了,幼年金雕颜值也相当能打。
小金雕是黑白色的,翅膀边沿和尾羽都是黑色,其他地方是蓬蓬松的白色绒羽,间杂黑羽,这会儿乖乖巧巧地窝在人手心里,还用湿漉漉的眼神望过来娇娇地小声叫着,再加上猛禽滤镜,真是让人心软,刘彻就没把持住,立马就伸手开始rua了。
还挺好玩的,刘彻rua了一会儿,把小金雕交给旁边的韩嫣:“带回宫去养着玩儿吧。”
——欧耶,碰瓷成功!
第218章
雏鸟金雕生得可爱,又是陛下亲口说要带回去养着,自然有人好生看顾,李盛被放在一件黑色的薄披风里,好好地带回了宫。
西汉一朝,皇城中的主要建筑有三处。
长乐宫,也称东宫,并非一座宫室,而是一片建筑群,宫中有十几座宫殿,太皇太后的长信殿、太后的永寿殿、皇后的椒房殿等等都在此处。
西宫,即未央宫,这一片宫室比长乐宫更大,正殿自然是天子居所,还有后宫殿十四处,此外还有钩弋殿、漪兰殿、含章殿等等,共有数十处殿宇。
此外还有建章宫,但此时的建章宫还是一处普通宫室,在历史上的太初元年,汉武帝才会大修建章宫,并一度在此朝会、理政。
李盛随着刘彻回了未央宫正殿,正殿也分前殿与后阁,刘彻起居视事都在前殿,后阁则是平日接见近臣悠游享乐的地方。
李盛被安置在了后阁的廊下,刘彻没把这只幼雕关在笼子里,他令人在廊下挂了很多处连杆,这样,幼雕就能自由飞跃玩耍。
但是这有个问题——李盛还不会飞呢!
一般来说,在破壳后,小金雕需要在巢中慢慢长大,从纯白色的毛球变成黑白色的,除了尾羽中段和翅膀中央下侧仅存的白色白色羽毛,其他地方的绒羽都会变成浅褐色、深褐色,直到六十天后羽翼丰满,身体也健壮起来,开始在亲鸟的指导下进行飞行前的准备练习。
第一个阶段是练习扇动翅膀,随后便开始一边挥动翅膀一边练习跳跃,最后还要学习如何单腿站立。
等各部分的肌肉都有了力气之后,小金雕开始尝试短间距的飞行,直到被亲鸟断绝喂食,饥饿的幼鸟会被大金雕态度坚决地推出巢穴,真正在空中学会飞行。
李盛现在才刚刚一个月大!还是黑白毛球球呢。
刘彻很快就发现,这只小鹰似乎还不会飞呢,怯生生地抓住杆子,在上面左摇右晃,还很委屈地扭过头来冲着他嘤嘤叫,看起来真是娇弱可怜。
于是刘彻笑起来,上前把小鹰抱下来裹在自己的袍袖中带回了后阁,放在了柔软的垫子上。
李盛终于可以慢悠悠地享受食物了,天知道,跟那俩同胞的小金雕在一个窝里,他连吃点肉都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说不得哪只小金雕突然发力,就啄他两下,或者把他往窝边沿推挤,真是提心吊胆。
送上来的是鸡肉,被切成了肉条,摆在一个黑色的陶制盘子里,李盛就窝在垫子上,旁边的刘彻饶有兴趣地用长筷子挟起肉条,看着小鹰伸长了脖子过来啄走,然后努力地吃掉,再眨巴着黑眼睛看向他,啾啾叫着,似乎在催促。
穿过来后终于吃了一顿饱的,李盛很满足,蹭蹭刘彻的手心,伸出翅膀,用翅膀尖尖小心地碰碰他的下巴。
下巴被柔软的羽毛滑过,刘彻低头看看小鹰,倒是很亲人呢,据说草原上的人捕到鹰之后,要驯鹰熬鹰,来这大雕应当不怎么亲近人才是,怎么这只小鹰倒是很喜欢他的样子。
到了下午,他要去前殿见人,侍人来报,说小鹰在后阁啾啾叫个不停。
刘彻正在一旁看着下边的人讨论,听到禀报,便起身往后边来,韩嫣也跟着出来了。
刘彻一露面,小鹰就不闹了,冲着他扑腾着张开翅膀,似乎是想要跟着他。
