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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在路上就命人将他们分别关押审讯,一路上没给他们串通的机会,到了渔阳后,当地郡守就能通解匈奴语,亲自带人问的,每人问了三遍,问出来的结果都是一样。”事关重大,张次公也是拿准了才敢往回报的。

“好!”刘彻一拍桌子站起来,左右踱步,如果消息属实,那可操作余地就很大了。

“此事若成,你有大功!整个鹰扬卫都有大功!你远行而来,也辛苦了,暂且先回去休息,来日大战,朕许你单领一军杀敌!”

这就是要给他机会攒战功了!张次公当即跪下谢恩,告退离去。

看着事儿说完了,大金雕飞进来落在架子上,刘彻走过来想摸摸金雕的羽毛,望向阿曜的目光满是疼爱和惊喜。

瞧着铲屎官这么激动,大金雕眼神睥睨倨傲的看了他一眼:这个礼物还喜欢吗?哼哼,被帅气鹰鹰迷住了吧?

第246章

张次公离去后,刘彻当即召集大臣们议事。

“陛下说得是真的?果然探知到了匈奴的计划?”大家都有点不敢相信,这也太离谱了,夜里带着人去匈奴人帐篷旁边听来的?

你还不如说是做梦梦到的可能更正常一些。

刘彻就很得意,大金雕可是他亲手养大的:“是阿曜亲自带人去的,当夜风声响动,那些匈奴人也没料到,张次公亲自带那几个匈奴俘虏去探听到的,人也翻来覆去审过多次了,确是如此。”

顺着陛下的眼神,未央宫正殿里的二十多个大臣看向门边架子上正在悠哉哉晒太阳的大金雕,目光里饱含敬意,这回真是开了眼了,这也太聪明过头了点吧。

李盛转过头来看着他们呆愣的样子,潇洒地抖了抖羽毛,内心爽翻了:没见过这么帅的操作吧哈哈,被小爷炫到了吧啊哈哈哈!!!

享受了一会儿两脚兽的崇拜,大金雕振翅起飞,在殿内盘旋一圈,跑到刘彻肩膀上低头蹭蹭他的手背,这才环视一周,直直地飞出了门。

一只灵性又威风的大金雕,飞越千里带队探知敌情立下大功,这会儿又乖巧聪慧地伏下头来亲近主人,跟他打了招呼才出去殿外玩,多给面子!

装逼使人快乐!刘彻这会儿心里就被他们家大金雕哄得很爽很快乐。

心说阿曜虽然平时霸道了点,说急了就用爪子推他蹬他,有时候两只圆眼睛瞪人有点凶,时不时还拿大翅膀呼他,但是在人前还是很给他面子的嘛!

至于人后,嗨呀,阿曜又不会真打他,大金雕关心他才会理他的,不然干嘛只管他不管旁人的。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觑一眼陛下的脸色,立刻就有人很上道地开始恭维刘彻:“陛下果然是天意所钟,有此等灵物相助,昔日陛下设立鹰扬卫,果然是料事于先,高瞻远瞩啊!”

大家立马跟上队形:“对啊对啊!”

“灵禽相助,此乃天意,我大汗上承天德,必能攻克匈奴!”

刘彻不自觉地扬了扬嘴角,但很快就把思绪拉回来,轻咳一声:“诸位还是先商议一下对策吧。”

等李盛回来的时候,事情也已经定下来了。

既然匈奴要在一个月后攻打渔阳,如此多番筹谋,必然是把大部队压在这一战中,那之前的辽西一战,不妨就假装让一让,只等着把敌方敌军引来自投罗网。

灯下,刘彻铺开地图,仔细看着渔阳郡边境的地形,想着排兵布阵,思考派谁去打这场仗。

半个月后,天子下诏,起用李广为右北平太守;渔阳有韩安国,也是当年经历过七国之乱的老臣,压得住场子;辽西郡现在的郡守为人太过耿介,刘彻派了公孙敖前往,若无他事,他有意让公孙敖在辽西郡待个一两年历练历练;上谷郡,韩嫣可以打副手。

至于卫青,刘彻看向西北边的方向,匈奴人敢来打他们,难道他们就不敢去打匈奴了吗?趁着这次左贤王部大军出击,而本部分兵后防守不够,又毫无防备,正该反将一军,也让匈奴人知道,汉人也是能打的!

深秋,匈奴人果然袭击了辽西郡,在他们看来,这次的仗打得有点奇怪,这些汉人们似乎无心争斗,也不管城外的牛羊们,见了他们就一边射箭一边后退,很快就关上了城门。

眼见着城墙上的士兵们,为首一个满面虬髯的匈奴将领一摆手:“把这些牛羊都带走!”

他们还有另一波人从西边城门去粮仓了,也是满载而归,只是,这次的粮食似乎不大好,都是些陈年粮。

陈粮也能吃,匈奴人没多想,带着缴获回了草原,唯一可惜的就是这次没抢着人,难道今天是汉人的什么节日吗?都不出门,奇怪,没听说过啊。

两天后,匈奴人打听到,辽西郡最近出了疫病,因此都躲在家里不出门,他们这次去抢东西这么顺,也是因为粮仓守兵少。

“原来如此,那就说得通了,本来还想再去抢一次的,既然汉人发了疫病,那还是算了。”在没有抗生素的古代,疫病,往往代表着死亡的蔓延。

城中,辽西郡郡守跟公孙敖对饮一杯:“还好看到了来刺探的草原人,这才赶忙扯谎遮掩过去,匈奴人看着莽,没想到倒还挺谨慎。”

“这几日还是要小心些,明日便开始在城墙上给将士们发些补身子的药汤,做足了样子,万万不可令匈奴起疑。”

“将军放心,我都吩咐下去了。”

匈奴人再也想不到的是,他们的消息早就泄露了出去,因此,当他们放下心来,在一个月后带着两万大军袭向渔阳的时候,迎接的,就是四方边郡齐齐发兵,汉军竟有足足两倍人!

