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元光六年冬,匈奴轻骑快马,夜侵上谷郡,劫掠粮食后,又杀害了不少兵士百姓,而后迅速离去。
马邑之战失去了两万士兵,对匈奴是一个很大的震慑,但是好几年过去了,他们又开始频繁地骚扰边境,在入冬后,他们缺粮食缺物资,就更嚣张了,这一次袭击上谷郡的,是匈奴左贤王部下。
刘彻决定作出反应,不能任由他们这样在边境侵袭百姓强夺财物。
但冬日并不是出兵的好时机。
汉朝从文帝那会儿就和匈奴频繁接触,大仗没打过,但小仗没停过,刘彻这几年又一直琢磨着打匈奴,请了不少老将边卒说过匈奴情况,渐渐地,也摸索出了一些规律:春季,才是攻打匈奴的最好时机。
匈奴以放牧为主,逐水草而居,在春夏时节,各个部族要分开,各自去找水草丰茂的地方放牧。
在这里要提一下,匈奴这种游牧民族的国家组织形式与中原王朝的中央集权制度是大不相同的,他们是由许多不同部落组织起来的一个大型联合体,彼此之间的联系很松散,只是有着共同的首领,即大单于,单于会为各个部落划分草场和水流。
在中原,朝廷也会在各郡县摊派役夫、税银、贡物等任务,这是没商量的事儿,让你干啥你干啥,与此相对应,地方上遭了灾,中央朝廷也会负责赈灾救济,郡县之间也会相互帮忙。
但是草原上不同,部落之间没有这么深厚的情谊,也没有什么集体的认同感,如果某个部落这次抽调壮丁太多,这个部落就会很危险,假如男人们没能从战场上成功回来,留在家中的小儿妇女就有可能受到相邻部落或者敌对部落的抢夺欺辱。
各个部落平日都摩擦不断,到了春季,难道他们会老老实实地接受单于分派的草场范围吗?
草场好,牛羊才能强壮,他们才能有好日子过,但是好的草场是有数的。
资源是需要争夺的,春季,是草原上的部落之间关系最紧张的时候,说不定哪天就干仗了。
而且,春季也是草原人最忙碌的时候,畜群中,公的会发情,母的会怀孕下崽,这是草原上最要紧的头等大事,能不能在春天妥善地照顾安置牲畜,决定了一个部落这一年的牛羊数量,也决定了他们这一年是丰饶富裕,还是窘迫贫困。
部落越大,牛羊越多,在忙碌的春季,所有的草原人都要投入到辛勤的劳作中,就连战士们都要短暂地放下弯弓和大刀,和妇女们一起照顾怀孕的牛羊和刚刚降生的小犊子。
因此,春季的匈奴是战斗力最弱的时期:部落间摩擦争斗不断、大家都忙碌而疲惫,能投入战争的士兵数量骤然减少、母马怀孕不能乘骑、公马躁动不安难以驾驭,要顾及草场不能随意挪动场地,机动性也大幅减弱
不趁着这个时候出战,难道等着秋收后匈奴人都没事干了,膘肥体壮精力充沛的时候再打吗?
刘彻很快就下定了决心,他要在开春后发兵。
其实说起来,春夏季打仗,对于汉朝也是一个很大的伤害,农耕文明的春夏时节正是生产播种的时候,如果把大部分力量投入战场,势必要降低农业产出。
但是,农耕文明有优势,中原自古就有储存物资的习惯啊!文景之治,两代皇帝兢兢业业,给刘彻攒下了不少家底呢!他暂时还耗得起。
元光六年,刘彻指定了四位将军从四路出发。
轻车将军公孙贺,出云中郡(今内蒙古托克托);骁骑将军李广出雁门郡(山西右玉);公孙敖出代郡(张家口蔚县);最后一路,是车骑将军卫青,出上谷郡(张家口怀来县)。
每人带一万五千人,从不同方向寻敌求战——很明显,这是一次试探性的出征。
这很符合实际情况,毕竟是第一次主动出战,与上次在马邑守株待兔不同,匈奴散落在草原上,不知所在,只能先这样小心探索着前进。
鹰扬卫出动了六队,每军一队五十人,另有一百人跟着金雕行动。
李盛为了这次出战,提前就开始减肥了,他之前吃得太胖了,飞行速度都受影响,轻装上阵,才能尽量快捷地传递消息。
历史上是李广带着一万人遭遇了匈奴大军,全军覆没,连他自己都被抓了,但因为他名声大,匈奴人想活捉他,就没伤他,只是在两马之间挂了一个网兜,把李广兜在里面,打算送去邀功,李广假装伤重昏迷,在他们停驻的时候趁机夺了一匹马才逃走。
鉴于李广后世闻名的倒霉属性,这一次,李盛也是先跟着李广行动的。
大金雕比军队行进更快,他迅速探知了匈奴大军的位置,有足足五万人!
这回汉军一共才只有六万人啊!无论哪一队碰上匈奴主力,都会被全盘吞掉的。
李盛迅速回撤,敌军太多,而且有熟脸,说不定还记得马邑之战的金雕,它不能在这里待着了。
找到鹰扬卫小队,在他们上空盘旋不止,朝着西北前方不停地啾啾叫,很急切的样子。
张次公和韩嫣亲自带队,他们两人本就对金雕更熟悉,和金雕磨合了这几年,已经有默契了,朝着空中吹了一声短促的呼哨,金雕落下后,张次公摸摸大金雕的头:“阿曜,前面有危险吗?”
