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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赐有两任王后,第一任王后留下了三个孩子:太子刘爽、女儿刘无采、小儿子刘孝。

因为王后早逝,所以后两个孩子都是由现任王后徐来抚养长大的,跟继母比较亲近,但也被刻意纵容,养得性格骄横心计浅薄。

徐王后除了养大了前王后两个儿女,自己又生养了四个孩子。

此外还有一个宠妾厥姬,也有儿子。

子嗣众多,但太子位只有一个,战争的号角在孩子们成年后迅速吹响,率先出手的是宠姬厥氏,她的手段是后世宫斗剧里经常出现的挑拨离间:她向太子透露,说前任王后就是徐王后用巫蛊之术谋杀的。

这状告的就很草率,人证物证都没有,但是呢,太子居然就这么信了。

这太子也没啥脑子,居然当众就开始报复,在饮酒时以兵刃伤了徐王后的兄长。

徐王后也不是好惹的,她迅速出手,同时联合了因为私生活混乱而被太子训斥,心怀不满的刘无采,两人在衡山王刘赐面前对太子诸多僭恨诋毁之言,使得刘赐对太子越来越不满,甚至有了改立太子之心。

徐王后还笼络着太子亲弟刘孝,哄骗他说论长幼你是第二顺位,等太子被废,就该轮到你了,骗得刘孝与兄长反目,帮着徐王后对付太子。

而事实上呢,徐王后有自己的儿子,怎么会看着旁人的儿子上位?不过是利用罢了。

于是,徐王后又私下里使阴招,宫里有个侍从很得刘赐宠爱,她就故意让这个侍从去勾引刘孝,打算借此除掉刘孝——“王后欲令侍者与孝乱以污之”。

事情发展得原来越乱,而在这时,太子觉醒了,他认识到,这一切的一切,背后都是因为徐王后作乱,他决定从源头下手解决问题。

他打算怎么办呢?——“太子爽知之,念后数恶已无己时,欲与乱以止其口”。

不得不说太子刘爽的脑回路跟正常人真的不大一样,他打算跟名义上的母亲,徐王后发展出私情,这样一来,他不就有了徐王后的把柄了吗?那她怎么还敢对付自己?为了保守秘密,她一定会老老实实地偃旗息鼓的。

这思路,简直离谱。

但刘爽不觉得有问题,说干就干,很快他就找到了机会,在一次寿筵上,他打算强暴徐王后。

嗯,没成功。

徐王后反将一军,哭得梨花带雨地向衡山王诉苦,道太子狼子野心,毫无孝悌之念敬长之心,居然生出这样大逆不道的念头来,您一定要严厉处置啊!

太子见此,也彻底翻了桌子:父王你要废了我,无异于杀了我,既然如此,大家都别活了!宫里刘孝与你的侍者有私,刘无采与奴仆私通,王后刻意引诱纵容,我这就前往长安去向天子告发,咱们一家团团圆圆地下相聚!

此言一出,衡山王当即吓了个半死,燕王和齐王刚死了没多久啊!

于是把太子追捕回来重兵看管关押起来了。

剧情就走到这里不动了,大杀器一出,连徐王后都不敢再轻举妄动,目前就是一个各方彼此防备僵持的状态。

你说为什么不干脆让太子“染病去世”?

还真不好操作。

当年的淮南王,也就是刘赐的父亲,是汉文帝以谋反之罪逼死的,有这么个事儿摆着,淮南王一系与主脉彻底离心,如今御座上的又是这么个霸王一样的天子,年纪不大,心却狠辣的不得了,这都搞死几个藩王了?

躲着还来不及呢,怎么能亲自把把柄递给刘彻?太子一向健康,去年还随他前往长安岁贡,若是猝然而逝,只怕宫里生疑,以父杀子,这妥妥送命灭国的节奏啊。

古代没啥娱乐设施,李盛就当追连续剧了,看得很上头,这剧情,真刺激。

跟这些人一比,老刘家主脉,从汉文帝到武帝,居然还是难得的干净了,真是全靠同行衬托啊。

剧情不走了,李盛很失望,没乐子看了啊!

但很快,过了年后,也就是在元朔四年的秋天,刘彻带着他去了甘泉宫。

从长安城沿着泾河往上游,走八十多宫里就刻意到达云阳甘泉山(今咸阳市淳化县),甘泉宫就在这里。

其实刘彻很早以前就想来甘泉宫游玩,但当时太危险了——甘泉宫北上,有一条直道,直通河南地,这条路还是当年秦始皇修建的。

河南地才夺回来不久,在此之前,甘泉宫是通过直道,直接暴露在匈奴边境的,实在是不安全。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朔方城建起来后,大汉的边境往外推了不少,河南地充当了新的屏障,刘彻也可以放心来这边巡幸。

刘彻沿着直道,巡视了河南地,看这这一片肥沃的土地,修建得更加坚固的城墙,他很开心地抱住怀里的大金雕:“阿曜,朕的目标已经在慢慢实现了。”

李盛抬头蹭蹭他,伸出一只翅膀尖尖指了指前面的一片枯灌木丛:那里有一群野鸡!

但刘彻这几年忙于政务,出去射猎比较少,野鸡行动又很迅速,他第一箭居然偏了。

但是刘彻心情很不错,一边从箭筒里抽出箭来,一边冲着后面的鹰扬卫笑道:“你们也来玩儿,咱们比一比,看谁能射到那只羽冠最大的。”

然后这些鹰扬卫纷纷射中了别的野鸡,默契地把大野鸡让给陛下射。

李盛鄙视地回头看他们:你们搞仕途的真虚伪!

他才不惯着刘彻呢,立刻起飞上前,一爪子把那只大野鸡抓住了。

刘彻悻悻地放下弓,还要夸夸大金雕:哎呀阿曜准头真好!