躲过当门射过来的羽箭,一个骑着白马的匈奴将领满面躁怒:“大当户,我们中计了!”

“汉人竟没有罢屯!探子不是回报说亲眼见着渔阳的守兵回乡了吗?!”

“不可能啊!渔阳和上谷两地的汉军确实是五日前就罢屯了!”

“大都尉被射中了右肩!咱们得杀出去!”

“赶紧后撤!后撤啊!”

“来不及了,后边被包围了!

“随我往外杀!不能被围杀在这里!”

这么多年,第一次把匈奴人围起来杀,真是痛快,大好的机会,汉朝的将军们也带着自己的军队在四方拼杀,韩嫣的剑都被对方的刀磕了几个豁口。

另一边,李盛在前面领路,带着卫青和三万精锐骑兵奇袭左贤王部下骨都侯本部,杀灭敌军四千余人,在匈奴的救兵来到之前,李盛提前示警,及时撤退。

临走前,卫青还是多看了好几眼那帐篷南边的一群羊,看起来足足有好几百只呢,被大金雕呼了一翅膀:逃命要紧,别看了!不就是羊吗,等你以后有的是机会!

“真可惜,这骨都侯离着左贤王本部还是太近了。”卫青一边带军急行,一边还偷空跟怀里的大金雕嘀咕。

李盛伸出一只翅膀堵住他的嘴,赶紧跑吧你,腿都受伤了还惦记着羊!

跟着卫青回了上谷郡,韩嫣正在裹伤,他亲自上阵拦着那个大当户,手臂被砍了一刀,金疮药撒了半罐子上去才勉强止住血。

看见卫青,他站起来让地儿,卫青的小腿上被划了一下子,腰上被箭贴着擦过去,也需要处理。

“不用问,只看你的脸色,我就知道这回出战你又斩获不少啊!”韩嫣接过药汤来皱着眉头一口闷了,又示意亲军:“给卫将军也端一碗来,趁着还热。”

两人在屋子里说话间,大金雕飞进来了,在半空中找了半天没地儿下脚,这屋子是接待处理伤兵的,乱腾腾的。

最后,大金雕盘旋几圈,落在了韩嫣那只没受伤的胳膊上。

韩嫣怕阿曜嫌弃屋子里血腥气重,架着大金雕出去了。

坐在外面一个石墩上,韩嫣无聊地歪过头去跟李盛说话:“阿曜,你们鹰扬卫还招人吗?我弟弟想去。”

李盛飞到旁边的石头上跟他对视:你哪个弟弟?韩说啊?

还真是。

韩说比韩嫣小几岁,自从听说了鹰扬卫的事儿,又在今年春天随着兄长出门围猎的时候见过了大金雕,就心心念念着想进鹰扬卫,在家闹腾得韩嫣头疼。

李盛眨眨眼,韩说在历史最初以校尉的身份跟随大将军卫青出征匈奴,靠着战功受封龙额侯,武力值应该也可以的吧,但岁数可能有点小。

韩嫣在旁边叹气:“阿说都快魔怔了,听说你带着张次公去匈奴刺探军情,羡慕得不得了,都开始想学匈奴语了。”

话音刚落,旁边的大金雕就把头伸过来了,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

李盛:主动学匈奴话,小伙子很有上进心嘛!我们鹰扬卫,就缺这样的人才!

想到这,他觉得也应该培养一批语言方面的人才了,回去就提示一下刘彻,老是劫持着匈奴俘虏过去窃听也不是事儿啊,万一有那不要命的,也是麻烦。

“啾啾!”大金雕绕着韩嫣头顶飞了几圈,落在他旁边,很兴奋的样子。

韩嫣试探着问:“阿曜,你是同意的意思吗?”

“啾啾!”

“可是陛下那边会同意吗?”

李盛伸出大翅膀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你在刘彻这个发小伴读跟前还是有这个面子的,而且你长得这么好看,你弟弟也差不了,以他们老刘家祖传的颜控属性,韩说这个编制包稳的。

第247章

卫青和张次公带大军回返长安,韩嫣他们则受命留在边郡,以免匈奴卷土重来。

其实,匈奴人这会儿哪有心思打回来报仇啊,正一心搞内部清查,忙着找叛徒呢。

左贤王部遭到重创,不但伤亡惨重,汉军临走前还烧了他们不少帐篷,秋日里天干物燥,火光一起,连着草皮都烧着了。

“到底是谁!居然敢这样胆大妄为!”左贤王简直都快气疯了,之前他派出探子已经亲眼看见了渔阳辽西两郡罢屯,士兵们撤除边城回乡了,那这四万汉军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分明是做样子来蒙骗他们的!

这次他们出击,处处都刚好陷在汉人的埋伏里,那个卫青,居然还敢深入草原来打他们!