“啾啾!”
“匈奴主力?”
“啾啾!”
张次公立刻紧张起来:“多少人?”
大金雕飞到半空,围着他们绕了一个非常大的圈子。
一般小股军队就是绕着人飞一圈,一万人以内就是圈着五六个人飞一圈,以此类推,如果阿曜绕的圈超过了一队五十人,就代表它能看到的敌人,是黑压压一片数不过来,金雕根本无法靠近。
韩嫣呼吸一窒,立刻招手叫人:“你们立刻带一队人回去,告知李将军,让他远远地绕开!不,来不及了,绕开也会被发现的,让他原路返回,去找公孙敖!”
李盛回忆着刚才那些匈奴人前进的方向,只怕鹰扬卫回去正好会撞上,他飞到人前面阻挡住,朝着韩嫣叫了一声,高飞入云,来不及了,他要亲自去找李广。
“噍——!”
李广正带兵往这边赶,就听到了一声鹰鸣,他抬头看去,大金雕迅速下潜,停留在他大军前面,张开翅膀,是阻拦的姿势。
李盛飞到李广跟前,不客气地呼了他一翅膀:你TM的跑这么快干嘛,警报收到了吗?你就带着人往前莽!四个人里就你跑得快!
其实李广一向有这个毛病,他自己心理素质超强,啥也不怕,但是也正因如此,行事一向择机,太过冒险,且带兵闲散,人人自便,他的军中少用警报,文书也是一向省事,只是会派出大量的斥候远离大营放哨而已。
在边境的时候,李广接触的大部分都是防御性战争,这个短板的影响还小一点,但是到了草原沙漠上,太过冒险是会丢命的!
历史上刘彻说李广“数奇”,运气不好,李盛也单纯地以为李广是没运道,可今天他忽然觉得,李广的所谓“运气不好”,也有一部分他自己的原因,他有点太莽撞了。
凭心而论,李广的确是个猛将,单兵作战无敌,射术更是迎风百米不带怕的,人格魅力也有,戍边多年忠心劳苦,待下边的士兵很好,每有缴获都是分给众人。
但在大集团打野战上,他的指挥能力就差一些了,而且李广防守多,出击战欠缺经验。
与匈奴对战,大大小小有七十多场,却总是苦战无功,还有几次几乎就是全军覆没,这难道只是因为运气不好吗?或多或少,只怕也有个人原因吧。
李广心性也欠缺一些,有些自负,气量也差点意思。
最为人熟知的两件事:诱骗羌人投降又杀降;因为错过时辰,霸陵尉不予放行,而后李广重新掌权后把霸陵尉强征入军杀害。
长年打防守战,擅长突袭机变,这样的错误战略思维导致了他的失败,而自负骄傲的性格又注定了他很难反思自己。
李盛收回思绪,看向后面的人群。
李广被呼了一翅膀,有点懵,但很快,大金雕就再次起飞,在前面引路,回过头冲着他啾啾叫:赶紧的,要抓紧时间避开匈奴主力啊。
李盛打算让李广去找公孙敖会合,草原上还是匈奴人更占优势,万一实在躲不开,三万人也能抗一抗等他去找援兵,一万五就擎等着被包饺子吞了。
李广顿了一下,传令掉头回返。
第242章
在真正的历史上,这四路大军中,李广全军覆没,公孙敖一万人就剩了三千,是损失最多的两队,现在李盛带着李广的军队,紧赶慢赶,终于把这俩倒霉蛋汇合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另外两路中,公孙贺和历史上一样,行军路线与匈奴人完美错过;
卫青暂时也是毫无所获,但是这位初次出征的年轻小将军,只是暂时停驻片刻,就毅然决定继续前进,带着他的大军,像是开了导航一样直直冲着龙城去了。
如果李广知道这事儿,可能会觉得大金雕太双标,怎么他往前冲就被大翅膀扇,卫青冲就没事儿呢?
没办法,一个是经常迷路的草原路痴,一个是仿佛开了挂一样的少年天才,站在上帝视角上,他要顾及士兵们的性命,很难一视同仁。
龙城,又称“茏城”,意指水草丰茂之地,虽然叫“城”,但并非固定建筑的定局城镇,而是依傍河流平坦宽广的某处草原,是匈奴人每年进行大聚会的地方。
匈奴人的聚会每年有三次,第一此在正月,各个部落的族长们聚集在单于王庭,举行一次小型的祭祀和碰头会,大概商量一下春天的工作安排,包括草场的划分,战士的征调等等;
第二次会议在五月,就在龙城举行,这时他们度过了最忙碌的春日,部落里有了很多新生命,匈奴人会在这里祭祀祖先、天地、鬼神,是最大规模的一场聚会,几乎是举国欢庆,各级首领率领部下和牧民在河边搭好帐篷,举目望去,帐篷沿着河流排开长长的一条,蜿蜒如龙;
九月还有一场聚会,秋收后人壮马肥,一年的游牧工作已经完成,匈奴人往往会在这个时候召集青壮接进汉朝边境进行劫掠或者挑起战争。
因为承载了这样的特殊使命,龙城就具有了非同一般的意义,可以说是匈奴一个非常重要的政治、文化中心。
眼下正是三月份,还不到匈奴人聚集龙城的时间,但作为政治中心,是有王帐在的,龙城平时的守兵也有不少,加上附近的部落居民和不远处草场上的人,大概也有五千人左右。
卫青一马当先,远远地看见了前方的炊烟,便勒住缰绳,派哨探前往。
人数不多,且能看见一些祭祀用的高台和许多颜色各异的旗帜。
回头望一望身后的大军,卫青一咬牙,冲了!
