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平阳公主的第一任丈夫是曹参的曾孙曹寿,两人之间有一个儿子曹襄,曹寿病逝后,平阳公主寡居,想要再嫁,按照大汉惯例,公主的丈夫必定得是列侯才能相衬,于是“主与左右议长安中列侯可为夫者”。
在众多候选提名中,公主身边的亲近人都极力推荐大将军卫青。
一来,卫青与平阳公主曾是故人之交,公主府中诸人也都知道卫青的性情,和气温柔,但又能力出众;
二来,卫青家中已有子嗣,没有子嗣压力,要知道,以平阳公主将近四十岁的年纪,她也已经过了最佳的生育年龄了;
三来嘛,大将军的长相实在是俊秀英气,令人见之则喜。
平阳公主闻言笑语:“卫青出身我府中,当年常常以骑兵的身份随从出入,如今怎可做夫妻呢?”
侍候公主的女官见公主虽然嘴上这样说,但眉眼带笑,便知公主其实也属意于他,便也笑劝道:“公主也说那是当年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大将军亲姊为皇后,三子皆封侯,可谓是贵震天下啊。”
第二日,平阳公主便派了身边人前往宫中去求见皇后,卫子夫得知此事,自然是满心愿意,跟弟弟通过气后,既然两方都有意,那便是皆大欢喜,刘彻很快就下了诏令“以卫将军尚平阳公主”。
平阳公主与卫青,是妥妥的姐弟恋,卫青如今二十八岁,平阳公主比他大了整整九岁。
但李盛看来,两人似乎看不出什么年龄差。
平阳公主状态非常好,数十年金尊玉贵的生活,她仍然皮肤白皙身形挺拔,而且平阳经常出门游猎玩乐,时常锻炼,让她有一种健康丰韵的美丽,长眉入鬓墨发朱唇,身着黑底红绣的曲裾深衣,举手投足间,更有一种贵妇人的骄矜妩媚。
卫青平日当值练兵,还总是骑马,为了行动方便总是窄袖胡服,今日倒也是难得打扮了一回,大袖宽袍,金冠玉带,愈发显得他神清骨秀,这会儿椒房殿里只有亲近人,他便放松地斜倚在桌案边,眉眼带笑,没了平日端庄沉稳的主帅样子,倒是很像贵公子了,一派风流蕴藉。
两人把臂而来,俨然一对璧人。
在皇后面前行过礼,卫子夫又赐下礼物,三人这才坐下说话。
刘据跑过去,一边拽着舅舅,一边拽着姑姑,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小脑袋里全是问号。
平阳掩袖而笑,抱住刘据跟他解释起来,卫青就在一边含笑看着。
“据儿叫什么?哈哈,那就还是叫姑姑吧,我们据儿都叫习惯了,不好改口的,不过嘛,今日还是要听据儿叫声舅母的。”
平阳说完这句话,抬眼朝卫青望去。
李盛正好蹲在卫青怀里吃瓜,这一眼瞧了个真切,真是目带柔情眼似秋波啊。
再看卫青,神情闲散地以手支颐,朝着平阳微微一笑,伸出另一只手帮着平阳把挂在耳后的金坠子流苏整理好,指尖似乎还轻轻碰了碰平阳的耳垂。
哇,你个浓眉大眼的没看出来啊,平时装得端方持重君子一般,居然还挺会!
李盛又把头扭回来看平阳公主,嗯,脸好像红了一下,转过身去跟卫子夫说话,不看卫青了。
再扭过头看卫青,他居然还笑了一下。
啧啧啧,你们要不要搞得这么暧昧啊!这还是大庭广众呢!
李盛看得很带劲,按照后世网友们的话说,还是真夫妻好嗑啊!
他再转过头仰着头看卫青,这人对着外甥说话,但眼神一直看着那边的平阳公主,平阳一回头,撞上他的眼神,也忍不住笑起来,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幸福与愉悦。
李盛从卫青怀里蹦出来,这会儿就蹲在桌子上跟个摇头风扇一样左看右看,刘据注意到了,也不再纠结姑姑还是舅母,赶紧从平阳公主怀里出来,走过来摸摸大金雕的脖颈,他很关心自己的小伙伴:“阿曜你脖子不舒服吗?是不是落枕了?我那天落枕了就这样扭来扭去的,很难受,最后还是母后传了医者给我揉好的。”
李盛低头看他一眼:哎,小屁孩,啥都不懂,根本体会不到现场嗑cp的快乐。
再看卫子夫,也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对夫妻,目光中带着打趣。
正在这时,刘彻进来了,一群人站起身来给他行礼,又重新分了宾主坐下。
刘彻擎着茶杯,朝着卫青调笑般问了一句:“这下子,倒是不知道谁该喊谁姐夫了?”