更可恶的是,他刚带人回援,卫青就立马跑了,难道他身边也有细作不成?!

“给我把人都抓起来,一个一个地审!”

另一边,李盛跟着卫青回长安,韩嫣来送行,临走前还提醒大金雕:“阿说的事儿,阿曜你可记得帮忙啊!”

他其实已经托了张次公,但鹰扬卫不比寻常卫队,涉及到大金雕,一应事物都要过了陛下的眼才算数。

李盛忙完一阵子就会很懒,这会儿趴在卫青的怀里,伸出一只翅膀来冲着韩嫣晃晃:我办事你放心,包准的!

刘彻果然很给面子,一听张次公说了这事儿,又呈上韩嫣的亲笔信,还不等大金雕在旁边表态,就大手一挥表示准了。

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刘彻眼底下挂着两个黑眼圈,但是精神却很亢奋,拉着卫青和张次公走到内室的大地图旁边,询问战况。

汉军大胜还朝,刘彻昨天接了急报,当晚都高兴得睡不着,在正殿看着地图来回琢磨,他儿时见先帝对匈奴不得已多番忍让,就立志要攻伐草原,荡清边地,但匈奴兵强马壮,又岂是好打的?

这口气憋在心里足足二十年,这两年来,他终于看到了战胜匈奴的希望。

李盛见他忙着,也懒得在这待,翅膀一拍,去漪澜殿看卫子夫了,她怀胎已经七月,身子沉重,又很嗜睡,这情形和怀着前边两个公主的时候很不一样。

卫氏身心有感,自然是高兴的,若此胎为男,便是陛下长子了,哪怕她只是姬妾而非皇后,长子的地位也非同一般。

只是毕竟事关重大,她心里再高兴,也不敢跟外人吐露半个字。

这会儿正是午后,卫子夫在后殿休息,刘珺正带着妹妹刘瑛在偏殿读书,就听见外面扑棱棱一阵响动,窗边被敲了几下,随即就看见冒出来一只大鸟的影子。

“呀,阿曜回来了,来人,把窗户撑起来。”刘珺放下手里的书走过来,伸出双臂非常努力地抱住大金雕,把大鹰鹰放到桌子上。

李盛许久没见小公主,用头顶了顶她的手心表示亲近。

两个公主见过舅舅和父皇给金雕洗澡,知道这会儿未央宫正忙着,于是她们俩就带着宫女照顾起大金雕来。

出门回来洗个澡,梳梳羽毛,吃点精肉,喝点蜜水,这才是鹰过的日子嘛。

李盛窝在软垫上,惬意地长舒一口气,闭上眼睛休息。

傍晚时分,刘彻过来陪着卫子夫用晚膳,见了干净整洁的大金雕,还夸了闺女一回,让人去库里拿新进上来的首饰做赏赐。

卫子夫在旁边笑盈盈地看着,她现在一顿饭吃不了几口,吃多了就犯呕难受,吃了半碗汤几口菜,就只顾着女儿了。

要说薄情,刘彻这一生中也确实是有不少受宠的姬妾,但眼下,据李盛看来,刘彻对卫子夫,是有几分真心的,这几年来,他也是只在漪澜殿留宿。

第二天,李盛跑到鹰扬卫那边去找张次公了,天子金口玉言,韩说今天早上就来报道了,见大金雕蹲在架子上看自己,激动得脸都红了。

韩说跟韩嫣一样,都是标准的桃花眼,但韩嫣是长眉高鼻,更“浓颜”一些,韩说可能是年纪还小,就清秀稚气些,但也是俊秀挺拔的少年郎。

张次公带着韩说去里面交代事情,旁边负责量尺寸的绣娘早就候着了。

李盛蹲在旁边被一个张次公的副手投喂肉干,吃着吃着,就发现面前多了一只手——韩说可是提前跟他哥打听过,大金雕最近很爱吃鹿肉,这是他上个月亲自去山里猎的。

李盛抬头看过去,韩说冲着他笑笑,把肉干双手捧着,又往前递了递。

第一天上班就贿赂上司,很上道嘛小伙子!

李盛低头叼了一条尝了尝,还不错,于是很给面子地都吃完了。

抬头一看,韩说这小子盯着他的羽毛和爪勾,两只眼睛都快放光了。

李盛吃得很爽,心情不错,很大方地伸出一只大翅膀给他:喏,摸吧。

韩说愣了一下,赶紧掏出手帕来仔细擦了擦手,这才摸上心心念念的大金雕,呜呜呜羽毛好顺滑爪勾好锋利大翅膀真威武!

