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常去的地方,都建了像是单双杠一样的木架专门给大金雕用,漪澜殿这个更多功能一些——下边是个小摇篮,是刘珺刚出生那会儿刘彻让少府做的,现在刘珺已经躺不下了,倒是李盛,把这个小摇床当窝了,偶尔进去睡觉。
刘彻在漪澜殿待到晚上,到了晚间正用饭的时候,椒房殿来人请陛下:“太皇太后高热不退,皇后娘娘请陛下过去一趟。”
刘彻赶紧扔下饭碗去了。
皇帝走了,又听说太皇太后病势反复,漪澜殿中一霎时安静下来。
李盛理了理自己的羽毛,在宫里他是待够了,两个病号,现在他都不敢放肆地大声叫,憋屈。
明天就出门,先去卫家看看霍去病,不知道这次见他还哭不哭,先去帮助小朋友锻炼一下胆量,然后去上林苑找卫青和张次公玩儿!
第226章
上林苑中,韩嫣正在马上射箭,就听见空中传来一声熟悉的鹰鸣。
“噍————!”
“阿曜!”韩嫣朝着旁边一伸手,身旁的侍卫立马递上牛皮臂缚。
韩嫣打了个呼哨,朝着天上的金雕伸出左手。
大金雕轻快地叫了一声。慢慢落下来,稳稳地站在了他的小臂上,啾啾叫了两下,亲热地蹭蹭韩嫣的下巴。
韩嫣拿过自己擦汗的巾帕来,给阿曜擦擦翅膀上沾的灰尘草叶,架着大金雕走到旁边,从侍从的手里接过水来放到阿曜旁边。
李盛低头喝水,喝够了就伸出大翅膀把水碗往外推推。
韩嫣每次见到阿曜这种跟人一样的动作都会非常感慨,果然是从小跟着陛下长大的,寻常鸟雀走兽可没这么通人性。
刘彻是起意要打匈奴的,虽说还没与外朝商议,但他的近臣们都深体上意,而期门军中的不少年轻士兵,都为此振奋不已:打仗,就意味着有军功,汉承秦制,军功够了,是可以封侯的!
因此,士兵们都训练得相当努力,李盛还看见那边一溜小将,手腕上坠着沙袋练习射箭,射的还是活靶子:旁边的士兵把干草团成的球一个个抛出去给他们射。
自从上次张次公靠着射术在陛下跟前露脸,这一伙儿人都憋着劲儿也苦练射技呢。
李盛扑腾着翅膀飞高,站在旗杆上向下望去。
如今正值春夏之交,上林苑中一片苍翠绿意,耳边传来年轻兵士们气势蓬勃的呼喝声,箭羽穿过空气的凌厉破风声,骑兵练习阵法时战马步调一致的踢踏声,还有两两互博的将士,旁边围着的人们的叫好大笑声。
李盛呼出一口气来,跟宫中的沉闷死寂相比,还是上林苑中气氛更活泼,连带着花草香的空气都更让人心情舒畅,李盛觉得自己连精神都变好了。
他畅快地飞了两圈,去找卫青玩儿了一会儿,给他扔了几次草球当陪练,然后就钻进林子里去了——本鹰鹰也有自己的训练计划要做。
这辈子既然穿成了金雕,拥有了绝对的空中视角,那当然是要跟着出去打仗的啊!
李盛跟着二凤打了许多年的仗,深知战场上刀枪无眼,就算他有系统开挂死不了,但是受伤中箭也是很疼很丢脸的!
他已经仔细想过了,如果要尽己所能,那就要飞到高空去侦察,要给汉军打信号,第一次,匈奴可能没防备,但是第二次第三次呢,对面肯定就认识自己这只显眼的大金雕了,那他在空中,就是活靶子啊,肯定要练习一下保命技能。
寻常射箭,从发箭出弦,到射中目标,是有一定时间间隔的,李盛需要做的,就是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更加敏捷迅猛,在箭射出时迅速拉高身体,或者迅速下落保证自己的个鹰安全,实在避无可避,也要尽量调整姿态保全主干躯体。
另一方面,他也需要锻炼一下在复杂环境中飞行的能力,行军路途中环境复杂多变,战场上两边打起来了,说不定他还得去捞人,在那种混乱的环境中,脑子要灵醒,动作要干脆。
上林苑中有一片林子,是很好的训练场。
在林中穿行,地方狭小,活动范围有限,为了躲避树枝,他要及时调整姿态,收拢或是张开翅膀,扬起头或者低下头都要他多练习,才能增强应变能力。
李盛飞了一圈就累了,这样飞既废精力又废体力,躲过了树干没躲过树枝,压低了身体却被勾住了爪子,想及时抬升,连翅膀都拍打不开,使不上劲儿,有时候还得努力把身子侧过来飞过窄缝。
他非常缓慢小心地飞了一圈,就已经搞掉了自己两根羽毛,李盛很不开心,他的羽毛都是又长又漂亮,他平时可珍爱了,每天都要去找人给自己梳理擦洗干净的,为了羽毛能更油亮坚韧,他还专门去吃蛋黄呢!
这一下子折了两根,真是把李盛心疼得够呛,他想了又想,还是舍不得,专门又回去跑了一圈,花了积分让系统给定位,把自己的两根漂亮华丽的羽毛叼回来了。
刘彻正在漪澜殿里休息,就听见外面一阵羽翅扇动的声响,阿曜回来了。
他一抬头,大金雕低低地飞进来落在架子上,嘴里还叼着东西。
而且阿曜看起来似乎不大高兴的样子,刚落上架子就低下头去看后背,还举起翅膀来对着日光细看。
刘彻过去就发现了问题:阿曜的背羽少了一根,翅羽有一根也折了一半。
这下不光李盛心疼自己,刘彻也心疼得不得了,赶忙过来摸摸断羽的地方:“阿曜,你疼不疼啊?”
李盛把嘴里的两根羽毛放到他手里,把头往刘彻怀里一歪,开始嘤嘤叫撒娇:啊啊啊啊啊老子好心疼好委屈啊!
