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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说起大宛这个国家,就不得不提起提起汉朝的马政,说到底,大汉与大宛之间的最大矛盾,还是因为马。

大汉建立之初,因为连年征战,国内马匹消耗巨大,以至于刘邦刚登基的时候,连天子的车架都寻不到四匹颜色一样的好马,民间一匹马价值高达一百金。

要知道,卫青第一次打赢了仗回来,刘彻的赏赐也就只有两千金。

匈奴虎踞边境时常劫掠,而中原却是人少马疲,在这种情况下,可以说,自汉初以来,马政就一直是历代皇帝极为重视的问题。

文帝时,百姓若能为国家养成一匹马,可以免除三人徭役,彼时,第九级爵位也就只能免一人徭役而已;

景帝时,在西北边境设立养马苑三十六所,养马的官员达到了三万人。

惠帝、吕后、文帝、景帝四代皇帝悉心关照,到了刘彻登基时,国内的马匹已经能供给二十万大军同时开战,粗略估计,马匹数量可达五十万。

也正因为如此,刘彻登基后才能毫无顾虑地与匈奴翻脸频繁开战,汉兴以来七十年积蕴,为刘彻抗击匈奴奠定了经济和军事基础,而马政,是极为重要的一环。

但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十年间汉匈大战,不光打空了国库,打少了青壮,马匹数量更是断崖式下跌,元狩四年汉匈绝幕大战,十四万马匹走上战场,从沙漠中走回来的,却只有不足六万,可见马匹损耗之大。

马匹数量,和兵卒数量一样,是国家战斗力的象征,刘彻开始不停地下诏令鼓励民间养马,但这一次,除了要繁殖马匹增加数量,刘彻开始着手改良马种。

中原马体型比较小,四肢短,刘彻眼馋匈奴良马很久了,数十年间,靠着战场俘获和关市购买,也获得了不少匈奴的草原大马,后来与乌孙交好,也有不少乌孙马流入中原。

随着西域使者回中原,刘彻得知,大宛,恰好就有传说中的汗血宝马,以刘彻“朕想要,朕得到”的霸王性子,他听了这话,就非得把汗血宝马弄到手不可。

但大宛,却不是很情愿交出宝马,汉朝使者去往大宛,奉上金银财宝茶叶丝绸,想换取宝马,但大宛却总是推脱,更有甚者,还把国内的好马都藏起来不予示人。

刘彻就很不开心,觉得大宛太小气,不给他面子。

大宛也有使者来往中原,刘彻向来是喜欢摆场面的性格,每次有使者来,都“散财帛以赏赐,厚具以饶给之,令外国客遍观各仓库府藏之积累,以示汉之广大”。

他自己大大方方的,大宛却给他耍心眼,他又不是强要,都是拿财宝换的。

可是,别说带回宝马了,大宛连见都不让见。

刘彻不由得憋气,这要是个离得近的小国,这会儿就该大军压境了,但是大宛离得太远了,大宛国在匈奴的西南方向,与中原相隔万里,比昔日的匈奴单于王帐都还更远。

远攻他国,不是小事,于是刘彻想了想,忍了忍,憋着气继续派使者持千金,又以纯金打造一匹等身高的金马,打算以此交易汗血宝马。

这算是很有诚意了,甚至在刘彻看来,已经是他屈尊下礼了。

但是大宛国人家就是不愿意!

不但不同意交易宝马,甚至还多有强辞侮辱之语,汉朝使者在哪儿受过这种气?于是当场砸烂金马愤怒离去,临幸前还放了狠话:“以我国之威,驱匈奴,逐南越,收朝鲜,交乌孙,大王今日之尊,安乐快然,焉知来日之祸耶!”

大宛也很愤怒,于是大宛王暗令东边的郁成王在中途截杀汉使,还劫掠了所有财物,包括那匹贵重的纯金大马。

——这无异于和汉朝宣战。

其实大宛在动手之前也是很理智地思考过的,但他们觉得,汉朝距此万里之遥,其中艰难险阻,汉朝皇帝不会为了一匹马轻易发动战争。

——他们猜错了。

刘彻得知消息,当即大怒,传令召集大臣商议对大宛出兵,这其中,肯定要征集一下那些曾经出使西域的使者的意见。

其中有一个使者,非常自信道:大宛兵弱,只需三千骑兵,兵到弓开,便可灭国复仇了。

围观的大金雕上去就给了他一翅膀:闭嘴吧你!

再一看,刘彻还很认可:汉军之前打过楼兰,七百汉军就俘虏了楼兰王,大宛估计也差不多。

大金雕又一翅膀呼在铲屎官桌子上:你也闭嘴!

楼兰总人口才一万四千人,总兵力三千;大宛是三十万人口,精兵六万。

根本不是一个量级好不好!