大金雕傲娇地看了他一眼,把大野鸡扔下飞走了。

第256章

李盛陪着刘彻在甘泉宫中住了不短的一段时间,现在的甘泉宫可比历史上的那一座简素多了。

之前河南地收回来,刘彻就兴致勃勃地给自己在甘泉宫安排了好多建筑,什么翼飞亭什么观星台什么流云殿,图纸通通都被大金雕撕烂了,李盛当时非常严肃地冲着他指了指地图上还没收回的祁连山一脉土地,用凶狠地眼神谴责了铲屎官这种浪费钱财轻贱人力的行为。

刘彻你有点膨胀啊,怎么滴?这么大的未央宫不够你住了?打了几场胜仗你就要搞事是吧?照你这么作下去,等打完了匈奴你都没钱发战士们的赏金了!

刘彻有点委屈,他堂堂一个皇帝,给自己修个行宫怎么了嘛?!哪家皇帝没行宫啊?这甘泉宫,还是秦朝的时候修起来的,时间这么久了,不得装点一下啊,他只是建几个宫殿而已啊,要不然,那宫殿这么破旧,住起来多没面子啊!

大金雕呼了他一翅膀,很鄙视地看着他:只有最没出息的皇帝才会用宫室殿宇来装点门面,真正雄心大志的千古明君都是靠文治武功来增添自己的个人魅力!

甘泉宫又不是不能住,只是没那么豪华而已,他已经查验过了,建筑还是很坚固的,秦法严峻,给皇帝修行宫,哪块砖石谁烧的都有记录,正常人还是不会用自己一家户籍玩消消乐的。

每当这个时候李盛就痛恨自己不会说话,只能比比划划,然后把书架上有关秦始皇的书目都扒拉出来给刘彻展示。

刘彻开始思考,当年的秦王嬴政,先是四处发兵以收六国之地,而后又广发征役修建长城、直道、宫殿,天下百姓负担太重,四处起义,加上朝中奸人作祟,秦王朝二世而终。

他现在也在连年征战,花费确实不少,至于建筑,他在建元三年开了上林苑,南至蓝田宜春、鼎湖、昆吾,傍南山而西,北绕黄山而濒渭水,方圆三百余里,上林苑有十二门,三十六苑,十二宫,二十五观,包括观相观、阳禄观、阴德观等等。

而且这几年来还在不断休整完善,又添了鱼鸟观,虎圈观、白鹿观等等用来游赏玩乐。

这么一想,确实是好像花了不少钱呢。

按说皇帝这种生物,是不会反思的,也没人会让他反思,但是李盛从来不惯着任何一个铲屎官!

刘彻的上林苑虽说刚开始是为了练兵,但后来连年修建,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处规模巨大功能综合的多用处园区,后人都说圆明园、颐和园是园林奇观,奢靡华丽,但那两处园林和上林苑比起来,无论是占地面积还是建筑风格,都差的远了。

单论面积,估计十个圆明园都比不上一个上林苑,上林苑可是“离宫七十余所,皆容千乘万骑”,且“苑中养百兽,群臣、藩王等各献名果异卉三千余种栽植其中,以标其异”,刘彻是能带着军队在上林苑的山里游猎的!

刘彻还委屈,他委屈个屁啊!

都有这么好的行宫了,干嘛非得在打仗的时候修行宫?又不是没地方消遣。

因此李盛坚决反对。

刘彻最后也放弃了,算了,凑合住吧,又不是不能住,还能为这事儿跟阿曜闹别扭啊。

但尽管有了心里准备,等进了甘泉宫,刘彻还是抱怨了几句,这边的建筑风格都很古朴,不大符合刘彻豪奢华丽的审美风格,然后大金雕为了安抚铲屎官,就选了一个气温和空气湿度都比较合适的天气,砸了积分,在傍晚带着刘彻去山上看日晕了。

当天空中有薄云层,特别是由冰晶组成的卷层云的时候,太阳又刚好处于天空中比较低的位置,比如早上日出或是傍晚日落的时候,太阳光透过云层中的冰晶,光线反复折射反射,会在太阳周围形成一圈围绕太阳的七彩光圈,就像是一个环形彩虹,这种天象就被称为日晕。

没什么地理天象知识的汉朝土著兼神仙爱好者—刘彻,果然看呆了,天边一片深深浅浅的橘红淡紫,最中间是橙红色的圆太阳,太阳周围,从内到外,从紫、靛青、浅绿、橙黄、正红,直到最外边那一圈红色彻底融入云边。

寻常的日晕颜色带都比较细窄,但是李盛作为开挂后的氪金用户,他搞出来的日晕就很壮观,那一圈彩虹环宽度可是非比寻常,看起来就很有视觉效果。

晕边的色彩鲜明靓丽,却又因为山边时有时无的薄雾,带上了一种梦幻旖旎的神秘感觉,如梦似幻令人沉迷。

刘彻就站在山上直愣愣地看了两刻钟,直到太阳彻底下山,那一片色彩沉下天际,天色黑了下来。

刘彻这才惊醒似的,喃喃着说什么,李盛站在他的肩膀上没听清,低下头凑近了,这才听清楚:朕要在这里建一座阳景台。

阳景,是古代太阳的雅称。

李盛翻了个白眼,蹬了人一脚,无语地飞走了,没文化真可怕,而且,真的很烦跟刘彻这种迷信鬼神的建筑狂魔沟通。

不过看美景确实让人心情愉快,第二天一早,刘彻也不郁闷了,非常愉快地带着人出去游猎,看着大金雕非常努力地抓了好几只纯白色的狐狸来。

刘彻下马看了看,冲着空中的阿曜喊到:“阿曜,差不多够了!朕去年那件裘衣只用了四套皮子。”

大金雕没理他,自顾自又抓了几只回来,然后当着他面分了两堆,其中一堆又加放了两只灰色兔子,另一堆加了一只青羊,然后飞回去殿内,把代表着姓名徽记的鸟形牌子叼过来放在上面。

刘彻看了看,灰色兔子那一堆是刚满周岁的小公主的,青羊皮子那一堆是刘据的,没他的。

李盛秋天里打的皮子都分给刘珺和刘瑛了,这一次的就给弟弟妹妹,很公平。

刘彻觉得一点都不公平——凭什么没有他的?难道他自己打了皮子,阿曜就不给他打了吗?真是个负心金雕,有了小的不管老的!

