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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李盛就陪着霍去病了,第二天一早,卫青继续收拾战场安置伤员,霍去病跟着大金雕,和张次公他们一起在后面烤羊肉,昨天新缴获的山羊,配上阿曜从长安带过来的安息茴香,还有精盐,配着干烤饼吃可香了。

这一战打得痛快,卫青也不小气,缴获的牲畜,除了牛要留下等着朝廷分派,其他的都在当天中午就做了军中伙食,除了这些,卫青还自掏腰包从边城百姓手里买了不少羊,整个营地都飘着肉香味。

吃饭的时候,赵信一边吃,一边感觉有一道凌厉的目光在盯着他,他转过头,看到了大金雕正站在杆子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看得人心里一缩,他咽下嘴里的肉,心说他也没干啥啊,打仗也很卖力的。

李盛看着赵信,心说这次是忙忘了,以后得盯着点,赵信本是之前投降的匈奴小王,在真正的历史上,他在这一次战争中遭遇惨败,就顺势投降了匈奴,“单于厚待之,以亲姊妻之,赵信教单于迁王庭于大漠,无近塞,诱汉军越大漠待其疲而歼之”。

有这么个事儿在心里梗着,李盛是怎么看赵信都不大顺眼,但是他也知道,万事论迹不论心,在这个世界,目前来看,赵信还是对大汉忠心耿耿,打起仗来也挺拼命的,这次还被一枪刺中了大腿。

纠结了一会儿,李盛就放开了,反正有他在,如果李信以后真投降了匈奴还给单于出主意反杀汉朝,大不了他辛苦一点,跑去把人暗杀了算完。

战事结束,大军凯旋,回了长安,各将领兵士均有封赏。

上谷太守郝贤从大将军抗击匈奴四次,共计斩首虏两千人,封众利侯;张骞引导军队,熟知水草,使大军免于饥渴,封博望侯

而在诸多将领中,最亮眼的还是霍去病,不到二十岁,第一次参战,就打了个极其漂亮的追击战,以八百轻骑兵,斩首两千有余,更擒杀匈奴贵亲二十余人。

刘彻以骠骑校尉霍去病功冠全军,诏封冠军侯,加封食邑六千户。

第266章

对于李盛来说,跟着大军出战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在天空中全速疾飞赶去报信搬救兵的时候,那种紧张刺激,还有成功改变战局之后的巨大成就感,都让他深深着迷。

但是这件事也很耗精力,大漠草原辽阔无边,从一支队伍跑去找另一只队伍,还要顾及敌方路线和骑兵的救援时间,两边打起来的时候,他时不时还会在半空提示哪边有敌方援军来了,哪边侧翼守不住了需要主帅下令支援,这可关系着数万大军的性命和一场战役的胜败,他每次都是精神高度紧绷。

因此,每次跟完一次大战,李盛都会感觉到身体酸痛,精神疲惫,大金雕回了长安后都会像小动物冬眠一样沉沉地休息几天缓一缓,这些年来,连未央宫里的宫人都熟悉了这个节奏,每逢神鹰回来,陛下连召见官员都会去偏殿或者旁边的宣明殿,就怕影响了他的宝贝大鹰鹰休息。

对此,汲黯和公孙弘都表示过于礼不合,陛下您才是天下至尊,只有旁人给您让地儿的份儿,您怎么能屈居偏位呢?大金雕辛苦,咱们也知道,您完全可以让它在另一个宫殿休息嘛,反正宫里这么多地儿。

对此刘彻表示,阿曜从还是小鹰的时候就在后殿长大,未央宫后殿就是大金雕最熟悉最安心的地方,阿曜这么辛苦地拼着命帮他打仗,卫青说阿曜飞完后,累得连翅膀都抬不高,心疼死他了。

好不容易回来了,还要让它一只鹰去别的宫殿待着,冷冷清清孤孤单单的,多可怜啊,他作为一个负责的主人,可干不出来这么冷酷残忍的事儿。

而且,他在哪儿办公都一样,帝王之尊,也不是非得通过居所来体现—“若朕能驱逐匈奴,开源盛世,哪怕草屋茅顶,朕照样是一代明君汉帝;若软弱无为担不起祖宗的江山,哪怕金床玉座,也无非是空耗国库罢了。”

公孙弘心说陛下您真是善变啊,前几年闹着要修行宫的时候,可没看出来您有这么高的德行和觉悟,那会儿要不是神鹰跟您闹别扭,您还想修个阳景台专门看日出呢。

但是领导都表态了,打工人干嘛非得跟老板过不去,于是公孙弘就再也没劝,至于汲黯,他倒是死犟,不过刘彻把人扔到衡山国去接手刚收回来的郡县了,没在长安,也就少了很多事。

于是李盛非常舒服地在未央宫后殿过了几天像猪一样的日子,醒了就干饭,困了就睡觉,闲了就砸积分给系统吃瓜,长安城中有得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在窝里待烦了想挪挪地儿去外面晒晒太阳,就嘤嘤叫召唤两脚兽——系统说他的翅膀每次都是过度劳损,回来后要歇几天再飞。

休息了四五天,李盛感觉没问题了,这才重新开始到处飞着玩儿,他打算去看看霍去病。

霍去病这次因为实在是太莽,回来后被各位长辈轮流叮嘱,他被唠叨得烦了,干脆躲到了舅舅府上,相比而言,卫青还算是话少的,骂过一次就不翻旧账了。

李盛去卫青府上的时候,苏建也在,正跟卫青说什么,卫青面色严肃。

说啥呢,最近也没什么事儿啊。

李盛躲在了一棵大树上,悄咪咪地偷听。

“大将军至尊至重,而天下之众毋相称焉,何不观古今名将,招贤揽才,共效天子?”——苏建建议卫青可以招纳宾客,壮大己身。

卫青立刻就否决了这个提议,他是个很谨慎也很聪明的人,从建元三年,他来到建章宫当差,眼看着这些年朝堂起落,窦婴、田蚡,哪个不是一时豪望,宾客如云从者甚众,但是天子是什么态度呢?——“念之常切齿”,

当今天子,可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霸王性子,谁敢摆弄权势左右朝堂,谁就是奸臣贼子。

因此,他沉声肃面,对于苏建的建议严词拒绝:“招贤绌不肖者,人主之柄也,人臣奉法令遵职而已,何必招士?”

