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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干了坏事的刘彻毫无心理负担地用姐夫平阳侯顶锅,但就算是侯爵,也不能随意踩踏人家的秧苗啊!

一年的收成都指望着田里,但听闻这一伙人是侯爵,围拢过来的百姓们都有些害怕,李盛扭头看看刘彻,再看看韩嫣,这两人都是出生富贵又年轻气盛,可能是拉不下面子?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要补偿人家的意愿。

这就有点无耻了!

怪不得史书中都记载你们这群人“扰民甚重”,还曾经被人“疑为奸盗,聚少年欲攻之”,合着只干坏事不善后啊!

果然,法治科普任重而道远,刘彻和韩嫣这种贵族子弟都纨绔惯了,很需要教育啊。

这不行啊!你可是皇帝,你得了解民情啊!

李盛一扇翅膀,从刘彻肩膀上飞起来,飞到韩嫣身边的树枝上落下,翅膀尖尖指了指他腰间的囊袋。

韩嫣有些疑惑地把囊袋从腰间金扣上解下来,小鹰又拍一拍那上面的系带,韩嫣瞄了一眼刘彻的脸色,顺着小鹰的意思解开了。

李盛弯下身子瞅了瞅,不愧是史书留名的“得宠于武帝”,帝王近臣果然豪奢,这都是金质弹丸啊!

刘彻对于自己在意的人,向来很大方,何况韩嫣从他六岁陪伴至今,两人十几年同窗学习起居作伴,关系非比寻常,如今韩嫣才二十岁,在汉武帝的提拔下,已经是“日益尊贵,官至上大夫”,出身贵族又多有赏赐,韩嫣有钱得很,《西京杂记》中记载韩嫣常常以黄金为弹丸射猎鸟兽。

长安城中有歌谣曰:“苦饥寒,逐金丸”,长安城内的孩童只要听说韩嫣出来打猎,常常蜂拥跟从以求散财。

已经四个月的小金雕,爪爪也不小了,李盛想伸爪子进去抓一把,袋子口太小了,不好操作,于是他张开鹰喙进去叼了颗金弹丸出来。

成年金雕的喙长度能达到六厘米,李盛现在还小,只叼了一颗出来,他看韩嫣还呆呆的,伸出翅膀拍拍这傻子的手——伸手接着啊!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叼了三颗金丸出来,每颗都有小指肚大小,应该足够补偿这一片秧苗的产出了吧。

看着那只鹰朝着自己飞过来,为首的那个中年男子有些害怕,但那只鹰在他头顶盘旋了两圈,扔了点东西下来,他大着胆子借助,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金的!

李盛把三颗金丸扔下去,在空中叫了两声,又飞回了刘彻的肩膀,扭头蹭蹭他的下巴:喏,学着点。

李盛觉得平阳侯应该感谢自己挽救了他的名声。

刘彻是出身好心气儿高,锦衣玉食地长大,自来高人一等,一时间难以与平民百姓共情,但是他不傻,一看这情况,便朝着韩嫣看去,韩嫣心领神会,立刻扬声道:“我等无意伤及田地,这些尔等便收下吧。”

一群人呼啦啦又跑了,到了中午停下来的时候,刘彻把小鹰揽在怀里细看,越看越觉得小鹰不凡,他一边用兔子肉投喂小鹰,一边给它顺顺翅膀上的羽毛,扭头问韩嫣:“该给小鹰起个正经名字。”

韩嫣正在烤鱼,闻言把手里的活儿交给亲卫,转过头来认真考虑这件事,俩人头对头,开始琢磨给小鹰起个什么名字比较好。

李盛吃够了,蹲在刘彻怀里听着他们商量,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纠结。

“玄飞?”——太普通了。

“墨羽?”——跟毛色相合,但不够霸气。

“金鸿?”——嗯,不够特别。

“鸣云?”——有点简单了吧?

“金曜?”——这个不错,就是跟本鹰鹰的种类名字重了,他本来就是金雕啊。

“元曜?”

这个可以!

刘彻自己是很偏爱“元”这个字的,看他的年号就知道了,建元、元光、元朔、元狩、元鼎

“元”字几乎贯穿了汉武帝的整个执政生涯,以汉武帝的年号为名,很有意义啊。

“曜”字也挺不错,有日光之意,且日、月、星都可以被称为曜,这个字够霸气,有格调,而且很特别!

“噍!”李盛赶忙叫起来,用翅膀尖尖碰碰刘彻的手背,这个名字好,就这个了!

刘彻低头看小鹰,栗褐色的眼睛正专注地看向他。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元曜?”

“噍!”

刘彻笑起来,果然,小鹰注定是属于他的,他也最喜欢这个名字。

于是李盛就有名字了——元曜。

但是刘彻不怎么叫他大名,他似乎更习惯叫自己的小鹰为“阿曜”,就像私底下他会叫韩嫣“阿嫣”一样,对于亲近的人,他总是更随意一些。

“阿曜,回来了!”刘彻在马上,抬头看向远处的小鹰。

“噍——”李盛回应一声,随即在空中调转方向,扇动翅膀俯冲下来,在离着人十米左右的地方收势急停,然后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刘彻的手臂上。

刘彻伸出手给小鹰揉揉翅膀根,捏捏翅膀尖尖,被小鹰回蹭了两下。

“回宫吧。”一行人策马回程。

皇帝陛下出门游猎,虽说是借着平阳侯的名号,但宫里两位太后也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次一回去,王太后就把儿子叫去了,劝他收敛些,本来就年轻不能服众,老出去折腾,那些老臣嘴里更有说的了。