刘彻晚上就开始在大金雕耳朵边念叨,李盛听烦了,第二天就带着鹰扬卫出去围猎了一群狼,因为一只狼崽走丢被村人杀害,这群狼盯上了那一片的百姓,已经围攻咬伤了两个人,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因为有张次公的翻译,这次是箭术最好的一批人上阵,一共六只成年狼被射杀,其中四只都是仅伤头部,皮毛毫发无损。

刘彻对于狼皮还是比较满意的,他就该用狼皮嘛,那种狐狸皮啊兔子皮啊,听起来就不够霸气。

刘彻开心了,第二天出去巡视朔方城,看着这坚固的城墙还有这万人驻军,他就有点飘,带着人跑得有点远,都快到边境线了,然后大金雕匆匆忙忙从另一边赶回来,骂骂咧咧地把人撵回来。

刘彻一路上都在忍着笑,阿曜一着急,叽叽哇哇嘤嘤啊啊地怪叫,还很严肃地瞪着两只棕褐色的小眼睛盯他,简直太可爱了!

但是不能笑,阿曜一生气跑了怎么办?

于是刘彻轻轻咳了两下,解释道:“阿曜你放心,朕带够人了的,而且也先派人去巡查过,那边没有匈奴人。”

李盛继续瞪他:万一呢?你就没想过,万一有人潜藏着没被发现呢?汉朝皇帝出现在边境,如果匈奴知道了这个消息,连夜都会打过来。

刘彻就一直哄,到了晚上回甘泉宫,刘彻抱着大金雕:“阿曜,你吃不吃烤羊肉?可嫩可香了。”

大金雕扭过头去:哼,谁没吃过羊肉似的,小爷不吃这套!

刘彻继续哄:“真不吃啊?这次的羊肉可有一种香料很特别,是有人之前救了一个远行而来游商,得来的一小包,据说产自安息国,很珍贵,韩说用宝石换来的呢。”

李盛歪头想了想,安息?香料,安息茴香?孜然啊!

孜然烤羊肉?!

大金雕有些犹豫,最后有点别扭地扭过头:那给你个面子,尝尝也行。

第257章

元朔四年,李盛陪着刘彻在甘泉宫住了冬春两季大概四个月,四个月间,刘彻沿着直道把边境线走遍了——自从上次被骂之后,他都是先拜托大金雕出去巡视一回,然后自己带够了骑兵才出去的,出去的时候也是刘彻骑着马在下面走,大金雕飞在半空盘旋警戒。

直到四月,刘彻才回到了长安,他在边境看过了实际战地,开始静待时机,筹划着新的战事。

元朔五年,已经当了七年花瓶丞相的薛泽被免职,新的丞相,是已经七十岁的公孙弘,为表其年高德劭,劳苦功高,刘彻又加封他为平津侯。

如果刘彻想继续在丞相的位置上摆一个木偶人,那根本没必要换掉薛泽,刘彻愿意抬举公孙弘,除了他作为儒学大家在天下士子之间的影响力,其实主要原因非常简单:公孙弘很懂事——他完全按照刘彻的心意去处理政事,天子的意志,就是他的意志,天子的说辞,就是他的法令。

“每朝会议,开陈其端,令人主自择,不肯面折庭争”。

每次都是提供方案,让皇帝这个甲方自己选定,从来不像是其他犟种官员一样跟皇帝争辩直谏,多么懂事的打工人啊!

对于其他皇帝来说,可能这个丞相太过于温良软容,担不起百官之首的位子,但是对于刘彻这样专注集权的政治生物,这个丞相可太正好了!

但也正因为公孙弘这样的为官作风,他在民间儒生中的口碑,也呈现非常明显的两极化。

有人追捧他,觉得公孙弘简直是太励志了,一介布衣之身,官场起落数十年,最后居然在七十岁的时候做了丞相!还封了侯!要知道,在公孙弘之前所有的丞相,要么是功臣之后,系出名门声望斐然;要么是列侯公爵,位高功大。

而公孙弘呢?没有厉害的祖宗,没有大功,就靠着自己的学问被皇帝赏识,一步一步爬到了万人之上!这才是读书改变命运啊!

还有比这更能激励人心的现实偶像吗?

他们日夜苦读,酷夏严寒笔耕不缀,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磨炼意志吗?当然是为了显达于朝廷,为了功名利禄啊!而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他们面前,告诉他们这条路走得通,这就是一条金光大道!

就像后人评说的那样“利禄之途,一开一塞,实儒学兴盛之大原因也”。

于是,自公孙弘始,“民间向学之风愈盛,从此,公卿、大夫、士、吏等,彬彬多文学之士矣”。

但是,有人追捧公孙弘,就有人厌恶他,他们觉得公孙弘是“曲学阿世”,学问不是最精深,品德也不是最出众,就靠着在皇帝面前阿谀奉承、屈己媚上得到了如今的一切,真正的学者,应该是直臣,诤臣,是敢于劝谏君王为天下谋的人,而公孙弘这样的人登上丞相之位,简直是对天下士子的侮辱,是对儒学大道的亵渎!