“传令,直冲往前,打乱对方阵营,分队小包围杀敌,要快!”
话音刚落,卫青就率先冲上前,砍杀上去。
匈奴守兵还好,都聚集在附近,草场上的人就隔得远一些,卫青大声呼喊着让汉军不要管那些人,先包围起来把守兵杀干净。
就在卫青在龙城开打的时候,不远处一队匈奴大军正往这边逼近。
李盛早就看到了,这会儿是玩儿命地往公孙贺那边飞啊,两只翅膀都快扇出火花来了,有系统加持,再加上自己刻意训练,他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但是今天飞了太多了,还是很影响状态。
历史上的卫青虽说杀到了龙城,但只斩首七百余人,应该就是因为这一队匈奴军及时赶到,卫青不敢恋战才迅速撤军离开的。
公孙贺那边,跑了很远也没看见一个匈奴人,再往深处去就有危险了,公孙贺斟酌片刻,叹息一声,传令打道回府,草原上人生地不熟的,一无所获顶多是没有战功,要是带着一万五千人丢了,那可就要命了。
“将军,回去的时候还走原路吗?”他的副将在身后请示。
“往南走一点,看看回去的时候能不能有好运气。”
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往南边回转,就是后世的张家口市方向,而龙城,就在张家口市以北,后世河北与内蒙古自治区交界处附近。
“噍——!”
“将军,是陛下的金雕!”
“阿曜!”公孙贺手上本来就绑着臂缚,双指作哨放到嘴边打了信号。
大金雕盘旋着落下来,蹲到公孙贺的手臂上,抬头蹭蹭他,伸出翅膀尖尖指了指东南方向,冲着他啾啾叫起来。
公孙贺一秒都不带犹豫的,立刻传令下去,带兵往东南方向奔去。
李盛实在是飞不动了,他窝在公孙贺的怀里休息了一会儿,闭上眼睛,清楚地感觉到翅膀根部的酸痛。
但是这速度属实太慢了啊,等他们到了,卫青估计早就跑完了。
李盛心道等他回去得让刘彻和卫青亲自伺候洗澡按摩才行,少一个他都不干!
一边想着,大金雕已经一蹬马背,忍着翅膀的不适强行飞跃而起,在队伍的最前方引路,一遍在前边飞,一边回头很急切地冲着公孙贺啾啾叫。
公孙贺也是急了,狠狠一抽马背,带着最精锐的三千骑兵先往前冲去,大部队在后面赶。
目光转回卫青这边。
卫青带兵战至正酣,忽然听到西南方向传来的轰隆马蹄声,抬头一看,远处人马奔腾灰尘满天,是匈奴人!这一片人少说也有大几千!
“回撤!传令,回撤!”
趁着还有一段距离,卫青果断放弃了剩下的人头,打算保存力量回转,他们这边伤亡了一些,但总还有一万三四千人,只要拉开距离,又有人数优势,匈奴应当不会死追,但若是留下不走,谁知道后面还有没有匈奴的另一队援军?
怕什么来什么,正当卫青打算往东南方向跑的时候,西北边又是一阵尘土飞扬,他呼吸一窒,咬紧牙让自己冷静下来,抬高身体去看人数,如果对方人数多,敌人一定会两边包抄着追上来的,跑是来不及了,只能打了。
还好还好,看这样子,估计也就两三千人,看起来匈奴人只有这些援军了,那倒不如硬扛着打一场。
就在他打算调转马头的时候,天空中传来一声熟悉的鹰鸣声。
“噍——!”
卫青猛地抬头,大金雕在高处盘旋,应该是怕被箭射伤,不肯下降。
如果金雕出现在这里,那么——他回头再看,西北方向的来人更近了,这次,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汉”字旗帜。
“将军,是咱们的人!”副将抹一把脸,激动不已。
公孙贺没去找卫青汇合,而是一挥手,带着人直接冲向了对面的几千匈奴来兵。
卫青调转马头,举起长剑:“传令!咱们的援军到了!不跑了,回去继续打!随我从侧翼冲上去,给我把匈奴人的队伍截断!”