刘彻作势要走,小鹰立刻嘤嘤叫起来;他转身回来,小鹰就不叫了,黑琉璃一样的圆眼睛执着地看着他。
被陛下授意,韩嫣上来要抱小鹰,小鹰却不肯,跳着脚往旁边挪了两下,还是盯着刘彻看。
于是刘彻就愉快地带着鹰出去了,心情飞扬,唇边带笑。
这里我们要知道一件事:刘彻在历史上有一个公认的评价——“多欲”。
多欲者,往往好面子,讲究气势和排场,体现在政治上,往往好大喜功;在文学偏好上,追求华丽繁复;在生活中,偏爱美声丽色;在一些礼制成范中,更希望凸显出自己的“不凡”。
当日,明明是韩嫣先把小鹰抱起来的,可小鹰却只认他,还这样亲近他,连先祖也不曾被这样的猛禽眷顾过,年轻的刘彻颇为自得,他已经能想象,将来小鹰长成大雕,他带着大雕出去游猎,是多么威风,多么令人艳羡了。
李盛从刘彻的怀里扑腾了两下,最后抓着他领口处的银环才稳住身体,现在腿上的肌肉力量还是不够啊。
瞥见刘彻嘴角的笑意,李盛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胸前的白羽,哼,他可是经验丰富,两脚兽饲养员而已,很好拿捏的啦!
被放在殿内侧边的长桌台上了,李盛放平爪勾,稳稳地站住,往刘彻那边看了一眼,年轻的帝王正认真听着近臣们说话。
李盛把目光收回来,开始慢慢地在桌台上来回行走,他想早点学会飞。
从那天起,李盛就开始被刘彻带着到处走了,他慢慢地能站更久,于是尝试着在刘彻的肩膀上蹲着,第一次的时候没轻没重,抓破了刘彻的衣服,后面刘彻就令人专门做了牛皮手套、牛皮臂缚,带银扣绑带的皮垫肩等物,小鹰可以抓牢站稳。
他的饮食也被刘彻派了人专门伺候。
鹰不能吃脂肪太多的肉,李盛在送过来的众多食物中,最爱吃鸡肉和鸽子肉,这是他在巢中就习惯的味道,当然了,兔子肉也不错。
除了纯精肉,鹰还要吃一些兔毛。
因为鹰没有牙齿,吞下的食物中有些不能消化,比如鸟类的羽毛、草籽粮食颗粒、鼠类的牙齿、胡须、体毛之类的,这些东西长期储存在鹰胃里,会损伤胃粘膜,破坏消化能力,因此需要吃一些兔毛,毛会和这些无法消化的杂质揉成团,呕吐出来才行。
在后世养鹰人口中,这被称为喂毛轴,吐出来,就叫甩轴。
李盛现在吃的东西倒是没这些乱七八糟的,但是之前可吃过不少,所以也得吃点兔毛,像是猫咪一样吐两回毛球,把胃里的杂物吐出来才行。
但是送上来的都是剃干净切好的肉条啊!
暗示了两次,可惜磨合时间太短,刘彻没明白自家小鹰的意思,李盛只能自己蹦跶着往外面跑,蹦跶了没一会儿,就被抱起来放在了肩头,一头雾水非常疑惑的刘彻带着他的小鹰,跟着“啾啾”声,亲自去了一回庖厨。
掌管膳食的主官——太官令摸摸额头上的冷汗,见礼后恭敬地站在一边,脑子里飞速思考,陛下会问他话吗?最近膳食上有什么不妥之处吗?还是陛下换了口味要吩咐什么?皇后昨日嫌弃肉羹没有滋味,这是来怪罪的?可是那也不至于亲自来啊!
若陛下有所问询,自然是传召他过去拜见,岂有尊驾下临之理?
他在这边头脑风暴,那边的刘彻却一言不发,小鹰张开翅膀要下去,旁边的侍人赶紧上前来捧了小鹰放到地上。
太官令呆呆地看着那只黑白色的鹰蹦跶着叼了几口兔子毛吃,然后冲着陛下张开翅膀,被抱起来放在肩膀上,一大堆人就这么又走掉了?!
旁边的副手小心翼翼地过来问他:“您说陛下是来做什么的呢?”
太官令:你问我,我问谁啊?!