对此,公孙弘的内心毫无波澜,按照后世的话,公孙弘是一个内核非常稳定的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认为自己做的是正确的,他自己逻辑自洽,所以他不为外界所动。

而尽管有人指责公孙弘,但天下儒生,无论是他的追随者还是厌恶者,却都实实在在地受到了这位丞相的恩惠,在公孙弘担任丞相期间,他办了中央官学,规定了博士官的制度,设立了太常府的旁听生,使得郡县偏远之地儒学生也能有机会进入都城长安的学府,他还为选拔学者官员制定了明确的考核和任用制度,可以说,公孙弘在推动经学的发展这方面,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李盛不太关注这些朝堂上的事儿,他最近又发现了新的瓜,老刘家简直是个取之不尽的瓜棚,每天都有新鲜事儿。

这次的瓜,可以说是个让人啼笑皆非的笑话,主要人物刘迁,是淮国的太子。

淮南王有个门客,叫雷被,是一名非常有名的剑客,淮南王一向喜招揽名士,尊重人才,雷被在淮南王府过的非常悠闲。

但好景不长,找事儿的就来了。

淮南王太子叫刘迁,从小就喜欢舞枪弄棒,也很喜欢耍剑,请了不少名师指点他,都夸他根骨绝佳剑术出众,实在是练武的人才啊!

于是刘迁就很自信地找到府中的剑客雷被,表示要比划一下过两招,切磋切磋。

雷被就很为难,他是见过刘迁练武的,嗯,怎么说呢?看起来还像样子,但这位淮南王太子连基本功都没有,那也只是花架子看着好看啊!

他不太想比,这件事很难办啊,为了前途考虑,他得让这位爷赢,但是又不能赢得太假,而且为了自己的面子,他还不能显得自己太差劲,这对演技要求就比较高了。

但刘迁坚持要比。

事实证明,雷被的演技不咋样——“被一再辞让,误中太子”。

这个“误”字就很有意味,可以说明,雷被已经非常努力地让着刘迁了,但是,还是不小心伤到了对方。

要知道,为了显示自己(其实并不存在)的高超剑术,刘迁可是叫了人来观战的,然后呢,就这?

这丢人可丢大发了。

要说这刘迁,也是个对自己认知不清醒的,人家夸他,他还当真了,可见没啥心眼。

没啥心眼就算了,这位还是个超绝小心眼儿。

自从丢了面子,就一个劲儿地在淮南王面前说雷被的坏话,雷被被搞得很难受,整天惶恐不安,都打算放弃这个来之不易的淮南王府offer,另谋他处了,只是一时间还没有好的去处。

李盛蹲在未央宫的架子上快乐吃瓜的时候,刘彻和卫青正在旁边商议大事。

地上铺开了一张巨大的舆图,刘彻把拿了一对卧虎样子的玉雕,一只放在草原上,另一只则被放在了河西走廊一带。

“阿青,朕少年时曾立志,要在有生之年,夺回河南地,把匈奴赶出河西走廊,把他们彻底逐出祁连山和焉支山,但是上天顾念于我,自马邑之战,数次发兵皆有所获,现在我已经不满足仅仅把匈奴人赶跑了。”

刘彻站在地图旁边,那两只虎雕在灯光下显现出出一团黑影,像是在黑暗中伺机而动。

“这些豺狼之辈,中原只要有一点弱势的苗头,他们就会像闻到了腥味儿的鬣狗一样跑过来,对我边民百姓撕咬掠杀,如果不把他们打弱了,打服了,将来他们将养生息卷土重来,据儿的子孙就要重新打,我不能给子孙后代留下这样的隐忧。”

卫青恭敬垂首:“陛下深谋远虑。”

刘彻信手从旁边墙上抽出来自己的配剑,剑鞘把河西走廊处的卧虎推到了草原上,两虎合二为一,一起被推着往草原里面更北方的地方去。

“朕要夺回河西走廊,然后让大军深入漠北,去打击匈奴单于本部!朕就是要他们打残,打怕!打得他们轻易不敢再犯边侵境!”

“阿青,朕有意让你明年从朔方城出发,去攻打匈奴右贤王的势力,把他们打伤了,从今年冬天到春天,朕接到了从渔阳郡到北右平守将的共十三次军报,匈奴人要打,那就打!朔方城已经修好了,退,可以作为军事防御,为北方郡县屯兵;进,可以集结大军,作为大战的补给后方;接下来的两年,朕要把匈奴人彻底赶回到漠南去!”

刘彻把手里的剑提起来,平举到卫青面前,含笑看向他一手赏识提拔的少年将军:“阿青的志向,与我是一样的吧?”

卫青双手紧紧握住帝王的赐剑,单膝下跪敬视君王:“臣万死不辞!”

元朔五年五月,车骑将军卫青,率军五万,自朔方郡高阙出发,大军直取阴山。

第258章

在卫青于元朔二年夺回朔方郡后,在元朔三年、四年这两年,匈奴常有侵略,刘彻一直按兵不动,采取比较被动的防御击退战术,打退了敌兵就不再追击。

刘彻曾经传令边塞诸军,中心思想很明确,就是要集中精力修建朔方城,在此之前尽量不与匈奴爆发大范围争斗。

这几年朝廷一直在准备军粮物资、军械盔甲,还向天下郡国发出召令,征召有志之士前往长安参军,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元朔五年这一场主动出击的大战。

在卫青领兵出征之前,还有一个小插曲,就是关于之前的剑客雷被和他的倒霉上司淮南王太子刘迁。

雷被被刘迁针对后,一直想离开淮南国,正好,元朔五年刘彻发了征兵的诏令,于是雷被就找到淮南国,委婉地表达了自己想辞职的意愿。

雷被说,我在大王您这里当一个郎中,饱食终日却无所作为,我无法报答您的恩情,心中愧疚,如今朝廷征兵,我也有从军击胡之志,愿奋击匈奴,将来若有一点微末的功劳,也好得机报答大王您的恩遇啊。

淮南王太子是个傻der,淮南王自己可不是,雷被和太子之间的嫌隙他知道得一清二楚,雷被剑术超群又对淮南王府心存怨怼,若是从军有功,第一个就是反手背刺老东家,还报答?骗鬼呢?

于是淮南王“使郎中令斥免,欲以禁后”,把人骂了一顿,驳回请求,免官,并且把雷被当成反面例子来告诫府内其他人,绝对不允许你们背叛淮南国投靠朝廷!