刘彻好好的抱着阿曜哄了一会儿,又亲手喂了肉条,拿细毛刷刷了一回羽毛,用湿润的巾帕给金雕擦擦爪爪,又叫人去问韩嫣:“他不是在上林苑了吗?眼皮子底下也能叫阿曜伤成这个样子?”
韩嫣可冤枉死了,他当时见着那断羽都惊着了好不好,大金雕跟着他们出去射猎也好几次了,打遍野外所有狐狸兔子猪羊狗,全无敌手,这也没什么天敌啊,难道是更凶恶的猛禽?
后来还是看林子的老兵一层层禀告上来。
刘彻这才知道,阿曜自己跑进林子里玩儿了一上午,这才把自己弄伤的!
于是刘彻就伸手指弹了两下鹰鹰头。
“阿曜你也是,在外面飞多痛快,非得调皮去钻林子,该管管你了!再老是出去撒野把自己弄伤,就把你扣在屋子里闷着!”
李盛气个半死,我为了将来给你当侦察兵,千辛万苦地跑去林子里练飞,你不知道就算了,不知者无罪。
可是你居然还要关我小黑屋?!
你给老子等着!有你道歉的时候!
李盛被历任铲屎官宠坏了,上到二凤,下到小朱,哪个对他不是千依百顺?一直被惯着,脾气本来就越来越大,且受到猛禽生物本能的影响,再加上刚折了两根漂亮羽毛,本来就有情绪,刘彻这话一说,李盛立马就不开心了。
批评本鹰鹰?哼,听不了一点!
旁人都怕皇帝让着皇帝,小爷我可不惯着你!
铲屎官不懂事,就得教育!
被大金雕很不温柔地往胳膊上甩了一翅膀,刘彻有点懵逼地看着阿曜生气地飞走了。
这气性也太大了!
刘彻摸摸被扇了一下的手臂,连他亲娘王太后,亲爹汉景帝,都没动过他一指甲,从小都是千宠万爱的主儿,今天被自己养的金雕甩了一翅膀。
要是个人给他一下子,刘彻当场就得把这人拉下去问罪,居然有人敢冒犯他?!
这会儿被金雕扇了一翅膀,刘彻倒是没生气,就是感觉有点新奇——阿曜原来还会跟他生气呢,有趣,可爱,有性格,更喜欢了!
但是阿曜好像是真生气了——大金雕跑出宫去住了,找韩嫣住了两天,还去卫府找卫少儿看霍去病。
卫媪从儿子那得知这大鹰很聪明,还给深宫里的女儿卫子夫做了她从小就爱的点心,试探着装进饭盒里裹上包袱,大鹰看了一眼就用爪子勾住包袱飞走了,看方向,正是宫城。
李盛飞进漪澜殿,把东西搁下,刚把羽毛捋顺了,刘彻就过来了。
大金雕高贵冷艳地瞥他一眼,连翅膀尖尖都没动一下,只顾着歪头喝水。
刘彻在旁边越看越觉得有趣,憋着笑过去哄鹰,哄了一刻钟,大金雕才伸出大翅膀碰碰他的肩膀:算啦,小爷我大鹰有大量,原谅你了!
刘彻当着阿曜的面没笑,第二天金雕出去玩了,他当着韩嫣的面,笑得喘不上来气。
“阿嫣你不知道,阿曜昨日那个冷着脸瞪我的小样子,我摸摸羽毛都不肯,还伸爪子推开我,但是那爪勾都乖乖收着呢,推的时候都舍不得用劲儿,平日能一爪子挠破野兔的毛皮,那会儿推我的时候力气还不如珺儿,真是太有趣了!还偷偷瞥我一眼,就假装不在意地转过头去,哎呀太好玩儿了!”
韩嫣赔笑,心说阿曜那是在外边撒完气了才回去找你的,那天下午大金雕给我叼回来两只野鸡四只野兔啊,去找我的时候鸟喙上还沾着血迹呢。
不过李盛自己也琢磨了一下,直接去林子里冲,确实有点莽撞了,于是他开始在宫里练飞,下坠、猛冲、侧翼、低飞,宫里也有不少树木的。
刘彻都感觉自家鹰这饭量真是与日俱增啊,这腿脚也是越来越粗了。
建元六年五月,窦太皇太后去世。
窦太后去世后的一个月,丞相许昌、御史大夫庄青翟就被刘彻随便找了个罪名问责免官。
这两个人,是刘彻第一次尊儒行动失败后,窦太后任命的,如今人亡政消,窦太后没了,这两人也被免职。
那之前的窦婴和田蚡呢?
窦婴没能官复原职,毕竟没了窦太后这座大靠山。
但王太后还在啊,于是田蚡很快就登上了丞相之位。
如今王太后是天子唯一的长辈,又是生母,大汉以仁孝治国,天子又尊重太后,田蚡被身边人吹捧着,就有点飘了。
飘到什么程度呢?田蚡想拿考工的一部分土地,用来给自己建造宅院。
“考工”是少府管辖之下的一个机构,少府是专门奉养和服务皇室的,也就是说,是皇室专属。
田蚡性喜豪奢,如今又广收贿赂,家中金玉美人无数,豪宅天地遍布长安,这还不满足,居然胆大包天,想往皇帝的腰包里伸手了。
刘彻终于忍不了了:“不如舅舅把武库拿去用如何?!”
武库禁兵,岂是人臣能沾染的?!动了武库,与造反无异。
田蚡被外甥当头棒喝,这才收敛了些。
李盛冷眼看着,觉得田蚡这阵子确实是太过嚣张,他们家的管家已经开始计划着要强买旁人家的田,田蚡也不当回事,还收了贿赂试图举荐官员,左右朝廷用人,再放任下去,说不得就要卖官鬻爵,为祸长安,欺压百姓了。
于是李盛当晚就跑去田蚡的宅院,逮了两只乌鸦放在田蚡院子里叫,等乌鸦的叫声把人生生吓醒了,田蚡叫人出来查看,李盛又把两只乌鸦抓走,等田蚡回去躺下了,他又把乌鸦带过去叫。
这么折腾了四五回,一晚上疑神疑鬼,田蚡第二天就病了。
人干了坏事就会心虚,他把前阵子占的人家的一个花园都送回去了,还上书言辞恳切地给刘彻请罪。
刘彻看着他青黑的眼下,还挺纳闷,他记得昨日见田蚡的时候,这人还面色红润精神焕发呢,怎么就被他骂了一回,反省了一晚上就成这样了?他骂得应该也没有很凶吧?