等苏建走了,卫青独坐在树下沉思片刻,又把霍去病叫了来,仔细嘱咐了一回,也是坚决不准他招揽门客。

“你是陛下跟前的宠臣,国朝新贵,但是偏偏年纪又小,若是有人到你跟前说要效忠投靠,一个都不准理!”

“舅舅你也太啰嗦了,我哪有那个闲心理那些人?”

卫青想想也是,他大外甥一向是懒得跟无关紧要的人废话,哪怕是朝中官员,他看不上的,也一向是冷淡得很。

无论是历史上,还是这个世界,卫青与霍去病舅甥二人,一向是忠心天子,从未有任何擅权越职之念。

李盛蹲在树上听了一会小话,等中午了,才假装自己刚来的样子,落到霍去病院子里。

霍去病正在对着一张大地图比比划划,见大金雕来了,他扔下手里的墨条,把大鹰鹰抱着撸起来:“阿曜,你知道吗?陛下要新招鹰扬卫的部将呢。”

“啾啾!”这个他知道。

跟着打了几场仗后,鹰眼卫里有些折损,有人在战斗中受伤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疾驰随行,也有不少人都有了战功爵位。

因战伤残的,自然是朝廷接管,刘彻还另外再替自家大金雕出一份钱,供给赡养家小。

那些有了战功,从军中冒头了的,刘彻就把人调去了不同的职位,或戍守边城屯兵操练,或任为将官入职中廷,这样一来,那鹰扬卫里自然就空出许多位置来,大金雕的排面要拉满,刘彻已经传下诏令,要把这些缺额补上。

霍去病拿了一把小刷子,帮大金雕细细地梳理一下胸毛,一边干活儿一边感慨报名人数之多,竞争之激烈:“如今都知道鹰扬卫这个差事好,连羽林卫里不少人都动心呢。”

给陛下当亲兵自然是风光荣耀,可是,给大金雕干活儿机会更多啊,那几个人爬得多快啊,最厉害的一个,都靠着军功当上关内侯了。

更别说福利待遇,那也是一等一的好,就连出去随军,大金雕都时不时地给自己人开小灶,动不动就猎两只野猪山羊回来加菜,陛下也常常有赏赐,这差事,就算放在天子亲军里,那也是一等一的好了。

一人一鹰正嘀嘀咕咕地说话,就看见卫青又从堂前过去,身边还有个穿着宽袍的文生。

“舅舅又有客人了,要我说,舅舅这脾气未免太好了点,哪里来的人都敢上长平侯府来求见,舅舅还都见,要我说,都撵出去算完。”霍去病显然看不惯这些莫名其妙就上门来拜见的陌生人。

李盛拍拍他的手:哎呀,一个人一个脾气,你舅舅不带兵打时候,还是很随和宽容的,对于好的建言,卫青还是很听劝的。

但系统告诉他这次来的客人在说什么之后,李盛瞬间觉得,卫青你也太听劝了吧,你要不要听听这个蠢货在说什么!

“大将军今日之隆宠,颇有皇后之故,然外戚之荣,皆因天子一念,如今王夫人贵宠,而宗族未显,大将军何不早结善缘?不久就是王夫人寿辰,陛下赏赐大将军千金,大将军何不借此贺寿?”

卫青居然在思考?你思考个头啊?!

李盛气得要死,也不管霍去病了,当即飞到前面堂院,一翅膀冲着那人呼过去。

贺寿,贺个屁的寿啊?她也配?要是历史上的王夫人,这会儿确实是荣宠万千,且身怀有孕,但那也不值当大将军这个武官之首去趋奉啊,卫青有个皇后姐姐,有个皇长子外甥,还有个后起之秀的国朝新贵,冠军侯的亲外甥,又是简在帝心,王夫人一个后妃,还是没有任何根基的后妃,给她贺寿,这不是给她抬咖呢?

李盛呼完一翅膀,看着卫青居然真的在想这件事,顿时翅膀痒痒,要不是外人在,他都想一翅膀把卫青扇醒了,王夫人不过一介嫔妃,你又是什么身份地位,让你去给她贺寿,这不是登月碰瓷吗!

卫青把人打发走了,他抱住大金雕,叹息一声:“阿曜,我就是担心以后”

李盛明白了,卫青是觉得卫氏荣耀都起于卫子夫,若是将来帝王恩宠日薄,他怕皇后不好过,交好天子宠妃,应该也是为了姐姐卫子夫的以后打算。

大金雕伸出翅膀碰碰他的额头,两只棕褐色的漂亮眼睛认真地看着他:放心吧,我会看好刘彻的,不用担心,你只要安心打仗就好了。

卫青似乎明白了,但是他还是觉得,跟这位天子的新宠结交一下也没坏处:“不过五百金而已”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大翅膀呼了一下子,卫青抬头看看,很识相地闭上嘴,啊,阿曜看起来很气啊,连头上的毛都气得要翘起来了。

李盛翻白眼看他:你非要花钱买安心的话,那五百金还不如贿赂我呢,本鹰鹰绝对比那个王夫人受宠!