雷被一看,你们这一对儿黑心老登煞笔小登,这是打定主意要弄死我啊,干脆豁出去了,老子逃亡长安去告状!

于是雷被寻到机会离开了淮南国来到长安,向天子上书,声称淮南王无视天子诏令,故意阻碍自己从军抗击匈奴,他这是大罪啊!

刘—藩王杀手—彻听闻此事,顿时就手痒地想把淮南王好好收拾一顿,朝中众臣体察上意,纷纷表示可以废去刘安的淮南王号,削减其封地。

但刘彻深思熟虑后没同意,他现在主要的大事是抗击匈奴,还是先抬抬手放过淮南王,省得把人逼急了再闹事,耽误了朝廷大计不值当,要收拾他,以后有的是机会。

于是商议后,刘彻只是削去了淮南国的两个县收归中央以表惩戒。

处理完这件事,卫青的大军也早就上路了。

卫青手下带了四位将军:游击将军苏建(就是苏武的父亲),强弩将军李沮,骑将军公孙贺,轻车将军李蔡。

卫青带三万人从高阙出发,这四人每人五千兵从朔方出发,共计五万。

另有一队大军五万人,由张次公、韩嫣、李息、李广四人带兵,从东面的北右平出发。

李盛跟着张次公这边随行的,历史上,他们这五万人,没有遇上任何匈奴人,史书记载世无功而返,但是李盛觉得,这人吃马嚼风餐露宿,出来一趟没有收获,就是亏了!他打算引领这支部队往西北方向去先扫荡一波,然后顺便围堵右贤王溃军。

另一边的卫青,已经带兵走了六七百余里,顺利找到了右贤王的主帐。

自高祖以来,这是汉军第一次带着数万大军深入匈奴腹地,之前卫青也曾经深入草原,但那是小股部队突击,也就几千人,与大军出动不是一个级别的。

也正因为从无先例,匈奴人从来没想过汉人敢带着数万大军走这么深,因此右贤王毫无防备,正在帐篷里和下面的小王们观舞取乐,怀里搂着一个宠妾,接过舞娘的酒杯来哈哈大笑,整个帐篷里面都是一片浪荡的欢笑声。

卫青是在傍晚时分到达,他让汉军暂且不要惊动里面的人,远远地把这一片都包围起来,等到夜色黑沉,里面的人也都喝得差不多了,就是时候动手了。

卫青一伸手,后面的亲军呈上一支头上绑了棉纱浸了火油的长箭,卫青拉满弓弦,长箭带着一串火光扎向最中间的王帐,瞬间带起一片火势。

举起的长刀映着火光,卫青一马当先奔出去,先砍了两个正要上马的匈奴骑兵:“给我往里冲!”

右贤王的酒当即吓醒了一半,等他带着宠妾出来,看到乌压压的一片汉军,那另一半酒意也被风吹散了,心知大势已去,他立马带着宠妾上马,在几位亲卫的护持下冒死突围,逃了出去。

逃命还带着宠妾,简直不知道是该骂他头脑不清醒,还是该夸他对自己的女人有情有义。

卫青分了三千人前往追击。

匈奴人已经全部被困在了汉军的包围圈里,见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剩下的人被杀得越发胆怯,就在这时,汉军大喊:“你们的首领右贤王已经放弃你们逃命去了,投降者不杀!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得知首领已经逃走,匈奴士兵当即没有了抵抗的信心,纷纷扔下武器束手就擒。

有了之前的例子,卫青照例派了一队人马前去接受这边部落里被抓来的汉人,同时分派人手,收拢俘虏和牛羊牲畜,翻查帐篷里的财物。

另一边,右贤王正在玩儿命往前跑,这是夜里,又在草原上,终究还是匈奴人更有便利,几百里后,身后的汉人追兵已经被成功甩脱了,他松一口气,速度放慢下来。

就在这时,空中传来一声响亮的鹰鸣声,右贤王侧耳细听,感觉似乎有一只体型不小的猛禽在他们上空盘旋,他抬头看去,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到两只巨大的翅膀。

张次公他们是分兵而行,离得最近的张次公本来可以赶过来,但是遇到了一个夜间举行什么仪式的小部落,在路上耽搁了。

李盛是独自赶过来的,张次公和韩嫣的部队在后面举着火把跟着跑。

但毕竟是夜里,又是个阴天,月亮都被挡住了,根本看不清前路,这一片又多是丘陵土坡,再急行军,也不如他飞得更快,右贤王的行走路线出现了偏差,按照刚才的走向,他应该是一直往西北跑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往西南方向拐了,李盛等不及了,他再走一百多里就会到达北涂王的领地。

好在,右贤王身边也只剩下了三个人,他那个宠妾,也在路上被他抛弃了,当时汉军骑兵追得紧,负重小一点,马就能跑得快一点,在生死之间,什么都可以割舍。

“噍——!”

大金雕长鸣一声,从半空俯冲下来,一爪子抓在了右贤王的右臂上,把他的手臂抓出几道深深的血痕。

旁边的亲卫赶紧挥舞着刀上来,右贤王忍着切骨的痛楚,伸出左手来试图抓住这只大鹰的翅膀,他在草原上有经验,只要抓住鸟的翅膀,使劲儿把它们摔掼到地上,伤了翅膀,它们就再也飞不起来了。

大金雕猝然而起,重新飞上半空,但仍旧不肯走,在空中来回鸣叫示警,远处,似乎有马蹄声传来。

右贤王顾不得跟大鹰缠斗了,他用左手拉住缰绳,打算抓紧时间逃跑。

李盛怎么可能放他走,找准了角度再次猛地俯冲下来,两只翅膀高高地抬起避开人手,一爪子瞪在了右贤王的头上。

右贤王大叫一声捂住眼睛,钻心的刺痛从右眼传来,他心头恨极,判断着大鹰的方向,把自己的长刀使劲儿向那个方向扔过去。

李盛为了躲避刚才那个匈奴亲卫的弓箭,不得不在半空翻转身体,这一翻,他右边的翅膀就被刀锋擦过,伤了三指宽的一片翅羽。

在空中,一点点影响都会妨碍他维持平衡,好在李盛有开挂,按照系统的指示,他迅速稳住身体,望见不远处的火光,心知张次公他们已经赶到了,于是也不再下潜,只是在半空扇动翅膀,不停地鸣叫提示位置。