这边韩说沉迷撸鹰,另一边,未央宫内,刘彻接见了一位历史上的重量级人物——主父偃。

主父偃是齐国临淄人,初学纵横术,后学易经春秋百家,不知道是他的性格有些孤僻极端,还是木秀于林为众人嫉恨,反正,在齐国的时候他很不受待见,史书记载”不容于齐“。

主父偃的前半生可以说很坎坷,游历齐国、燕赵、中山等地,一直都不受重视,于是他来到了长安。

元光元年,他曾经找到卫青请他在天子面前引荐自己,但萍水相逢一面之缘,卫青既不了解他的才华,也不熟知他的人品,怎会贸然开口给自己揽事,于是没能成功。

而后他又找过当时的丞相田蚡,田蚡也没看上他,直到五年后的今天,他在通过未央宫北阙奏事,上疏天子,终于踏进了当今陛下的门堂。

主父偃很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他的上书《九事》中,可以说把看家本领都使出来了。

数年的沉寂摧折,使主父偃更加沉下心来思考当今格局,才华加上努力,上天的眷顾终于落在了他身上,他的上书被刘彻格外重视,当日便急切地召见了主父偃。

主父偃的奏书中,大部分都与律令有关,提倡尊皇权,抑臣民,这与刘彻的心思不谋而合。

其中,有一条建言令刘彻格外心动,这条建言在后世被誉为“千古第一阳谋”,名为——推恩令。

第248章

其实,从汉文帝时代,就已经进行过一次削藩,文帝刘恒自己就是因为诸吕之乱后,诸侯国与开国功臣共同联手政变,把他推上了皇位,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更能深切体会到诸侯国的力量之强,已经严重危害到了中央政府的统治。

文帝时代,天下共有五十四郡,各诸侯国就占了三十九郡,大的诸侯国,比如齐国、淮南、吴国等地,都占有三四个郡,乃至七郡之多,而中央直属管辖的,只有十五个郡,赋税的征收、兵士的征集、律令的通行,都会遇到各种阻碍和麻烦。

各诸侯国“宫制百官同制京师”,与天子一样设文武两班,有兵权有赋税,俨然就是一个小国,更有甚者,“自为法令,拟同天子,而不用汉法”,干脆自己当家做主了。

在这时,深受文帝信重的大臣贾谊率先在《治安策》中提出了“众建诸侯而少其力”的大方针,认为“力少则失诛伐之志,国小则亡邪佞之心”,地盘小了,力量弱了,诸侯们自然就老实了。

文帝也接受了这个建议,在老齐王死后把齐国一分为六,淮南王死后将淮南一分为三,可惜刘恒太着急了,不等着吴王去世,直接就想削吴国郡县,把本就惶惶不安的一群诸侯王直接逼反了,也就是“七国之乱”。

七国之乱平定后,文帝景帝始终以此为戒,想起当年的危急就心有余悸,再没有过大的动作,直到刘彻上位。

这位爷可不是受气的主儿,满脑子都是集权尊君的想法,刚登基两年还没站稳呢,就敢跟太皇太后顶着干,打出旗号要“尊儒”,当然了,第一次尝试就被他亲祖母教做人了,但是刘彻不死心啊,老太太一病重,立马卷土重来。

这两年大权在握,更是把丞相都硬生生都弄成了摆设,在朝中的存在感几乎是零。

这么个独揽大权唯我独尊的皇帝,他能把诸侯国们看顺眼了就奇了怪了。

刘彻登基已经十二年了,位置坐稳了,政事顺趟了,连匈奴都被他照着脸扇了两回大逼斗了,这时,雄心勃勃的青年天子遇到了怀才不遇孤注一掷的主父偃,这“推恩令”简直是说到了他的心坎上啊。

推恩令的主要内容很好理解:就是让各诸侯王推恩至所有子弟,使所有人都可以得到侯爵及封国的土地封赏。

而且,主父偃不愧是兼修纵横术和春秋儒家的多方面人才,他还给这个政策套上了一层温情的外衣。

官方解释是这样的:汉法只有嫡长子才能继承王位,这无法彰显父慈子孝的仁道啊,难道其它孩子就与父亲没有骨肉之亲,毫无父子之情了吗?所以,诸侯王应该在生前就拿出一部分郡县分给其它没有继嗣资格的孩子才对嘛。

听到风声的诸侯王们恨不得冲到长安把主父偃弄死,要不是巫蛊之祸才过去没几年,简直都要扎主父偃小人了,祭坛做法把这祸害咒死算完。

不是,你们还讲不讲理了?说什么父子兄弟情分,当年景帝还在的时候,你刘彻身为太子,怎么不劝你老爹多给兄弟们封些土地赠些财物啊?

按照汉法,只有侯爵才能有食邑,而那些得封的王子们自然是不够格的,于是这样一来,本来属于诸侯国的郡县直接就归并到附近直属中央的大郡了,这不就是暗戳戳地从诸侯国手里抢底盘吗?

但是虽然听到了风声,诸侯王们一时间还真没有对策。

推恩令的无解之处在于,用一种道德绑架的方式,把中央与封国之间的矛盾,转移成了封国内部各支脉与主支的矛盾。

但政策也需要商议完善才能敲定,因此,刘彻还在跟大臣们商量。

不过呢,这些都不关李盛的事儿,他快乐得飞进上林苑,陪着霍去病打猎去了。

卫青受命练兵巡边,刘彻有意让他作为主帅带兵夺回河套地区,这可是一场硬仗。

霍去病这几年来,除了跟着舅舅去军中,也常常在未央宫居住,刘彻给他封了个侍中的官位。

不过这几天,卫子夫受怀孕的影响,总是情绪低落胃口不佳,她的姐妹卫少儿和卫君孺进宫探望,霍去病从家中把两位长辈接进宫,就回未央宫找大金雕了。

当时李盛正蹲在宫道大树上的窝里晒太阳,这个大窝还是刘彻让人给他做的,秋冬时节,这个位置晒太阳最好了,刘彻看他总是蹲在这个树杈上,专门让人搭了一个。

霍去病在殿内没找着鹰,熟门熟路地出来走了两百米后在岔道处右拐,站在树下抬头望去,果然,上面的大鸟窝旁边露出来一撮灰褐色的毛毛。

“阿曜,出去玩儿了!”