第267章

元狩元年的春天,刘彻异母姐姐修成君的女儿修成念徳再嫁,帝后都赐下嫁妆,刘彻更是格外恩赏了她的丈夫,算是给这位命途坎坷的外甥女一些安慰补偿,这位贵女前半生的命运,实在是跌宕起伏悲喜交叠,令人慨叹。

前面说过,王太后还在的时候,曾经想把这位外孙女嫁给诸侯王,起初的打算是看中了齐王,但是被齐太后婉拒,其中还牵扯到了当时的主父偃,揭露了齐王的乱伦之灾,以至齐王一家的覆灭。

齐王是嫁不了,但王太后不肯罢手,又把外孙女许嫁了当时的淮南王太子刘迁,对,就是那个又菜又爱玩儿心眼还很小的傻der,两人于元朔三年春成婚。

淮南王其实并不真正接纳这门亲事,或者说,当时的诸侯王们都不欢迎这种天子的近亲,大家看得清清楚楚,御座上的这位天子,是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手里的藩属国,恨不得找个错处把人搞死收回郡国,既然如此,谁知道这位皇帝的外甥女嫁进来能不能跟夫家一条心?要是哪天自家儿子得罪了妻子,她会不会一怒之下会长安告发?

这么个潜在的威胁,谁敢招惹?要知道,王太后觉得亏欠大女儿,对大女儿的一对儿女都很宠爱,修成君的儿子修成子仲仗着太后的娇纵横行长安城,天子都不好管教。

但这场婚事是王太后主张的,淮南王也不敢得罪天子,只能捏着鼻子应下了,但是成婚是成婚了,婚后淮南王父子又开始捣鬼,淮南王私下不准儿子跟新婚的太子妃圆房,任凭太子妃找到长辈哭诉,他又装得火冒三丈把儿子打了一顿,但是就算是被打得皮肉青紫起不来床,刘迁也是不肯屈就。

父子俩这一场演技精湛的双簧下来,太子妃彻底死了心,在成婚三月后便上书求去,淮南王又假惺惺地写了请罪书给天子请罪。

刘彻对于这种事儿也不好太严苛,只能让外甥女先返回长安修养。

两年后,淮南王事发,负责审理案件的审卿便把这件事也归结于”淮南王父子早有谋反之心,担心被太子妃发现告发,才这番做戏欺负一个新婚女子“,既然官方书面上这样定了,那对于受了委屈的外甥女,刘彻肯定要多加宽慰恩赏。

今年这场大胜后,有不少年轻将官封了爵位有了身份,刘彻眼看着外甥女一年年地年华错付,便亲自开口让人挑了几个人选给她看,修成念徳挑中了一个二十七岁的关内侯,两方都乐意,这桩婚事便定下了。

成婚那天李盛也跑去看热闹了,这位关内侯叫相恩,长得尤其俊俏,据说骑射也颇为出众,唯一不好的地方就在于,他也是再娶,家中有一个六岁的女儿,但女方很明显并不在意这些。

下面的人欢闹的时候,李盛就蹲在围墙上看着,下面的韩说看见他了,招手叫阿曜过来,李盛冲他摆了摆翅膀:你吃你的,本鹰有正事儿呢。

不同的身份地位婚礼礼节也有所不同,李盛忙着给系统找视野录像攒积分呢。

成婚六日后,修成念徳进宫谢恩,椒房殿里,卫子夫亲自把人扶起来:“你过得好,长辈们就放心了。”

这场婚事大家都很高兴,唯一的受害者是霍去病——他被催婚了,而且催得很猛的那种。

进宫给姨母请安,被卫子夫抓住说;去见母亲卫少儿,亲娘更不客气,说急了还给他两下子;去找舅舅抱怨,舅舅也劝他可以先考虑一下个人大事了。

啊啊啊啊好烦!

霍去病干脆跟着刘彻去雍郊邸祭五帝了,就当出去散散心,好歹陛下没催他成婚,只是让他好歹先有个子嗣要紧。

回来的路上,看到春林一片绿意盎然,刘彻便起意打猎,一行人便都进入密林围猎玩乐。

之前为了锻炼飞行过程中的敏捷机动,李盛曾经在林子里练习过,但是练习归练习,他还是很讨厌在林子里飞,一点都不畅快,于是,大金雕就钻进了刘彻的怀里窝着偷懒了。

走着走着,忽然前面一阵喧哗,有人快马过来禀报,说猎到一兽,从未见过这样神奇的长相,大家纷纷猜测是不是神兽呢。

刘-重度迷信患者—彻:你要是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听闻此事,李盛也好奇地从兜兜里冒出头来。

等人把那头疑似神兽的动物牵过来,李盛低头去看,好家伙,果然长得很奇怪啊,通体白色,长尾、马足、圆蹄、头上只有一只角,还是歪的。

今天出来是祭祀活动,队伍中有随行的有司官员,被刘彻传召过来,认真看了看,当即就跪下了,说这是神兽麒麟。

——简直离谱啊!

李盛翻了个白眼,又窝回去趴着了。

“陛下虔诚祭祀,于是上天赐予回报,陛下德行昭彰”

自动屏蔽那边的巴拉巴拉,李盛好奇地问系统,这只到底是啥啊?

“应该是杂交的产物。”

哦,那就说得通了,这只动物的白化应该也是有此原因。

系统又出声道:“这只小兽活不太长的,预测他的寿命超不过五年,它天生体弱,如果在野外,估计都活不到成年。”

听了这话,李盛沉默了一下,那就让这只小兽在皇家园林好好养着吧,也是可怜。

刘彻果然下令让人把这只“麒麟”带到上林苑珍禽处好好养着,又令人作赋以相贺。

听了一会儿,见刘彻没想花钱,李盛这才放心地继续闭眼睛休息了。

回了宫后,有人上奏道有此等大事,应当改元以表郑重。

刘彻同意了,因郊祀狩猎得一珍奇神兽,故而改元为“元狩”,这一年,便是元狩元年。

自建元以来,经过十八年的努力,刘彻抗击匈奴,使得匈奴左右两部都遭受重创;国内,齐王、淮南王、衡山王先后因不法事被杀,藩国收归朝廷;漕渠、河东渠、褒斜道运河、龙首渠都修建顺利,大型铁犁铧、耧车的出现,大大提高了劳动生产效率,关中、河东、汉中诸郡县安宁富饶,国内时局安定,一片欣欣向荣之势。

似乎是觉得国内政局终于安定下来,终于变成了自己所希望的样子,于是,在元狩元年的四月,刘彻昭告天下,立七岁的皇长子刘据为太子,遍行赏赐,大赦天下。

刘彻想让儿子早点独立起来,把太子宫早早地布置好了,打算让刘据搬过去。

刘据不太想去自己住,就去跟母亲撒娇,刘彻看到了,就随口教训儿子太娇气胆气不够云云,说得小朋友有点不开心地低下头不敢继续吃饭了。

李盛就看不得大人饭桌上教训孩子,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刘据周岁才六岁多,搁在后世刚上一年级,让这么大点儿的孩子自己去孤零零地住一个那么远的大宫殿,他害怕不很正常嘛!