于是刘彻又传召了更多使者,终于探听到了大宛的大致情况,于是发兵八万,交给霍去病领兵而行。

霍去病带上了儿子霍嬗,韩说一看,也把侄子韩颂带上了,此外还有李广利,也就是近几年盛宠的李夫人的兄长。

刘彻当时和霍去病说带上李广利的时候,霍去病还没说什么,大金雕就很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呵,男人!

别说什么卫青当年也是因为卫子夫被提拔,卫青在平阳公主府上就是骑奴,精通骑射,而且姐姐得宠后他还受命在上林苑操练了两年呢。

李广利呢?从李夫人到李延年,李家走得可是艺术生路线!这不就是把人带去蹭功劳,好名正言顺地封个爵位,好让李夫人脸上好看一点嘛。

大金雕翻了个白眼,展开翅膀飞走了,张开的翅膀还呼到了刘彻的发冠。

刘彻无奈地召春陀过来给他梳理发冠,阿曜真是不给面子。

霍去病倒是无所谓,带上就带上呗,在后勤待着别惹事儿就行。

大军开拔出发了。

霍去病许久不出山,但水平在这儿,看完地图后,他就请命让商队随行,这一路曲折遥远,路上肯定要和当地小国交换物资换取辎重粮草,相比大军,还是商队更容易行事。

这个决策非常英明,历史上的李广利征大宛,沿途西域小国恐惧不已,纷纷坚壁清野,不肯接济汉军,李广利只能攻打他们,消耗了不少兵力。

这一路上,眼见汉军队伍蜿蜒不尽,威势凛然,这些小国也都很害怕他们会攻打自己,但霍去病当即就下令,传扬声明,是因为大宛袭杀汉使,他们才出兵攻打大宛,与诸君无尤。

又令随行商队去用中原物产换取粮食,探听水源绿洲所在。

商队做事就灵活多了。

很快,在清空了三车的丝绸茶叶后,大军改换方向,顺利找到了水源,等李盛抓着几只灰兔回来的时候,这边已经点起火把开始做饭了。

韩说身旁围着几名商队首领,他正把手里的黑曜石镶金鹰的令牌分给他们,这是临走前陛下听说后特制的,凭此金令,回国后可以分得一些紧俏物资,行商西域时,有金鹰令在乌孙国可以求见解忧公主求得庇护,加上之前细君公主的陪嫁,解忧公主手下也有四五百人。

一路轻骑快马疾行,在即将到达大宛时,霍去病将兵力分为三路,一路亲自带领直攻王城,一路从天山北道背后袭击,最后一路,则是从别道直接前往郁成城,郁成王袭杀汉使,霍去病必然不能放过此人。

汉军以强弩之利,把大宛的兵马杀灭一半,逼得他们只能后退入王城困守,十日后,另外两路兵马也都赶到了,大宛王城四面都被汉军围困,不得进出。

郁成王的人头被霍去病让人扔进大宛城中,吓得大宛王不得安寝,他是万万没想到,这汉人居然这么凶!跨越万里之遥来寻仇!

还有那霍去病,当年汉匈大战后许久不露面,怎么这次是他领兵杀来?

大宛城地广物丰,原本是不怕围城的,只有一点:大宛人需要从城外取水生活。

原本是出城在河流中取水,但现在出不去,只能在城内挖井汲水,霍去病得知此事,传信解忧公主,她的陪嫁队伍中水工木工石匠一应俱全。

大金雕带着信当夜就到了乌孙,第二天一早,带着人往回赶。

解忧公主在乌孙过得不错,她本就是聪慧灵敏的女子,加上神鹰为她造势,她也有意用心经营,很快怀了身孕,现在乌孙王倒是很看重她。

水工一到,霍去病令人在城外抽水,以汉军六万之众,很快,附近的地下水都被抽光了,大宛城内人心惶惶。

霍去病趁势大力攻打外城,很快,第一道屏障被打破了,大宛王族惶恐不安,立刻杀了大宛王,派人去和汉军和谈。

但是这些大宛人很不识时务,到了这时候了,不说利索滑轨,居然还和汉军讲起条件来了。

“将军停兵勒马,我尽出好马相赠;倘将军执意相争,我等便杀尽所有宝马,坚守城池,康居国援兵已至,我等内外夹击。”

“何去何从,将军自有分辨,两国邦交,务求将军慎重。”

这话要是对着旁人说,只怕人家思虑再三,也就停手了,何必再打下去呢?若是真被内外夹攻扭转战局,反倒是得不偿失。

但是霍去病看了这信,当即便撕了往火堆里一扔:“康居国也要与我大汉相抗?既然如此,明日便分兵三万,先打康居!再传令向乌孙王借兵!”

李盛吃一口肉条,对着那满脸惊恐的大宛使臣叹息一声:你真是点儿背啊!

大宛也是,死倔个啥劲儿啊!难道觉得这样比较有面子?