窝边露出来一只翅膀,大金雕歪头往下看了看,啾啾叫了两声,落在霍去病怀里,被抱着上了马。

他们去上林苑跑了一会儿,霍去病带着人去山里打猎了,眼下已经是正月上旬,河里的水也有些化冻,他们还抓了鱼烤来吃,旁边还有炖羊肉和炙猪肉,是的,霍去病的随从背着锅出来的。

这阵势,一看就知道了,跟舅舅的节俭持家不同,霍去病可是个娇惯享受的公子哥。

其实也很好理解,霍去病刚四岁的时候姨母就独宠汉宫了,刘彻抬举卫家,他母亲卫少儿再嫁陈掌,刘彻也给了官位,姨母卫君孺嫁给了太仆公孙贺,舅舅卫青又是皇帝跟前的宠臣,他自己也颇得天子宠爱,李盛还见过刘彻抱着小时候的霍去病举高高。

可以说,记事儿以来,霍去病是一天的罪都没受过,吃过最大的苦就是被大金雕用翅膀呼脸——比如今天。

大家玩够了要走的时候,侍从上来问剩下没烤的生羊怎么处理,霍去病满不在乎地一摆手:“丢了呗。”

下一秒,阿曜的大翅膀就冲着他呼上来了,霍去病抬头一瞧,大金雕怒瞪他,另一只翅膀都举起来了,看样子还没打够。

李盛:这死孩子!一点都不知道珍惜粮食!你舅舅上次袭杀左贤王部,时间紧没来得及收拢敌军辎重,心里遗憾得不得了,回来后还念叨呢,你怎么就这么不会过日子!

霍去病想起上次大金雕因为他扔东西还跟他冷战,一个月不理人,又看看眼前的大翅膀,赶忙改口道:“都是好肉,扔了可惜,你们分分带回去吃吧。”

——这还差不多。

李盛飞过来落在他肩膀上,低头蹭蹭他的头表示赞许:在霍去病带兵出征之前,他一定把这小子奢侈浪费的毛病扳过来!

历史上的霍去病,那可是出征都要大包小裹的,“其从军,上为遣太官随车数十乘,既还,重车余弃粱肉”。

刘彻是看着霍去病长大的,也惯着他,出兵打仗,还专门派人拉着十几辆大车专门给他放吃的,这败家子儿,打仗回来的时候没吃完,就嫌弃太重了,在路上扔了。

跟着二凤在大冬天啃过干饼子的李盛可看不了这个,想吃好吃的,可以,这会儿汉朝国力强盛,有这条件没必要难为孩子,但是吃不完就扔也太过分了吧!哪怕跟下边士兵们分了呢。

就算是霍去病也不能浪费粮食!

从去年发现小霍这个毛病开始,李盛就出手整治了,霍去病还找舅舅告状,卫青表示阿曜打得好,你就是欠收拾;去找皇帝告状,被告知他管不了大金雕。

在漫长的进化史上,动植物改变不了环境,就会进化得适应环境;

同理,霍去病也反抗不了大金雕,只能改变自己了。

李盛跟小霍相处多了,还发现这小子的性格是真的很狂。

或许是从小到大长辈们宠的,也可能是把卫氏基因中那种血气胆色外放了,总之,现在正处于青春期的霍去病,是个拽得要死的酷哥。

拽到什么程度呢?史载,“上尝欲教之吴、孙兵法,对曰:‘顾方略何如耳,不至学古兵法’。

刘彻要教他吴起、孙子等兵家术法,霍去病表示:“打仗主要是讲谋略,何必究学这些墨守成规的兵法?”

——你的宝贝大外甥拒绝了你的一对一私教课,并毫不留情地diss了你的古板老兵法。

刘彻确实宠着他,对此也不过一笑而过,跟旁边的李盛笑道:“到底是少年人,心性未定,等以后就晓得兵法玄妙,明白先贤大道了。”

大金雕瞥他一眼,你以为他是装酷啊?呵呵,等以后你就知道了,人家是真酷,那简直是,酷毙了。

想起史书上评价霍去病“为人少言不泄”,说他沉默寡言,李盛就想笑,那是沉默吗?那是天才战神不想跟你们这些凡人说话!

日子就这样过去,十天后的一个半夜,卫子夫发动了。

李盛已经为此存了好久的积分,就憋着搞事呢,想起历史上的钩弋夫人,什么“生而怀玉”,什么“手掌不可屈伸”,什么“孕十四月而生子”,纯属人为,也就骗骗刘彻这种鬼神迷信重度患者,还是等他出手先给刘据搞个护身符,顺便让刘彻开开眼,什么叫真正的神迹。

元朔元年春,卫子夫于二月十二日清晨生下了皇子。

随着卫子夫发动,元朔元年春天的第一场雨随即落下,足足下了半夜,春雨贵如油啊,整个长安的百姓无不欢悦。

清晨,随着婴孩的第一声啼哭,在绵绵春雨中,半空响起一声悠长而响亮的鹰鸣,声彻都城。

伴随着鹰鸣,大金雕在漪澜殿高空盘旋而上,直入云霄,宫殿上方浮现出巨大的金色鹰影,双翅张开,似有环抱之势,翅羽华光溢彩,鹰首低垂,目视着下方的天子。

片刻后,金色虚影散去。

“噍————!”