右贤王终究还是被抓住了,张次公带了最精锐的三百鹰扬卫过来,齐刷刷地开弓满弦,冰冷的箭头在火光下像是一片密集的星芒。

只要一声令下,当即就能把人射成刺猬。

右贤王苦笑一声,扔下武器,下马投降。

他被粗粝的绳子绑起来,那个绑他的人似乎职位还很高,看起来很想把他弄死,但又不得不忍着,还叫来人给他把受伤的眼睛简单包扎了一下。

临走前还恶狠狠地踹了他一脚:“老实待着,居然敢伤了阿曜,真是可恶!”

右贤王愤愤地想到,汉人真是不讲理啊,明明是那只大鹰先来攻击他的,他不反击,难道擎等着被抓伤吗?

另一边,张次公抱着大金雕,心里难受得不得了:“幸亏没流血,这得多久才能长回来啊?陛下得多心疼啊。”

韩嫣也是一脸心痛,伸手摸摸阿曜右边翅膀被齐齐削去的一片翅羽,心说刚才就该给那个右贤王脸上来两拳,该死的!

虽然那个右贤王伤了眼睛,但是我们阿曜可是失去了一截羽毛啊!

第259章

抓住了右贤王,张次公和韩嫣也不再多耽搁,带着俘虏迅速撤退,去找卫青大军汇合,折腾了半晚上,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眼下他们就带着几千人孤军深入,就怕惊动了其他聚集部落的匈奴人。

李盛被好好地裹起来放在韩嫣怀里,尽管他嘤嘤叫了好几次,一边叫一遍挣扎着想出去自己飞,还把那只伤了的翅膀伸出来摇了摇表示他没事,但韩嫣和张次公却都不肯,他们俩都没养过猛禽,不知道这个情况该怎么处理,但阿曜还是第一次受伤这么严重,以防万一,还是静养吧。

李盛闷闷地叫了一声,瞪着一双棕褐色的鸟瞳看向韩嫣,被他轻轻地用手指梳理了一下脖颈处的羽毛,又揉了揉翅膀根。

韩嫣从自己腰间的大荷包里掏出一块牛肉干喂给大金雕:“阿曜乖,你睡一觉就到了,吃吧,这可轻易吃不着。”

李盛张嘴叼住肉干,牛肉确实很少吃,耕牛是很珍贵的战略资源,就连刘彻,平时也很少吃牛肉,平民百姓随便宰杀耕牛是要获罪的。

不过嘛,这次打了个胜仗,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应该能吃到牛肉了,按照卫青那个恨不得把人家的帐篷都搜刮走的财迷劲儿,这右贤王部落的牛羊牲畜估计都得被带走。

李盛窝在韩嫣怀里吃肉干,吃完了一条就啾啾叫两声,韩嫣腾出一只手来从荷包里再掏出一块给大金雕续上。

吃了三块后,李盛砸砸嘴,有点渴,算了忍忍吧,等到了大部队就什么都有了,睡觉!睡着就不渴了!

大金雕调整了一下姿态,把头低下来埋进翅膀里,闭上眼睛休息。

等张次公和韩嫣带着人和卫青汇合,卫青已经利利索索地把活儿都干完了,匈奴官员贵人们都被一连串地捆起来严加看守,牛羊这些大牲畜被赶到一起,经不起折腾的小羊崽小牛犊子们,则是被放到了车上,哦对了,这车还是征用的匈奴人用来装犯人的囚车,这些小家伙们经不起长途远路,卫青打算把它们留给边城百姓养起来,以后产奶下崽也好,吃肉还钱也好,都是一笔财富。

帐篷也被搜刮了一个遍,一箱箱的财物珠宝,一袋袋的粮食,被堆在中间,苏建等人正指挥者士兵们把这些辎重缴获都装到车上去。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

高阙一战,卫青集中力量奔袭匈奴右部大本营,一举歼灭右贤王主力,虽然右贤王逃跑,但韩嫣等人在大金雕的帮助下奔袭百里还是把人抓住了,这可是重量级俘虏。

除了右贤王,还有匈奴右部各部落小王十余人,俘虏匈奴男女共一万五千人,牲畜共计“数十百万众”,算是把匈奴右贤王亲部一锅端了。

这会儿报信的骑兵已经上路了,一人三马,一路上快马加鞭,换马不换人,连夜往长安而去。

卫青的回程就要慢很多,毕竟带着一万五千的俘虏,还要赶着数十万的牛羊,大部队根本走不快,好在这会儿,李息、李广等人也带着大部队过来了,共合军十万,就算匈奴人打过来也不带怕的。

可惜,回程路上一支匈奴军队都没遇上,李广就很觉得很可惜,他这次没能直面军队,只是带人牵制左部,加上之前攒的军功,不知道够不够封侯,如果这时候能突然冒出来一队匈奴兵,给他攒些战功,那就万无一失了。

想到这,李广就觉得嘴里发苦,他历经文帝、景帝、当今三朝,已经不年轻了,这些年来大大小小的战事也打了不少,但是却一直没能如愿封侯,眼见这一茬年轻将领又都起来了,比他年轻的小将军都没封了侯爵,他每次想到这件事,心中就充满了愤懑,苦涩难言。

汉朝律法更偏重出战征讨的军功,而李广,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边城负责屯兵防守,匈奴人畏惧他“飞将军”的名声,每每他镇守边疆,匈奴人总会有所收敛,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讲,李广也为此盛名所累,当领导的,总是更关注结果,既然李广守城守得好,那就多守城,自上一次大战后他奉命驻边,这已经七年了,他才终于又有机会出战。

而他的运气又总是不好,带兵出战的时候,要么碰不上敌兵无功而返,要么就碰上对方主力根本打不过。

想到这些烦心事,李广叹出一口气来,望向最前面的主帅卫青,这一位,才是天时地利人和,天命眷顾,鸿运加身啊。

卫青大胜的消息穿到长安,刘彻看完军报,当即仰天大笑,这么多年了,这口气终于出了,昔日高祖围困白登之耻、吕后受冒顿不逊之言,今日,他刘彻也算是为先祖出了这口恶气!