你威胁谁不好,你威胁霍去病?这位可是夜袭三千里,带着两千人就敢去打左贤王本部的狠人啊!

霍去病当即派人前去探听消息,果然,康居国出兵三万,在西北停兵相望,但是领兵将军见汉军人多势众,一时间不敢前进,眼下只是在三十里外驻兵扎营,以观战局。

实际上,康居国还真没想和汉军真打,康居国与大宛联姻交好,但说要是真刀真枪地出人出力帮别的国家对抗汉朝,两边的关系还没到这份儿上,汉朝把匈奴都打得远遁漠北,他们干嘛惹这种强敌?

他就是来壮壮声势的,大宛国使者都说了,汉军远道而来,肯定不敢以一己之力和两个国家对打,他们有把握,汉军一定会答应退兵的。

于是,领兵的康居国燕城王也很放松,第二天一早,他刚从帐篷里打着哈欠出来,就看到哨兵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嘴里喊着什么。

燕城王:“汉军退兵了吗?”

“首领!汉军冲着我们打来了!”

燕城王:∑(〇О〇)啊!

第302章

康居国千想万想也没想到,这汉军就强硬到这等程度,人家大宛都跟你要和谈了,台阶都递出去了,怎么你还嫌弃这台阶递得不够乖巧,还要继续打啊?!

燕城王心里一边骂大宛诓了他来生生把他拖进战局,另一边又暗恨汉人忒霸道,但脚底下却不含糊,一挥手,就示意康居大军先后退二十里,先跑再说!他可不想打这场仗!

自从匈奴被卫霍二人打得远遁漠北,他们为了避开汉朝兵力,只能向西北迁移,从河套地区、河西走廊之地,现在已经迁移到了敦煌、酒泉一带,失去了祁连山和焉支山这两处水草丰茂的放牧地,匈奴的资源便紧缺起来。

作为游牧民族,匈奴的资源来自于狩猎、采集、贸易等多重手段,当然了,还有一种最重要的方式:武力掠夺。

放牧的草场被夺取,因为汉朝崛起,他们也不能再从汉朝边境打草谷抢人抢物资,那么,这短缺的一部分物资,从哪里补足呢?

——自然是西域了。

无法再从汉朝得到物资,意味着匈奴的外部资源只能来自于西域,为了保证自己的生活和军事水平不降低,匈奴对西域诸国的控制会更加紧迫,在确定自己在西域话事权的基础上,匈奴对西域诸国的剥削和劫掠也会更加严重。

虽然被汉朝打败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匈奴称王称霸数十年,余威之势,仍能力压西域。

康居国自然也在其中,去年天时不好,匈奴便强行让西域多国进贡牛羊干草,为此,还出兵打了几个小国,吞并了一个因为雪灾死了牛羊的部落,举族沦为奴隶。

强兵在侧,康居国自然不会把珍贵的兵力用来守卫大宛,若是因为对抗汉兵而损伤了康居的兵力,将来匈奴兴兵作难,大宛会不会回援还说不定呢。

死道友不死贫道,你大宛自己惹来的祸患,还是你大宛自己担着吧。

“将军!康居人退兵了!”

韩说勒住马,坐在马上看着远处的烟尘,不由得哼笑一声:“算他们跑得快。”

不过,他们也不能白来一趟啊!

韩说的马鞭往前一指:“带四千人追一追,最好是逼得他们把辎重粮草丢下,咱们也省一笔。”

“诺!兄弟们,随我往前冲!”

半个时辰后,两个校尉带人拖了六车粮食回来,还有十几匹用来负重拖拽的矮脚马。

另一边,李盛爪子上绑着霍去病的信件,带着鹰扬卫一路往乌孙方向飞去。

鹰扬卫的马都是最好的一批壮年健马,一路跑得飞快,一半人一路疾行跟着金雕去见解忧公主与乌孙王,另一半人则是负责护送之前借来的水工十一人,无论在任何时候,技术型人才都是最宝贵的财富,在乌孙也是一样的。

影未至,声先闻,从进入乌孙领域,李盛就长鸣不止,为了造势,还砸了积分让系统发出模拟地震的次声波,惊得乌孙国内牛羊不安鸟雀乱飞。

历史上的乌孙王是两边下注,不敢得罪匈奴,又舍不得汉朝,这一世,李盛是打定主意要把乌孙拉到汉朝阵营里来,无论是百鸟群飞还是五彩天石,又或者这一次的鹰击长空惊动鸟兽,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随着一声嘹亮的鹰鸣,大金雕在解忧公主的帐篷上方盘旋几圈,等人出来了,威武漂亮的大鹰落在解忧身侧的栏杆上,亲昵地蹭了蹭解忧公主的肩膀,冲着她啾啾叫了两声,然后在她惊诧的目光中抬起一只爪子示意书信。

解忧公主亲自把信件解开拿下来,就在这时,乌孙王也过来了,牛羊事关生计大事,他听闻此事,还以为有什么天灾异动,后来才知道是汉朝的神鹰又来了,正在左夫人那里。

“大王,大宛国杀我汉国使者,朝中大司马骠骑将军霍去病亲自带兵前来,康居国助阵大宛,霍将军来信请您出兵相助。”

乌孙王沉吟片刻:“来了多少人?”