“臣岂敢?”气氛轻松和缓,卫青也没起身,就仍旧坐在位置上微微俯身,笑着回话。
有刘彻和卫青在,没一会儿,话题就歪到了最近的朝事上,不过,眼下亲戚间闲聊,两人也就没说那些正经事,不过是谈论些宗室里的闲杂事。
就像李盛说过的那样,老刘家藩属众多,宗室里常有新鲜热闹看。
之前说过淮南王家的事儿,就在卫青出击匈奴之前,淮南王太子与剑士雷被交恶,逼得人大老远来长安告状保命,后来淮南因此被削两县,使者来传天子旨意,刘迁当着使者的面就面带不忿,还是被淮南王压着赔礼的。
由此可见,淮南王这位太子刘迁,实在是没什么脑子,而且为人很小气。
不过李盛觉得,这小气性格可能是遗传,因为眼下看来,淮南王这人也很小气,而且,还小气到自己的亲儿子身上去了。
太子刘迁并非长子,淮南王的长子叫刘不害,这起名风格,跟霍去病、卫不疑是一样的。
刘不害是淮南王一个不怎么受宠的姬妾所出,相貌才能都平平无奇,淮南王待这个儿子一向冷淡,淮南王都不把儿子当回事,别人就更不会尊敬他了,刘 迁待这个长兄,更是鄙薄轻视。
这也就罢了,反正朝廷推行推恩令,他再没地位没宠爱,他也是淮南王的亲儿子,将来少不得有他一块封地,刘不害想得很开,以后等分了家业,带着妻儿去过自己的自在日子也就罢了,省得在王府遭人白眼,明明也是正经宗室王子,却好似寄人篱下一般。
但淮南王心里是真没这个儿子啊,他竟然不打算给刘不害分封地。
刘不害得知此事,人都懵了,他心心念念盼了这么多年,就盼着以后有一份家业好好过日子,现在,他的父王,他的生身父亲,竟是宁愿违背天子的诏令,也不肯施舍他一小块土地!
刘不害一时间也不敢去找父亲对峙,就这么憋屈着自己难受。
但是他憋屈,他儿子刘建可不肯憋屈,他从小到大,见多了祖父和二叔的冷眼,忍了这么多年,他们连抬抬手分一块地都不肯,都是刘氏皇族子孙,凭什么?!
到底是少年人,心性急躁,刘建干脆私下找了人去长安上书,向天子告发淮南王不遵朝廷诏令,苛待长子。
但刘建又有些担忧,生怕这罪行不够大,天子不肯治淮南王的罪,上次不就是只削了两个县吗?
这次如果不把事情锤死,等淮南王处理完这次的麻烦,腾出手来对付他和刘不害父子,他们二人焉有命在?
因为是私下行事,刘建找的小伙伴也不怎么靠谱,就随意说了了两句,如果淮南王和刘迁犯法被知罪,那么这淮南王府岂不是就落到他父亲刘不害头上了?将来您出头了可别忘了兄弟我啊。
刘建觉得有道理,心一横牙一咬,索性就搞个大的!
于是,刘建的上书中,除了他父亲不得封地以外,又告发淮南王与太子刘迁有阴谋。
这事儿就大了。
之前那事儿轻轻放在是因为顾及着要跟匈奴打仗,不想国内动乱,眼下仗都打完了,淮南王还这么没眼色地撞上来,刘彻简直想大笑三声,正愁找不着借口收拾你哪!
于是他立刻下令,让廷尉张汤以及河南郡守督办此案,同时又令丞相公孙弘辅弼,除了这些人,还有一个人,就不知道是不是刘彻有意为之了。
这个人叫审卿,是高祖时代功臣审食其的孙子,承袭了祖宗的爵位辟阳侯。
审家和淮南王一系可是有仇的。
当年吕后当政,初代淮南王刘长的母亲犯事下狱,被治死罪,当时的审食其是吕后亲信大臣。
可能是求过审食其帮忙但没能如愿,自此,刘长久怨恨上了审食其。
直到诸吕作乱藩王平叛后汉文帝即位,当时的淮南王刘安因为推举文帝有功,便趁势报仇,亲自行凶把审食其杀死,然后以府中奴仆顶罪。
这一来一回,两家算是结上死仇了,如今淮南王一系被告发,审卿怎么会错过这样为先祖报仇的大好机会?何况天子本就对淮南王的封地虎视眈眈,就算没有阴谋,他审卿也必然掘地三尺挖出阴谋来!
现在椒房殿中,刘彻就和卫青说起这件事来。
“审卿回报,道淮南王刘安罪重用的谋士,一个叫伍被的,主动投案了。”
卫青只是静静听着,没说话,旁边的平阳公主倒是皱了皱眉头:“那一家子,没一个好相与的。”
当年太皇太后还在的时候,淮南王来长安朝拜,就捧着自己写的黄老学问去跟老太后献好,言语间还常常贬低刘彻尊崇的儒学。
平阳自然是向着亲弟弟,对这个王叔一点好感都没有。
刘彻哼笑一声没说话。
卫青看向旁边的青玉小水鼎,因为刘据最近几天喜欢看鱼,卫子夫怕他掉进水里,专门挑了两个一尺见方的青玉鼎给儿子放了漂亮小鱼看着玩儿,里面还有些水草花叶。
一片水草在水面上浮浮沉沉,须臾,一只锦鲤从下面跃起,把水草吞掉了。
想到审卿临走前势在必得的眼神,卫青心里轻叹一声。
“阿曜!你又重了!”旁边传来小孩子的抱怨声,打断了大人们的思绪,卫青抬头看去,见大外甥刘据正努力地想把大金雕抱上一个木头小板车,就是一个木头车厢,下面两个轮子,还有一个木棍被嵌在板车前面,长长地伸出来,可以被人拉着,木棍最前面还做了个弯折的把手,用柔软的布料包起来了。
车厢中间还打了一个小小的铁架子,一看就是给大金雕的爪子抓着的。
自从大金雕羽毛受伤,刘彻不许他飞,李盛就整天跟走地鸡一样在屋子里来回溜达,刘据觉得阿曜受了伤不能老动,就想抱着大金雕挪动,但是他实在是太小了,抱着太费劲儿,小皇子郁闷地去跟父皇抱怨,刘彻把差事交给了少府,少府当天傍晚就给椒房殿送来了这个小拉车。
然后刘据就开始拉着大金雕到处跑。
卫青不再想那些事儿,笑眯眯地看着外甥抱了两次都没成功,使劲儿憋得小脸都红了,最后还是把小车厢歪过来放倒,大金雕自己蹦进去的。
李盛抓稳了架子,冲着前面啾啾叫了两声,刘据就熟练地拉起小车,哒哒哒地一路往外面跑走了。
第262章
元朔五年慢慢过去,小皇子刘据的拉车技术越发熟练,一人一鹰配合默契,大鹰鹰叫声语调抬高一点,刘据都知道阿曜是想停下看热闹还是想拐弯去干饭。
随着时间过去,李盛的羽毛也慢慢长好了,其实,鹰的羽毛每年都会换的,新羽毛冒尖后,会在周围原来大羽毛的保护下慢慢长大,变得丰厚绒密,但如果没有大羽毛的保护,脆弱的新羽一呼扇就会被气流吹坏,永远长不大。
李盛的羽毛被削去了三指宽的一截,不能给新羽完全的保护,但是他有人喂吃的,也不用飞,新羽毛还是可以好好地长大的。
刘彻这还是第一次认真关注大金雕换羽的过程,以前阿曜整天不闲着,换下来的羽毛不知道掉在哪里,但今年随着新羽长成,那些掉落的大羽毛都被他派人好好收拾整理了起来,收拢后做了一只特别漂亮的羽毛扇。
一开始,刘彻是打算把羽毛扇给刘据的,毕竟小皇子整天带着大金雕跑来跑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但是做好后刘彻就有点舍不得了,这可是阿曜的羽毛!他也很想要啊!