原地踱步了一会儿,他吩咐道:“明日给未央宫后阁送去的肉条,再多细致着些,除了肉,再加些干净兔毛送去。”
难道鹰的食谱中,还有兔毛吗?
第二天,李盛看着面前干净整齐的一小盘兔毛很无奈:他倒也不用天天吐毛球。
第219章
随着身上的白羽慢慢变成浅褐色,小金雕慢慢长大了,身形舒展,眼神精亮,居高临下望着人的时候,已经能看出一丝空中霸主的凌厉风采。
未央宫中有一架铜镜,天子衣冠自来庄重华贵,等刘彻走开后,李盛也会过去看一看自己的样子。
他能看到自己头上的羽毛从软绵绵的绒毛变成黑褐色,翅膀的覆羽也呈现出漂亮的渐变色,从肩背部起的暗赤褐色,到羽端的淡赤褐色。
刘彻有时候会留韩嫣夜宿未央宫,两人在灯下下棋,李盛蹲在旁边的灯架上梳理自己的羽毛,吃得好睡得好,小金雕的羽毛顺滑油亮,赤褐色的翅羽在夜晚的灯烛下,会显现出一种沉凝庄重的色调。
尾巴上的羽毛仍然是白色,但已经有了黑色端斑,而内侧则是灰褐色带着大片的白斑。
尾羽的颜色是金雕幼鸟的标志,到第二年,小金雕尾部的白色和羽翼下的白斑才会逐渐减少,从浅褐色到赤褐色,当变成与翅膀上一样的暗赤褐色时,他才能称为一只成鸟。
李盛最喜欢的,是颈部肩背的颜色。
颈部的羽毛呈柳叶状,羽基是暗赤褐色,羽端则是金黄色,背肩部是暗褐色,微缀紫色光泽。
那一抹金黄色,便是“金雕”名称的来由。
李盛也能感觉道自己的身体在飞速成长,未央宫前殿角落里的长桌,他经常在上面来回走或是练习单腿站立,刚开始的时候,他走得慢吞吞,有时候控制不好爪勾的力量,不习惯用尾羽的翅膀来平衡身体,就会摔倒。
但他现在已经在上面走得非常顺利了,甚至还能跳下矮桌,晃悠悠地横跨整个大殿,走到刘彻身边,单腿在他身边站岗好大一会儿也不会累。
翅膀的力气也大了很多,刚开始练习扇动翅膀的时候,七八下就会感觉到酸痛,但现在他已经能连续扇动翅膀三四十下了,李盛试过,隔着一米五左右,他能把灯架上的灯烛扇灭一半。
看着软萌的一个毛团子养出长羽开始淘气,饲养员刘彻也会有种养成的快乐,也总是会忍不住手痒,看着小金雕认真努力地走过来了,刘彻就伸出手摸摸小鹰的头,顺顺翅羽,捏捏小鹰的腿。
哦对了,金雕的腿上是全部披有羽毛的,自带毛裤哦!
不过刘彻有分寸,轻易不会去触碰小鹰的爪勾,金雕的爪勾非常锐利,他在灯下捧着小鹰看过,是如同狮虎一样的又粗又利的角质尖爪,可以轻易刺破任何布料,他肩膀上那块牛皮垫肩,不到两个月都换了两次了,这次的是三层加厚加宽,还要缝上手指宽的金质抓杆。
不过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啊,刘彻刚用完早膳,就看见小鹰在灯架边来回踱步,过了一会儿还蹦跶着走过来,试图把一边的软垫叼过去。
这也叼得太辛苦了,那坐垫下边都是麻草编制的底子,上面是布帛,对于现在才两个月大的小金雕,还是有点重的。
刘彻让人拿出了一床狐狸皮的垫子,给小鹰铺在了灯架旁边,站在一旁看着它要干嘛。
这两月来,刘彻对金雕这种动物的聪慧感到惊奇,小鹰颇通人性呢。
小金雕冲着刘彻张开翅膀,啾啾叫了两声,被抱起来放在了灯架上。
李盛在灯架上稳住身体,往下面看了看,狐狸皮的褥子又厚又软,灯架才两米高,就算试飞没成功摔下去,估计也没事儿吧。
说起来,活了好几辈子了,这还是第一次学飞,李盛也挺紧张。
他心一横,从灯架顶端往下一跳,立刻感受到强烈的失重感,李盛懵了一瞬间,立刻开始努力扇动翅膀在半空中挣扎着往上扑腾。
翅膀扇动空气,气流的浮力使小鹰能在空中盘旋,基因中的天性使李盛立刻爱上了这种快乐的感觉。
他按照系统的指导,摆动尾羽保持平衡,扇动翅膀,借助气流的反冲向更高处飞去,宫室的房顶很高,足够一只刚开始学飞的小鹰折腾了。
李盛既紧张又快乐,这种刺激感跟在游乐园坐飞车还不一样,他是无拘无束的,他可以自由自在地在空中往来,形随意动,振羽昂头,尽管是在屋里,但他还是很激动。
下面的刘彻看起来也很激动,站直身体看着他,目光跟着小鹰动,这是他第一次养崽崽呢,虽然是只小鹰崽崽。
李盛拍打着翅膀飞了一会儿,感觉道翅膀的酸痛,毕竟是第一次尝试飞行,力量很快耗尽,他累了。
但李盛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大问题:他不会降落!