随着一声鸣叫,雨停了,漪澜殿上空出现一道彩虹,霓绛分明,炫目流光。

第249章

漪澜殿上空的巨大鹰影震住了满宫的人,直到金影消散,霓虹出现,人们才像是从梦中惊醒一样,猛地回过神来。

刘彻已经彻底呆住了。

他眨了眨眼,转头抓住旁边的贴身太监春陀:“不是朕的幻觉,你们都看见了是不是?”

春陀被主子拽了一把,醒过神来,带着身后的一群宫女太监呼啦啦就跪下了:“陛下,方才确是有金色鹰影出现在宫殿上空,此乃前所未有的神迹祥瑞啊!”

他话音刚落,随着一声鹰鸣,“噍——!”大金雕从天而降,落在了刘彻的肩膀上,伸出翅膀在铲屎官眼前晃了晃,怎么回事,感觉刘彻懵懵的,吓呆了啊?不会这么没出息吧。

刘彻扭过头看着阿曜,明明是自己从小养大的鹰,他这会儿却有点不敢碰了。

他把小鹰从枯草丛里待回未央宫,带着小鹰在正殿批奏折,看着他从灰白色的小小一只,逐渐变成浅褐色,深褐色,看着小鹰慢慢学飞,会抓野兔了,会抓山羊了,还会带兵出去探查敌情了。

阿曜明明就是和这世上所有的鸟一样慢慢长大的啊!他还给小鹰从窝里捡过换下来的羽毛呢!怎么突然变成神灵了?

他一直知道阿曜是比寻常鸟兽聪明许多,通人性,明事理,但阿曜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显圣过!

他亲眼见着大金雕飞上高空,然后空中浮现虚影,有又这样壮丽美妙的霓虹。

刘彻稳住心神,轻轻摸了摸阿曜的大翅膀:“阿曜,方才那是你的法相吗?你的真身就是金色的吗?跟你脖颈处的羽毛一样颜色?”

大金雕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多问题,之前的铲屎官都是高高兴兴地很快接受了自己养了个神兽的现实啊。

哦对了,忘了你的人设了——求神问仙重度爱好者,从二十岁一直上当到七十岁。

在数年持续的虔心信奉下,终于见着一回真神了,太激动了是吧?

看着刘彻满怀期待的双眼,李盛只沉默了一瞬,就觉得,让刘彻这样觉得也不错,自己养着个真神兽,以后再有人搞个什么白化的鹿啊,乌龟啊之类的祥瑞,估计就不会上当受骗了。

拯救迷信皇帝,鹰鹰有责!

于是李盛很肯定地啾啾叫了两声:没错,刚才那就是小爷的法相!怎么样?是不是很酷炫?!

谁知道一见阿曜回复了他,刘彻更激动了,继续刨根究底:“那阿曜你是能通灵,方才有神灵降临到你身上,还是说,你本就是仙鸟降世?”

“啾啾!”老子就是神鸟啊!

先答应了再说,至于刘彻万一让他再显灵,而他又不能违背系统守则过于干涉历史,到时候怎么办?

好说,对付铲屎官,李盛有充足的经验,装几天虚弱就行了,实在不行就掉几根羽毛,再昏过去两天,想象力丰富又热爱鬼神之说的刘彻肯定会自我攻略,用他丰富的想象力给自己一个完美的解释的。

刘彻听懂了大金雕的意思,按照以往的问答习惯,在给两个选择的时候,“啾”一声就代表是第一个,这会儿叫了两声,阿曜果真是神兽!

他还想继续问,大金雕不耐烦了,呼了他一巴掌,你怎么这么多事儿!你媳妇儿刚刚千辛万苦给你生了崽子啊!

刘彻感受着跟平时一样的翅膀力度,心说看来阿曜还是阿曜,这呼人的姿势都分毫不差。

他转过身来望向漪澜殿偏殿的门,心中无限期许,春夜有喜雨,又逢神迹,若是个皇子,得天意偏爱至此,便是列祖列宗有灵,上天恩德赐福于大汉了。

屋内的女医者们看过小儿,交代了小太监,那太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奔出来报喜:“陛下大喜,卫夫人生了皇子啊!”

一听这话,刘彻立马就站起来了:“赏!都有赏!朕要昭告天下!”

他整个人激动得都待不住,来回转了两圈趴到门边,这就想进去看看他的好大儿。

然后就被医者拉住了,刚降生的婴孩可经不起风,还是等里面收拾好了才行。

刘彻深呼吸两下:“卫夫人如何?”

不敢开门受风,里面的医女隔着门回话:“回禀陛下,卫夫人只是脱力昏过去了,并无大碍。”

刘彻放下心来,开始像个上了发条的玩具一样在外面走来走去走来走去,连手指都在发抖,他盼儿子盼十年了!老刘家是真有皇位要继承啊!