由于系统的开挂,这次李盛的换羽很彻底,连脖颈那一圈金色的颈羽都掉了重新长的,那一圈金色短羽被工匠用金线缝在了边缘,映着阳光,羽扇仿佛镶了一圈金边。
而且刘据又用不到,阿曜的翅羽很长的,羽扇足有人半臂那么长,刘据连拿着都很费劲儿。
于是无耻的大家长刘彻就自己留下用了,只把尾羽做的那个小扇子给了儿子,还跟儿子许诺明年阿曜换毛的时候再给他做一个更好的,今年第一次做,少府没经验,明年肯定做得更漂亮云云。
刘据小朋友不知道本来属于自己的大羽扇被父皇据为己有了,收到小羽扇就很开心,甜甜地谢谢父皇。
李盛在旁边站在桌子上,鄙视地看了刘彻两眼:脸皮真厚啊。
刘彻也注意到了阿曜的眼神,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咳,他当时只是说“打算”嘛,计划有变,再说了他是皇帝哎!好东西当然先归他!
元朔六年的春天,刘彻再次派兵出征。
大将军卫青卫青率六将军:公孙敖、公孙贺、苏建、赵信、李广、李沮,共十万余骑,出定襄,越过阴山,向草原进发。
但这次的战争并没有像以前一样立刻发起,卫青带兵经过了一些小规模的战争,斩首不过千余,便回返边城,传令大军分散到定襄、云中、雁门三郡屯兵休整,静待时机。
什么时机呢?对战匈奴单于主力的时机。
元朔二年一战,卫青带兵收回了河南地与河套地区,失去了大片草场和十多万的牲畜,匈奴左贤王部深受打击,实力受损;
元朔五年,也就是去年的千里深入夜袭右贤王,俘虏一万五千人,牛羊百万之多,自此,匈奴又断一右臂。
两次大战,都对匈奴造成了极大的冲击,今年,卫青再度出兵,剑锋直指单于本部。
但单于的行踪并不是他们随意就能探知的,而且,这一战要深入大漠,士兵从长安远道而来,长途奔袭后疲乏劳苦,如果就这样急匆匆地冒然进攻,胜算难说,深思熟虑后,卫青和刘彻都认为,还是先在边城休整,一方面探知消息,另一方面可以熟悉气候同时练兵陈备。
李盛得知卫青的打算后,就回了一趟长安,刘彻有了新宠,赵地的王夫人,他打算回去看看。
跟着大军出来这阵子,李盛也通过系统了解了一下这位王夫人,容色淑丽,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但是,她的智慧就没有她的美貌那么出众了。
历史上,这位王夫人有一子刘宏,颇见宠爱,但王夫人身体不好,于元狩四年早逝。
病床前,刘彻问她对儿子将来的封地有没有什么嘱托。
王夫人客气了一下,道此乃朝事,怎能是我一介深宫妇人能决定的。
但刘彻再继续问,王夫人就不再推脱,还狮子大开口,给儿子要了洛阳的封地。
把刘彻都给弄不会了。
洛阳可是有武库和敖仓的,自建国以来就是天下要害国朝重地,自文帝以来,从来没有哪一个皇子封地在洛阳——又有兵器又有粮草,这简直是造反圣地。
何况,洛阳的政治意义也非同一般,洛阳可是东周的都城,当年刘邦一统中原后,一开始还想把都城继续定在洛阳呢。
而且数年都城贵地,洛阳的财富、土地、人口都不是一个普通城市可以比拟的,这样的地方,怎么能交给一个诸侯王,那皇帝晚上连觉都要睡不好了,这等重地,只能掌控在中央朝廷手里。
刘彻果然没答应,让她再选一处。
但王夫人被拒绝后就不高兴地一声不吭。
刘彻无法,这是他宠了七八年的枕边人,又是病中,难不成还能跟病人计较?于是他想了想,给刘宏选了关东最富庶的齐国做封地,王夫人这才勉强答应。
从这件事就能看出来,王夫人是真没什么大智慧,倒是有些小聪明,她知道洛阳好,就像给儿子要过来,但她从未想过,怀璧其罪,若是刘宏真的封在了洛阳,刘彻活着还好,若是一朝皇位更替,下一任皇帝怎么会容忍藩王占着洛阳都城?那刘宏的将来,还能顺心如意吗?