随着公孙贺的援军慢慢也到了,从后边围上来,匈奴人眼看着支撑不住,为首的一个中年将领被射中了肩膀,带着人强冲出包围圈,逃了出去。
“你们的将领逃跑了!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此一战,历时半个时辰左右,汉军伤亡两千,共杀敌三千二百余人,俘获五百余人。
公孙贺用衣摆擦擦剑上的血迹,一脸的兴奋,他本来都以为这一趟白来了呢,结果还蹭了不少战功。
“回去吧。”他策马慢慢走到卫青旁边,从他手里接过水囊,仰头喝了两口。
卫青望向不远处的一片牛羊,有些不舍,这牛羊多肥啊。
公孙贺拍拍他的肩膀:“还是抓紧时间赶路吧,万一在路上再遇到敌军怎么办?”
卫青看看他怀里闭上眼睛的大金雕。
“阿曜~”
李盛睁开眼睛,无奈地起飞巡逻,不怪他,谁能抗住青年版卫青啊?!
少年将军意气风发,下巴上还沾着血迹,眼睛却很明亮,笑容诚挚地看过来眼巴巴望着你,反正李盛没抗住。
眼下暮色四合,近处,尤其是回去的路上,确是没有敌军了。
“啾啾!”安全!
报完信号,李盛就又窝起来休息了,眼睁睁地看着卫青让人把所有的牛羊都赶到队伍后面中间,让人围着走,大军带着牛羊回撤。
还有什么长枪啊,匈奴人的马啊,看着还不错的长弓啊,卫青都让人装上带走了。
李盛看得唏嘘,哎,果然卫青是小时候吃过苦的孩子,就是勤俭持家啊。
第243章
李盛一直飞来飞去跑了一天,累得不得了,汉军回返的路上,他一直窝在人怀里睡觉,卫青和公孙贺轮流用一件外套兜住大金雕放在怀里。
半路上停下休息的时候,就张着翅膀让卫青给捏捏揉揉翅膀根,连吃饭都要人喂到嘴边,那叫一个享受啊。
此一战,汉军杀虏和俘获共计两千八百余人,缴获牛羊三百,对于这次的试探性出征,可以算得上是不错的结果了。
卫青就此受封关内侯,是二十等军功爵制里的第二等,仅次于列侯,可见刘彻对小舅子首次出战的成绩还是非常满意的。
公孙贺救援及时,也自有封赏;李广与公孙敖无功无过。
卫青封侯,汉武帝还特地让他去见了卫子夫,就此,卫氏家族算是彻底改换门楣了。
卫青被刘彻留下一起吃饭,席间,刘彻很有兴致地问起来草原上的事,虽说鹰扬卫的信早就到了,但第一次出战就能有斩获,刘彻还是很开心的,他有些兴奋地想听卫青再说一遍。
“当时若非公孙大夫及时赶到,臣还不敢这样敞开了打,陛下,草原实在太大了,这一次也是现象环生,李将军他们,若不是阿曜去报信避开,只怕就要撞上匈奴左贤王的主力,若是要扫荡匈奴,陛下,咱们实在是很需要一些熟知草原水土的人啊。”
刘彻皱皱眉头,扭头看看窗下还在睡觉的大金雕,他已经听鹰扬卫说了,阿曜飞了整整一天,回来的路上就很疲惫,吃东西也少,不肯自己飞,全程都是让人抱回来的。
这是第一次主动出战,将军们也是第一次往草原里面跑,风险很大,后来他顺着地图看过,若不是阿曜,只怕李广和公孙敖那两路伤亡更重。
但是大金雕也只有一只,顾了这边就顾不上那边,这次的四路军队都凑得近,阿曜还能勉强飞过去报信,若是将来深入草原,必须要靠汉军自己找出路来才行。
“朕也想过了,这次的五百俘虏,叫人好生看管着,若是有识时务的愿意归顺大汉,朕给他重赏!若是能领路深入,将来一样算战功,封官赏爵,不在话下!朕再多派几个人,你盯着他们,看看能不能绘制线路。”
卫青答应下来,两人说完话,卫青就要告退出宫。
“啾啾!”大金雕醒了,飞过来蹲在他前面,张开翅膀拦住人不让走——你还没报答鹰鹰哪!
被拽着去了未央宫后面院子,刘彻早就被带过去了,正被春陀伺候着把大袖子卷起来绑好,旁边一溜宫女端着各样沐浴用具,还有一托盘的吃食。
“哟,阿曜还把你拽过来了。”刘彻笑眯眯,自从打赢了回来,他心情一直不错。
卫青拱手见礼,又弯腰把大金雕抱起来走到水盆旁边:“阿曜确实是累着了。”
两人也不要宫女动手——准确地说,是阿曜只让他们俩伺候,给鹰鹰洗涮干净,裹在大毯子里擦干,然后在阳光下摊开大翅膀晒干,卫青和刘彻一人一边,给大金雕理顺羽毛。
其实鸟类不会像李盛这样洗澡,但是没办法,李盛前几世都是毛茸茸,已经习惯了,在草原上跑了一圈回来,他感觉自己羽毛里面全是尘土,根本忍不了一点。
李盛舒服地叹一口气,看看这边的少年将军,又瞅瞅那边的英武帝王,这辈子值了啊!