李盛是跟着刘彻一起去的太后宫里,刘彻进去跟母亲说话,李盛就蹲在屋里的灯架上乖乖待着。

他从王太后的话里感受到了她对韩嫣的些许不喜。

“弓高侯家的那个韩嫣,虽说你喜欢他,但也不可太过了,整日带着你出去胡闹。”

“你也该多去看看皇后,那是你祖母心尖儿上的人,哄好了她,你祖母岂有不高兴的?你闹了一场,连你舅舅都受了连累。”

刘彻敷衍过去,拉着一张脸出来。

李盛跟在他旁边低低地慢慢飞,他知道王太后为什么不喜欢韩嫣。

一部分原因是韩嫣自己情商有点低。

王太后在进宫之前曾嫁给金王孙,生有一女,为讨刘彻欢心,也为了巴结王太后,韩嫣打听得此女就住在长陵邑,便悄悄向刘彻禀告,刘彻亲自前往,带着金氏女来到太后的长乐宫,一起拜见王太后,当即封金氏女为修成君。

但实际上,这件事经不起细想,长陵邑离着长安可是很近的,韩嫣都能轻易找到金氏女,以王太后的权势,难道寻不得?可见是王太后有意隐瞒。

而韩嫣这场自以为是的讨好,却在不自觉间得罪了王太后。

另一方面,王太后是有族人的,但王氏族人的子弟却不是特别出众,在皇帝跟前的脸面显然不如韩嫣,王太后多少就有些不满。

且王太后跟全天下的家长一样,觉得自己家孩子最好,但凡有什么错处,都是他身边的人带坏了,很不幸,跟刘彻玩得最好的小伙伴,就是韩嫣,这就被迫背锅了。

刘彻压着一张低气压的脸去了椒房殿,太皇太后还在,他不能不顾及。

其实,他跟陈皇后,也是有过甜蜜时光的,毕竟两小无猜青梅竹马,馆陶长公主在他的皇位继承中也出了大力,阿娇娇蛮可人,满心满眼都是他,年少时情窦初开,谁能不心动呢?

可随着他长大,即位,掌权,阿娇还是那样,刘彻的心境就变了。

昔日的娇蛮成了如今不合时宜的“不懂事”,他需要子嗣,登基三年,后宫未曾有孕,他心里是很有压力的。

毕竟,老刘家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啊!

当年窦太后就曾经想让梁王继位,若是他久久不能有子嗣,他说不定也要被逼着立皇太弟了!

可阿娇过于妒忌,但凡他宠幸旁人,总要给他脸色看,说话间,也总是把昔日的推举之功挂在嘴边。

刘彻也是千娇万宠长大的,他母亲得宠数年,后来姨母入宫,又连生四子,他从出生就没受过什么挫折,就算后来筹谋皇位,也是顺顺当当的,一次两次还行,长此以往,他也厌烦了皇后的骄横。

刘彻去椒房殿,李盛自己回了未央宫休息,第二天,他就听到宫中传令,皇后要遣出一批不常得到召见的宫人。

这些宫人中,有些是伺候过皇帝的,毕竟不同一般宫女,刘彻也去送行了。

其中有一位宫人,并不在遣出之列,却面见皇帝请求出宫。

她长发流波如瀑,身姿飘逸动人,在一群人中很有些显眼,一双盈盈泪眼,痴情不舍地望向刘彻,拜别君王时,粉腮垂泪梨花带雨。

分明舍不得,却含泪请求皇帝赐她出宫的机会。

刘彻看向那一头秀发,忽然想起来了,这是去年他在平阳公主府临幸过的歌女——她叫卫子夫。

第222章

美人含情相望,泪水涟涟,分明是痴情不悔,却又哭求请出。

刘彻这种经典款霸总,果然被这欲拒还迎的老套路吸引了——“子夫得见,涕泣请出,上怜之,复幸”。

李盛蹲在大树枝杈上现场吃瓜,不由得感叹,卫氏之起势,真是时也命也运也。

刘彻是最典型的封建贵族,这辈子仅有的憋屈都在窦太后身上了,新政失败就算了,皇权更替不是那么简单的,败了就要服输认错,刘彻有这个心里觉悟。

可是男女之事上呢?刘彻现在已经不肯再受掣肘,馆陶公主助他上位,他也按照约定给了阿娇皇后的位置,尊荣无限,可他终究是皇帝,他需要子嗣。

更重要的是,他的子嗣,并非只能是皇后所出,尽管,这是窦太后和馆陶公主都心心念念的事情。

卫子夫出现的时机其实正好。

从感情上,刘彻前几天刚从陈皇后那里受了憋屈,正需要一位善解人意温柔聪慧的解语花,卫子夫是难得的灵透美貌。

从时势看,不久前刘彻刚刚出兵救东瓯,这个小国并入了大汉的版图,登基仅仅三年,能有拓土之功,可见少年天子聪慧有为;眼下,刘彻已经组建了“期门军”,有了自己嫡系的核心军事力量,在外朝,经过三年的抗争和筹谋,他终于能把持一部分军权,已经有了作为君主的话语权。

虽说还不能抗衡窦太后,但是一个后宫女人的事,他还做得了主,来日卫子夫恩宠渐盛,这时候的刘彻,已经能保护她了。

刘彻带着卫子夫去了漪澜殿,李盛跟在后面慢慢飞,到了殿宇内,他落在围墙上,就着日光低头梳理自己的羽毛,耳边能听见刘彻心情舒畅的笑声,还有女子踏歌起舞的脚步声。

李盛是很敬佩卫子夫的,帝王心深渊似海,在“涕泣请出”时,谁都不知道刘彻听到这话的反应,但是她就敢。

历史上能在巫蛊之祸中狠下心调动卫队开武库,全力助太子起兵诛杀江充的皇后,其胆气智慧,远非寻常人可比。

卫子夫生于微末,机缘巧合以歌女的身份入宫,却在一夕之幸后被少年天子抛之脑后,若她就此认命,也不过是在宫中蹉跎一生,既然如此,索性就赌一赌,若是帝王仍存怜惜之心,那便是另一番天地;