于是李盛过来就瞪了铲屎官一眼,把刘据小朋友带走出宫找霍去病开小灶了,他那儿好吃的可多了,昨天出去玩儿刚打的黄羊,还有大鱼呢。

刘彻看着大金雕温柔耐心地把儿子哄走,还用翅膀尖尖摸摸头,临出殿门又瞪了自己一眼,顿时更气了,朝着卫子夫:“都是阿曜惯的!”

卫子夫:刚才你还说是我惯的?

但是这么多年下来,她已经熟练掌握了哄刘彻的方法,笑吟吟地给丈夫添了一碗汤:“据儿只是舍不得父母罢了,也是陛下疼爱的缘故,孩子还小,陛下多教导他就好了。”

刘彻哼了一声,接过汤喝了一口:“叫人给据儿送衣服去,外面阴着天呢。”

卫子夫微笑着柔声答应了。

第268章

刘彻虽然嘴上抱怨儿子太娇气,但被好大儿刘据眼圈红红地一看过来,还是心软了一下,最后拟定是让刘据白天就在太子宫念书练武,晚上还是回后宫休息。

李盛也觉得这么小的小朋友自己待着会害怕,于是最近几天都去太子宫陪着刘据,看娃陪读这件事对于李盛来说是熟练工了,对于他来说,就是换个地方睡觉而已。

但就算是趴在那睡大觉,刘据小朋友也感觉安心了不少,念书练字的闲暇往窗边看一眼,都感觉,啊,有个小伙伴在陪着我呢。

其实刘据也并非没有小伙伴,就像当初韩嫣是刘彻儿时的陪读一样,刘据也有自己的陪读,而且他的地位比他老爹小时候可要尊贵多了,他的陪读有四个,都是朝中大臣或是皇室贵亲家的孩子,虽然刘据跟他们也不熟,不过小孩子嘛,下了课一起抱怨抱怨功课,一起可怜兮兮地被罚背书,经过几次,革命友谊就飞速成长啦。

小朋友们读书是每旬一休,若是宫中有喜事,或是遇上节日,又或者哪天撒撒娇跟父皇抱怨一下最近好累想休息,刘彻也允许儿子歇一歇。

这天早上刚起床,就听到了外面连绵不断的雨声,刘据立刻开心地穿着寝衣跑到窗边看了看,就笑哈哈地回到床边抱着大金雕:“阿曜,今天不用去念书了!”

雨势太大,这种情况也是可以休息的,毕竟是登基十年才盼来的儿子,相比读书,身体健康才是第一位。

李盛蹲在床边,打了个哈欠,伸出翅膀尖尖冲着刘据指了指书桌:虽然不用去上课,但是字还是要写的,书是要背的,休息后的两三天内,刘彻一定会亲自来考问一次。

刘据皱了皱眉头,立刻叫人给他穿衣服,他要上午把功课都做完,下午去找姐姐妹妹们玩儿!大姐姐说得了一匹特别好的料子,要给他和妹妹做一身骑装,他还没去量尺寸呢!

到了下午,雨就停了,刘据跟母后说了一声,跑去漪澜殿找刘瑛姐妹,李盛则是飞去未央宫瞧瞧铲屎官。

刘彻刚刚午休起来,昨晚上熬夜看地图,今天中午就睡得久了些,见大金雕回来了,刘彻抱住大鹰鹰摸摸,嘴里说的话就很酸:“你还知道回来啊,这几天都长在太子宫了!”

李盛蹭蹭铲屎官的手掌心,嘤嘤叫了两声,还主动伸出翅膀给他撸,心里有点心虚,这几天确实是,只顾着小朋友,把老朋友忘得死死的了,连着十三天,只回未央宫吃了一顿饭,那天刘彻还很忙,根本没空和大金雕贴贴。

李盛又是嘤嘤叫又是贴贴蹭蹭,刘彻没一会儿就不自觉拿起了刷子开始主动给爱宠梳羽毛了,李盛窝在刘彻怀里:都说两脚兽很好哄的啦!

李盛从中午到夜里,一直待在未央宫陪着铲屎官,听了一堆事儿。

下午第一个来觐见的是丞相公孙弘,今年开年十二月的时候关中地区遭遇了大雨雪,不少百姓受冻伤寒,甚至有贫弱之家饥寒而死,朝廷自然是要赈灾的,公孙弘就是来汇报这件事的,包括赈灾花费、伤亡人数、官员作为等等。

除了这些,刘彻派了汲黯去前往视察,汲黯见情况严峻,来不及等朝廷的诏令,先行以自己当时持有的皇帝所赐“符节”为凭证征用了河内郡县仓库中的粟米接济贫民,并上书请天子治他假托君命之罪。

刘彻当然没有治他的罪,但是这种事也不能从明面上赏赐,不然大家都效仿起来了。

如今这件事了结了,刘彻又想起汲黯当时雷厉风行,调来粮食稳住大局,有功当赏,但还得找个别的理由。

“以汲黯去岁治理衡山、淮南两地郡县有功,加一爵,赐三百金!”