“好,好啊,卫青果然没有辜负朕,他劳苦功高,朕要好好地赏他!”

甚至都等不及卫青回长安再行封赏,刘彻当即就派使者一路快马前往长城边塞,就在军中拜卫青为大将军,所有将领、兵士全都归大将军统领,相当于是汉朝最高级别的军事长官,军权一把手。

要知道,“大将军”这个职位可不是常设官职,从高祖以来,藩王反叛内乱之事还少吗?

军权怎可轻付他人,自汉文帝以来,所有的将领,包括太尉在内,都是只有临时领导权,而没有军事调动权,而现在,刘彻是把所有的军事权利都交托给卫青,这是何等的信任?!

而卫青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了,他有战功,有能力,在军中有威望,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绝对不会背叛刘彻,他的亲姐姐是大汉的皇后,如今宫中唯一的皇子刘据是他的亲外甥,卫青的利益与刘彻完全一致,他是绝对的帝党。

“大将军”一职意义非凡,也就是从武帝一朝开始,后面的皇帝才开始设立大将军,而且大部分都是外戚皇亲出身。

天子使者念完诏书,冲着卫青拱手一礼:“大将军辛苦,待回了长安,陛下另有厚赐。”

卫青待使者也很客气,寒暄了几句,这使者就说起大金雕来:“陛下得知此时,心疼不已,诏令鹰扬卫先行离军,带着神鹰赶回都城,以免伤势沉重耽误了治疗。”

卫青自然遵命。

李盛在后面听着,无奈地望天,铲屎官就是大惊小怪的,还“伤势沉重”,他就是被削了一截羽毛而已嘛,连血都没流一滴,他还能飞呢!

但是为了让铲屎官放心,李盛还是很听话地窝在张次公怀里,被他一路带回了长安。

“哎呦阿曜,这可怎么办才好?这还能长出来吗?怎么这么不小心,那个右贤王真是凶狠,下次不许自己上去打人了,那么多人,你干嘛亲自动爪子?”刘彻捏着大金雕的右翅膀小心摸摸,连触碰都很轻。

李盛伸出另一只翅膀堵住他的嘴:你太啰嗦了!

他挣扎着从刘彻怀里跑出来,在未央宫正殿外面飞了一圈,然后安安稳稳地落在铲屎官怀里:诺,看到了吧,根本没啥事儿。

大金雕伸出右翅膀晃了晃,又伸出左翅膀比了比,冲着刘彻啾啾啾叫了两声:放心吧,会长成原来那样子的!

真是,李盛感觉自己都没啥情绪波动,倒是这群两脚兽一个个地跟应激了一样。

安抚好铲屎官,李盛一头扎进后殿他的豪华大窝里,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舒舒服服地睡觉了,梦中似乎有人走过来拿起他的右翅膀抹了点什么东西,凉凉的。

等晚上睡醒了,李盛发现翅膀尖羽毛折断的地方被抹了一层淡黄色的药膏,他也不敢飞,从后殿慢吞吞走过来,举着翅膀冲刘彻叫了两声表示疑问。

刘彻过来看了一下,又拿出药膏来亲自给大金雕抹了一次:“这是生筋续骨的好药,阿曜你注意别蹭了。”

李盛看了看翅膀上的药,想说其实这没啥用的,长羽毛主要还是要靠他自身营养,外加系统开挂。

但他看看刘彻有些担心的眼神,还是忍着这粘糊糊的药膏没甩下去,行吧,就当让你宽心了。

卫青很快就带兵回了长安,这次参战的诸位将领,均有赏赐。

公孙敖、韩说、韩嫣、公孙贺、李蔡、李朔、赵不虞等都封侯,李广也如愿获封关内侯,再有军功,便可加封列侯了。

而主帅卫青,除了加封大将军之位,刘彻又给他加封食邑六千户,还要给他襁褓之中的三个儿子都封侯。

卫青道此战大胜,上赖陛下神灵,大汉国运昌隆,下托将军士兵们辛苦作战,勉力报国,怎能把功劳都算在他身上呢?他的三个儿子于国无功,于君无劳,怎可封侯?于是坚辞不受。

刘彻道将军兵士们当然有功,但他们都各有封赏,但你作为主帅,领兵出战,筹划方略,功劳最大,怎能不赏呢?你已经封侯,封无可封,那朕也只能封你的儿子了,恩荫儿孙也是常例,军功不可不酬,于是坚持要给。

两边一个非要赏,一个往外推。

最后卫青还是没说过刘彻,长子卫伉封宜春侯,次子卫不疑封阴安侯,三子卫登封发干侯,襁褓之中就封了侯爵,别说西汉一朝,就算是历朝历代,也少有这等皇宠恩荣了。

说起来,卫青还没有娶妻,三个儿子都是妾室所出的庶子,但谁敢说人家庶出命不好?

后世有句话,说命里带编,书不用翻,但跟卫青的三个儿子一比,这句话就逊色多了,人家这可是命里带侯啊!