啊啊啊啊怎么办啊,他不会俯冲啊!
难道要这样掉下去吗?
他不要!刚才那么帅气,最后掉下去也太拉垮了!
刘彻也发现了,小鹰似乎不会落啊!
灰褐色的翅膀似乎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抬起来的时候很费劲的样子,小鹰的“啾啾”叫声带着焦急无措,在空中来回盘旋,一边飞一边看着他叫。
刘彻让人拿过牛皮手套和臂缚来迅速穿戴上,张开手臂,抬头向小鹰示意。
第一次起飞,刘彻希望小鹰可以落在他的手臂上,如果不会慢慢飞下来,可以放松身体,他会接住小鹰的。
李盛感受到翅膀的酸痛,但他还是挣扎着让自己镇定下来,开始慢慢地调节自己挥动翅膀的幅度,感受着自己重力与气流浮力的大小,调整身体姿态,保持平衡。
终于,他缓慢而稳定地落在了刘彻小臂的牛皮绑带上。
啊,累死了!
学飞也这么累的啊!
李盛把头扭过去蹭蹭刘彻的下巴,委屈地嘤嘤叫。
刘彻想想刚才小鹰在空中软绵无力的翅膀,把小鹰放在怀里,伸手给他揉揉翅膀,从肩颈与翅膀的交界处开始,轻轻地揉一揉,到最后还要小心地捏捏翅膀尖尖。
李盛被rua地很舒服,把自己摊开躺平在刘彻的衣摆上,把两只翅膀张开,丝毫不戒备地袒露出自己最脆弱的胸腹部。
啊,还是找个两脚兽当饲养员好啊,飞累了还有人给按摩翅膀,舒服!
享受了一会儿,李盛感觉恢复了体力,站起来蹭蹭饲养员的手心,尝试着挥动了一下翅膀,扭过头冲着灯架啾啾叫起来,又回头示意刘彻把他再放上去。
李盛觉得小金雕学飞,和小朋友学走路差不多,感觉很重要,他刚摸到了一点窍门,当然要趁热打铁多练习一下了。
刘彻摸摸小鹰前颈那一小片白色绒羽,亲自把它送到了灯架上。
这次再飞,李盛就从容了很多,盘旋,向上,俯冲,急停,按着系统的指导,再加上人类的脑力,李盛很快就掌握了规律,在殿内盘旋了三圈后,又歇了一回。
李盛又起飞了,这次,他冲着刘彻鸣叫一声,压低身体,从门口飞了出去。
刘彻跟着出去,伸出手掌遮住有些刺眼的阳光,抬头看着灰褐色的雏鹰在空中盘旋,向上,再向上,身影越来越小。
望着越飞越远的小鹰,刘彻心里突然有些不安。
小鹰要走吗?它已经会飞了,是不是要离开这座宫室,去山巅高峰,去丛林野地,去飞向广袤无垠的天空了?
“陛下您瞧!”