公孙弘领命离开。

李盛飞起来去喝水,刘彻也站起来活动一下,顺便投喂了阿曜两根肉条。

“禀告陛下,义纵求见。”

“宣吧。”

李盛扭过头去看,他听过义纵的名声,以为一定是个凶厉的大汉,但是实际上,义纵却是个清癯文雅,面容温和的儒生。

这让李盛很吃惊,毕竟这位可是个出了名酷吏啊!

义纵的起势多亏他有个好姐姐,义纵长姐是一位女医者,当年的王太后很看重她,毕竟女子之间,无论是看诊还是交流病情,都方便得多。

义纵受长姐提携,从此步入仕途。

义纵的第一份工作,是在长陵当县令,当时就铁面无私,执法严厉,哪怕是王公大臣皇亲贵戚也毫不徇私。

刘彻当时正在打击豪强,一看这小伙子上道儿,就抬抬手,让他做了长安县令——这活儿可不好干,可以说是拿着县令的俸禄,干着要命的活儿。

汉家都城,天子脚下,长安城中的贵人那可太多了,偏偏这些二代们还不安生,时常惹出点事儿来添麻烦,长安县令就得苦哈哈地处理,说不定就牵扯到哪个大佬。

义纵这人脑子灵醒,知道皇帝把他放到这儿是干嘛的,既然进了官场,最大的boss就是天子,他才不管这个那个,什么你是侯府世子他是都尉侄子,只要犯法,全都给我进局子!

在顶着压力把皇帝亲姐姐修成君的儿子收捕归案依法处置后,义纵才算是真正进了刘彻的眼,被大老板认可了。

刘彻把人传召进宫,查问一番后痛痛快快地给义纵升了官,从县令一跃成为定襄郡太守,主要任务就是打击定襄豪强,维护治安。

定襄这个地方比较特殊,刘彻几次反击匈奴的战争,大军都是从定襄出发的,但是当地的社会秩序非常差,甚至可以说非常混乱,出兵时军方消息很有可能会被泄露,甚至如果当地大户与匈奴勾结,把大军卖了也未可知。

所以刘彻给义纵的指示非常明确,就是从严从重治理。

义纵办事儿很利索,一上任先大肆查问逮捕了一番,狱中因重罪当死的就有二百人,这些人都是当地的所谓“任侠”,或是当地大户,常有人去探望,还有不少小弟手下,义纵上手就是一个大招,把这些人以“为死罪解脱”的罪名也都逮捕了。

汉代律法:为人解脱,与同罪。

于是当年义纵就把这四百余人一同处死,上任第一年,就杀得人头滚滚。

于是风气立刻为之一清,“郡中人不寒而栗”,谁不怕死啊?还是老实点吧。

刘彻对义纵很满意,这次他进宫求见,君臣之间的谈话也是顺畅又尽兴,等义纵带着赏赐出宫,刘彻站起来叹息道:“如果朝中大臣们都是这样的聪明人,那朕就不必发愁了。”

过了一会儿卫青过来,刘彻跟他说起义纵:“再过几年,等边郡安定了,朕打算以义纵为左冯翊。”

左冯翊,与京兆尹、右扶风并称为为汉代三辅,负责管理京师附近三个地方的治安。

长安城中常有各种各样的事情,有义纵这么个铁面辣手的酷吏当刀子,能给刘彻省不少事儿。

李盛见卫青今天戴了一个很漂亮的鹊尾冠,他就飞过来细看上面绣的暗纹,顺便让系统录入赚点积分。

刘彻把手边的干果剥了两颗,放在手心里喂给大金雕,一边逗鹰一边说起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朕打算让去病带一万精锐轻骑兵,继续扫荡单于右部势力。”

卫青蹙了蹙眉头:“陛下是想彻底清除河西周围的匈奴人,断匈奴右臂?臣也赞成这个计划,只是去病,他行吗?”

刘彻接过春陀递过来的手帕擦擦手,站起来拍拍卫青的肩膀:“朕仔细问过他,这小子可不一般,有急智,而且据朕看来,他应该是极为擅长突袭作战,上次不就是吗?”

看卫青还是担心,刘彻大笑起来:“你也太操心了,当年你第一次跟着朕出征,不也才这个年纪吗?不历练怎么能成才?你也该放放手了,何况,不是还有阿曜看着吗?“

李盛抬头看他:你倒是不客气。

看阿曜瞪他,刘彻过来殷勤地亲手给大金雕剥了颗荔枝,这还是新进贡上来的,根本没多少,只供帝后宫里,旁人都没有。

想到大外甥,卫青也过来亲手剥了两颗讨好一下大金雕,还仔细地把果子核用小勺子掏出去了。

汉武帝和卫青亲手给剥果子,这是什么待遇?

李盛低头叼走一颗荔枝,甜润的汁水在嘴里流淌,好吃!

大金雕抬头,伸出翅膀尖尖点了点那一盘荔枝:还要!

刘彻只能继续伺候自家鹰鹰,就连当年王太后,他也没这么殷勤过啊。

他玩笑般朝着卫青道:“阿曜这架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李盛傲娇地伸出翅膀拍拍他:剥几颗荔枝就能获得一个自动定位巡航系统,你赚大了知不知道?!!!

第269章

刘彻本来预计一万人,只想扫荡一番探探底子,但叫来张骞把匈奴右翼部落大概捋了一遍,若是从西边进军,只怕这沿路还得经过不少部落,刘彻又看看殿内架子上正梳理羽毛的大金雕,阿曜随行的话,无论多少,总会有所缴获,既然要打仗,那还是多带点人,这样一来,一万轻骑兵就成了一万五千。

预计春三月出发,大军开拔之前,刘彻还传了大司农来计算军费开支,李盛旁听的时候发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从元朔六年卫青出征俘虏匈奴数万人,这么多年来,这些人竟然是“皆得厚赏,衣食仰给县官”!全靠汉人养着!