第227章
建元六年七月,闽越国发兵进攻南越国。
闽越过起源于战国时期勾践所建立的越国,岁月更迭天地变化,在与楚国的大战后,失去家园的越人在如今的福建北部定居下来,与当地原住民逐渐融合成闽越人。
在秦朝末年,闽越王顺应民心起兵北上,响应中原起义,在楚汉之争中,闽越王无诸帮助刘邦战胜了项羽,因有此功劳,在汉朝建立后,刘邦封无诸为闽越王。
在数十年中,闽越逐渐强大起来,开始不安分,四处征战扩土敛财,他们这次的目标,是南越。
南越国是汉朝的藩属国,位置在后世的广东广西一带,相比闽越,南越就弱势许多。
但是南越跟汉朝老大关系好,因此,在受到闽越侵袭的时候,南越迅速上书请求大汉发兵来救援。
刘彻果断决定发兵前往南越,汉军兵分两路,一路由大行令王恢带领,自豫章郡出发;另一路大军由大农令韩安国率领从会稽郡出发,大军浩浩荡荡,威势逼人。
李盛跟跟着出城玩了一趟,看着旌旗烈烈威风赫赫,再花积分从系统那里看了看闽越和南越的地盘,觉得刘彻是有点太兴奋了——他觉得闽越那些兵力配不上这么大的阵势。
不过李盛也理解刘彻的心情,压在头上的窦太皇太后没了,大权在握,正是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时候,这会儿闽越自己找死怼上来,那可不正好撞在刘彻的枪口上嘛。
三年前闽越围攻东瓯,刘彻只能持天子使节,令郡县兵力前往援救,顾忌太多,他连虎符都不肯轻易动用,如今既然已经无所顾忌,刘彻自然是要大发兵力,摧城压阵,打定了主意要好好打一场,拿闽越来立立威风,震慑一下周边的小国。
可惜,闽越没给刘彻这个机会——大汉一出兵,他们火速滑跪了。
闽越王的弟弟发动政变,把闽越王的人头送到了汉军大帐王恢处。
王恢见此局面,暂且按兵不动,迅速遣使把闽越王的首级送往长安,请求天子的下一步命令。
而就在此时,远在长安的刘彻正黑着脸看淮南王刘安送来的书信。
淮南王刘安是汉高祖刘邦之孙,算起来,是刘彻的叔父。
刘彻并不喜欢这位叔父,一来,政治立场不一致——刘安与窦太后一样,是黄老之学的支持者,刘彻刚即位的时候,刘安还曾多次与窦太后谈论黄老之学。
二来,这位皇叔雅好读书,善为文辞,流誉天下,颇有民心,还曾招致宾客方术之士数千人在王府。
哪个皇帝会喜欢一个名声好才华高,还爱招揽人才的实权藩王呢?
何况,刘安这一封书信也让刘彻很不开心——刘安在信中上言,道闽越、南越这些小国有纠纷,只需要天子派遣使者去居中调停就够了,他们必然羞愧停战,何必兴兵作战,劳民伤财呢?且一旦交兵的先例,只恐将来战乱又起,百姓不得安宁啊。
李盛蹲在旁边的架子上,就看着刘彻的脸色立马沉了下去,于是他也飞过去一起看。
“你看得懂啊?真是跟小孩儿一样,看见什么都要凑热闹。”虽然这样说,但刘彻还是哄孩子似的,把帛书往旁边放了放。
李盛扭头啾啾叫了两声,伸出翅膀捂住刘彻的嘴,认真看起来。
这一看,李盛跟刘彻一样,对淮南王的观点嗤之以鼻。
见着大金雕无趣地拍拍翅膀飞走了,刘彻也哼笑一声,把帛书往旁边一扔,对旁边的近臣道:“淮南王真是老糊涂了。”
李盛在旁边赞同地点点头,可不是糊涂吗?
眼见着闽越狼子野心,打了这个打那个,岂是“喻以大义”就能教化劝诫的?人家憋着劲儿要称王称霸呢!
还说什么“恐天下兵乱再起”,这就是远离中央,不能及时领会领导精神的弊端了。
刘彻沉寂了这好几年,在上林苑训练兵士排演阵法选拔年轻将官,就是为了征伐匈奴平定国境,为人君者,岂有为避战乱而退却,苟求一时和平之理?
这会儿大军早就发出去了,淮南王再说也无用,何况,刘彻根本不理会。
很快,闽越王的首级送来了长安。
得知不费一兵一卒,便能压服闽越,刘彻当即下令罢兵,对于王恢请示如何处置闽越国,刘彻亲自写了诏书。
李盛蹲在桌边看着刘彻写,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感叹,怪不得后世都说,你老刘家世代皇帝都是天选政治家,你小子是真损啊!
讲道理,既然闽越王的弟弟杀了王兄投诚大汉,那这王位就该轮着他了。
可惜,刘彻他不讲理啊!
除了下令以闽越王的弟弟馀善为东越王,刘彻又另外立了一个王室——越繇王。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岂有二王并立之理?
这是无解的阳谋,两王必然要争夺,闽越国注定会因为内斗而消耗实力,至于这两人会不会以国为重各自退让,呵呵,要是真大公无私,那馀善应该苦劝死谏,实在不行把人囚禁起来,而不是一言不合就给老哥把脑袋削了。
站在汉朝的角度,他们皇帝陛下做得没毛病,就是这招数有点流氓,苦主馀善可能有点憋屈,不过满朝上下都表示: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你就说有没有给你封王吧!封了不就行了?