假如上天不佑,皇帝许她出宫,她赌输了也不亏——皇帝已经不顾念她,那在宫中虚度华年也是毫无用处,她的两个兄弟卫青和卫长君都受恩在建章宫内当差了,从平阳公主府的马奴到皇宫的侍卫,也算是翻身改命了,至于她自己,既然没了前程,倒不如出宫去另谋出路。

好在,她还是幸运的。

漪澜殿内传来水声,围墙上的小金雕往这边扭了扭头,张开翅膀飞走了。

到了晚间,刘彻在未央宫正殿加班,李盛蹲在旁边的架子上陪着,被系统告知,卫子夫有孕。

果然是好运气。

刘彻的第一个孩子,无论男女,都意义非凡,而且,他也需要向刘彻证明自己的不凡之处——他需要积分,需要帝王更多的信任和破例。

但现在还为时过早。

李盛看一眼外面已经黑透了的天色,暂且没动作。

大概二十多天后,得知脉象已现,这天一大早,刘彻刚醒过神来,就被小鹰带着往外走。

“啾啾!”走啊!

“阿曜,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刘彻在后面跟着,他还没用早膳呢。

小鹰把刘彻带到了漪澜殿,卫子夫正在铜镜前梳妆。

“陛下到!”

卫子夫跪下迎接,谁知还没弯腰就被一只翅膀挡住了——是的,一只灰褐色带着白色斑羽的翅膀。

李盛把人拦住,然后就开始绕着卫子夫飞,一圈又一圈。

刘彻有些懵,带着人都进了殿内,他就看见小鹰停在了卫子夫面前的案几上,一个劲儿地盯着卫子夫的小腹处看。

难道?!

刘彻内心激动不已,但又有些激动,他面上不露声色,只是让人传了医者来。

“禀陛下,这位贵人有孕半月有余,但脉象还浅。”

“好,赏!都赏!朕有孩子了!哈哈哈!”

刘彻放声大笑,登基三年来,他临幸过的宫人不少,但都不曾有孕,他心怀隐忧,每次想起来都不安,如今,他终于有孩子了!

但有人高兴,就有人不高兴。

闻听卫氏有孕,陈皇后阿娇简直是气急败坏,她这几年来延医问药,花费可不少,皇帝来椒房殿的次数也不少,可她一直没有身孕,这也就罢了,毕竟宫中得幸的女人不止她一个,都没怀上过,可这次,居然让一个出身低贱的卫氏歌女捷足先登怀有身孕!

阿娇从小就是锦衣玉食金尊玉贵,她是馆陶公主唯一的女儿,从小就被母亲带着进宫,窦太后看着她长大,宠得心肝一般,说起来,比一般皇子都要得宠些。

可日子太顺了,她自己就没什么心计,如今着急起来,也只能哭着去找母亲。

馆陶公主比女儿更心狠手辣,卫氏在未央宫,她们的手伸不进去,那就先把卫氏族中最出挑的人灭了——“大长公主闻卫子夫有身,妒之,乃使人往建章宫捕卫青,执囚,欲杀之。”

卫青当时正在建章宫中当差,还不怎么显眼出名,只是一个平常的侍卫,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抓走了。

李盛在后面旁观了一切,但他没有出手——既然卫青暂且安全无恙,他不想抢了旁人的机缘。

“卫青友骑郎公孙敖与壮士往篡之”,卫青人缘好,有个过命的好友,冒着生命危险带着人,愣是把人从大长公主手里抢回来了。

这事儿传到刘彻耳朵里,自然是气愤不已。

卫氏身怀有孕,倘若卫青真有个万一,卫氏受了惊吓伤了胎儿怎么办这可是他盼了好几年才来的孩子!

还是说,他的好姑母就是这么打算的?

但是他也拿馆陶公主没办法,窦太后端坐宫中,他能怎么办?汉朝以仁孝治国,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能加倍补偿卫氏,以此来表达自己对皇后的不满。

“以卫子夫为夫人,尊宠日隆”。

“召卫青为建章宫监,侍中,随侍身侧,及母昆弟贵,赏赐数日间累千金”。

公孙敖也因此得益,被刘彻升官了。

——救了卫青,算是保全了这一世的富贵平安。

建元四年十月,刘彻按照惯例,接受了各位诸侯王的新年朝拜。

跟后世不同,汉代时,国朝使用的历法每年是以十月为开端的,十月、十一月、十二月、一月最后一个月是九月,他们在秋天告别这一年,然后在冬日迎接新的一年。

这一年来朝拜天子的诸侯王中,有刘彻的异母兄长,江都王刘非,刘非大刘彻十二岁,当年景帝登基三年便爆发了七国之乱,十五岁的刘非便请命领兵随军出征,平叛之后,景帝赐予这个儿子天子旌旗以作表彰。

由此可见,这位江都王是有些名声权位的,并非那种籍籍无名的边缘旁枝。

刘彻在去岁便开始修建上林苑以便训练私兵和游猎享乐,如今上林苑已经修好,见长兄来长安,他便兴致勃勃地邀请这位江都王去上林苑游猎玩耍。

刘彻在出行之前,先派了自己的小伙伴韩嫣去上林苑巡视一番,李盛跟着去了,韩嫣乘着马车在前面,李盛悠悠闲闲地在后面飞。

刘非就等候在大道旁边,远远望见一支上百人的骑兵队伍,护卫着一辆奢华宽大的马车疾驰而来,以为是皇帝銮驾,便让自己的随从退下,他自己则整理衣冠准备跪拜见礼。

李盛隔着老远瞅见了,立马一个急停,钻进马车叼着韩嫣的衣服把人拽出来——别睡了!赶紧的!你的催命符来了!