而王夫人的娇蛮,对于现在的刘彻,却是刚刚好。
年轻的时候,他头上有太皇太后压着,身边又有骄横霸道的陈皇后,当时的刘彻最喜欢的就是和顺柔媚的美人,有朝中的烦心事儿给他添堵,他已经够烦了,回到后宫,就想有个知情识趣乖巧懂事的贴心人,卫子夫温柔和善,刚好能抚慰年轻气盛的少年天子。
但现在,刘彻已经登基十多年,他大权在握,儿女双全,上有拓土之功,下有安民之举,朝中众臣无不俯首帖耳,天下百姓全都诚心敬服,他处理朝政已经游刃有余,开始有闲心给自己找点乐趣了,而卫子夫年华渐去容貌不比当年,昔年的和顺也变成了无趣,刘彻想要点更新鲜的体验。
对于皇帝这种生物,很难忠贞于一人。
年轻貌美的王夫人送入未央宫,娇蛮可爱知情达意,刘彻很喜欢,第三天就封了夫人,赐居玉堂殿。
李盛不大喜欢这个王夫人,她太狂了,在宫中私下里,甚至自得道:“当年皇后何等受宠,十年间生下三女一子,如今我进了宫,陛下这样喜欢我,甚至冷落了皇后。”
李盛听得只想翻白眼,刘彻与卫子夫,是相携走过了最艰难的那段岁月,又有长子刘据,有大将军卫青,就算刘彻不再留恋卫子夫的容貌,可他仍然敬爱尊重自己的皇后,自己长子的生母。
卫子夫独宠十三年,儿女双全家族兴旺地位稳固,皇帝的宠爱,于她,有,自然好,没有,也无妨。
而且这位王夫人事情还很多。
在玉堂殿住了没几天,就嫌弃这里都是玉兰桂花,不喜欢,想找刘彻把这里的花木都换掉。
这就让李盛很不高兴了——换花木要花钱的好不好!
当年刘彻要给他在漪澜殿立一个像,李盛都嫌花钱不肯,这位倒好,张口就要把生了十几年的大棵花木砍了重新种,你以为你是谁啊!
气得李盛当天晚上就起飞回程。
想到宫里的卫皇后,新宠风光无限,她未免要寥落些,为了安慰她,李盛还专程往南边飞了一段路,折了一段凤凰木的枝,让卫青用湿泥裹住,用爪子抓着一路带回来。
南疆有佳木,其名曰凤凰,叶如飞凰羽,花若丹凤冠。
——这说的便是凤凰花了。
李盛回来的时候很巧,王夫人正在未央宫后殿跟刘彻缠磨着要移栽花木,刘彻刚想说话,就听见了外面一声嘹亮的鹰鸣。
“阿曜回来了!”刘彻也不管身边的人了,立刻出了殿门,半空中,巨大的金雕盘旋着,爪子上还抓着一支红色的花。
刘彻接过护臂戴上,冲着空中打了个呼哨,大金雕俯冲下来,在他头上盘旋不落。
刘彻把花从鹰爪上拿下来,大金雕这才稳稳地落下,亲昵地蹭了蹭铲屎官的手心。
“阿曜,你还给我带了礼物吗?“刘彻看着手里的花枝,李盛出发的时候,故意选的是还没开的花苞,但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天,伞状的花冠盛开,如火焰一般绚烂盛大。
李盛用翅膀尖尖碰了碰花朵,啾啾叫了两声,目光看向了远处未央宫中椒房殿的方向。
刘彻了然一笑:“原来是带给皇后的啊。“
也是,阿曜如果给他带礼物的话,一般都是猎物,或者漂亮珍贵的玉石,这种花枝,还是更适合女子。
这花倒是华贵大气,颜色也正,只是不知道是什么花,在北方从未见过。
正说这话,王夫人扶着宫女的手出来了,第一眼先是被大鹰吓了一跳,但她被送进宫钱前嘱咐过,也知道这是陛下爱宠,地位超凡,于是强行平定下来,带着笑走过来。
看到这火红色的凤凰花,王夫人撒娇道:“妾见这花就很好,陛下能赐予妾吗?将来把那些花木换了,就种些这花好不好?”
她话音刚落,就感到一股冷冽的视线,王夫人望过去,那只凶恶的鹰正瞪着她,很不高兴的样子。
李盛:是你的东西吗你就要?!
然后又转过头怒瞪刘彻:你答应她换花木了?!!
第263章
王夫人先是被大鹰瞪得心颤了一下,当即心生恼怒,因为相貌出众,她从小就受尽宠爱,这些日子进了宫更是千尊万贵,刘彻正是兴头上,对她多加优容,下边伺候的各处侍者更是捧着抬着,何尝有人敢这样凶厉地瞪着她?
只是不等她发作,她转头就看见那只大鹰转头就瞪了一眼陛下,嗯,比刚才瞪她更凶。
王夫人一愣。
不等她反应过来,她就看到陛下不但不恼,反而还伸手摸摸大鹰的头,把它的翅膀尖尖拽出来放在手心握住,笑眯眯地哄着:“不要着急嘛阿曜,朕没想砍玉堂殿的花木,王姬进宫的时候,你还在外面,你要是喜欢玉堂殿的花,朕就令人再搬出来,把玉堂殿留给你好不好?”
这话一出,王夫人只觉得荒谬,她是天子的高位后妃,怎可因为一只鹰的喜恶就被随意迁出自己的宫室?当初陛下宠幸她之后,兴致盎然地问她想住在哪里,她喜欢“玉堂”二字,离着未央宫也近便,这是她亲自挑选的住所啊,她没想搬出去,只是要换一批花木而已!