后世打工人讲究做事留痕,就是要表功。
刘彻派了自己的亲信庄助前往南越,告以大汉天子护助之德。
南越王自然是感恩戴德,发誓一辈子都是大汉最忠诚的小弟,绝无二心云云。
除了去南越,庄助还受命前往淮南国见淮南王刘安,告知汉军大胜,实乃天子深谋远虑,德被天下。
——淮南王你就别操那没用的心了!
对此,李盛表示,刘彻你还真是小气又幼稚啊,这不就是去炫耀顺便打脸嘛。还专门让人家庄助走远路拐弯过去一趟,就为了去嘚瑟一下。
不过刘彻开心就够了,庄助回来后,刘彻还专门召见他,详细询问了一回。
李盛蹲在架子上看,刘彻的手指在桌子上以一种轻快的节奏敲击着,嗯,估计心里正在暗爽吧。
庄助汇报完走了,刘彻自己站起来去后面的暗室,让人点亮灯烛,墙上挂着一张地图,刘彻站在地图前面,盯着匈奴的位置看。
见金雕也探头探脑地进来了,刘彻把它抱起来在怀里,伸手摸摸阿曜的翅膀,因为地方小飞不起来,阿曜只能摇摇摆摆地走进来,显得有点憨憨的。
“阿曜,我一定会征服匈奴的!我会把他们赶跑,赶得远远的,让他们再也不能威胁汉国边境,再也不能肆意掠夺边地百姓,无论多么艰难,朕有生之年,一定要为大汉除了这个心腹之患!”
李盛扭头蹭蹭他:相信自己,你一定可以的!
但是实际上,刘彻根本不需要别人来认可他相信他,他自己就极度自信,他相信自己的主张是正确的,他的雄心和能力足够让天下人崇拜和敬畏。
刘彻确实很自信,他的这种自信,已经超越了古人对天象的敬畏。
刘彻尊儒,也尊重儒学学者,他与董仲舒曾有“天人三策”之论,董仲舒提出“天人感应”,认为若有灾异,则是上天的寓意,君主应该仔细思考并为此做出行动。
但刘彻从未因任何天象而怀疑怪罪过自己。
后世曾经有人统计过,西汉一朝,有三十六次日食、五次大地震、两次山陵崩塌、三次彗星、一次流星雨、十四次火灾可以说天地异象常有。
文帝、宣帝、元帝、成帝等都曾下罪己诏,西汉一朝,共有二十一次罪己诏。
但是,西汉二百一十年中,刘彻一人就在位五十四年,从未因为灾异而下过一次罪己诏。
刘彻表示:朕就是最棒的!就算天有异象,那也是别人的错,朕不可能有错!
第228章
闽越臣服后,王恢和韩安国带兵回到了长安,在这一次行动中韩安国运气更好,首先由他传达消息传递首级,因此,因军功成功升任御史大夫,而王恢暂且却没能升职。
事实上,韩安国升官也不仅仅是只靠他自己的功劳——韩安国是田蚡派系中的官员。
刘彻登基的第一年,也就是建元元年,田蚡当太尉的时候,韩安国曾私下送了五百金给田蚡请求他美言提携。
按说,田蚡的太尉是刘彻亲自下令封的,当舅舅的去找皇帝外甥求个情说个话,这事儿就办了,可田蚡不,他去找了王太后,王太后再授意给刘彻,韩安国这才被起用为北地都尉,借着田蚡的光,他很快又升为九卿中的大农令。
那会儿刘彻就有点不大高兴,难道田蚡来找自己,当外甥的还会不给他这个面子吗?非得去找太后。
从那时候起,在刘彻心里,韩安国就是田蚡一派的了,如今虽说他大权在握,可顶上还有王太后,虽说韩安国这军功虚了点,但看在田蚡的面子上,刘彻还是把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之位给了韩安国。
这些都是小事儿,刘彻正面对的,是另一个让他憋屈得难受的大难题——匈奴再次请求和亲。
数十年来几代帝王,都是对匈奴一再忍让,每次和亲,都陪嫁大量金银财物,但匈奴却毫无契约精神,每次和亲后不过数年就翻脸不认,侵扰边境掠夺财物人口,刘彻已经忍够了。
但现在是出兵攻打匈奴的好时机吗?
其中,田蚡、韩安国一派认为,应当维持原有的政策继续和亲,匈奴如今兵强马壮,如若贸然开战,只怕胜算不大。
但王恢等人则认为,匈奴贪婪无耻,只有战争才能打服他们。
大臣们在未央宫正殿吵成一团,吵得正在屋里架子上梳理羽毛的大金雕都听烦了,拍拍翅膀飞出去了。
等天色暗了,他叼着一只野兔子飞回来,就看见大臣们已经都散了,只剩下刘彻自己坐在殿内,显而易见地心情低落。
刘彻心里烦,把所有人都赶出去了,又嫌烛光太亮,只点了殿中央的一架灯,李盛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刘彻独坐在殿内,昏暗烛光里,他的影子映在墙上,显得更加沉寂寥落。
“阿曜,我最终还是答应了匈奴和亲。”这会儿屋子里没人,刘彻声音压得很低,李盛凑过去钻进他怀里抬头贴贴他,贴近了,他觉得刘彻的说话声音都在微微颤抖,难过得都快碎掉了。
刘彻摸摸阿曜的大翅膀:“我还是赌不起,历代先王兢兢业业攒下了这些家底儿,眼下若是和匈奴开始,胜算太低,我不敢赌,若我执意和匈奴撕破脸却战事不顺,一场大战葬送了数十年的积累,将来我有何面目去见父皇?!”