再加上这些年来征伐过重,刘彻又一直持续不断地兴修水利,又在南越开山凿路,以至于“国库陈藏钱经年,赋税将竭”,文景两代皇帝攒下的家底在飞速消耗,大司农简直愁死了,陛下啊,咱得省着点花啊!

李盛当即就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惊醒过来,修路开河他不管,这都是应该的,但是供给匈奴俘虏?!简直岂有此理,他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系统凉凉补刀:“每次打完仗回来,你都像是被人下了迷药一样沉睡不醒好几天,等你休眠结束,一应战后事务都早就安排完了,你一醒就跟着吃吃喝喝庆功宴,你当然不知道了。”

李盛怒道:“你怎么不知道提醒我?!”

系统的回复冰冷得毫无情感:”你没问,而且我也没有这个义务。”

李盛冷静下来,砸了一大笔积分下去:“我要包年,以后每月给我汇报一次朝廷大事。”

看着见底的积分,李盛看向御座上的铲屎官,等会儿,不能让外人看笑话,好歹是个皇帝,得留面子。

等大司农一走,李盛当即飞上去给了刘彻一翅膀:你傻的啊?让本朝汉民养着外邦俘虏?刚三十岁就犯蠢了,分不清里外了?

刘彻被扇懵了。

他看着桌案上愤怒地啾啾叫的阿曜,有些迷茫:阿曜在愤怒什么啊?

等李盛把刚才地公文摔到他面前,翅膀尖尖指着“安置降俘所耗”一栏冲着他呼扇着翅膀时,刘彻这才反应过来:阿曜心疼钱了。

屋子里的人早就被训练有素的春陀公公撵出去了,殿内就一人一鹰,刘彻叹息一声,把大金雕抱过来跟他讲:“这笔钱不好省的,草原上的人太多了,咱们杀不完的,只能分化,先把右翼打残了,他们要么被杀,要么投降,投降的可能性还更大,若是知道早先投降的族人被苛待,他们只会死战不降,对于汉军,损耗更大。”

李盛安静了一些,但心里还是不平,那也不能让汉人供给啊,凭什么啊?他们有手有脚的,还是曾经的仇人,带入一下边郡六城曾经被杀掠的百姓,简直都能呕死。

“啾啾!”李盛气愤地用爪子挠了一把身下的皮垫子,瞪着刘彻:你让他们干活儿养活自己啊!

刘彻也很为难,俘虏来的匈奴人不能放到边地,以防他们逃回草原或者做内部接应,但如果让他们融入汉民,那也是天方夜谭,从高祖时期两边就是死敌,这些年来,中原地区哪个村落没有牺牲的儿郎两边一见面,只怕当即就打起来了。

李盛瞅着铲屎官为难,也沉默下来,这些人倒成了大难题了。

一人一鹰对着挠头半天,刘彻先振作起来,把大金雕抱进怀里:“阿曜,你不用太在意这件事。”

刘彻看着大金雕棕褐色的双眼,他的声音非常平静:“阿曜,万事皆有利弊,既然要抗击匈奴,那么无论是民生疲敝,还是边民愤慨,这都是平定匈奴的代价,至于我,来日史书工笔,也少不得一句穷兵黩武,但是,这都是值得的,我平定四方,据儿将来就能与民休息,令百姓安居乐养,这一来,至少能保大汉百年基业。”

刘彻抱着大金雕慢慢走出去,走到宫里祭祀先祖的一座宫殿,迈步进去,刘彻抬头看向高台上的一排神位。

“高祖平定中原,吕后与文景二帝蛰伏数十年,百姓繁衍生息,人口增长,国库积钱,我受祖宗恩惠,承江山基业,抗击匈奴,既是少年立誓,也是数代先祖所愿,无论这条路上有多少困境,我一步都不能退,因此,在大事完成前,我一步都不能走错。”

李盛心情沉重地跟着霍去病离开了长安,这次如果再有俘虏,要安置他们,中原百姓的负担会加重吧。

他临走之前,刘彻已经在谋划白鹿皮币,意图从诸侯王手里捞钱,还鼓励富商捐钱,但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桑弘羊已经来到了长安,想来,盐铁专营这条传延千年的政策,也即将登上历史舞台了。

离开了中原,李盛暂且吧这事儿抛出脑海,开始专心跟着大军往西北方向前进。

霍去病带军向来是疾行长奔,很快,他们就翻越了乌鳌山,遇上了第一个部落——“须卜”,这是匈奴的一支贵种,他们常常和单于联姻,是贵亲大族。

到达须卜部落的时候,正是傍晚时分,随着霍去病的第一支箭射穿帐篷顶上的大旗,汉军的马蹄声如同奔雷一般轰鸣作响,从远处的山丘下冲杀下来。

在突如其来的攻势下,匈奴队列都没来得及排布,只能仓促应战,这一战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杀敌二千人,俘虏一千六百余人,牛羊辎重无数,李盛飞在半空看着这一片牛羊牲畜,有种丰收的喜悦,还是得大部落,真豪气啊!

霍去病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让将领们统计缴获,他下令“辎重人众弗取”,继续加速前进。

这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汉军顺利越过了一条叫“狐奴”的河流,陆续穿越了五个小部落,,一路且战且行,一直向西,终于,在四天后,霍去病带着大军翻越了焉支山,又走了千余里,在皋兰山下,霍去病遭遇了匈奴折兰王和卢侯王的主力部队,双方展开一场激烈的大决战。

汉军从陇西郡出发,一路都是打胜仗,这士气,杠杠的,而且是翻了两座山才遇上敌军,汉军就跟终于找到了肉骨头的虎狼一样凶悍:老子骑着马跑得屁股都快麻了,终于找到你们了哈哈哈!