刘彻伸出手给阿曜从翅膀根揉起,慢慢捏到翅膀尖尖,李盛惬意地眯眯眼,抬起头蹭蹭他的手心。
后边的几天,李盛过得那叫一个堕落,刘彻心疼他,每天都有好多好吃的;系统说他那天飞得太急了,肩膀上有点劳损,最近少飞,于是李盛干脆不飞了,整天在未央宫摇摇摆摆地走来走去,犯懒了就张开翅膀冲着人啾啾叫,让人抱着挪动,好好的一只大金雕,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走地鸡。
不过他体质一向强健,每到半月,他就又开始到处飞着玩了,出去见了一次霍去病,十二岁的小霍已经被卫青带到上林苑跟着跑马射箭,见了金雕,还扯了他舅舅的臂缚绑在胳膊上,试图架鹰。
——结果没成功,小霍最近抽条儿长个儿,不过半月没见,总感觉更高了一些,也更瘦了,胳膊上都没啥肌肉,李盛这阵子吃吃喝喝地,还更重了。
小霍同学羡慕看一眼舅舅肩膀上的大金雕:“明年我一定能行的!”
大金雕啾啾叫了两声,伸出翅膀尖尖摸摸他的头安慰。
这一年的四月,卫子夫再度有孕,系统说是个男孩,李盛心下了然,这应该就是刘据了。
想到刘据,李盛心下叹息,刘彻其实是很疼爱这个孩子的。
登基十二年来的第一个皇子,降生一个月后就把其生母卫夫人立为皇后,给了嫡长子的名分,悉心教导,七岁就封为太子,按照继承人培养了数十年,刘彻是真想把江山交到太子手上的。
在太子成年后,刘彻亲自为儿子设立博望苑,“使通宾客,从其所好”,这是明摆着让太子发展小团体,培养亲信,壮大东宫势力呢——这待遇够可以了。
后来刘彻宠幸的后妃有多有皇子,太子和卫皇后为此不安,刘彻亲自安抚道:“汉家诸事草创,加四夷侵陵中国,朕不变更制度,后世无法;不出师征伐,天下不安;为此者不得不劳民。若后世又如朕所为,是袭亡秦之迹事。太子敦重好静,必能安天下,不使朕忧,欲求守文之主,安有贤于太子者乎!”
可见,汉武帝心知数年兵事,大汉已经是国力虚耗,百姓疲弊不堪,他之后,必然是要一位稳重仁爱的君主,轻徭薄赋,扫除烦苛,与民休息。
太子刘据,就是他选定的最满意的下一代“守文”之君。
可后来,刘彻老了,病了,人也糊涂了,更有奸人寻隙,父子生疑,最终兵戎相见,生死异路。
不过嘛,李盛伸出爪子亮了亮爪勾,这辈子有他在呢!江充要是再想作妖,就等着被挠烂吧,刘彻要是再犯蠢,他保管大翅膀把人扇清醒了!
第244章
李盛觉得自己最近应该是重了不少。
那天他从外面回来,抓着了一只特别漂亮的灰色野兔,打算送给刘珺做坐垫,去漪澜殿的时候,刘彻也来看望怀孕的卫子夫,说完了话正打算往外走,大金雕一个急刹车扑到他怀里,把人撞得一趔趄,还是后面的春陀赶紧把主子扶住了。
李盛怀疑地看着铲屎官:你咋回事啊?最近这么虚的吗?之前明明能好好接住的啊!
刘彻回过神来,把大金雕抱在怀里掂量两下:“阿曜,你最近胖了好多啊。“
说完这句话,他还扭头问女儿:“珺儿,你看阿曜是不是胖了很多?那天在外面跟着你走路散步,远远地看起来就很像一只胖胖的走地鸡。”
你说啥呢!给老子闭嘴吧你!
大金雕从他怀里挣扎着飞起来,把爪子上抓着的肥兔子“duang——”地一下扔到他怀里,呼了他一翅膀,生气地跑了,胖了就胖了,你私下说嘛,当着院子里这么多人,鹰鹰不要面子的啊!
不过,真的有胖那么多吗?
大金雕去上林苑找了韩嫣,在空中叫了两声,落在他胳膊上,韩嫣居然一下没接住,还撑了一下借力!
李盛对自己的认知从“哎呀打仗回来享受了几天胖了一点而已”,变成了“啊啊啊啊真的重了很多啊!”
按说他都跟着刘彻混了,胖点瘦点没关系,但事李盛是一只很有事业心的上进金雕,他下次出去跟着打仗还要侦察敌情呢!太胖的话会拉慢飞行速度,影响机动性啊!
这次出征前的减肥,就搞得李盛很难受,他虽然是鹰,但是也遵循着一日三餐习惯,减肥期间克制着三餐变两餐,自从被刘彻养着,李盛已经很久没有挨饿了。
大金雕蹲在韩嫣怀里,看着校场上的士兵们对战操练,开始发愁,少吃太难受了,他还是多动吧!把软肉练成肌肉,加强引擎,就算负重增加,也一样可以猛猛飞!
第二天,刘彻就发现他一天没看着鹰,难道就因为被说胖了不开心,阿曜离家出走了?