历史上,韩嫣并不知道外面的江都王给他跪了,一路不停地直行而去。

而江都王后面得知自己居然大礼参拜了韩嫣,自觉脸面丢尽,于是跑去找王太后哭诉,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告状去了,委屈得不得了:“臣一介宗室亲王,居然还不如宿卫宫中的韩嫣尊贵!干脆让陛下收了臣的封地,臣也来京城做一个侍卫好了!”

王太后本来就对韩嫣有意见,这次事情后更是成见加深,不久后,便以“韩嫣随意出入后宫永巷,与宫人有私情”的罪名把人杀了。

“上为谢,终不能得,嫣遂死”——刘彻亲自前往谢罪求情,也没能改变韩嫣的死局。

由此,西汉时太后威势之重,也可见一斑。

但这次不一样了,离着刘非还有一大截距离,李盛就叼着韩嫣的领子把人提前拽出来了:你赶紧跟人家客气着点儿吧!

韩嫣也是世家子弟,礼仪规矩是不缺的,何况又是小鹰阿曜亲自把他叫出来。

当初卫夫人有孕,还不等医者把脉,小鹰元曜便能提前察觉,带着陛下前往提醒,再加上之前的一些事情,韩嫣常在刘彻身边,自然知道元曜的不凡之处。

这会儿被拽下来,他见了江都王,赶忙上前见礼,好声好气地跟人说话。

李盛还钻进马车,从车厢壁的暗格里叼了一块前两天就准备好的圆形玉佩,扑腾着飞在韩嫣旁边,把玉佩交给韩嫣,又冲着江都王刘非“啾啾”叫了两声。

这玉佩是李盛当着刘彻的面从内库里拿出来的,过了明路,是个双环形状,玉色透亮匀净,温润清透,是难得的珍品,给亲王当礼物也不掉价。

韩嫣能被汉武帝带在身边这么久,脑子是很灵光的,见此便立刻把玉佩接过来,当做礼物双手送给刘非:“久闻江都王英武刚烈,年少时便有战功,在下仰慕已久,今日得见,实在是高兴。”

帝王的宠臣韩嫣,待自己这样亲近,江都王也很高兴,跟皇帝近人打好关系很重要的好不好!

汉代削藩一直都有,看着如今这位陛下,也不是位省事儿的主儿,跟皇帝身边的人打好关系,将来若是有什么变动,也好有个缓和。

于是两人明明是初见,双方却都很客气殷勤。

谦让一番后,刘非也坐上了韩嫣的马车,两人一起往上林苑去。

刘非很有兴趣地跟韩嫣打听起那只鹰。

“是一只大雕,陛下的爱宠,很是聪敏通人性,陛下颇为看重,您万万不可将它看作一般鸟兽”

马车上的韩嫣说完,掀起帘子看了看外面飞着的元曜。

元曜今天好奇怪,但是感觉非常严肃呢。

李盛回头看他一眼:要不是我,这会儿你的生命进度条已经快走到头了,感恩吧,愚蠢的两脚兽,遇上本鹰鹰,你算是烧了高香了!

第223章

自从卫子夫有孕,可以说是荣宠不断,卫子夫初次有娠,未免有些焦虑不安,为了安抚她,刘彻特地把她的家人传进宫来陪伴。

卫家人进宫那天,李盛也去凑热闹了,他蹲在树枝上看着下面的一群人,第一个感受是,卫家人都长得好好看哦!

人是视觉动物,看到美好的事物就会心情愉快,而对于颜控,看到一排俊男靓女站在一起,这就是视觉盛宴啊。

——对,说的就是刘彻,他是个后世都有所耳闻的不折不扣的深度颜控。

卫子夫柔和端庄,她的小妹卫少儿明艳大气,卫君孺容貌逊色些,但眉目温婉淡雅,也是个气质型美人。

卫子夫的母亲卫媪已经年老,但从面庞眉目中也能依稀看出,她年轻时必然是个漂亮女子。

卫子夫有一长兄卫长君,身体不太好,系统告诉他是先天心疾,历史上也是早逝了。

卫青长相俊朗身形高大,这会儿看着姐姐眉目含笑,他素来是很乐天知足的性子,当年他是因为二姐卫子夫才能蒙恩入宫当了侍卫,但二姐却被天子遗忘再无恩宠,他经常为此不安,如今她身怀有孕,一生有了依靠,他也就心安了。

卫子夫还有两个弟弟卫步和卫广,这段时间没在长安,也没能进宫。

刚刚四岁的被母亲卫少儿抱在怀里的霍去病,都是玉雪可爱聪明伶俐。

卫子夫的胎已经八个月了,刘彻这些天盼孩子盼的,看着别的小孩儿都心里喜欢,见霍去病眨着一双大眼睛偷偷看他,看一眼,就缩回去把头埋进母亲怀里,然后过一会儿又偷偷从母亲的袖子下面钻出来看,他跟着母亲卫少儿在平阳公主府长大,从来没见过这么有气势的男子,还有姨母,他都不认识了。

刘彻就一笑,下来亲自抱了抱这孩子,心里想着,若是卫氏也能生个男孩儿就好了。

李盛也飞过去看,然后成功把小朋友吓哭。

啊啊啊好凶好大的一只怪鸟啊!

哼!无知的小屁孩!你还小,不能欣赏本鹰鹰的帅气酷飒,等以后你长大了骑马射猎,看着这么大一只威猛霸气的大金雕,就不信你不眼馋!