就在这一会儿,鹰扬卫也赶上来了,韩说岁数大了,这次跟着疾驰带兵的,是韩说的副将方述,还有亲侄子韩颂。

“汉军出精锐骑兵六万,若是乌孙肯施以援手,我大汉必有厚报。”韩颂拱手一礼。

乌孙王仍有迟疑,他倒不是吝惜兵力,若是大宛国败,他自然也能谋得好处,他所在意的,是匈奴,匈奴与大汉已经是生死仇敌,他若是出兵助汉,就怕匈奴找麻烦,汉朝就算是兵强马壮,可相隔千里也是爱莫能助啊。

但是,若此次不予相助,汉朝会不会也记仇啊?因为一个使者就远赴万里六万大军攻打大宛,汉朝皇帝这气量也是小得很呐。

思虑片刻,乌孙王还是决定先出兵表意,匈奴报复是以后的事儿,六万汉军就在眼前啊!

再说了,神鹰一动,鸟兽不宁,他也不敢惹这位祖宗。

“既如此,我派帐下林祁王带兵五千,随你前去。”

“大王厚义,待大军回返长安,必然上告天子,重谢大王。”

鹰扬卫皆是黑衣玄甲,清一色的健壮白马,身披金绣大氅,远远望来,仿佛一片黑云飘然而去。

“真是雄壮之师。”乌孙王赞叹,回过头,又细细问起林涂公主,关照起解忧公主怀胎之事。

事实证明,乌孙王的担忧是很有道理的,不久,匈奴探听得此事,果然派遣使者前往乌孙,责问乌孙王借兵大汉之事。

匈奴向来把西域看成是自家小弟,还格外把一位匈奴公主嫁给乌孙王以此拉拢,眼下乌孙竟然帮着汉人,真是岂有此理!

李盛刚飞到霍去病的营地,就听到系统告知此事,这下好了,也歇不了了,继续干活儿去!

至于匈奴使者前往乌孙这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嗨!他带着鹰扬卫把匈奴使者半路杀了,这不就有关系了嘛!

当年匈奴杀灭汉人掠夺奸淫汉人妇女,可丝毫没手软过。

何况,这可是在战场上,若是乌孙倒向匈奴,在回程伏击汉军,那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遇到了敌人哪有放过的道理,还是杀了放心。

大金雕带着人把匈奴一行六十余人悉数杀灭,想了想,怀着仅存的一丝良心,他还是没把匈奴使者的尸体扔在乌孙附近,而是看着方述带人把尸体掩埋起来,造成流沙风暴杀人的假象。

虽然乌孙之前更偏向于匈奴,细君公主吃了不少苦头,但眼下人家刚出兵帮忙,他还是得讲理的。

把事儿办完了,大金雕在半路上叹息一声,哎,我真是越来越坏了啊!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着一群皇帝玩儿,他现在都变成一只邪恶的坏金雕了!

等匈奴觉得不对劲儿,派了第二次使者前去乌孙的时候,乌孙大军已经回来了,康居人不战而逃,根本没用上他们。

见匈奴使者气势汹汹,乌孙王也觉得有点生气,你那么大声干什么!这不是没帮上嘛!

居然还质问本王是不是杀了你们的使者,真是笑话!连个影子都没看见,就这么无凭无据地来胡说八道?!匈奴也是太倨傲了吧!

乌孙王挺不高兴地打发了使者。

另一边,霍去病彻底攻破了大宛国内城,大宛王族带着满朝文武下跪投降,奉上汗血宝马予取予求。

大宛远在西域,就算打下来了也守不住,若是大宛国破,只怕还会被匈奴趁机吞并,岂不是间接壮大了匈奴力量?

霍去病思虑良久,还是与大宛和谈,立了大宛贵族中比较亲近汉朝的昧蔡卫新任大宛王,又从汗血宝马中挑了三百匹上等好马,四千匹中下等普通马,接受了大宛奉上的粮食珠宝,便打算带着大宛国的质子回军中原。

另一边,匈奴见说不动乌孙,便转头胁迫楼兰这个小小国,逼迫他们在汉军回程路上做埋伏设机关,又让楼兰派军扣下汉朝使者,意图截断大军与朝廷的联系。

楼兰王愁得都快上吊了,这俩大佬他哪个都惹不起啊!