李盛蹭蹭他的手心,对于刘彻这样的人,忍辱含辛地谋求匈奴施舍一般的和平,比杀了他都难受。
虽说汉代和亲一向是宫女加封或是宗室远支,但这份屈辱不会少一分一毫。
再难受还是要把日子过下去,刘彻挂着虚伪的笑容接见了匈奴的使臣,答应了他们的求亲,暗地里牙都快咬碎了。
刘彻emo了好几天,连吃饭都不香了。
见刘彻没胃口,李盛还专门跑了老远,专门猎了一只野山羊回来,这种山羊他幼时还在金雕巢穴的时候吃过,肉嫩味鲜,风味浓厚,系统也跟他说过,这种野山羊营养价值也很高,含有十七种氨基酸、亚油酸,比后世经过选育的南江黄羊还好呢。
阿曜辛辛苦苦猎回来的羊,刘彻还是给面子的,当晚,那只羊就被宫里的大厨好好整治了一桌饭食。
羊腿就架起来烤,刷上各种调料和酱汁,烤得金黄流油外焦里嫩;
把肉切成肉碎熬煮肉羹,浇在黄米饭上,谓之“淳母”,还是周代宫廷宴席上的八珍之一呢;
用网油把肉包起来烤制,油润香嫩;
还有煎羊肉,但是这个煎和后世油煎不一样,是干煎,最多加点水,烧到干,加入各种干料,香味还是很诱人的;
更有烹煮得软烂的羊汤,配着汤饼,也就是面片,吃起来暖和和的,如今已经进秋,吃一碗热乎乎香浓可口的汤饼,还是很舒服的。
就算汉代调味料比较少,但毕竟是以天下奉一人,又是顶尖的大厨掌勺,这一桌全羊宴还是很美味的。
刘彻还叫了卫青、韩嫣、庄助等近臣来一起享用,又让人给王太后、皇后和卫夫人都送些去——这会儿可没冰箱,肉食若不尽快吃完,很容易坏的。
阿曜飞出去一天半,才猎回来这只羊,累得回来就找他嘤嘤叫着揉翅膀,真是辛苦了,他可不能辜负大金雕的一番心意。
韩嫣用小刀从羊腿上片肉,还从贴着骨头的地方片了几块味道清淡的给阿曜投喂。
“这羊真是不错,也不膻,鲜嫩无比,不知道阿曜从哪里猎的。”
李盛骄傲地拍拍翅膀,他可是砸了积分,专门让系统从那一群里面挑了一只肉质最好最细嫩的羊抓的!
“阿曜把羊抓回来也够累的,看这骨头就知道这羊可不小。”——这倒是,李盛在路上歇了好几回,还跟一只想趁着他休息偷袭抢猎物的大鹰打了一架。
刘彻心疼地摸摸阿曜身后断掉的一支尾羽,这一看就是打猎的时候伤到的。
不过阿曜真是贴心又能干,心里想的全是他,还专门去给他猎山羊吃,不愧是他从小哄着疼着亲自养到大的。
振作起来的刘彻开始努力工作,召见贤臣,讨论国策,训练军队,准备刀枪,购买战马,征辟人才。
但很多时候,有才华的人就有脾气,这一天,刘彻就被怼了。
这一年,刘彻提拔了一个叫汲黯的人为九卿之一的主爵都尉,汲黯之前当东海郡太守的时候,崇尚清静无为,为人也颇为倨傲不驯,史书中称他“性倨,少礼,面折,不能容人之过”,见了旁人的缺点就直言相告,很不给人面子。
但此人也比较耿直,凡事都是讲理,不会阿谀奉承,就算是见了天子的亲舅舅田蚡,也是不假辞色。
虽说这人脾气不好,但是品德高尚,且坚韧不屈为人忠义,勇义不凡,因此,在近臣庄助的劝说下,刘彻对汲黯,还是很尊重的。
但是汲黯这人,他不是一般的耿直——对于任何人的任何错处,他都会直言劝诫,不给面子,就算是皇帝,他也照怼不误。
刘彻与儒学学者谈论,谈及自己的志向,说想要效法当年的尧舜之君,大家都顺着天子的话,当然了您大才大德,必然是有为之君,千古明君啊巴拉巴拉。
但是当刘彻跟汲黯说起这个话题的时候,汲黯可不惯着他,直接就说道:“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奈何欲效唐、虞之治乎?”
——您可别装了,陛下您啊,内心欲望那么多,咱就别立这种无欲无求一心为国的假人设了!
李盛当时就站在殿内的架子上吃瓜,看着刘彻被怼得那叫一个难受啊,都快红温了,额头上的青筋都快爆出来了。
哈哈,想不到啊,居然有这么猛的勇士。
再看汲黯,人家头不低气不乱,丝毫没有“不敬天子”的惶恐,这种人,内心有自己的坚持,毫不畏惧。
好在刘彻毕竟还是比较理智的,虽然生气,但心里知道这是个难得的诤臣,并没有处置汲黯,只是打算让人下去算了。
但很显然,勇敢无畏的汲黯选手还有话要说,他转过头来看向架子上的金雕:“陛下豢养猛禽,大建园林,修葺宫室,动辄出宫行猎,这难道不是多欲吗?就比如这只金雕,在宫中养着,空耗人力财物,又岂是淡泊勤俭的明君所为?”
这话李盛就不乐意听了,什么叫“空耗人力”,老头儿,你刚来长安没几天,人缘儿又不好,可能不太了解本鹰,你说话注意着点,小爷我可是很厉害很有用的!
说刘彻,可以,随便说;说鹰鹰,不行!
第229章
李盛觉得汲黯有点过分,骂完了刘彻,怎么还能再继续骂他呢?
再说一遍,李盛已经被历任铲屎官惯得脾气超级大,那是受不了一点窝囊气啊。
但是在汲黯这种大臣的眼中,尤其汲黯刚来长安不久,还没被人科普过这只金雕的特殊之处,按照以往的思维惯性,他认为被天子豢养在深宫中的宠物应该是温和沉静的,就算天性狂野不驯,也会被驯兽师靠着皮鞭和食物,驯成一副乖巧模样。
所以当这只大金雕突兀地腾空而起,翅膀掀起一阵风,把汲黯面前案几上的茶碗掀翻,又冲着他凶狠地瞪了一眼飞走的时候,汲黯被惊得愣了一下。
然后他更愤怒了:“陛下千金之躯,身系江山万民,怎可把这样野性的猛禽放在殿内?畜生毕竟是畜生,若是狂性大发伤了您,岂不是惹下大祸?”