李盛傲娇地飞走了。

刘彻还有公务,带着人走了,留卫家人在漪澜殿继续跟卫子夫说话。

“阿曜!”刘彻叫自己的鹰,哦,对了,应该是金雕,去岁新年时,有一小国使者来长安,见了阿曜便一惊,说这种鹰因为颈环金黄羽毛,被他们部族称为金雕。

李盛连头都没回,抬起一只翅膀冲着他扬了扬:你先走吧,我在这待一会儿。

刘彻就看着阿曜特别敷衍地冲着自己摆摆翅膀,就继续在那盯着下面的人看,扭头冲着身后的太监春陀道:“你看阿曜,比人还喜欢看热闹,连朕都不理了。”

春陀只能赔笑,陛下能抱怨,他能说吗?

卫媪见皇帝走了,稍微放松了些,她一辈子见过最大的人物就是平阳公主,如今见了天子,大气都不敢喘了,方才只敢低着头,这会儿才上前来好好看一看女儿。

自从卫子夫被皇帝从平阳公主府带进宫,她已经快两年见不到女儿了。

“皇后可有再为难你?那日我听说阿青被抓走,吓得我夜里都睡不安稳,梦见你被皇后带走了,今日见了你气色不错,这才放下心。”

说着,卫媪的情绪便有些低落:“也是咱们家身份低微,一点都帮不上你。”

卫子夫赶忙安慰母亲。

李盛闻言,看了一眼旁边的卫青,和他怀里正在玩舅舅头发的幼年霍去病。

卫老太太实在是多虑了。

卫青和霍去病,将会成为将来的卫皇后和卫太子刘据最大的靠山,卫霍家族,将绵延数十年,是整个西汉王朝中最强大的外戚力量。

说起卫老太太的生平,也颇具传奇色彩。

史书上,她被记载为“卫媪”,“媪”即老妇人的意思,年轻时,她嫁给了卫姓丈夫,生下了卫长君和卫子夫三姐妹,随后丈夫早逝,她拉扯着三个孩子长大,在平阳公主府帮佣。

公主府人员众多,有个叫郑季的小吏来平阳公主府办事,遇到了正值壮年芳华仍在的卫媪,两人在一起日久生情,有了儿子卫青,卫青一开始是随着父亲回了郑家,但是郑季不把这个儿子当回事。

“青为侯家人,少时归其父,父使牧羊,民母之子皆奴畜之,不以为兄弟数”。

“民母”即郑季的正妻。

后来卫青不堪欺辱 ,便逃回了平阳公主府,为骑奴,也是在这段时间,他学会了骑马射猎,有了不错的武学基础。

再后来,便是大家都熟知的事情了。

至于卫广,卫步这两兄弟,就是卫媪的第三段情缘了。

西汉时民风开放,女子二嫁很常见,汉武帝的生母王太后还是二嫁之身呢,汉武帝还把异父的姐姐封了修成君,满朝文武都毫无意见,大家对此接受良好。

甚至政府还很鼓励寡妇再嫁,像卫媪这样,大家并不以为意,卫家的孩子们都健康平安地长大了。

而卫氏家族的女人们,似乎都有种潇洒果决的心态。

卫子夫孤身在深宫,敢冒着风险“涕泣请出”;

卫少儿,与霍仲孺相恋,生下了霍去病,霍仲孺跑了,卫少儿也不哭不闹,自己好好抚养孩子,把儿子养得性格开朗活泼可爱。

李盛猜测,霍去病那种勇往直前不惧生死的劲头,应该就是来自母系遗传吧。

卫子夫生下了一个女孩儿。

虽然有些失望,但这毕竟是第一个孩子,能生女儿,将来就能生儿子,刘彻还是很高兴的。

他给长女起名叫“刘珺”,意为美玉。

小公主很乖,慢慢长大一些后,高挺的鼻梁和狭长的丹凤眼一看就是随了父亲,刘彻也越看越喜欢,第一次当父亲,他经常忙完公务就往漪澜殿来。

“漪澜殿虽说意头好,但终究狭小些,如今珺儿还小,不宜挪动,朕已经命人把未央宫正殿后面的九华殿收拾出来,等孩子大了,便让珺儿住过去,你照旧住在漪澜殿。”

面对刘彻,卫子夫一向是百依百顺,何况这是件大好事,她低头逗一逗怀里的女儿:“看你父皇多疼你。”

“难道我只疼珺儿,不疼你么?这么多殿宇,朕让你住漪澜殿,你难道不明白?”

“子夫心中感念陛下恩德,也想着为陛下再添子嗣呢。”

声音渐渐低了。

啧,当着孩子呢,也这么不正经,李盛翻了个白眼,在外屋的架子上啾啾叫了两声,飞出去了。

不过,漪澜殿确实意头好——当年的王美人,如今的王太后,便是在漪澜殿中生下了如今的刘彻。

建元四年六月,大旱。

好在这些年来大汉一直休养生息,也有存粮能赈济灾民渡过难关。

史载“至武帝之初七十余年,国家无事,非遇水旱,则民人给家足,仓廪尽满,府库余财,京师之钱累百巨万,贯朽而不可校,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腐败不可食”。

可以说,刘彻即位后,接手的是一个富饶的大汉,文景两代皇帝的积累,为刘彻攒下了厚厚的家底,这也为后面攻打匈奴提供了物质基础。

今年旱灾严重,收成大损,很多地方连赋税都收不上来,还要中央财政支持。

刘彻开始研究着想兴修水利。

古代农事极度依赖天时,因此,水利工程是非常重要的,中国兴修较大的水利工程是从春秋开始,西汉武帝时期,开始了全国兴修水利的高潮,秦汉以来,汉武帝刘彻是兴修水利最多的一位皇帝,可谓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李盛最近还挺闲的,这会儿正蹲在未央宫外面的灯架上,听着里面一群人跟刘彻在探讨修建水渠的事。