要李盛说,匈奴也挺不要脸的,你自己想打仗,摆明车马大大方方开战就是了,这么大的霸主级别国家,非得逼着人家楼兰小可怜当刀子。

霍去病听了此事,当下便有些意动,想去顺道打打匈奴,这出来一趟,就打了个大宛,六万大军出动一次不容易,人吃马嚼辎重粮草,还有攻城时损兵折将,消耗的弓箭火油攀纵梯投石车,都是损耗啊!这次出征,他觉得很不划算呢。

就在他犹豫时,匈奴这边也是异变陡生。

元封年间,因为汉朝频频干涉西域事宜,匈奴感觉自己在西域的话事权受到了挑衅,于是也对汉朝意见很大。

本想趁机攻打汉军,但一时间却也不好下手,因为这段时间匈奴内部也不安稳。

乌维单于去世后,其子乌师庐继承单于位,因为年少,被称为“儿单于”,由这个名号,就能推断出乌师庐的情况:他在匈奴并不能服众。

偏偏这个乌师庐还是个脾气暴躁心性狠戾的嗜杀之人,见不少大臣都不听命令,隐隐看不起自己,他更是大开杀戒,再加上匈奴这两年屡遭天灾牲畜伤病不断,资源一少,纷争就多了,于是,匈奴内部隐隐有分裂之势。

得知汉朝大司马霍去病带兵来往,前阵子刚被夺去两个草场,还因为和单于乌师庐争吵险些被儿单于当庭杀死的匈奴左大都尉,心思一动,便心有归降之意,夜里暗中派人前去见霍去病,声称只要汉军前来接应,他愿意做内应杀掉儿单于,以此投诚,带领族人归降汉朝。

这可是大事!

收到书信后,霍去病暂且停兵扎营在大宛旁边,大金雕星夜疾驰回长安报信。

李盛回到长安的时候,刘彻正在让巫师丁夫人、虞初等人,对匈奴和大宛进行诅咒,龙兴殿中人影晃动,都穿着各色彩衣,脸上画着油彩,深色肃穆地动着步子,殿外的空地上,烟雾缭绕,更有嗡鸣声环绕不断。

刘彻就在龙兴殿旁边的平就殿待着,李盛还没落下来,先被烟雾呛得咳嗽两下,这才鸣叫一声落下来,落在刘彻的手臂上。

“阿曜!有什么变故吗?”刘彻很担心,毕竟这次出兵,实在是太远了。

待看了霍去病的信,刘彻立刻高兴起来,若是事成,能杀了乌师庐重创匈奴,那西域诸国,就再也不会受到匈奴掣肘,汉朝在西域的影响力自然会越来越大。

他看书信,李盛在一边吃肉条喝水,还有刘据亲自帮大金雕按摩翅膀揉揉背按按腿擦擦爪爪。

“说不定是巫师诅咒起效果了呢!”刘彻一边看信一边小声自言自语。

“啪——!”大金雕一翅膀把装着水的瓷碗甩到铲屎官脚边,碎渣渣都快溅到刘彻手上了。

刘彻看过去,阿曜正叼着一根肉条,威胁地看着他:左都尉意图投降,一是天时人和,二是汉军效命威压西域,跟这群跳大神的有什么关系?!你最好别逼我在这么快乐的时候揍你!

第303章

对于被爱宠扇翅膀这件事,其实刘彻是无所谓的,从二十几岁被扇到五十岁,他都已经习惯了好嘛!而且躲避招式都已经很熟悉了!

但是在大殿之上,众人面前,他还是想留点面子的,毕竟孙子都有了。

于是刘彻把信件一收,没事儿人似地帅帅袖子上的碎渣,肃了面孔,沉声道:“此事关系重大,速去请诸位爱卿往未央宫商议,大将军卫青卧病在床,暂且先不要传召,春陀,你亲自去侯问大将军此事。”

于是大部队就跟着皇帝跑了,只剩下刘据的一群人在这儿看着他们家太子不紧不慢地喂完了肉条,又接过一盏蜜水来亲自端着给神鹰喝了,这才整整衣裳往未央宫去。

有几个才刚进太子的博望苑的书记小吏落在最后面,小声请教前面的人:“殿下这样,岂不是有慢待国事之嫌?”

被他拉住衣袖行礼请问的那位呵呵一笑:“你来得晚不知道,慢待国事,还有陛下为太子转圜,没人敢说什么,若是慢待了那位鹰爷,哈,只怕那位祖宗能跟去未央宫找人不痛快。”

何况,陛下是走銮仪车驾,走得慢,他们快走几步就跟得上,且但凡大事,总要先吵一会儿,太子殿下就算晚去这半刻钟也不要紧。

眼看着太子的属官走得急,他朝着这位小书吏温言提醒道:“先赶过去,等下了值我再和你说。”

上次王夫人有孕,消息报过来的时候陛下手臂上架着神鹰正喝水,一高兴就忘了,猛地坐起来害得鹰鹰一头扎进蜜水里,据说半个月没给陛下好脸色,还把刚送给陛下的一个淡粉色大贝壳拿走转送给皇后了。

陛下还不好生气。

那次事情过去没两天,他在博望苑给小皇孙写字帖,神鹰就在外面架子上晒太阳,陛下就过来了,不等他出去拜见,就从屋子里听到陛下抱着大金雕又是说好话又是送吃的,还送了一套青金石的雕像巴巴地拿过来给神鹰看。

他当时立马都不敢出去了,敛声屏气地在屋子里待着,生怕陛下知道屋子里还有人,他这等外人见了天子做小伏低的姿态,简直是提心吊胆啊!