两边激烈交锋的时候,李盛躲在战场边缘观察,发现西北方向有一群人护着一个大概二十多岁的匈奴青年往远处跑去,跟在身边的亲兵神色紧张,护在青年周围,跑得很快。

李盛刚才和两个首领都打了照面,这也不是啊,等等,这小子长得,怎么跟伊稚斜有点像啊,这卷毛,这大鼻子。

联想到历史上的这一战中霍去病“几获单于子”,不会就是这小子吧?

李盛一蹬脚下的帐篷架子,当即起飞,一边追着人往西北去,一边发出响亮的鹰鸣声召唤鹰扬卫。

正在逃跑的匈奴青年叫凌珀,的确是伊稚斜的儿子,他今天代替父亲来巡视,好死不死就碰上了汉军攻打过来,赶紧上马逃命,回头看一眼已经离得很远的战场,凌铂松一口气,没人发现。

但就在他转回头的一瞬间,耳边掠过风声,先是胯下的马受惊一般跳起来,很快,他也被一股强大的力道从左侧冲击一下,慌乱间从马上掉了下来。

李盛先是一爪子狠狠挠在那匹黑马屁股上,还不等人反应过来,抡圆了翅膀一下子把人拍了下来。

凌铂抬头去看,一只大金雕在他上空盘旋,一边盘旋一边发出刺耳的鸣叫声。

他身边的骑兵们立刻张开弓箭,大鹰被飞箭逼着非得越来越高,凌铂趁机重新上马。

李盛再次下潜,一边飞一边调整身形避开飞箭,这些人的箭用得差不多了,只能拔出武器低空对抗。

就在凌铂手里的刀即将碰上大金雕的尾羽时,随着尖锐的破空声,一支黑色长箭从后方袭来,稳准狠地贯穿了凌铂的手腕。

“啊——!”惨烈的痛呼声中,那把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下。

“阿曜,回来!”张次公赶到了。

李盛迅速躲开右边的刀锋,高飞上升,不再参与剩下的争斗。

张次公带了最快的八个人,那简直是玩儿命往这边奔,上次大金雕的羽毛被削了一块,陛下心疼得不得了,这次要是再伤着,他可交待不了。

那边有十三个人,两边迅速缠斗起来,最终,张次公一剑把挡在凌铂面前的大汉劈砍下马,锋利的剑抵在凌铂的脖子上:“都停手!不然你们小主子就没命了!”

战局已定。

带着这个单于的儿子回了皋兰山,这边打完了已经到了傍晚,趁着还能看清路,霍去病带军返回来路上的一处部落,在那里聚拢大军,休息补给。

那个叫凌铂地匈奴青年一直在怒骂什么,汉军已经习惯了,哪回俘虏了匈奴人,总有一些不认命的瞎嚷嚷。

李盛可不忍他,想到以后还得让汉朝百姓养着这群俘虏他就烦躁,冲上去就呼了人一巴掌:嚷个屁啊,吵死了!知不知道大家打你们很辛苦啊!给老子闭嘴,不许耽误我们休息!

凌铂被捆成了一个粽子,只能任由大金雕呼打,但倒是很倔强,被打了还要继续骂,他身边的亲近侍卫忍不了了,开口大声地用匈奴语喊道:“你们汉人不是说投降就行吗?!怎么能虐俘?!”

见周围的人没反应,他又开始往左边叫喊,他记得有个汉人将领是懂匈奴话的。

韩说被带过来了,他认真听了听,哦,这个匈奴王子在骂阿曜,大金雕在打人,这个侍卫在表示反抗虐俘。

这怎么能叫虐俘呢,谁让他不老实嘴贱的?

“这人叽里呱啦说什么呢?”身边的伙伴问到。

韩说无辜而茫然地摇摇头:“听不懂,可能是他们方言不一样吧。”

匈奴侍卫气得脸都红了:我去你个!@#$%^&*^^^&*&*!

第270章

霍去病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还没等大军回返长安,刘彻的封赏诏书就传到了边郡。

“骠骑将军率戎士逾乌鳌,讨须卜,涉狐奴,历五王国,转战六日,过焉支山千有余里,合短兵,戮战皋兰山下,斩楼兰王,杀卢侯王,锐悍者诛,全甲获丑,执浑邪王子极其相国、都尉,捷首虏八千九百六十级,收休屠祭天金人,功在上等,益加去病二千二百户。”

这场仗的顺利程度甚至超出了刘彻的预料,一万五千的骑兵,却杀获了将近九千的敌兵,甚至还俘虏了不少亲贵王侯,其中最尊贵的,当然就是匈奴单于伊稚斜的儿子了。

这样的俘虏,当然不会轻易杀害,这是可以当做筹码跟单于谈条件的,刘彻还很有兴致地在闲暇空档里见了这位匈奴王子一面。

嗯,怎么脸上全是红印儿?

被压着跪下来后,凌铂就开始大声告状,他是父汗的儿子,岂是那些普通士兵能欺辱的?

刘彻身边也有译官,一字不差地把语意传达给他,刘彻听到“那只凶恶的金雕就该被折断翅膀丢在大漠里喂鬣狗”这句话的时候,脸色已经全黑了。

译官心里喊救命!天知道!他刚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啊!

大太监春陀叹息一声,这小子真是太会找死了。

刘彻冷笑一声:“押下去关起来,我看这位匈奴王子精壮得很,也不必派什么医者了。”

至于他手腕上的伤,哈!那是他打算射阿曜才被张次公射伤的,不是活该吗?!

凌铂看着刚才还和颜悦色打算跟他说话的汉朝皇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冷厉地看向他,他被反捆着双手,推搡着带出了大殿,啊!这些卑鄙的汉人,居然还敢使劲儿捏他的肩膀,救命,他的肩胛骨要被捏断了!

在未央宫门前站岗的都是皇帝的绝对心腹,在外面听见这个卷毛狗崽子居然敢诅咒他们神鹰,个个都很愤怒,上手就是狠劲儿,下台阶的时候也是走得很快,丝毫不顾及凌铂脚上的镣铐,这狗东西要是跌下去摔了才好呢!