“昔日秦王嬴政便在关中修建了郑国渠,沟通泾河、洛水,途径泾阳、三原、高陵等县,有三百余里长,可灌溉四万多顷土地,如今陛下要修水渠,不如也以关中为始,修建漕渠,关中毕竟是都城所在,人口稠密,每年都从外地运输粮食,耗费巨大,若是有一条水渠,那就方便很多了。”

刘彻点点头,他也赞成从关中开始修,除了能运送粮食到长安,将来若有战事,或是开发西北,关中作为后方的物资供应基地和军事基地,必须具有一定的交通便利。

事情说完,刘彻放下政务,用了些茶点,让近臣们散了,留下韩嫣,姿态悠闲地开始对弈下棋。

李盛跟了好几任饲养员,看也看会了,这会儿就站在棋盘边上观摩。

刘彻很明显没认真,韩嫣跟他一起玩了十几年,当了他十几年的伴读,连下棋都是一个师傅教的,彼此也熟悉,不用假惺惺地让着皇帝,没一会儿就把刘彻围死了一大片,眼看着就要赢了,韩嫣抬头冲着刘彻一笑,抬手就要拾棋子。

刘彻看看旁边的金雕,忽然玩心大起,冲着李盛眨眨眼,又冲着棋盘使眼色。

李盛:啊,刘彻你真幼稚!

但动作却毫不迟疑,上去就一翅膀把棋盘掀翻了——搞事使人快乐!

刘彻指使小金雕干了坏事,还假假地惊讶道:“哎呀,阿曜真是调皮,这一局就算不了了,甚是可惜呢。”

韩嫣又不是瞎子,见这一人一鹰联合起来耍无赖,愣了一下,朝着刘彻无奈道:“陛下也太不讲道理了!”

又转过头伸手指着小金雕:“昨日我还专门带了好肉来喂你呢,小没良心的!”

李盛一点都不心虚,扇了两下翅膀回到架子上梳理羽毛去了:他们老刘家的皇帝,棋品一向都很无赖啊,你不知道吗?

说起来,当年刘彻的老爹汉景帝刘启当太子的时候,跟吴王世子刘贤下棋,刘贤悔棋,刘启不让,两人闹起来,刘启还“失手”用实木棋盘砸了刘贤,刘贤当场就寄了。

因此,后世传闻,汉景帝人称“大汉棋圣”。

可见棋品差是祖传的啊!

第224章

“阿曜呢?今日没在正殿陪伴陛下吗?”

韩嫣进殿来时,刘彻正在案前查办公务,忙得抬不起头,旁边的春陀见主子不答话,便上前回话道:“您来晚了,元曜刚出去玩儿了。”

刘彻抬头哼一声:“阿曜现在整天往外跑,果然长大了就野了,小时候还不大会飞的时候,还不是我把它抱来抱去的,还专门陪着它在外面学飞,这现在羽毛长齐了,就把朕扔下,整日自己出去玩儿。”

韩嫣在刘彻对面跪坐下,接过笔来,开始陪老板加班。

“阿曜是金雕,天生就是要驰骋天穹的,在这宫里闷着,未免太委屈它,再说,阿曜不是还给陛下带了礼物回来吗?您这件大氅上边的狐狸领子,不就是阿曜叼回来的白狐?多好的皮子啊!”

刘彻抬手摸摸脖子上顺滑厚密的狐狸毛领,这倒是没说错,阿曜长成大金雕后,经常出去打猎,带回来的狐狸野兔,都是皮毛油亮的上等货。

而且特别贴心,上次他不过就抱怨了一句少府送上来的皮子不够厚,做袖筒护臂都不好,第二天傍晚,阿曜就带回来两只肥肥的野兔子,一只雪白,一只灰银色,绒毛丰密,不知道阿曜怎么猎的,只有头上一点伤痕,旁的地方毛皮完完整整。

做了两幅袖筒,他自用了灰银色,那副白色的,却好好地凭空不见了。

过了半月,他去上林苑视察,见着那副袖筒被卫青用作了护臂。

刘彻当时心里就有点吃醋:明明是给他猎的兔子,他出工出力的,刚做好了,元曜就拿去送给旁人了!

韩嫣在旁边看着也挺酸的:明明是他先遇到的阿曜!当时小鹰被摔到树下的草丛里,还是他第一个上去把小鹰捧起来的呢,平时也没少给喂好吃的,怎么阿曜不说给他送一副袖筒啊!那卫青才冒头多久啊,阿曜就这么喜欢他了?

卫青倒是挺高兴,见皇帝姐夫问他,还上去显摆了一回:“是阿曜拿来给我的,我那日射箭伤着了手臂,第二日阿曜就把这护臂叼来送我了,也不知道它从何处得来。”

何处?我这处!