这金雕,真是活祖宗一般。

不过,也正因为有这么一尊神镇着,这些年倒是少了他们下臣们劝谏之苦,比如昔年东巡还有今年南巡,若是没拦住陛下果真成行,哪有今日征兵这等闲在?怕不是连粮草都要征措良久。

有时候太子想说些话又恐言语太过伤了父子情分,便也经常带着神鹰一块儿过去保险。

刘彻的一大堆人走了,刘据的一小堆人也走了,李盛蹲在架子上冲着旁边的小太监啾啾叫了两声,带着他进去里屋找了工具,把羽毛擦擦干净梳理整齐,又叼了一个金荷花做报酬,便一拍翅膀往未央宫去。

“这是难得的机会,朕已决意出兵,只是出战领兵之人,诸位可有举荐?”

底下人自然是都有看法,有人觉得应该派个口舌灵便的使者去,既然左都尉有此决心,只怕匈奴内部麻烦不小,若是能劝动其他人也叛变,他们胜算更大。

这个建议刘彻很赞同,对于这种给对手添乱的事儿,他一向干得很顺手。

至于带兵将领,他思虑片刻,指了赵破奴,赵破奴是霍去病当年领兵大战西域时的司马,作战经验丰富,而且相比其他人,赵破奴显然更能配合曾经的主帅霍去病,主将副将有默契自然更好。

赵破奴领兵三万,从朔方郡出发,与匈奴大都尉约定在骏稽山等候,骏稽山在后世蒙古国土拉河一带,要急行军两千多里,最好赶在匈奴王按捺不住亲自出兵之前完成此事。

主意已定,赵破奴当天下午就出发了,一路疾驰不停。

李盛吃饱喝足,带着给霍去病的书信先走一步,送完信回去找赵破奴的时候,走到半路,路过匈奴王帐的时候发现不对劲儿。

左都尉所在的草场怎么换了守卫?还有一群穿着土黄色衣袍的人正拽着一个人从帐篷里出来,一边拽一边厉声呵斥,逼退旁边围上来的一群骑兵。

“左都尉被人告发了,就在他的使者离开草场去和汉军接触的时候,就有人看到了。”系统告诉他。

“那骏稽山?”

“你看那个头上戴着蓝色帽子的人,像不像那个送信的使者?”

李盛心里暗骂一声废物,连自己儿子都笼不住!

告发的人居然是这个左都尉和女奴的儿子,因为出生卑微总是被兄弟们欺辱,左都尉也不管,他这才心生怨恨告发了父亲。

眼下,匈奴单于已经派了五万兵马去骏稽山埋伏,而赵破奴的大军离着骏稽山也只有不到一百里,尾大难掉头,就算现在改变方向也来不及了,匈奴人也不傻,人家也有探子,一定会发觉后追击的。

大金雕在提醒赵破奴和回去搬救兵两件事之间犹豫了一会儿,真是恨不得自己会分身才好!

算了,三万对五万,一时间也能抗住,先去找霍去病搬救兵!

自从收了信,霍去病就已经开始慢慢往骏稽山方向走,正走着,就听见上空一阵鹰鸣,大金雕落下来啾啾叫得非常急切,见了他一个劲儿地用爪子拽着他往前走。

霍去病好歹也跟阿曜一起并肩作战过好几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他一边传令让前军精锐骑兵随他立刻疾驰救援,后军暂缓看顾辎重,慢慢往前走以作后援,另一边,已经一夹马肚子开始加速了:“情况有变?”

“啾啾!”

“那左都尉反水了?还是说,他本来就是诈咱们的?”

看大金雕不应声,霍去病继续猜:“难不成是被那小单于发觉了?”

“啾啾!”

霍去病多聪明的人,得了这一声肯定,别的不用再说,立刻加快速度往骏稽山拍马赶去。

霍去病到的时候,匈奴军已经带着人把赵破奴从四面围了起来,眼看着就要开始打了。

匈奴这边,领兵的是小单于的叔父,右贤王句犁湖,眼下看着汉军被围住时他们为首将军惊诧的样子,不由得哈哈大笑,五万对三万,优势在我!