李盛才不管她怎么想,反正意思传达到了就行,刘彻一直握着它的翅膀尖,有点痒痒,大金雕低头,试图把翅膀拽回来,他还要去一趟椒房殿把花交给皇后呢。
刘彻抚了抚大金雕背后金色的颈羽:“阿曜,你换了新羽之后第一次跑这么远,没有什么不适吧?”
李盛蹭蹭他的手臂,昂头啾啾叫了两声,很活泼很精神的样子。
刘彻这才笑着放开它,等大金雕飞起来,亲自从春陀手里拿过花枝,放到阿曜的爪勾里,看着大金雕飞远了,又转头吩咐人去少府传令,派几个擅养花木的人去椒房殿瞧一瞧那花能不能养起来,他记得有些花树只需一根纸条就能培出新的一棵,毕竟是大金雕千辛万苦带回来的。
至于王夫人,刘彻扭过头揽过她笑道:“外面起风了,进屋子里去吧。”
既然陛下没再提刚才的事,王夫人自然也不敢再多说话,乖巧地点点头,随着刘彻进了屋子。
第二天,王夫人就听说了,那支火红绚烂的花叫凤凰花,是南方郡县才有的花木,皇后喜欢得不得了。
如今五月里正是花刚开的季节,听闻这花喜阳畏寒,皇后亲自盯着人在椒房殿腾出一间向阳的屋子,又在门窗上打了一层清透的纱布,这样既能有阳光,又可以保温。
王夫人更气了,凭什么她要换些花木就不行,皇后就有这样奇异贵重的花!
但是经了昨日那一遭,她也只敢心里闷气,只怕带出容色来让陛下看见不高兴。
第二天下午忙完了朝政,陛下又传她前去未央宫伴驾,她刚进了后殿就看见昨天那只大鹰窝在陛下怀里由着人给它梳理羽毛,两只大翅膀从陛下的膝盖边上垂下来,映着夕阳的一片橙红色晕光,那羽毛真是顺滑油亮漂亮极了。
陛下竟然亲自拿了软毛小刷子侍弄着,王夫人行礼后也凑过去,笑道:“陛下为天下大事辛苦劳乏,不如妾来帮您?”
刘彻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她一眼,摆摆手示意不必,给大金雕梳羽毛对于刘彻,是一种非常放松享受地休息方式,更何况,昨日他也见着了,阿曜似乎不大喜欢王姬。
“阿曜?掉个头?”刘彻摸摸大金雕的后背。
李盛闷闷地应了一声,没动。
刘彻低头一看,闭着眼呢,那看来是困了懒得动。
于是他自己手动给大金雕翻了个面,开始细细地梳理腹部和翅膀内侧。
等梳理好了,还要手动给大金雕把翅膀合起来,抱到旁边的大窝里安置好。
看着阿曜把自己的头缩进翅膀里睡觉了,刘彻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还忍不住老是伸手摸摸尾羽,他感觉换毛后尾羽似乎长了一点点呢,李盛被摸尾巴扰得睡不着,忍无可忍抬头呼了人一翅膀,刘彻这才噙着笑走开了。
王夫人彻底不敢说话了,她虽然被告诫过这只大鹰是陛下的心头爱,但也没人告诉他,陛下宠鹰宠到这份儿上啊!连宫里的大皇子都没被陛下这样哄着过吧。
王夫人老实了,李盛也就没再管,只要不乱搞事,他才懒得理会刘彻后宫这些事儿,他忙着呢!
比如这会儿,李盛就蹲在韩嫣府上,兴致勃勃地听他说起最近淮南国和衡山国的乱子。
虽然能自己开视角看,但是韩嫣的第三视角复述很有意思啊,旁边的韩说最近刚娶妻,也在家,时不时评判两句,李盛听得很热闹。
“这伍被说了,淮南王早就怀有不臣之心,他反复劝阻,淮南王非但不听,还把伍被的父母囚禁起来关了两个月。”
韩说摇摇头表示自己不信:“淮南王没那么小气吧?”这操作也太低级愚蠢了。
李盛看他一眼,那你可就想错了,老刘家这神奇的基因啊,有时候很抽象哒。
伍被可能是为了自保,在证词里拉踩淮南王的同时,还暗戳戳地夸赞了天子很多溢美之词,他说自己曾经劝谏淮南王,说如今的天子聪睿果决,四夷宾服,朝野安定,已经是大治之世,天子是明君,在这样英明皇帝的领导下,天下一定会恢复教化,重现圣王时代的太平之景,大王您应该听从朝廷的诏令,这才是大势所趋啊!
但是淮南王不但不听,还大发雷霆,把伍被臭骂一顿冷落许久。
总之,在审卿传回长安的文书上,这位淮南王的首席谋士把自己描绘成了一个大义凛然的忠义之士,一个被淮南王逼迫的无辜小白花,他是大汉忠臣,淮南王是执迷不悟贼心不改。
韩说听他哥说到这,嗤笑到:“这个伍被,把天下人都当傻子不成?”
淮南王又不是受虐狂,要是伍被整天怼领导,淮南王干嘛重用礼遇他这么多年?