李盛看得眼晕,他又没打算这会儿看小婴儿,于是干脆自己飞回未央宫休息了,从昨晚就开始折腾,他都很久没睡觉了。

一边往回飞,李盛一边呼叫系统查看积分。

很好,来这个世界十二年的存款,一把全干进去了,搞祥瑞果然很费钱,要不是去年夏天他偷摸去录了匈奴的聚会仪式攒了一笔,说不定积分都不够扣的。

李盛飞回宫去,发现宫人们带他都更恭敬了,以前喂他喝水,那个大宫女还会帮他抚一抚羽毛,摘一下身上的灰尘,这回可好,都一副不敢亵渎了神鹰的样子,端个水都不敢抬头了。

李盛才不管,上去就蹭了蹭人家,哎呀,大家都相处好几年这么熟了,不要这样客气嘛。

喝了两口水,李盛就窝回去睡大觉,一觉从早上睡到了半夜,他醒来的时候,正殿还亮着光,这都快三更了啊。

李盛飞过去一看,刘彻正在灯下翻典籍,给他好大儿想名字。

面前落下一片阴影,刘彻抬头,大金雕站在桌边,正扭过头来看他写的字,还伸出翅膀尖尖指了指最上面那个。

“据?刘据?阿曜也最喜欢这个字吗?我也最中意这个名字,据有天下,这名字好,有王者之气。”

自己跟宝贝大金雕心意相通,刘彻很开心:“阿曜,朕有生之年,一定要把匈奴赶到祁连山后面去,我会留给据儿一个大大的江山,一个四方平定,边疆宁和的大汉!”

李盛伸出翅膀跟铲屎官击掌表示肯定,又拍拍他的肩膀:去休息吧!

谁知道刘彻兴奋过头,根本睡不着,在床上躺了没两刻钟,就又爬起来跑到后边去看地图了。

刚有了儿子的刘彻现在满脑子就是想着,要亲手打造一个盛世,他百年之后亲手交到刘据的手上。

要么说内驱力才是人努力的最大动力呢,这会儿刘彻就半夜不睡觉,跑到地图前面,开始在心里思考怎样才能从匈奴手中夺回河南地了。

这些地盘,他都要打下来,将来都是他老刘家的,是他好大儿刘据的!

第250章

盼了十年才盼来的儿子,降生又有异象,刘彻把刘据看得比眼珠子都要紧,连着好几天,除了接见大臣处理公务,其余时间都去漪澜殿待着,看都看不够。

因为落后的医疗条件,古代婴儿夭折率很高,哪怕到了清朝,孩童过了三岁长辈才能松一口气,满七岁才叫“立住了”,历史上的刘据也是在七岁的时候才被封为皇太子。

但这一次不同,刘彻觉得他好大儿生有异象,一定是有福气的孩子,肯定会平安健康地长大,既然如此,那还犹豫什么,不如就在满月后立为太子!

然后就被大金雕按住了——还是先缓缓吧,襁褓中立为太子,总会让他想起不吉利的往事,何况如今宫中只会有一个皇子,立与不立有何差别。

若是名分早定,一应规制都要配齐,太子宫殿和附属官员都要配好,说不定还要早早地搬出去太子宫住着,人多事儿多,还是算了,先让孩子健康快乐的长大最要紧。

等再过几年,卫青也成了大将军,能掌控局面,刘据也懂事了,到时候水道渠成,才是最好的安排。

刘彻很听劝,或者说,很听大金雕的劝,也就不坚持了,不过,没能立成太子有些遗憾的刘彻,决定先立皇后,

历史上的卫子夫是在生下孩子一个月后被立为皇后,而这一次,产后十天,刘彻就已经昭告天下,发了诏书,只等将来卫子夫恢复身体后再举行仪式。

漪澜殿中人人面有喜色,他们在宫中过活,最大的指望就是跟个好主子,卫夫人成了皇后,他们出去办差连脚步都轻快了,各处的管事以前就殷勤,毕竟卫夫人是宫中唯一一个诞育皇嗣的,如今就更是了不得了,这以后就是他们顶头上司了啊!

“扶香妹妹,您看这糕,里面的馅儿可是取最上尖儿的那一份儿金丝小枣做的,香甜软糯又不腻口,特别好吃,皇后娘娘一定喜欢,还有这汤饼,汤都炖了足足一夜,香浓得很呢。”厨娘也不用下边的人,她亲自装盒,对着漪澜殿的来人笑成了一朵花。

扶香只是个漪澜殿中负责花草的小宫女,最近几天宫里添了皇子,皇后只肯用她们这些老人伺候小皇子,就忙乱了些,她这是第一次出来提点心,就被这样奉迎一番,有些不知所措,赶忙弯腰一礼就提着点心跑了。

那厨娘见人走远了,这才直起腰来叹息一声。

人的运道真是说不定,她还记得这小宫女呢,当年刚进宫,胆子小,个子也矮,被同屋的人欺负得背地里偷偷哭,还被她瞧见过。

她当时还觉得这小姑娘可怜,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坑了,宫苑深深,谁会计较?

可谁能想到现在呢?