到了晚上,鹰扬卫传信回来,道大金雕带着他们出去巡边了,现在估计已经到了渔阳郡。
刚出长安,李盛就发现,鹰扬卫的制服多了一件披风,似乎也是统一制式,墨色披风的边角处绣着灰褐色的翎羽,张次公作为首领,胸口处还有一只金质的飞鹰挂件。
渔阳郡守不怎么认识张次公,但他认识鹰扬卫令牌,知道这是陛下新设的亲军,客客气气地招待了一行人,虽说这可以当成出差走公账,但边民一向过得苦,李盛也没好意思白吃白喝,出去几次,抓了三只野山羊回来一起吃。
戍边的士兵们端着大碗喝羊肉汤,还能分上几块肉,这就是改善伙食了。
将领们单独在一边围着火烤一只最大的羊,旁边堆着烧饼。
张次公可是陛下眼前的红人,巴结一下没坏处,更何况,人家还很守礼。
一起吃饭也很容易拉近距离,戍边将领就很开心地跟张次公攀谈起来。
张次公眼下当着鹰扬卫首领,跟着出来几回也知道了些边境情况,也能谈到一起。
在烛火的噼啪声中,李盛窝到张次公的包裹上,闭上眼睛睡着了。
第二天继续启程,下一站,右北平郡,即后世的内蒙古赤峰地区。
李盛绕着边境飞了一圈,玩儿痛快了,气儿也消了,回去的路上还给刘彻带了一块很好看的石头,还是系统帮他找到的,花灰色的石头上,能看出翅膀一样的凹凸纹路。
这次出行,减肥失败了,李盛出去飞,运动得多,吃得也多。
但好消息是增肌成功了,经过刻意的练习,他感觉翅膀都更有力气,他找系统计时,极速飞十公里,他现在的速度比之前提高了不少。
刘彻又被大金雕砸进怀里,心说这出去一趟也没轻啊,好像还更壮了,这大爪子大翅膀,更有劲儿了。
但他这次就很有眼色地什么也没说,捧着那块阿曜特地带回来的漂亮石头夸夸,还让人专门做个托盘来摆着。
第二天,李盛蹲在未央宫正殿的架子上被投喂肉条,一边吃一边支着一只耳朵听下边司马相如和公孙弘的报告。
建元六年的时候,唐蒙曾受刘彻之命,说服夜郎国和周边的一些小国,并入大汉,成为汉朝边境郡县,受天朝管辖庇护,并新设了一郡,名曰犍为郡。
一处蛮荒之地内化归附,那么,修建一条与之相连的交通线路也是很必要的,这样才能更方便管理统治,这条路,称作南夷路,要在崇山峻岭之间架起,实在是一件难事,为此,唐蒙禀明后,发动了两万名巴蜀边民参加劳役。
但因为条件恶劣开荒辛苦,巴蜀之地又多为少数民族,沟通和管理都很困难,很快,当地的酋长就率众反抗,唐蒙为了求功,暴力镇压过,但当地百姓也颇为胆气,两边僵持不下,故而这条路修了三年还没什么进展,进程就搁置下来。
直到不久前,公孙弘和司马相如先后出使当地考察,回禀天子。
“陛下,南夷道若要继续开下去,耗费极大,且巴蜀两地为此恐慌不安,实在是得不偿失,臣斗胆建言,不如就此放弃南夷道,改修西夷道,从蜀地以西开始。”
刘彻对着地图思考了片刻,答应下来,随后,司马相如主动请命,往蜀郡去督办此事。
旁边的宫女递上蜜水来,李盛歪头喝了两口,用翅膀尖尖往外推了下表示不要了。
那边刘彻正在温言嘱咐司马相如,务必要安抚好当地百姓,唐蒙之前镇压民役,手段太过激进,以至于民怨沸腾,路没修好不说,当地百姓对朝廷都有意见了。
司马相如自然是连声保证,他也是蜀地出身,比唐蒙更好沟通。
处理完一件事,刘彻站起来撸鹰鹰,还捏捏大金雕的大腿肌肉,李盛觉得有点痒,伸出翅膀推开,然后就被抱起来了。
从刘彻的肩膀上扭过头,李盛看着司马相如离去的身影,这一去,便是衣锦还乡了。
司马相如本就是蜀郡成都人,自由喜爱读书,学过剑术,年少时曾在景帝时期担任武骑常侍,希求有一日能显贵。
但景帝一朝崇尚黄老之学,而司马相如最擅长的是华丽铺张的辞赋,在朝中无法施展才华。
而此时,得知汉景帝的弟弟梁王正在招纳辞赋名家,司马相如便去投奔梁王了,以《子虚赋》名噪一时。
但不久后,梁王去世,司马相如没了靠山主家,便回了蜀郡老家。
回乡之后,司马相如就开始为自己造势,他有个好友是临邛的县令,假装很敬畏尊重的样子,作势几次三番来邀请他,甚至在门外等候。
两人这番作态,很快,整个县城都知道来了个贵客,连县令都得罪不起。
“神秘贵人”的人设很好用,不久,司马相如就成了临邛县巨富卓王孙的座上客,就是在这里,司马相如勾搭上了卓王孙寡居在家的女儿卓文君,两人私奔了。
后面的发展大家都知道了,两人私奔后生活穷苦,于是文君当垆卖酒。卓王孙丢不起这人,事已至此,司马相如也还算是个才子,他就捏着鼻子认下这门亲事,分了夫妻俩不少钱财。
直到后来刘彻即位,司马相如入了新帝的眼,因此得见显贵。
这次回乡,司马相如是以朝廷使者的身份,那是相当风光啊!蜀郡太守亲自迎接,县令在前面开道,老丈人卓王孙更是表示自己之前属实是老眼昏花,居然没看出这金龟婿是个潜力股!