第260章

“陛下宣大将军卫青觐见!”侍者在宫门大声道,卫青躬身应诺,随后大步进殿。

殿门口有不少刚出来的大臣,见了卫青都恭敬地躬身行礼问好,等卫青过去了,他们站起来对视一眼,眼中不乏艳羡。

就算是靠着姐姐卫皇后,这位大将军的路也未免太顺当了些。

十四岁的建章监,十六岁的侍中,二十岁的太中大夫,二十三岁的车骑将军,二十五岁的关内侯,二十六岁的长平侯,二十八岁的大将军,不到而立之年,卫青已经节制诸军,成为历代以来最显赫的武官侯爵,位列公卿之上。

“真是让人看了眼红啊。”

若是全凭着裙带关系,他们倒还有话说,可这位大将军,人家是真真正正血海刀山里拼杀出来的,叫人连句酸话都说不出来。

满朝都看得清楚,陛下当初提拔卫青独自领军出战,就已经打定主意要为当年的卫夫人打造可靠的外戚势力,如今数年过去,这一对姐弟,一个是皇后,一个是大将军长平侯,真是门楣光耀啊。

“中大夫,可曾听了民间传闻的歌谣?”

“说来听听。”

“生男无喜,生女无怒,独不见卫子夫霸天下!”

“这等运道,可见是天意钟爱了。”

几个人小声感慨几句,便都各自离开去当差了。

他们的态度,也是满朝文武官员的一个缩影,“此战之后,满朝公卿皆卑奉之”,大多数官员们对卫青都客气恭敬地不得了,若是平时遇见,论以官位高低只需作揖,但往往都会更恭敬地躬身下拜行大礼以表尊重。

尽管卫青其实并不在意这些。

卫青着实是个温厚柔和的脾性,这些年来,无论是下面的兵士小吏,还是朝堂同僚,他都是事事与人为善,从不轻易与人争执。

而在朝堂官员中,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这样趋奉皇帝宠臣,比如汲黯,这位庄正严直的大臣,自己孤立了所有人,平等地对所有人不假辞色。

卫青当年是个侍中,汲黯木着一张脸打招呼,现在卫青发达显贵了,成了当朝炙手可热的大将军,他还是木着一张脸打招呼。

说得好听一点,这叫正直端肃,说得计较一点,汲黯这人,就很不给人面子。

这种脾气秉性,在日常相处中似乎显得不太随和,但搁在后世文人口中,这倒是成了他们追求的所谓“文人风骨”。

后世文人自重,而鄙薄武夫,便以史书中“大将军青侍中,上踞侧而视之;丞相公孙弘燕见,上或时不冠;至汲黯见,上不冠不见也”这句话来拉踩,说汉武帝尊重汲黯这样的士大夫,而轻视卫青这样的武夫佞幸。

这个逻辑简直太可笑了,刘彻轻视卫青,然后给他长平侯的爵位和大将军的权利,还要强行给他三个儿子封侯;尊重汲黯,但就是不给汲黯升官封爵,怎么?怕官职太大把人压死吗?

李盛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对这种言论就更是嗤之以鼻了,要他说,刘彻他纯粹就是被汲黯怼烦了。

汲黯可不是那种沽名钓誉惺惺作态的正直,人家是真的很正直,直谏君王一点不含糊,刘彻不高兴?无所谓,我就是要上谏,你要弄死我?随意,人可以死,谏书得上。

对于这种死心眼的忠正大臣,刘彻反而没办法了,人家是真的一心为国,生死置之度外。

于是,被怼了几次“君王怎可容仪不整巴拉巴拉”,刘彻也是麻爪了,他毕竟还是要脸的,汲黯见他衣冠不正,那是见一次怼一次,第二天还要当着大臣们上谏书批评,他还得捏着鼻子看了后做出批示,真是怕了怕了,不就是好好穿衣服戴上冠冕嘛,比起后续的一堆麻烦,他还是省事一点先端正了衣冠再见人吧。

至于卫青,那是跟他从二十岁岁就一起出去游猎的小伙伴啊,太皇太后还在的时候,他心里烦,常常出去跑好几天不回宫,在外面农家借宿的的时候,韩嫣、卫青还有他,大家还在一张床上睡觉,还一起沐浴呢,什么没见过?还顾及这些繁冗礼节?可去他的吧。

于是刘彻见卫青的时候就很放松,有时候中午小睡一会儿,衣衫不整地从后殿出来,知道卫青来了,也不等自己收拾好就叫人进来,有时候还歪在塌上就跟人说起战事来,根本不在乎形象。

这天卫青来见天子,刚进了未央宫就听见了小孩子的笑闹声,他进去一看,原来是小皇子刘据在这里,正被父皇抱着抛高高。

“臣卫青,见过陛下。”

刘彻摆摆手叫他过来,把刘据往卫青怀里一放:“你陪着小子玩儿一会儿吧,朕手臂都酸了,据儿现在长大了,抱着都沉手。”

刘据之前经常被大金雕带着玩儿飞飞,现在阿曜翅膀受伤了,刘彻不准儿子去缠着阿曜,于是刘据就退而求其次,让父皇陪他玩儿,刘彻陪着玩儿了一会儿,累得气喘吁吁,这小子平时被大金雕带着飞高习惯了,还嫌弃他抛自己抛得不够高。

刘据被换了个人抱着,笑嘻嘻地摸摸卫青头上的玉冠:“舅舅,你这几天怎么都不来看我?”

刘彻接过春陀递过来的蜜水喝了两口,闻言笑答道:“你舅舅忙着给你娶舅母呢。”

卫青脸上一红。

刘据眨眨眼,从舅舅的背上探出头来继续问父皇:“舅母?我见过吗?好看吗?”

刘彻就逗儿子:“你觉得你平阳姑姑好不好看?”

刘据想了一下,平阳公主和卫皇后关系匪浅,经常进宫去椒房殿找皇后,他和平阳公主还是很熟悉的。

“平阳姑姑好看!”

刘彻笑眯眯道:“你将来的舅母和平阳姑姑一样好看呢!”

刘据就很高兴,盼着什么时候能见见新舅母。

半个月后,卫青与平阳公主大婚,两人穿着喜服相携进宫拜见皇后,卫皇后揽着儿子让他叫舅母。

看着小皇子呆呆的样子,三个大人齐齐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