不过这会儿刘彻正看着卫青顺眼,些许小事,也就算了,他把心里的酸劲儿压了压,开始慢慢地骑着马问起骑兵们的训练情况。

上林苑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期门军和建章营骑都在这边训练骑射,卫青虽说出身微末,但确实难得的骑射俱佳,卫氏温柔和顺,又能为他绵延后嗣,他也愿意抬举卫氏的兄弟,也是为公主和将来的皇子做打算。

“噍——”随着一声清越的鹰啼声,天空中出现了金雕的身影。

李盛在建元三年被刘彻带回宫中,如今已经是建元五年的春天,他已经成年了,生活环境安稳优渥,吃得好自然长得好,他还是金雕亚种中最大的亚洲金雕,成年后的大金雕威猛霸气,张开翅膀后臂展已经超过了两米,体长足有一米。

金雕在外面玩够了回来,在未央宫的殿前落下时,有时候会故意耍帅,灰褐色的大翅膀带起一阵风,殿门前的风铃都被吹得响动不停。

“阿曜!”刘彻抬头望去,小臂上已经绑好牛皮护臂。

金雕在空中盘旋滑翔,慢慢落下来,在刘彻的手臂上站稳,低头蹭了蹭刘彻的侧脸,栗褐色的眼睛转过头来看向韩嫣,兴致勃勃地冲着他“啾啾”叫了两声。

在这个时代,猛禽对于男人的吸引力,不亚于后世的跑车,且因为猛禽稀有,这种诱惑更胜一筹。

后边一群骑兵郎官们看着这么一只彪悍凶猛的大鹰乖乖落在陛下小臂上,真是眼馋得不得了。

那坚硬的喙、那锋锐的爪子、那铠甲一般丰密油亮的翅羽,在他们眼里真是魅力无限,充斥着一种野性粗犷的美,阳光下,颈背上的金黄色羽毛越发华贵耀目。

可惜,这是陛下的鹰,若是卫青或是韩嫣的,他们还能求一求,凑近了好生瞻仰欣赏一下,陛下的爱宠,他们就不敢冒犯了。

不过,这只叫“元曜”的鹰倒是很通人性,经常来陪他们练习射箭。

卫青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刘彻很惊奇:“阿曜怎么陪你们练射箭?”

——总不能是自己当靶子吧,就算阿曜肯,估计也没人敢。

李盛骄傲地啾啾叫了两声,张开翅膀飞出去,向刘彻展示了一下。

上林苑也是皇家园林,各种花木也不缺,李盛从旁边的花树上叼了一大朵开得正好的红色海棠花,随着一声鹰鸣,下面的一排骑兵都拉弓搭箭做好了准备,只是箭头冲向地面,以免一时失手伤了大鹰。

在高空,金雕把海棠花放开,自己则稍收翅膀调整姿态,迅速直线下潜,稳稳落到了地面上。

在海棠花下落的一瞬间,底下的骑兵们拉开弓箭,伴随着凌厉的破空声,一只只羽箭冲着那朵海棠花射去。

但花被带得太高了,最终,只有一只羽箭射中了花柄。

刘彻看明白了,阿曜是迎着日头放落的花,要射中,首先就要眼睛好,能迎着日光看中目标发箭,其次还要有臂力,才能把箭放得又高又远,最后,还要有准头,那花远远看过去都只有一个点了,隔着那么远射中一朵花,这可不容易呢。

“方才是谁射中了?”

“臣张次公,拜见陛下。”一个穿着红衣的郎官翻身下马,跪伏见礼。

刘彻眯了眯眼睛:“张次公,朕记得,你父亲叫张隆是吧?当年是父皇身边的卫兵,出身轻车兵中的武射吏?”

“陛下说得没错,张隆确实是臣的父亲。”

“好,起身吧,你父亲当初便因擅射而得了父皇赏识,你如今也是骑射出众,不坠先辈声名,不错,赏!”

“谢陛下!臣誓死为陛下效忠!”

张次公很激动,今日能得陛下青眼,是他没想到的意外之喜。

他望向在一边的树杈上梳理羽毛的大金雕,真是他的贵人,啊不,贵鸟啊!

在上林苑游览的一会儿,跑了马,刘彻便带着车驾回宫了,李盛玩了一天,也有些累了,懒得再飞,钻进车厢里摆烂,摊开两只大翅膀冲着刘彻嘤嘤叫撒娇,想让饲养员给按摩一下翅膀。

刘彻把大金雕费劲儿地抱过来。给他揉揉翅膀根部,捏捏翅膀尖尖,梳理一下羽毛,擦擦背上的浮尘,正当李盛被揉得昏昏欲睡的时候,他听见了饲养员酸溜溜的质问声:“你怎么把送我的兔皮又拿去送给卫青了?”

李盛一个激灵醒过神来,扭头看向刘彻:天哪!你这么小气的吗?!

而且那是我猎来的兔子皮!我打的!我哒!

不过饲养员还是要安抚的啦!

李盛凑上去贴贴,又毫无尊严地被拉开翅膀像个大母鸡一样摆弄了一会儿,哎,算了,反正是在车里,就随他吧。

等回了宫,大金雕从马车车厢里钻出来,昂首挺胸地张开翅膀,又是一只威武霸气的帅气鹰鹰了。

不过,韩嫣干嘛也怪怪的,还用这个眼神看着他,跟怨妇一样?

第二天他就知道了,卫青进宫来看望姐姐和小公主,韩嫣碰上了,两人说话的时候,就一直看着人家手臂上的兔皮护臂。

明明就是一副很普通的护臂啊,甚至连绣花都没有!

行吧行吧,真是的,两脚兽真麻烦!

李盛当天就出去又打了两只兔子回来,一只灰色,一只灰白,直接送去了少府,等做好了,他用爪子勾着一副灰白色的亲自送去了弓高侯府上补给韩嫣。

真是,你都富裕得拿金丸打鸟雀玩儿了,家大业大的,缺这一副护臂啊?

第225章

最近宫里的气氛很沉闷,窦太皇太后生病了。

馆陶公主已经住在了宫里日夜看护,陈皇后也顾不上求医问神地求子了,只忙着去照管外祖母——老太后才是她们母女最大的依靠啊!