旁边侍人的声音扰乱了刘彻的思绪,他抬头一看,小鹰嘴边衔着一支粉红色的花,拍打着翅膀飞回来了。
小金雕稳稳地落在刘彻的手臂上,伸出翅膀点了一下饲养员的另一只手臂。
刘彻忽然就安心了,他抬起手,含笑看着小鹰收拢翅膀,轻轻垂下头,把衔着的花放在了他的手心。
——红蕊灼灼,是一朵开得正好的垂枝碧桃。
第220章
在学会飞行之后,李盛就开始频繁地开始练习,刚开始,他在未央宫内练习,从一个宫殿到另一个宫殿,后来,他越飞越熟练,开始往长乐宫去游玩,为了练习对身体的掌控,提升敏捷度,李盛还会故意低空飞行,从树林花草中穿行而过。
在天空中看到的景色跟在地上是完全不一样的,活了好几辈子,他头一次能自由地驰骋天空,兴奋的小金雕经常给饲养员带回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如并蒂桃花、形状非常端正的叶子、带着天然云纹的石头、特别直的树枝等等。
刘彻对此表示:果然是小崽崽,见什么都稀奇呢!
但是小鹰一片心意,收到礼物后,他还是非常认真地抱着小鹰仔细看,然后找了漂亮的盒子好好收起来了。
身为帝王,刘彻当然不能像小金雕一样那么悠闲,虽然“尊儒”的政治主张被亲祖母驳斥打击,但他也只是表面屈服,暗地里仍然时刻与身边的近人交流探讨,他是铁了心要尊儒的。
除了政治上的坚持,刘彻的军事主张也非常坚定:他已经忍够了匈奴了,他想与匈奴开战!
匈奴劫掠边民,勒索财物,汉朝君臣对此都是切肤之痛,对这个凶恶蛮横毫无信义的邻居,可谓是衔恨已久。
但目前的时机并不成熟——眼下的匈奴,实在是太强大了。
匈奴的崛起始于秦末,中原纷争自顾不暇,匈奴趁势壮大起来。
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当时的匈奴首领是头曼单于,他统一了匈奴各部落,设置了左右贤王、大当户、大都尉等官职,设立了二十四长的官员制度,可以说从头曼单于开始,匈奴的制度才开始系统化规范化。
匈奴王朝的继承更替,其间刀光血影,更甚于于中原。
头曼单于的太子就是大名鼎鼎的冒顿单于,但是后来头曼单于有个非常宠爱的阏氏为他生了个小儿子,头曼单于便兴了废长立幼的心思。
秦朝时,在敦煌与祁连之间,也就是河西走廊的位置,也有一个很强大的游牧民族——大月氏,大月氏与匈奴是敌对关系。
头曼单于既生废立之心,便把太子冒顿送去了大月氏为质子——这明摆着没想让冒顿活着回来。
怎料冒顿甚是勇猛机敏,在大月氏想杀他的时候,抢了一匹好马,愣是逃回了匈奴。
冒顿毕竟是明面上的太子,头曼单于为了服众,也为了嘉奖太子的勇猛,便给了他一万骑兵让他统领。
但冒顿怎能安心,生父要置他于死地,从他被送去大月氏的那一刻起,便绝了父子之情了!
于是冒顿开始训练他的部下骑马射箭,以响箭为号令,响箭所中就是目标,先是鸟兽,而后是爱马,再是爱妾,若有人不从,当即斩杀,这样过了一段时间,他的部下都能听令而行。
于是,在一场围猎中,冒顿以响箭射向父亲头曼单于,他的部下随令而动,头曼单于被射中当场身亡。
后世称之“鸣镝弑父”。
自此,冒顿继位大单于。
站在匈奴的立场上,冒顿单于是一位有为的明君。
他东击东胡,西逐月氏,南吞楼烦等部落,北征浑庚、屈射、丁零、鬲昆、薪犁诸国。
冒顿单于在位时期,匈奴疆域十分广阔,最东达到辽河流域,最西到达葱岭(也就是现在的帕米尔高原),南达秦长城,北抵贝加尔湖一带,“控弦之士三十万”,这是何等的强盛!
至此,匈奴雄踞大漠南北,威逼中原。
而此时的中原,才刚刚统一,正是民生凋敝时期。
楚汉之争后,高祖刘邦统一中原,但就在登基称帝后的七年,便被冒顿单于精兵四十万围困平城白登山七日才得以脱身,即“白登之围”。
从此,汉朝对匈奴,便开始了长达数十年的和亲政策。
“以宗室女为单于妻,岁赠絮、酒、米、食物、布帛、金币等,约为兄弟”。
但匈奴会遵守信诺吗?