对此,刘彻表示爱卿你实在是多虑了。
汲黯忠直耿介,且跟田蚡一向不和,无论是从朝廷派系,还是从个人才华素养,刘彻都还是很敬重他的。
阿曜是他最珍爱的大鹰,爱卿你也是朕尤为看重的肱骨之臣,可不能有什么龃龉啊——阿曜真的很会记仇的!
看在你关心朕的份儿上,朕这个当主君的,就勉为其难地跟你解释一下吧!
于是,刘彻很热情地跟汲黯科普了大金雕阿曜的事迹,尤其强调,阿曜可是会看他食欲不振,亲自给他打猎野山羊来吃的哦!
哎,可惜爱卿你来晚了几天,没能享用如此美味,实在是可惜,不过你放心,大金雕对朕绝对是忠诚爱护,绝对不会伤了朕的。
汲黯一个耿介孤傲的老头头,被年轻的天子强行炫耀了一波,麻着一张脸出了未央宫。
走到宫门,他看见那只大金雕正站在城墙的旗杆上,旁边的卫尉李广将军,正拿着手里的肉干试图把大金雕哄下来,还蹦了两下,真是不端庄,哼。
汲黯木着脸走了。
李广还在努力地哄骗大金雕下来,他眼馋这金雕好久了,可惜金雕更熟悉韩嫣卫青庄助他们几个,跟他不怎么相熟,也不肯落在他手臂上让他摸摸。
李广一向爱射,上次护从陛下去出去郊外打猎,这大金雕便远远飞在前面,见了猎物就在高空中鸣叫给陛下报信,可惜,那只小鹿被鹰鸣声惊着了,还不等陛下赶过去就跑了。
大金雕就很沮丧地跑回来落在陛下的手臂上嘤嘤叫,还蹭蹭陛下的脸侧,陛下还低声哄他——他从来没见过天子这么温和有耐心,可能哄大公主的时候也就这样了吧。
然后那只大金雕就再次飞走,等再看见一头野猪的时候,大金雕就不肯大叫了,只是短促地叫了一声,然后在空中不停地绕圈提示。
太聪明了!
谁不想拥有一只这样的猛禽爱宠啊!
李广哄了半天,大金雕还是不肯下来,他泄气地把手里的肉干塞给旁边的侍卫了,可能是金雕不喜欢吃咸肉吧,听韩嫣说阿曜最近爱吃切成细条的鸽子肉,下次试试。
但是李广没想到,还不等他准备好鸽子肉,他就要被派去出差了——公元前134年,二十三岁的刘彻改年号为“元光”,以李广和程不识为将军,派往北方边境驻守。
李广在后世的知名度更高一些,他是秦国大将军李信的后代,李信就以擅射出名,最厉害的事迹是在灭燕之战中轻骑抓捕了燕太子丹。
李广继承了家传的骑射武艺,在公元前166年,匈奴老上单于发兵十四万入侵萧关的战争中,杀敌无数,很快就进了汉文帝的眼,汉文帝很欣赏这个年轻小将,经常陪同文帝射猎,可以说颇有圣宠。
李广能力是有的,但是,这个政治头脑就差一点了。
七国之战时,李广一骁骑都尉的身份追随周亚夫作战,名噪一时,按说,封赏应该是数得着的,加官进爵就在眼前啊。
但是李广跟脑子里缺根弦儿一样,傻不愣登地接受了梁王颁发的将军印——从政治意义上讲,受了梁王的印,就是梁王的臣子了啊!
当时景帝刘启正被窦太后逼迫着立梁王为皇太弟,不得不含糊其辞地许诺,但是大家都能看明白,这明明就是汉景帝为了稳住梁王和太后的一时妥协之举啊,用膝盖想也知道,谁不想把皇位传给自己亲儿子啊!
但是李广就把这句虚言当真了,他可能觉得,反正梁王就是以后的陛下,接受了他的封赏也没问题?
汉景帝可不这么想,李广是他的臣子,应该一心一意效忠天子!怎么能去接受梁王的官印?!
就算过了很久,他看到李广,就想到自己委曲求全的那些年,心里就别提多膈应了。
也因为这件事,虽说李广功劳不小,又历任上谷、上郡、陇西、雁门等边地,抵御匈奴,但景帝一朝,一直未能显贵。
汉武帝刘彻即位后,李广才算是翻了身,被皇帝任命为未央宫卫尉,守护皇帝寝宫——能担任这一官职的人,不单要武力超群在军中有威望,而且还要得皇帝信任。
相比李广,程不识就低调很多,但他跟李广平级,是另一座宫殿长乐宫的卫尉,同样深受刘彻信任。
这次是刘彻得知边疆有匈奴频繁犯边,他才派人去镇守。
但与之前只是派朝中的将军们前往,这次刘彻把两个自己最信任的将领派出去,更有一层深意——刘彻想探听更多的关于匈奴的信息,他在为将来的反击做准备。
李盛在宫中无聊,也跟着去了,为了照顾大金雕,刘彻又临时让韩嫣也跟着大军一起出发了,顺便还带了上林苑中的两支队伍,若是有匈奴侵扰,也能练练手。
李盛跟着跑远道,飞得很爽,晚上他跟着韩嫣一起歇息,白天就懒得跟大军一起同步前进了——在大金雕眼里,他们走得有点慢啊!
李盛就飞出去玩儿,时不时叼着个兔子山羊小野猪的回来,给自己加餐,顺便让韩嫣也沾光吃点好的。
“将军,阿曜回来了!”张次公也跟来了,他也爱射,一向仰慕飞将军李广,这次听说要抽调兵将跟随前往,他立刻就跟来了。
“噗通!”
地上扬起了一片灰尘,韩嫣一边伸出手臂让金雕落脚,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了口鼻。
“是野山羊!”
韩嫣过去看了看,看起来跟之前阿曜带回去给陛下的那只很像啊!
有口福了!
“来人,架火烤羊!再把两位将军请过来,若是他们有酒,就请带了来同乐!”
野外条件有限,最方便的就是直接烤了吃,韩嫣还带了干料呢,他生于公候之家,从小娇生惯养的,这还是第一次出远门,家里给他带了不少东西。
李广很快就先到了,他也是生于世家见惯了好东西,但尝了这羊肉也忍不住赞了一声好:“真是好东西!我行军数年,这还是第一次吃旁人的猎物呢!”