“二郎们!给我往里杀!咱们今日,就要围杀汉人!以报当年北迁之仇!”

正在他得意的时候,忽然听到远方又有马蹄声传来,听起来人还不少。

“首领!东边又有汉军追过来了!打出来的是霍字旗!”

霍去病?!

怎么会这么巧!

就在这一瞬间,形势突变,之前是匈奴围困赵破奴想着能把这三万汉军包饺子围歼,如今呢?则变成了赵破奴与霍去病内外呼应围杀匈奴。

句犁湖恨得咬牙,小单于荒唐无知不得人心,他则是战功赫赫位高德重,论起来,该他得了单于位才是!

他早有筹谋,本来是想着打了这场胜仗,带着大军回去就发起政变,顺势杀了小单于这个侄子自己继位的。

这么一折腾,计划全乱了!

见事已不成,句犁湖干脆趁着霍去病部刚到还没形成合围之势,带着亲兵领着大军突围逃窜离开了。

霍去病与赵破奴在后面追击不断,从半上午到过了中午,杀灭俘虏匈奴兵一万两千人,辎重粮草十七辆马车。

也算是有所斩获。

霍去病拿出一块细布给自己的长刀擦干净,一边传令统计损伤照看伤兵归拢俘虏缴获,一边随口问了一句:“阿曜呢?"

“禀主帅,韩将军带着鹰扬卫,往西北方向去了。”

霍去病的动作停下来:“西北,那不就是匈奴大营?”

这祖宗又要干嘛啊?

霍去病不放心,让赵破奴亲自带了两万兵前去接应。

李盛去干嘛了呢?他去找左都尉赫迟了,这位倒霉蛋被关押在一顶小帐篷里,李盛让鹰扬卫先埋伏起来,他自己叼着一柄小刀从帐篷上边用爪子撕开个口子钻进去了。

运气还算不错,小帐篷里只有赫迟自己,李盛先是动作娴熟地一翅膀把人嘴巴堵上,然后用爪勾最锋利的部分把他手上的绳子割断,再把小刀递给他:搞快点搞快定!

李盛救走赫迟,一来,是为了给匈奴后方添乱——趁着大军出动,看看能不能烧个粮仓点个帐篷之类的,二来,赫迟再在匈奴活不下去了,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一定会带着族人投奔中原的,赫迟的部落也有六千人呢。

也多亏赵破奴前来接应,赫迟被救下,在赵破奴的帮助下杀光了单于派来的守卫官员,回到部落,振臂一呼,愿意跟着他走的也有四千多人,还有三倍于人数的牛羊。

他们回去的时候,李盛就在前面领路,险之又险地错过了句犁湖的回军。

这一次出征,也算是收获颇丰,大宛臣服,汗血宝马到手,还顺道揍了匈奴,连带匈奴俘虏和赫迟部的投奔人数,也有将近一万了。

李盛快乐地回了长安。

怎料刚到长安,就听说匈奴的小单于骤然暴毙,其叔父右贤王句犁湖成为新领袖,用爪子都想得到,一定是句犁湖打了败仗,见自己的计划失败,于是在被问罪之前,干脆先下手为强把人杀了自己继位。

谁当单于都无所谓,李盛没当回事。

但是半月后,匈奴和西域都传言,说是汉朝的金雕带着那个左都尉赫迟,在潜逃之前引着汉军烧了王帐,杀了小单于,他们小单于尸体的脖颈处分明是鹰爪伤痕!

然后,因为单于帐下侍卫不能护主,都被句犁湖杀了,也就是说,没有了任何目击证人。

李盛大怒:居然有人敢诬陷他?!真是太不要脸了!这构词一看就是错漏百出啊!居然还真有人信?!

还扯什么鹰爪抓痕?放屁!他当时就带了四百鹰扬卫,他失心疯了去刺杀单于?!

天地良心,虽然他确实不是什么好鹰,但是这事儿他真没干啊!!!

第304章

大宛的汗血宝马被带回长安,刘彻见了喜出望外,当即就称其为“天马”。

这就有点无情了,要知道,之前在没有汗血宝马的时候,刘彻是把乌孙马称为“天马”的,这会儿更优秀的大宛马来了,乌孙马在皇帝心里立马就失宠了,这还不算,还从“天马”沦落成了“西极马”。

以前叫人家大宝贝,现在叫人家西极马。

随着大宛马来到长安的,还有在这次汉匈抗争中主动归顺的匈奴左都尉赫迟,他的族人被刘彻下令安置在河套以北地区,刘彻想在那里新建一座受降城给这些草原人居住。

匈奴颓势已现,以现在的局势,匈奴对自己属国内的不少部落都是索求无度,对西域诸国更是凶蛮霸道,将来说不定还会有人来归降大汉呢,受降城落在河套地区,一来他们可以在那里放牧,二来,也是一个边境的据点。