连韩说都看得出来,刘彻更是对此嗤之以鼻,令审卿严格审理判决。
有了伍被的证词,朝廷立刻包围了淮南王府,淮南王知道在劫难逃,随后刎颈自尽,伍被尽管反水举证,但毕竟是逆贼心腹,为淮南王效力多年,刘彻不肯放过他,也判处死罪。
除了淮南王一家子,朝中一位重臣,庄助,也收到了牵连,建元六年的时候,庄助曾经受皇命前往淮南国传天子诏令,淮南王当时就对庄助非常热情,那次之后,还对庄助多有财宝馈赠,虽然庄助极力辨称自己从未对淮南王有任何消息透露,也从来没给他说过好话,但是以天子心腹重臣的身份私下结交诸侯王,这本身就是罪过。
由此,庄助获罪下狱。
“那个刘不害也是可怜。”韩说叹息一声,虽然刘彻赦免了他,但是淮南王覆灭,他从此也就是个普通宗室了,连家产都被收归朝廷,自此也只能清贫度日。
淮南王好的时候,他这个庶长子没沾到一点好处,淮南王犯法了,他倒是跟着一起受了一回罪。
正在叹息,韩说就感觉自己的手被拍了拍,低头一看,阿曜把一只碟子推过来:说归说,手上别停啊,刚才你撕的牛肉干都吃完了!
韩说的情绪被迫中断,只能低头继续拿起一大块牛肉干,给大金雕撕成容易进食的小条。
这件事似乎到此为止,但很快,衡山国也闹起来了。
之前提过,衡山王的后院非常精彩,太子刘爽被自己的亲弟弟刘孝和继王后联手陷害,见罪于衡山王,想去长安告发拉着全家消消乐,被衡山王扣下囚禁起来。
衡山王是淮南王刘安的亲弟弟,这次淮南王被逼自杀,衡山王一家都非常惶恐,尤其在刘彻派人来衡山国审查后,刘孝更是日夜不安,干脆,他为求自保,也像伍被一样反手告发了父亲。
衡山王对刘爽不满已久,正想着让改立幼子刘孝为太子,猝不及防就被自己看好的继承人反水背刺了。
被捉拿起来审问时,衡山王大骂儿子不孝,枉费他对刘孝寄予厚望:“我给你起了这个名字,就是要教导你忠义孝顺,你今日竟然这样悖逆反叛!”
生死之间,性命要紧,刘孝才不管那么多,面对暴怒的衡山王和虎视眈眈的朝廷使者,他伏地大哭:“父王教养儿子多年,儿子铭感五内,只是,身为臣子,首先要忠心朝廷才能孝顺父母,何况,儿子对祖宗基业,也要有孝义之心,今日父王犯错,身为人子,也该直言劝谏才是大孝啊!”
然后,衡山王就被孝死了。
第264章
眼见着刘孝告发衡山国诸多不法之事,衡山王自知再难转圜,,不想以诸侯之身遭受刑狱之辱,于是随即自杀。
太子刘爽、次子刘孝皆有犯罪,下狱审查。
深宅大院豪门侯府,哪家是干干净净的?只要上边想查,就一定有罪过,徐王后与一干关联人等都被判处死罪,衡山国就此覆灭。
淮南王与衡山王的悲剧,却成了刘彻推动集权的一大助力,两大诸侯国除国,全部领土连同赋税全部收归国有,这是多好的事儿啊!
而且这可不是他刘彻去找的诸侯王麻烦,纯属是这两家自己作死,淮南王是被府中剑客雷被告发,衡山王是被亲儿子刘孝告发,其他诸侯王虽觉唇亡齿寒心生怨愤,但是却连句话都说不出来:天子可没故意找他们麻烦,都是内乱导致的。
两个大藩国就这么轻松顺利地收回来了,刘彻简直高兴得不得了,当晚就去给老爹和祖父报喜了,天知道当年文帝削藩削得多费劲,景帝在位时,曾经哀叹削藩之艰难,如今这个事业有了巨大进展,可得去好好上柱香。
天哪,不会真是祖宗保佑吧,两个大诸侯王一起犯蠢,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咩哈哈哈!
李盛看着刘彻当晚胃口都好了,自己一个人在未央宫后殿吃饭,愉快地干掉了一盆汤两张饼还有一大块酱肉,吓得春陀赶紧备下了消食的药丸子。
但是第二天早上朝会宣布对两个诸侯王的处置结果,刘彻还得装出一副伤透了心不得不割舍骨肉亲眷,大义灭亲以正国法的样子。
真能装啊,李盛蹲在旁边的架子上,看着刘彻这演技真是堪称一流,硬生生把自己憋得眼圈都红了。
下边的大臣们内心翻白眼,行了行了陛下,咱都自己人,都知道您这会儿高兴得心花怒放,不用演了,戏有点过了啊。
但是看一眼旁边尽职尽责记录天子言行的史官,场面上,他们还得接住老板的话,安慰陛下不要太“伤心”了,刘安和刘赐这俩人不忠不孝妄存异心,您也是迫不得已才处置了他们,高祖皇帝地下有灵也会理解您支持您的巴拉巴拉。
场面话说一说,这件事儿就算过了,刘彻“强忍悲痛”振作精神,开始关心远在边城的大军。
卫青这次出征的主要目标是伊稚斜单于主部,经过一段时间的勘察和斟酌,卫青打算在六月初发兵,军报传到刘彻手上,他没有任何意见,对于卫青,刘彻一向是给予最大的信任和最高的权限。
在长安待了一阵子,李盛也打算回边城了,临走前,他去椒房殿看了那支凤凰花,卫子夫让人把枝条分出了四支枝丫,分别扦插种在了花盆里,其中有两支已经生了新芽。
凤凰花一向只在南方存活,在长安的宫殿内这样好好呵护着,不知道能不能长大,大不了等打完仗回来的时候再去折一支好了。
李盛低头看了一会儿,伸出翅膀尖尖碰了碰那娇嫩的绿芽,出去带着刘据玩儿一会儿飞飞,又回未央宫和铲屎官告别,把自己的小包袱带出来交给韩说,随即带着鹰扬卫返回云中郡。
小包袱里有几样肉干,几种跌打损伤的药膏,还有一小包烧烤料,其实就是盐、孜然、干酱等调味料的混合,孜然还是平阳公主送进宫来的,她府中的门客与行商换得手掌大的一盒,李盛走之前从刘彻手里分了一大半,只给铲屎官留了三分之一。
李盛:你在宫里啥好东西吃不着?孜然这种调料,还是跟草原上现杀的羊更绝配!