现在漪澜殿里的宫女,走出来都比人硬气三分,听说陛下已经赏了他们全宫三四回了,每次都是赏金子。

扶香把点心拿回宫,就听见殿内欢笑声一片,是娘娘的兄弟姐妹们来了吧。

漪澜殿内,霍去病弯腰看着这个小表弟:“这眉毛像姨母,面庞倒是像陛下。”

见小孩子睡醒了,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人看,他一时手痒,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胖脸蛋。

小刘据也不哭,一歪头,把人的手指头咬住了,他还没长牙,咬人倒是不疼,就是糊了霍去病一手的口水。

霍去病接过宫女递上来的热手巾擦洗,旁边的卫老夫人又开始催卫青了。

“你也说说你弟弟,如今咱们家也算是改换门楣了,什么好姑娘找不着?他就是犟着不肯成婚。”

卫青端坐在一旁,也不急,笑眯眯道:“将来儿子立了大功,岂不是更有好姻缘?好男儿建功立业志在四方,如今陛下用兵,正是机会,婚事也不急这一时。”

小孩子免疫力低,李盛没进小婴儿的屋子,在外面偏殿趴着了,听了这话倒是很赞同,卫青将来的姻缘,那可是再好不过了。

卫子夫如今是有子万事足,之前她只担心自己一直没能生子,君恩如流水,说不得什么时候陛下就转了心思在旁人身上,她自己失宠倒是无妨,只是她还有女儿呢,皇女们将来的食邑可全凭陛下做主。

如今就都好了。

见母亲着急,她也含笑劝道:“阿青如今得陛下重用,将来若再攒攒战功,有个能传代的爵位,婚事自然也更好,母亲不用挂念。”

见二子女儿都这样说,卫媪也就罢了。

小孩子长得很快,等到来年春天的时候,刘据已经认得了许多人,连大金雕都认得了。

说起来也很神奇,兴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可能这个岁数的小孩子对一切生物都没什么认知?

反正刘据一点都不怕这只大鸟。

刘据八个月的时候,跟系统确认过,李盛才第一次出现在刘据面前。

一人一鸟第一次见面,刘据就敢上手扒拉金雕的尾巴,小胖手软绵绵,力气倒是不小,差点就给他雕叔拽下一根尾巴上羽毛来。

李盛赶紧躲了,这小崽子手上没轻没重的,讲道理都讲不通,又有“幼崽无罪”的加成,惹不起惹不起。

不过很快,李盛就找到了跟刘据玩耍的新方式:他可以用爪子抓着提篮带小朋友玩儿飞高高。

对此,卫皇后表示很正常,刘珺、刘瑛两个公主,还有霍去病这个外甥,哪个没被提着飞过?她吩咐人在底下铺上厚厚的草垫子,再多放两层褥子,就任由阿曜带着儿子玩儿了。

飞了一刻钟,李盛把提篮放下,让卫子夫给儿子喂水喝,这高兴得,一会儿嗷嗷叫,一会儿嘎嘎笑,那小嫩嗓子都快喊劈了。

当年刘珺和刘瑛降生的时候,李盛就给准备了一整套的羊皮狐狸皮兔皮獭兔皮,到了刘据这儿,也一样,他亲自去打的猎,还顺道给刘彻又抓了一只漂亮的大野鸡做羽扇,跟他之前放在未央宫里的那只凑成一对,正好摆在他御座两边。

随着刘据长大,时间走向了元朔二年。

打了几场胜仗后,刘彻也有胆气了,一到春天就派兵去干扰匈奴,不知道是不是被刘彻打毛了,这一年,不等刘彻出兵,匈奴春天就先开始侵袭上谷、渔阳两郡,杀掠千余人。

哪怕搁置了草原上牛羊生产迁移草场的大事,也要来汉国边境搞事,匈奴算是豁出去了,我不痛快,你汉人也别想痛快!

刘彻见了战报,当即就下令,以卫青为主帅,出云中郡反攻匈奴。

卫青带军六万,从云中郡出发,沿着黄河河道从东向西边进军,一路上杀缴了不少小股部队,但跑了一天,他们还是没遇到敌方主力。

这天傍晚,卫青正对着火光摊开地图研究,就听见旁边“砰——”地一声,似乎有什么重物落地,扬起一片灰尘。

他扭头看过去,是一只羊,头上似乎还破了一处——等等,这不是破了,而是颜料染的颜色!

卫青一下子就站起来,走过来看了两眼,野山羊可不会有人给做标记,那这必然是匈奴人养的了!能养牛羊还做标记,必定是很多人在一处栖息,牛羊很多,才会想办法分辨!

人多,牲畜多,看来是个大草场,而且阿曜出去了没多久,顶多也就两刻钟,那就不会太远!

可惜,现在天已经黑了,只能等明天再去追击。

就在他想的这一会儿,大金雕就又抓回来一只羊,这只羊羊角上系着一根黑色的破绳。

卫青就站在那儿,看着阿曜往来数次,抓了五只羊,这才落下来休息。

卫青呼出一口气来:“把这些羊都宰了!都吃饱了,好好休息一夜,明天,咱们就去打匈奴人!”

士兵们都高兴起来,架起火把炊具,他们人多,吃不到多少肉,但好歹有羊汤喝了!

卫青则走到大金雕旁边,帮它理一理羽毛:“阿曜你也变坏了,之前都是去抓野羊的,现在倒是省事儿,直接去偷匈奴人的羊了,不过,这事儿办得正好!”

大金雕低头蹭蹭他的手臂,瞪他一眼,啾啾叫了两声表示不服气:这话说得,那能叫偷吗?

按照历史记载,你这场出征是大胜,就算没有我,你也会按照自己的想法继续往前走,明天,汉军就会把那群匈奴人打败,那他们养的牛羊到时候不都变成咱们的了?

鹰鹰只是提前拿点战利品而已,拿走注定会属于自己的东西,这顶多就是预支,怎么能算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