刘彻见祖母病了,心情也很低落,虽说祖孙之间政见不合,但是当年他七岁被立为太子,窦太后和馆陶公主都没少出力,他少年登基,也是祖母在后面为他掌舵,这些年来,祖母对他,是真心疼爱。

刘彻去太后宫里侍疾,回了未央宫便把宫人们都撵出去,自己招招手把阿曜叫过来,一边帮大金雕梳理羽毛,一边小声地说着儿时的旧事。

李盛对于这种事已经习惯了,从二凤、小朱、老四。到现在的刘彻,当皇帝嘛,压力很大的,经常有烦心事。

饲养员emo了,又不想跟别人说话,就抱着自己的毛绒绒念叨念叨,李盛非常熟练地把自己调成了省电模式,只需要乖乖被撸被抱着,然后时不时蹭蹭刘彻的下巴,用翅膀碰碰他的手臂,起到一个安抚的作用就行了。

但刘彻只沉默了一天,第二天,他就重新传召近臣,趁着窦太后病重,无法在插手朝堂,迅速果决地开始了第二次“尊儒”行动。

李盛站在未央宫正殿前的高墙上,望着一拨又一拨人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再远眺那边窦太后的长信殿,不由在心里感慨:帝王家的真情,或许是有的,但是这点亲情,放在王权政斗面前,就显得格外单薄了些。

窦太后重病倒下,且医者断言身体状况再难回转。

这对亲孙子刘彻而言,是一件哀痛之事;但对于急于掌权的少年天子来说,却是难得的机会,没了头顶上压着的太皇太后,刘彻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了。

刘彻是皇帝,年少而远志的他有自己坚持的政治主张,他希望复古圣王时代的礼学,他希望把私学重新统为官学,他需要人才,他大力支持兴教办学。

而“孔门”中的古代王官之学是诸家学说中保留最完整最系统的,有教材,有传承,这与他的政治主张不谋而合。

另一方面,他有着迫切的集权需求,年轻的帝王在心中已经描绘好了这个国家的新局面,他需要独断集中的权利,他才是这个王朝唯一的主人!

而在这一点上,时常随侍王驾的儒学,或者说经学学者们非常聪明,或许是为了迎合天子的心意,他们极度推崇《春秋》中的“大一统”观念。

无论是从办学传经,还是从中央集权,儒家学派的理念都非常符合天子此时的政治需求。

而历史上,儒学之兴,也由此而始。

建元五年三月,刘彻经过数年的努力,终于成功把其他学说都摒除在博士官之外,而独设《诗》、《书》、《礼》《易》、《春秋》五经博士,即后代所称“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刘彻亲自为天下崇尚孔学的的经学生,铺上了一条金光大道。

夏四月,平原君薨逝。

平原君是王太后的母亲,本来就在窦太后床前侍疾,身心俱疲,如今听闻母亲亡故,王太后当即心气激荡晕了过去。

处理完平原君的丧事后,王太后也病倒了。

两位太后都凤体不安,宫中谁敢作兴?于是自四月来,宫中便一直这样沉寂安静着。

小孩子的感受是很敏感的,连漪澜殿的公主珺儿歪在乳母的怀里,感觉父皇今天有点可怕,一点都不笑。

她乖乖地眨着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父皇在桌前坐下,不像以前一样闹着扑上去要父皇抱。

刘彻感觉额头一跳一跳地疼起来,王太后病得起不来床,他去探病,却仍拉着他的手让他一定要照顾舅舅田蚡,说如今太皇太后病重难医,当年老太后一手把田蚡和窦婴撵出了朝堂,如今窦太后已经无力干涉政事,不如就让田蚡复官。

刘彻听得满心不高兴,眼见着太皇太后时日无多,他如今大力尊儒已经是戳着老人家的肺管子推行新政了,朝中也有不少言论,田蚡才能是有的,且政治理念与自己相合,他肯定要用,眼见着太皇太后时日无多,又何必非得在这个时候多添波折?

而且,他毕竟是天子,中央集权是他想要促成的结果,他不愿见到窦太后干涉朝政贸然调动官员,压制他的军权政权,难道换个外戚,他就很欢迎了吗?

他不喜欢窦太后干涉朝堂,同样,他也不乐见王太后权柄过盛。

刘彻叹息一声,抬头看到珺儿正躲在乳母背后,有些害怕地看过来。

他笑了笑:“珺儿乖,来,父皇抱抱我们小公主。”

珺儿跑过去一头扎进刘彻怀里,小姑娘软软的身体还带着一丝蜜糖的香气。

“刚喝了蜜水吗?”刘彻亲自给女儿理了理头发,把刘珺抱在怀里掂了掂:“珺儿又重了。”

毕竟是盼了好几年的第一个孩子,刘彻还是很疼爱的。

历史上,这位卫长公主也最得汉武帝宠爱,“长公主”是越级晋封,且她的汤沐邑还是最为富庶的盐邑,两任丈夫皆尊贵无比,一个是第五代平阳侯曹襄,即平阳公主与第一任丈夫曹寿之子;曹襄病逝后,汉武帝为女儿做主赐嫁给了当时自己最为重新的方士栾大,还送了万金给公主,栾大最为尊贵的时候是封了侯爵,腰配六印的。

最后,就算栾大坏了事,尽管被骗丢面子很气愤,但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汉武帝也默许了栾大的高规格墓葬。

卫子夫的诸多子女中,卫长公主是唯一一个死在巫蛊之祸前,没被牵连的。

李盛就在屋里的架子上站着看刘彻哄女儿,不得不说,这样看过去,小公主的眉眼真是像极了父亲,尤其是被逗得生气了的时候,那种冷着脸皱着眉一脸不耐烦的小模样,跟刘彻一样一样的。

旁边有宫女捧了水来给金雕喝,李盛喝了两口,就摆摆翅膀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