说着,他看向一边正在悠哉哉梳理羽毛的大金雕,真威风啊,映着火光,翅膀上的赤褐色光润华丽,脖颈处的那一圈金黄色颈羽更耀眼了,真漂亮。
“不过,再往前面就要小心些了,匈奴那边有‘射雕人’呢!我之前就遇到过,他们可是很凶恶的!”李广过来吓唬大金雕。
大金雕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连翅膀尖尖都不动一下。
李盛:我可是在上林苑的林子里练了大半年,敏捷度点满了!现在的我强得可怕!
李盛还专门砸了一大笔积分让系统给他模拟过实战场景,只要不是李广那种神射手,按照张次公的数据建模演练,李盛的动作还是很快的,足够躲避。
就算是大批量箭雨,李盛现在的肌肉力量足够强悍,可以迅速拉高身体,射箭嘛,就是最简单的斜抛运动,到时候砸积分让系统验算时间和落点,李盛自信是可以保证自己安全的。
“李将军说的,可是您在上郡驻守时的旧事?”韩嫣捧哏道。
景帝时,李广曾任上郡太守,他与匈奴的一次交手,最为人熟知。
当时有一名“中贵人”,也就是皇帝的宠爱近臣,在上郡鲁莽出去,被三个匈奴人追杀,这三人,便是“射雕人”。
李广带了一百人前去救援,不料匈奴竟有数千骑兵在后面。
当时凶险万分,一百对数千,这就是送死啊!
但是李广却当即下令,让一百汉军迎着骑兵齐头并进,直到了离着匈奴阵营只有二里地,还下马解鞍,表示自己暂时不会离开。
这一举动果然迷惑了匈奴人,他们以为这是一小股诱兵,便不敢轻举妄动,只派了一名白马小将试探。
李广当即飞身上马,把白马小将射杀,而后又不慌不忙地回去。
见汉军这么狂妄,匈奴更加以为,汉军一方必然有大军伏击在后,便悄然离开了。
这一战,为李广的名号增色不少。
但后世人点评李广,说这一战同时暴露了李广的长处和短处。
他擅长射猎,心理素质强,有急智,带兵灵活机变;但相应的,也太过莽撞,行事太过冒险,只带着一百人就敢脱离大部队乱跑,如果那天的匈奴人就是莽上来打,那就完蛋了。
性格的体现是多方面的,李广治军也是比较随意,军中不设警报,人人自便,崇尚简易,关心士兵,愿意为他们行方便。
而程不识正好相反,他治军严谨持重,管教士兵很严格,要求严守军纪,最大程度地保证了军队的纪律和战斗力。
在李盛看来,虽然李广名声更响亮,但是实际带兵的时候,还是程不识这样的将领更保险更让人放心。
这两人,李广擅长带领小股部队奇袭;而程不识,则更适合统率大军。
但无论是谁,在这一晚上,都被烤羊香迷糊了,真好吃啊。
第二天,李广和程不识的部队就分开了,李盛跟着李广去了云中郡(后世内蒙古托克托县),而程不识,则去驻守雁门郡(今山西省朔州市)。
反正金雕脚程快,有的是时间,大不了在云中郡玩儿够了再去雁门嘛。
就在李盛快乐得公费旅游的时候,被扔在宫里的空巢皇帝刘彻正站在未央宫中,看着天上摇动闪烁的漫天星斗。
——元光中,天星尽摇,上以问候星者,答曰“星摇者,民劳也”。
这预示着天下百姓会更加辛劳了。
其实,在去年,也就是建元六年,也曾有过天象预示,八月的时候,有一颗长星夜出当空,持续了一个月才消失不见。
“长星”,即蚩尤旗,它的出现,代表人间将有强者征伐四方。
无论是蚩尤长星,还是星摇民劳,似乎都预示着兵事将起。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从接下来的元光二年开始,刘彻,就开始了他执政时代中最频繁的一段战争时期。
——“其后兵诛四夷,连数十年”。
第230章
李盛在云中郡的日子过得非常逍遥自在。
士兵们尚且要守着边境线,但大金雕无所谓啊,他整天跑出去飞,云中郡位于内蒙古中部,归属后世的呼和浩特市,北依阴山,南临黄河,四季气候分明,日照充足,这会儿正是夏末秋初,天高云淡,温度和宜,李盛一出去就是一整天,偶尔还带些猎物回来。
他出去玩儿,韩嫣就跟着李广他们操练跑马,没两天就被晒得黑了一层,看样子还有继续变黑的趋势,晚上在屋子里摸着大金雕的翅膀叹息:“阿曜,还是你好啊,有毛毛遮掩,看我这脸上,都曝皮了,等我回了京,陛下和卫青他们肯定笑话我。”
李盛凑上去蹭蹭安慰他,你这纯属容貌焦虑,卫青比你黑多了。
不过这边日照是真的很强,李盛那天在外面打了只兔子吃了一半,就跑到树上睡觉,那棵大树上有个很大的窝,但是看起来很久没有鸟类住了,都结了蜘蛛网,李盛就在里面休息了一个多时辰,等睡醒了下来看,发现剩下的那半拉肉表层都快晒干巴了。
韩嫣以往也跟着在上林苑围猎,但在外面真正地跟着大军跑动还是第一次,那天跟着李广出去沿着边境查看岗哨,早上出去,夜里黑透了才回来,连眼里都没有光了。
李盛蹲在营帐门口的柱子上看着,觉得韩嫣现在的状态就跟后世超市里冰冻的死鱼差不多,废了啊。
韩嫣就算自小练武骑射娴熟,也从没这么跑过啊,连着急行军跑了一天,吃的是冷饼子喝的是凉水,颠得他从大腿到屁股都是麻的,人都累傻了。
连下马,都是侍从扶着这位小爷下的,韩嫣刚进屋就躺地下了,连晚饭都吃不下,被侍从伺候着换了衣服洗了脚擦了手脸,刚躺在床上就昏睡了过去。
跟多年屯守边疆的老资历李广相比,韩嫣这种久在京中安逸度日的年轻公子还是差得太多了。
不过韩嫣还是很有韧劲儿的,歇了一天,第三天李广出去,韩嫣又跟着去了。
年少志高,祖上又是以战功得封的弓高侯,陛下是势必要打匈奴的,韩嫣也想着能上战场攒战功,靠自己封爵。
知道上进是好事儿,李盛看着韩嫣夜里在灯下就着烛光,一边给自己大腿内侧磨破的地方上药,一边嘴里嘶嘶地倒抽凉气,心说坚持这几天不容易,得犒劳犒劳年轻人啊!