两天后,卫青召集诸将军,开始分派这次突袭战的任务,李盛在旁边听着,觉得似乎和历史上的走向很相似。
苏建和赵信各带四千人,以小股部队机动扫荡;李广、公孙贺各带兵一万五千,从两翼发兵,主要是防备援军;中军卫青亲自带着六万大军,直袭匈奴本部。
哦对了,这次出战,霍去病也来了,以一个校尉的身份在卫青的中军听命。
除了他,还有张骞,也第一次登上了战场,他在草原上生活的经历非常有用,无论是从车辙马蹄判断敌情,还是寻找水草丰茂之处供大军休息补给,他都很有经验。
大军开拔,李盛也跟着起飞,预备随时侦查敌情及时报信。
他对卫青很放心,但是对李广这个倒霉家伙很没底,干脆先跟着李广的部队了。
但这次先出问题的却不是李广,而是李信和苏建的队伍。
不知道是因为侦查有误,还是方向偏离,李信和苏建的部队眼看着就要遇上伊稚斜单于的亲军,大概有一万余人,李信和苏建就算合军,也只有六千人啊。
李盛当机立断,先带着李广往西南方向快马疾驰,希望能赶得上。
一边在前面引路,李盛一边琢磨,觉得还是得再找点人过来,对面可是单于亲军,兵强马壮,两万汉军对一万三的匈奴精锐,胜算不大啊!
摇人吧!
带了一段路,看着李广带军走起来了,李盛就打算去另一边找公孙敖的队伍,但是临走前饶了一圈,他感觉还是不放心,李广的迷路属性过于严重了,于是,大金雕从半空飞下来,制止了想要跟着他一起走的张次公,指了指李广,张次公的方向感还是不错的,有他在,这么短的一段路,总不至于再跟苏建的队伍错开吧。
至于他自己,则是迅速起飞,往另一边去找公孙贺,再有一万五千人,三万六对一万三,这个数字就很让人安心了。
公孙贺正停下来让人下马看地上的马蹄印,就听见头上一声响亮的鹰鸣,是大金雕!
李盛只是在公孙贺的肩膀上轻轻落脚,随后又立刻起飞,一边飞一边往后看,啾啾叫着,公孙贺也不是第一次出征了,立刻调转马头,跟着大金雕示意的方向往前奔驰起来。
公孙贺的队伍赶到的时候,两边已经打起来了,不愧是单于亲军,这战斗力果然强悍,虽然汉军这边还要多几千人,但是却隐隐有种被压着打的趋势。
不过公孙贺带着一万五的骑兵一来,情况就迅速逆转了,眼看着来了援兵,本来有些气势萎靡的汉军立刻支楞起来,李广一枪刺倒一个打算从后面偷袭的匈奴人,大声喊道:“咱们来救兵了,冲上去杀!”
公孙贺一边往前走一边仔细观察了一下战场局势,当即决定从另一边夹击匈奴。
“大汗,汉人从那边过来了!”
伊稚斜单于也不是傻子,一看东边过来一支大军,再看看面前越战越勇的汉兵,他大手一挥:“别纠缠了,撤!”
“撤兵———!”
伊稚斜单于带人就往西边狂奔,后面的两只汉军追了十几公里,截杀了二百多人,就不再穷追,打道回府了,草原上他们不熟悉路,万一被带到大本营去就坏了。
另一边,卫青依然像是导航附体一样,很快就找到了匈奴主力大概三万人,两支队伍对上,在大漠里开始正面作战。
一来,汉军人数占优;二来,卫青的队伍带得确实好,跟着这样一位军功卓著的主帅,将士们战意冲天,打起来那叫一个猛。
没过两刻钟,匈奴一方就出现了溃逃,两军对垒,一方的士气一旦崩盘,那这场仗就输定了。
卫青正面迎击,一时间顾不上,而最先发现对方主将在悄无声息逃离的,是侧翼的校尉霍去病。
霍去病一手勒住缰绳,往西边正带兵打得激烈的主帅看了一眼,心电急转,他只是思考了两息,就立刻号令手下兵马跟着他脱离大军,调转方向,带领八百轻骑兵朝着敌方主帅逃离的方向,迅速追奔而去。
这场仗从上午打到了中午,最终,匈奴败退,纷纷逃离战场,累计斩首和俘虏一万多敌军,是一场大胜。
卫青抹一把长剑上的血珠,喘一口气:“传令下去,收拾战场,统计缴获辎重,让各路将军校尉前来见我,汇报各部士兵折损。”
等各路人马将领都到齐了,开始给主帅报告自己手下战死受伤的人数和人头战功,卫青一边听一边看,这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正在汇报的一个偏将就看着主帅大将军听着听着,突然猛地站起来,满脸惊慌,眼神在帐篷里面不住地梭巡。
卫青:不是,他大外甥霍去病呢?那么大一个大外甥,人呢?啊!!!
第265章
卫青现在很慌:出来打仗把外甥打没了!!!
麾下的将领们看着主帅脸色唰白,也意识到了这件事,当时就一个激灵:夭寿啦!大将军和皇后娘娘的亲外甥啊!从七八岁就在未央宫被陛下亲自教养疼爱的,这要是真折在战场上,就算不关他们的事儿,也少不了麻烦啊!