当然不会。
用伟人的话说,“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
中原物产丰饶,匈奴怎么会放着嘴边的肥肉不吃呢?
于是文帝后二年六月,匈奴“连岁入边,杀掠人民、畜产甚多,云中、辽东最甚,郡万余人”;
景帝中六年“入上郡,取苑马,吏卒战死者二千人”。
除了掠夺物产杀灭百姓,匈奴对汉朝也一向是蔑视的态度,汉惠帝三年,冒顿单于致书吕后“陛下独立,孤偾独居。两主不乐,无以自虞,愿以所有,易其所无”。
——“吕后你已经没了丈夫,我也没了妻子,不如我们结以姻缘,你嫁给我如何?”
这是何等的耻辱!
但当时的汉朝,经不起任何战争了,于是吕后愣是打落牙齿和血吞,忍了,去信致意委婉拒绝,还送了不少礼物。
可以说,从高祖到汉武帝初期,汉朝君臣对匈奴的欺辱侵犯一直都是满怀愤慨的,汉武帝的诏书中曾有“高皇帝遗朕平城之忧,高后时单于书绝悖逆,昔齐襄公复九世之仇,《春秋》大之”。
可见,在刘彻心中,他是一定要像齐襄公一样韬光养晦忍辱自强,将来向匈奴开战,为先祖复仇的!
于是,年轻的帝王开始为此做准备。
他的第一个举措是“西连大月氏,共击匈奴”。
当年冒顿单于在打败了大月氏之后,为报昔日受辱之恨,杀月氏王,以其头颅做酒杯,可以说是血海深仇。
既然大月氏与匈奴仇对,那么,汉朝与大月氏组成同盟的可能性就很大,但大月氏在千里之外,中间还隔着匈奴,谁敢跨越匈奴,接受这样的挑战呢?
——张骞。
一位年轻无畏的勇士和智者。
他带着大部队,从陇西出发了。
历史上“张骞出使西域”不过是短短一行字,但看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和那些大车小箱,还有各种防御兵器,李盛意识到,这是一场长达十年,堵上性命身家的的大冒险。
张骞从未央宫出发那天,天空中传来一声清越的鹰鸣声。
“ 噍——!”
随着渐渐长大,再加上李盛自己的调整,他的叫声终于没那么软萌了。
张骞抬头去看,一只深褐色的鹰盘旋着落下,站在了他的使节上,金雕肩颈处的那一抹金黄尤其耀眼。
小鹰低下身子,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而后张开翅膀飞向高台,落在皇帝的肩膀上,和年轻的帝王一起,看着他走出宫门。
去吧,历史会铭记你,你的名字,注定流传千古。
送走了张骞,刘彻沉寂了几天,为了让他高兴起来,小伙伴韩嫣建议出去围猎散心,已经会飞的小鹰也跟着去了。
刘彻既然起意讨伐匈奴,便着意让自己部下亲兵练习骑射,他经常带着一只私人警卫队夜里出发去行猎,通常在殿门口相聚,“常相期于殿门之外”,故名曰“期门军”,其中的郎官将士被称为“期门郎”。
夜里出行打猎,又是在长安城附近,有时候,这群骑兵大部队就会伤到寻常百姓家种好的庄稼。
这次又是半夜出发,李盛飞了一会儿就跑了回来,窝在刘彻胸前专门捆好的大兜兜里休息一会儿。
也就这两年能享受一把被汉武帝抱着的感受了,等他长成大鹰,就抱不过来啦!
刘彻带着人后半夜出发,天刚亮的时候到了长安附近的杜县(在后世的西安市雁塔区曲江乡)。
他们又不小心踩坏了一片秧苗,当地的居民号呼斥骂着赶过来,喝问他们是谁?竟然如此无礼!扰民伤田还如此张狂,他们要上报给县令治罪!
李盛就看着刘彻一摆手,脸不红心不跳,大声道:“吾乃平阳侯曹寿!”
——曹寿,汉武帝同母姐姐平阳公主的丈夫。
李盛当时蹲在刘彻的肩膀上,闻言都愣住了——干了坏事就冒充姐夫,小舅子就可以这么嚣张吗?你可是汉武帝哎,这样真的好吗?!
居然还这么坦坦荡荡一点都不心虚,果然,能当皇帝的人,脸皮都要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