大金雕一向很亲人,平时在外面晒太阳偶尔还会让他们抱着,这样凶悍的猛禽会窝在人怀里嘤嘤叫,搁谁谁不心动?

跟着大将军他们出去打猎,如果回来得晚,有时候还会带些没吃完的烤羊腿烤鸡之类的东西回来投喂他们。

更别说大金雕还会出门打仗随军侦查,在刘彻时代,神鹰阿曜就是武将心中的白月光好不好!

惹到旁的人,可能陛下看在他的身份价值上还能放过去,惹到大金雕,算是踢到铁板了!

凌铂被押下去,刘彻黑着脸回后殿看阿曜,不出所料,阿曜照样在进行战后休眠,小肚子被绒羽覆盖着,可可爱爱地随着呼吸颤动。

刘彻好好观察了一下,嗯,这次应该没受伤,想到张次公所说当时的危急情况,他叹息一声,抚上大金雕从旁边放松垂落的翅羽。

阿曜这么辛苦,都是为了他,匈奴一日未灭,大金雕在战场上就会遇到无数次这样的危险,但是让阿曜就在宫中玩乐不再去随军,他却也做不到。

金雕是天空霸主,从第一次带着阿曜出去打仗他就能看出来,阿曜喜欢跟着战士们一起,它享受战场上的荣耀,而不是呆在宫里当一个普通宠物。

而且,阿曜的力量是人类无法取代的,大金雕无数次预警、探听、引路、救援,从马邑之战开始,数万汉兵都受恩于此,阿曜救下了无数人,作为皇帝,他不能无视这些士兵的性命。

那就努努力吧,希望匈奴之战早日有一个结尾,到时候他就不用整日担心了。

因为这次大胜,刘彻对接下来的出战更有信心,在两个月后的夏日,霍去病再次出兵,和公孙敖各领一军,从北地郡分兵前行,沿着河西走廊东部,大军直插祁连山。

李盛觉得刘彻有点飘,因为他居然打算同时攻击匈奴左右两部,右部派了霍去病,左部,他打算以李广为主帅,李盛当即一爪子撕烂了他的任命诏书——你冷静一点啊!

李广的路痴和倒霉属性仍然存在,并且极其强大,这一世,是因为李盛时时引路,才没有暴露得那么彻底,但这次李盛根本顾不上他啊!草原那么大,他如果跟着霍去病的南边军队,就算把翅膀抡出火星子也赶不到北侧去提醒李广!

历史上的这一次右北平之战,刘彻还给李广配备了一个人形地图——张骞,结果呢,在匈奴领域生活了十几年的张骞也迷路了!

李广遇上了匈奴大部队,死伤过半,张骞“失期”未能及时赶到救援,军事误期就是死罪,幸而张骞可以通过缴纳钱币赎罪,这一站,直接把他博望侯的爵位打没了,二十年白干,成了庶人。

其实,就算后世再怎么说“李广难封”,李盛真觉得,刘彻对李广不错了,李广在政治上有黑点,曾经受过梁王刘武的封官,还多次打仗惨败,刘彻还愿意用他,已经是挺好的老板了。

但这次,还是让李广先待着吧。

面对大金雕的时候,刘彻很听劝,于是,这一次就只有南方的两支军队出战。

对于自带GPS的天生战神霍去病,李盛很放心,大致估摸了一下方向,确定没问题,就去跟着公孙敖了,果然不出所料,公孙敖走歪了!

李盛窝在人怀里,伸出翅膀尖拍打公孙敖的手臂,啾啾叫着纠正,然后继续跟着走。

霍去病的大军很猛,一路越过居延海(在今内蒙古阿拉善盟),哐哐把居住在此地的小部落一顿锤,而后继续进发,攻上了祁连山,展开大战。

见着霍去病开团了,李盛精神起来,从公孙敖怀里扑腾着飞起来,向西北方向疾驰。

公孙敖一夹马肚子,追了上去:“传令下去,舍弃辎重全速前进!“

这一场大战从半下午打到了天黑,匈奴人被彻底逐出了河西走廊。

与汉军对战的两大部落首领,浑邪王和休屠王侥幸逃脱性命。

这一战比春日的那一场更激烈,缴获也更为丰厚。

“过小月氏,攻祁连山,得酋涂王,以众人降者二千五百人,斩虏首三万二百级,获五王,五王母,单于阏氏,王子五十九人,相国、将军、当户、都尉六十三人,牛羊牲畜百万计,辎重无数”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刘彻加封霍去病五千户食邑以彰其功。

他当天晚上就跑去祭祖宗报喜,第二天还特许刘据可以不用念书,他揽着儿子一起乐滋滋地看地图:“崽,这块地也是咱的了!以后你可以在这里养马!”

霍去病的两次攻击,对于右部无异于毁灭性打击,自此,从建元六年就开始筹谋的“断匈奴右臂”攻取计划终于完成,匈奴右部失去了他们经营数十年的领地,失去了祁连山和焉支山及其周边的所有草场。

匈奴中传唱着悲歌: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彼之悲怨,我之欢悦,长安城中却是一片欢腾,长安城中的百姓们挨挨挤挤地在道路两边看着那一连串的囚车,里面都是匈奴贵族俘虏,还有人冲着他们吐口水扔土块。

另一边,凌铂被关押在牢狱里,望着面前清汤寡水的粥,心里盼望着什么时候父汗能和汉朝皇帝交涉,把他放回去。

忽然,外面传来一片喧闹声,似乎有一大堆人被带进来,他走到门边往外看去。

这一看,他简直目眦欲裂:“叔父!”

李盛还记着仇呢,闹腾着要过来,张次公无奈,只能抱着它走进来,看着大金雕飞到凌铂那间牢房门边,朝着他欢快地啾啾叫了两声:诺,怕你想家,把你亲人朋友都带过来跟你团聚了,高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