卫青冷静下来,叫过左翼的几个偏将开始复盘战争过程,他本来就顾念着霍去病第一次上战场特意把人放在靠后的侧边,就怕年轻人一时气盛,往上强冲猛撞地再伤着,而且霍去病是生面孔,不会有人知道他是汉朝贵戚特意针对他,给他分的手下也都是精锐骑兵,按说应该不会被掳走啊。
难道是被围堵?肯定不是,他那一千人中伤了几十人,现在营地里还有一百多,那八百人难不成飞了?
冷静下来后卫青又恢复了平日里的缜密精细,他心下暗骂:那小子肯定是是带着人去追击了!
真是莽撞!就带着八百人,够干什么用的?万一对方有援军接应怎么办?第一回来草原就这么莽!
正犹豫着是不是要去找一找,外面就传来一阵欢闹的喧哗声,卫青如有所感,大步往外走去,果然,他大外甥骑在马上笑得春风得意,马后面挂着一串缴获,身后的骑兵们也是面带喜色。
面上不动声色,卫青暗暗松出一口气来,回来就好啊,不然,他都不知道回去怎么跟姐姐交待。
见了卫青,霍去病眼睛一亮,翻身下马,把马后面那一串血丝呼啦的东西扔到他面前,拱手行礼,兴奋道:“舅舅,我带兵追了那逃将三百多里,总算把人逮住了,你看,这几个人头,分别是单于大父(祖父)若侯产,单于叔父罗姑比,还有一干匈奴亲贵,我带人随走随战,共斩首两千,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小草场,那里的人应该是逃命去了,我就把牛羊都带回来了,也有三四百头呢。”
看着少年人明亮的眼睛和兴奋得发红的面庞,卫青这会儿在大军面前给足了外甥面子,何况,这小子确实神勇非常,第一次出战就有这么亮眼的战功。
卫青大笑着拍拍霍去病的肩膀:“好,好啊!我大汉儿郎都是好样的!来日回返长安,我亲自为你请功,随你前去的将士们都有大功!”
霍去病开心地笑起来,他从十几岁,就看着舅舅一次次出征,一次次大胜,成年后,他也立誓要追随舅舅,立志要荡平边境,匈奴不灭,誓不成家!
他也确实做出了成绩,舅舅也很欣赏他呢!
真高兴啊!
高兴的霍去病晚上快乐地吃过晚饭,哼着小曲回了自己的帐篷,刚进门就被里面的人影吓了一跳:“舅舅,你怎么在这里啊?”
卫青也不跟他废话,把人拽过来就往身后甩了两下狠的,另一只手还捂住外甥的嘴,省的他嚷出来丢人。
——从小看着长大的,卫少儿舍不得动手,都是卫青打孩子,这套动作相当熟练。
卫青简直气得咬牙:“你也太鲁莽了,第一次进草原,连东南西北还没分清楚呢,带着八百人就敢往大漠里面冲,要是运气不好碰上匈奴大军,又或者迷路了,你以为你还回得来?你哪怕留下个亲兵跟我留句话呢,我也知道往哪儿去接应你!”
放开人,看着委屈巴巴的大外甥,卫青缓和了面色:“身上有没有受伤?”
小霍闷闷地:“没有。”
又抬头看一眼舅舅的脸色,小声为自己辩解:“我认得方向,那些匈奴将领都被打得吓破胆子了,只知道逃命,后面一直有被落下的溃兵,我没死追,我都是看准了时机才动手的。”
说罢,又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可认路了,我回来的时候走的路都是顺的,我又不是李广。”
刚说完这句话就被卫青瞪了一眼:“李将军劳苦功高,不准无礼!”
骂完了人,看着小孩蔫蔫的样子,卫青又有些心疼,走过来拍拍他的后背:“舅舅不是怪你,舅舅是担心你,大漠里辽阔无际,要是有个万一,你娘还活不活了?”
小霍从小跟着母亲长大,卫青和刘彻两个人就充当了父亲的角色,他练武读书都是这两个人教导他,他在舅舅跟前还是很乖的,这会儿就乖乖点头:“舅舅我知道了,我以后肯定谨慎一点,我会改的。”
——才怪!
李盛在帐篷顶上听着,翻了个白眼,霍去病打仗风格就是这样,快如疾风,骤如闪电,靠着轻骑兵的强大机动性,最擅长出奇兵突袭,这才三百里而已,历史上霍去病还曾经带着人跨越千里去突袭呢,要他改,那只怕是难了,还是让卫青自己锻炼一下心脏的抗压承受能力吧。
等卫青走了,李盛飞进来,把爪子上挂着的小包袱扔给他:诺,消肿止痛的药膏,效用绝佳,敷一晚上,就算明天再骑马也绝对不会屁股疼。
霍去病就很羞,等过了八月的生辰,他就二十岁了!舅舅真是的,还不如跟小时候一样罚他扎马步呢。
但看着那个白玉盒子里面的淡黄色药膏,霍去病还是用了,咳咳,反正又没人知道。
“阿曜,你也太不讲义气了,你就蹲在外面听,也不说进来拦着舅舅点儿。”霍去病念叨。
至于被大金雕听见自己挨揍会不会不好意思?嗨,他从记事儿开始,大金雕就陪着他玩儿,看着他长大的,算是长辈了,看见他被揍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小时候被揍哭了大金雕还要哄他玩儿飞飞呢。
李盛伸出翅膀尖尖拍拍他的头:你以为你舅舅脾气很好啊?我拦就拦得住?脾气好那是对你!他统领十万兵马,要是没点硬脾气,能压得住这一堆老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