于是,卓王孙很大方地又分了女儿不少钱财——“厚分与其女财,与男等同”。
叙旧寒暄过后,要开始办正事了,眼下最大的困难,是巴蜀百姓内心对于西夷道的抗拒。
而百姓中,首先要解决的,是当地的豪强大户们,只要他们态度软化了,事情就好办了,民役人工,财物运输,只要有了当地大户的支持,这些都好说。
当地人主要是不理解,为什么要费劲巴拉地给那些夷人修路,把他们纳入中国,他们并不是大汉子民啊!
这时,司马相如发挥他的才华,写了一篇《难蜀父老》。
以李盛作为后世人的眼光来看,这就是一篇洗脑鸡汤营销文。
司马相如在文中虚构了二十七个当地父老,来拜访自己,劝谏不要修这条路。
然后呢,胸怀宽广的司马先生就耐心地跟他们解释为什么要修这条西夷路,因为边夷百姓惨啊,路都没有,生活水深火热,天子仁德,就是要修了这条路与他们建立沟通往来,去拯救他们啊!
天子这样英明睿智,做的决定自然是对的,我们应当支持他,万众一心完成这件大事,此乃千秋大功啊!
然后那二十七个人就表示,哎呀啊陛下真伟大,我们当然是要身先士卒为天子完成这件事啊!
这篇文章还贡献了传扬千古的金句“盖世必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有非常之功”。
这其中的“非常之人”是谁呢?当然是我们天纵英明的皇帝陛下啦!
——一篇词赋,既劝说了当地父老豪族,又吹捧了当今天子,还顺带着表了表自己的功劳苦心。
李盛不由得感慨,果然你们搞仕途的就是专业,就这才华,这头脑,司马相如要是在后世,少说也得是个自媒体大V。
第245章
这一年的初秋,金雕再次飞往边境郡县,路线趟熟了,李盛胆子也更大了,自己飞过几次后,又通过系统确定安全,大金雕在一个起风的晚上,带着三百鹰扬卫,马衔枚,蹄裹布,借着风声的掩蔽,深入了匈奴的草场。
夜黑风高,张次公紧紧拉住缰绳,靠着怀里的大金雕指引方向,大金雕的左爪踩踩他,他就左拐,右边翅膀拍拍他的右胳膊,他就右拐,一路上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李盛在一丛灌木后面示意张次公停下,前面就是这次的目的地——辽西郡边界七十里外,已经有匈奴人提前来踩点探听,意图入侵边境,前面就是他们的帐篷,是一支小队,大概有一百二三十人。
自从马邑之战后,汉匈两边早就撕破脸了,卫青大破龙城,临走前不光把牛羊都赶跑了,还一把火把匈奴人的祭坛烧了个干净,搞得匈奴很丢脸,汉人都找到他们老家来耀武扬威了,他们必然是要找回场子的!
春夏时节,是匈奴人最忙乱,战斗力最差的时候;但秋收时候,情况就倒过来了,草原上的放牧已经告一段落,而中原正是需要人手农作的时候。
李盛得知匈奴人意图,但事情千变万化,他也不知道匈奴到时候会集中兵力攻打哪一处地方,全线防备未免代价太大,他也不会写字,最好的办法,就是带人来探听了。
只把这一百多匈奴人杀了有什么意思,还会打草惊蛇,倒不如就让他们来,提前打好埋伏,到时候来多少打多少!
张次公眼见着帐篷里漏出来的火光,耳边能听到匈奴人在里面商议,他低头小声问金雕:“阿曜?周边没有其他敌军了吗?”
大金雕在他怀里小小声地啾啾叫了两下。
张次公当即就想拔剑冲进去,把这些人砍了算完,他们有三百人,打起来胜算很大。
张次公刚把手伸到腰侧摸到剑柄,就被大翅膀按住了,他借着微弱的火光低头一看,阿曜闪着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向他,还冲着他眨了眨,似乎不太同意的样子。
不让打,那大晚上地把人带过来是要干嘛?
不等他细想,阿曜就从他怀里钻出来,落到地上想飞,但风太大了,大金雕试着飞了一下,很快就落下来,收拢翅膀慢慢往前走,还回头冲着他看看。
张次公松开剑柄,他明白了——不是吧,这么刺激的吗?!
他有点害怕,跑到匈奴人帐篷旁边窃听,这也太冒险了!
怪不得阿曜这次出来,还非得带上上次被俘虏后归降的两个匈奴人,合着是来当通译的!