然后第二天就去捉了只蒙古黄羊,用爪子抓着黄羊回去的路上,又看到下面草丛里过去一只青灰色带着角的动物,系统告诉他那只是青羊。
李盛:青羊?没吃过,搞一只尝尝!
于是,把黄羊带回营地后,李盛又再次出发,去找青羊,眼下初秋,但吃了一夏天的草,青羊们已经长得膘肥体壮,李盛看着那只看好的大青羊,那两只角有点凶啊,螺旋状向着外面延伸,看起来很锋利的样子。
系统说那是一只公青羊,提示他母青羊更好抓一点,母青羊的角比较小,而且是向后上方伸出,伤害技能稍微降低了一点。
李盛拍拍翅膀,就要这只公的!他觉得这只青羊的皮毛一看就特别好,带回去给刘彻做皮袄!
金雕攻击地面上的动物,常规动作是先俯冲,用锋利的爪子刺穿猎物身体,然后趁着猎物吃痛回头的时候,用爪子攻击猎物的脸部,等猎物失去战斗力后,把猎物抓起来飞到空中抛下,彻底摔死。
但是看着青羊那两只大角,李盛有点犹豫,套公式估计不好用了啊,最好是直接把羊抓起来往下扔,他有经验,一旦被抓起来腾空,猎物就很难再反制了。
为了避免被两只大角扎穿,李盛在上面盘旋了好一会儿,终于,等青羊在溪边喝水的时候,他的两只角深深地低压下去,好机会!
李盛迅速下落,两只钢钩一样的爪子深深扎进青羊的靠近头那边的背部位置,不等青羊回头,金雕立刻使力气,带着青羊往上飞。
一时竟没飞动——这只青羊太沉了!李盛一上爪子就感觉出来了,这只青羊大概有刚才那只黄羊两倍重,得有个六十恭谨左右,看着毛毛那么厚,他刚才还以为是毛蓬的,结果这是实心儿地沉啊。
他有点麻爪,这还是第一次猎这么大的动物,刚才太激动了,有点莽了。
眼看着青羊就开始扑腾着挣扎回头,那两只角都快晃到眼前了,李盛心一横,先放开青羊,高高地飞上去,而后瞅准了位置果断下落,照着青羊的颈部就抓上去,借着下落的冲击,这一下子,爪勾直接抓破颈部毛皮,爪勾再抽出来的时候,已经带了血迹。
一击得中,不等羊回头,大金雕再次起飞。
青羊受了伤,有些动作不连贯,大金雕飞下来再次动作狠厉地一爪子下去,直接就勾到了青羊的颈部动脉,随着血喷射出来,这只大青羊也没了力气,轰然倒地。
猎物倒了,李盛也累得够呛,他本来就带着那只黄羊飞了一回了,这会儿又折腾,自觉体力不够了。
守在旁边歇息了一会儿,李盛从旁边抓了些树枝过来盖在青羊上,以免被空中的其他猛禽捡便宜。
把猎物盖好,李盛歇息一会儿,飞回营帐摇人。
李盛带着张次公和一队骑兵一起出了营帐,这边还是汉朝的领域,离着边境还远,不用太多人。
张次公看着大金雕把他们带到一处灌木丛后面,用翅膀指着地上的一片树枝啾啾叫。
张次公下马一看,是一只大青羊,立刻让人绑起来放在马后面,打算拖着回去,结果被金雕阻止了:这只青羊的毛皮尤其好,他还打算把皮子带回去给刘彻呢。
最后是绑在马身上带回去的。
反正都带人出来了,李盛打算再多猎一点,他高高地飞起来,在一个小山谷里发现了野猪的踪迹,于是迅速飞回来,带着张次公过去了。
离着还有五百米左右,张次公等人在金雕的示意下,下马慢行,搭弓射箭,猎得了三只中等大小的野猪,可惜最大的那两只都跑了。
他落在张次公的小臂上,被摸了摸翅膀:“阿曜,这么大的才好吃呢,那大野猪身上都带了一层泥甲,肉都老了,不好吃。”
回去的路上,张次公他们又射了几只兔子,几只飞鸟,其中有一种“榛鸡”,体毛棕灰还带着暗褐色横斑,就是俗称的“飞龙”,据说味道非常棒。
李盛当天中午就吃到了榛鸡,果然超级好吃!肉质细嫩香味浓厚,跟家养的鸡肉不是一个层次的。
接下来的几天,李盛每天都出去玩儿,遇到没见过没吃过的动物就要捕猎尝一尝,什么雪兔、水獭、貂熊、盘羊,除了后世李盛觉得可爱不忍心的,和自己亲身当过的种类近亲,其他的都没放过。
——就算他不猎不吃,难道这边的本土猛禽猛兽就不吃了?且再过一段时间,无论是汉朝边郡还是匈奴骑兵,都会大规模捕猎,死在鹰爪下和死在箭下也没啥区别,早死早托生吧。
有些毛皮,李盛觉得好,都会指挥着韩嫣把皮毛留起来收拾好。
一个月后,刘彻来信让阿曜回长安,韩嫣带着大金雕,和一马车的皮毛进了未央宫。
饲养员感动得不得了:“还是阿曜想着我啊!”
李盛喝了口水,看着殿内铺了一地的毛皮,不由得感慨:哎,这也就是古代,搁后世,这都够他被枪毙十回了,全是纯野生动物啊,都是保护名录,一马车都没一个低于国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