但阿曜还坚持站在地上仰头看着他,两只棕褐色的眼睛亮亮的。
张次公深吸一口气,向后打了个手势,后面的鹰扬卫中六个小队长愣了一下,但看着头儿都下去了,也很快跟着他下马,把那两个匈奴人夹在中间捂住嘴,一只短匕首就横在他们咽喉处。
几人轻手轻脚地跟在大金雕后面。
若事有万一,几个人还能互相支撑着抵挡一下,一个人就只能跑了。
剩下的人就在灌木丛里严阵以待,张次公想了想,吐出嘴里的咬木,又回头小声说了两句话,于是剩下的鹰扬卫都把弓拉满,箭上弦,紧紧注视着前面的帐篷。
最靠外的帐篷里面,几个匈奴人正在喝酒嬉笑。
几十年了,匈奴人还从来没遇见过汉人夜里来攻打的情况,不用想都知道,汉人不熟悉他们草原上的路线,白天来还会迷路呢,更别说晚上了,岂不是找死?
何况这大晚上的还刮着风,进帐篷喝碗热汤多舒服,谁闲着没事儿在外面晃荡?
于是这些人压根就没在帐篷外面设岗哨。
外面的风声更大了,张次公带着人慢慢往前走,到了离着帐篷八十米的时候,大金雕走过来冲着张次公往下压了压翅膀示意他们趴下,虽然听不到声音,但如果靠近了,人影映在帐篷上就会被发现的。
张次公他们匍匐着爬过去,把耳朵贴近帐篷的那一刻,他心跳如擂鼓,感觉头皮都在发麻。
“可打听清楚了?渔阳屯守的,确实是那个叫韩安国的?”
……
“千真万确,这老头儿年纪也大了,回头派个勇士上去专门对付他!”
“上边说了先去辽西郡?”
“先去辽西,等一个月后再突袭渔阳,另派一军突袭上谷,到时候我就请命去辽西,上次呼耶在那抢的那个娘们可好看了!”
“辽西那边可冷。”
“再冷还能比咱们草原上冷?今年冷得可早啊,这风一起,明日就更凉了。”
“行了行了,酒也喝完了,散了,我出去转一圈找个地儿放尿,回来就歇了,明日还要回去向左贤王复命。”
张次公立刻紧张起来,有人要出来!
就在这时,李盛当即顶着风强行起飞,那个匈奴人刚出来,就听见了西边有鸟类扑腾翅膀的声音,还有低哑急切的鸟叫声,树枝被踩动的噼啪声,好像是两只鸟,他又听到了另一只比较尖细的啾啾声。
似乎是两只鸟在争夺猎物?
他喝了酒,有些昏昏的,急着找地方方便一下好回去睡觉,懒得理会,便干脆往另一边去了,两只凶兽打架的时候,最好不要招惹,省得被伤到了,这大晚上的,又看不清,省得给自己找麻烦。
听到脚步声远去,张次公松了一口气,举起的手摆了摆慢慢放下,他身后二百米处的鹰扬卫刚才都紧绷着精神,刚才,只要首领的手放下去,他们的箭当即就能把这帐篷打成筛子。
另一边,李盛放开脚底下的一丛枯落枝叶,咳了两声,真是,压着嗓子低音叫可太难受了!
等帐篷里的灯都熄灭了,又过了一刻钟,传出来一阵深浅不一的酣声,张次公才慢慢匍匐着退回来,回到大部队。
抱起大金雕放进胸前的布兜兜,张次公调转马头,带人离开了这里。
张次公亲自带人星夜疾驰返回长安,向天子回禀此事。
“你说什么?阿曜带着你们三百人跑到匈奴那里去了!”刘彻都惊呆了,他知道阿曜一向很野,但没想到这么野的啊!
只有三百人,深夜冒进匈奴边境,把耳朵凑到匈奴人的帐篷边上偷听,这三件事中的任何一件都能把人坑死,他们居然一起干了!真是怎么听怎么荒谬。
“你没拦着它?”一激动,刘彻也说了傻话,一只只能在地上跑的两脚兽,怎么可能拦得住翱翔天穹的大鹰?何况阿曜一向很霸道独行,惹急了连他自己都要被打,谁拦得住?
刘彻缓了缓,一手按住额头,一边冲着张次公摆摆手:“说正事吧。”
听着听着,刘彻的神情就严肃起来:“你是说,匈奴人打算隔着一个月后再突袭渔阳?”
真是好刁钻的算盘!
若是匈奴人打完辽西就远行离开,按照正常思路,大家肯定会放下心来,觉得匈奴人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了,天气会越来越冷,一般情况下,他们也不愿意在寒冬出来干活儿。
而中原境内秋收正忙碌,如果笃定匈奴人不会再来,戍边将领大概率会暂时罢屯,让士兵们先归田,以免影响粮食收成。
这时候如果匈奴人再突袭,边境守卫薄弱,必然损失惨重。
历史上正是如此,韩安国就按照正常思维请求罢屯,匈奴突袭时,壁垒中只有七百守兵,只能眼睁睁看着匈奴人大肆劫掠千人还有大批牲畜后,大摇大摆地嚣张离去。
本来就因为远离中央而心情低落,经此一役后,韩安国还被刘彻谴责,更是心情郁郁,不久后吐血而亡。
这一回就不一样了,若汉军已经提前得知此事,那只需以逸待劳,打伏击战即可。
刘彻听完张次公的汇报后也很兴奋,阿曜真是上天赐给他的神鹰!
不过,“那两个匈奴人信得过吗”
若是他们衔恨中原,故意曲解其意,事有变故,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