赫迟能决意归顺,还敢计划谋杀小单于,可知是个心有决断且识时务的人,这会儿随着使臣来拜见汉朝皇帝,言辞间颇见恳切,对匈奴内部的利益矛盾托盘而出,最后,对于匈奴的新单于句犁湖,他认为句犁湖此人,虽说勇猛精进,但性格鲁莽独断,这些年在匈奴也得罪了不少人,且他得位不正,只怕也不能长久。

刘彻听了这话倒是很高兴,他还没说话,旁边的大金雕就啾啾叫了几声,张着翅膀等瞪着眼睛,一副要炸毛的生气样子。

李盛:说得太对了!居然敢冤枉他!他就看着这个混蛋怎么死!要是老天不长眼,他就亲自去!

赫迟这初次亮相的发言非常完美,最后还展望了一下未来:“陛下德被四海,威烁八方,必能收服四境万方来朝!”

这就很政治正确了!赫迟是在未央宫正殿见的刘彻,仪式很隆重,毕竟是匈奴重臣主动归降嘛,刘彻高坐御座,被捧得就很舒服,心里一爽,就大手一挥,打算给他赏些金银财宝以表皇恩。

只是刚一动,刘彻就听到了旁边“撕拉——”一声,他扭头一看,大金雕的爪子尖尖把金纹黑绸的坐垫勾出了三条裂痕,再抬头,阿曜正盯着他。

哦,刘彻秒懂,叹息一声,大手一挥,只能先挥了挥手。

但是阿曜现在小气得很,连他的后宫中现在都不穿拖地长裙了,这会儿他要赏赐,一定不能太多金银,那赏赐什么呢?

刘彻想了想,赏了赫迟一个关内侯的爵位,然后给他的儿子们都封了官职,允许他们在长安来往宫禁。

说起来,无论昔年的太宗,还是如今的刘彻,对于异族将领从无偏见,只要忠心有功,一般看待,比如当年匈奴休屠王的王子金日,作为降臣在汉宫中养马,被刘彻赏识后成了皇帝侍从,一路升官,历史上与霍光齐名的托孤大臣。

今日赫迟的儿子们,好歹没有像是金日一样沦落为养马的官奴,而是以官身进入朝廷,甚至可以直接觐见皇帝,这起点高多了。

霍去病带兵回来后,向刘彻汇报了此次攻打大宛过程中的所有大事小事,有一件事他非常在意,就是汉军远途奔波异地作战,后勤辎重很不稳定,这次是因为带了商队前往,西域各小国才大着胆子和商队交换粮食,指引水源,可若是来日大汉和西域兵戎相见,又或者攻打匈奴的时候,西域慑于匈奴不敢援助,到时候又该如何呢

大汉的兵,从来不怕与匈奴兵正面对抗,但是,“士卒不患战而患饥”,这是刘彻无法容忍的,若是后勤得不到保障,难道饿着肚子还能打赢胜仗吗?

为此,刘彻开始了”屯田计划“。

派遣近臣,光禄勋徐自,从五原郡开始,隔一段路就修建一处城堡亭障,修好后,便可以屯兵种粮,也可以哨探镇边。

负责此事的,除了光禄勋徐自,还有韩说带着骑兵往来期间,不断检查进度,还有路德博,因为在征伐南越的时候建立大功,因此进了刘彻的眼,这次也被派去在河西走廊居延泽一带修筑亭障屯兵。

这一行动进展如火如荼,但是却扎了匈奴的眼。

你汉朝多番攻打西域也就算了,这还居然设立起亭障来了,可见所谋甚大,难不成,你汉朝居然还真想争夺西域的控制权?!

句犁湖性格暴躁,得知此事当时就下令派人连夜带了三千骑兵,毁坏了三座正在修建的哨亭。

第二天一早,又亲自带人攻打河西走廊,劫掠酒泉、张掖上千汉民。

幸好,刘彻早就料到匈奴必然不肯干休,早早派了汉朝将军任文屯兵在此,任文带兵追击之下,句犁湖不得不抛下这些被劫上马的汉人飞速离去。

刘彻听闻此事,派了霍去病再出河西,在这一年的秋日,带了五万精锐骑兵攻打匈奴左贤王部,霍去病时隔数年,出手的还是他最拿手的闪电行军突袭打法,夜里突袭,杀灭匈奴七千人,俘虏一千四百余人,更有牛羊数万。

这一遭下来,匈奴暂时没有再攻击边境,汉朝边地难得地安静了半年多。

第二年春天,句犁湖不听劝告,执意要报仇,于是卷土重来,又趁着夜色突袭定襄、云中两郡,毁坏亭障数十处,杀害守兵四十余人。

刘彻大怒,想要再次出兵。

但就在这时,赫迟的预言居然实现了!句犁湖暴毙了!

句犁湖的弟弟,性格温和行事谨慎的且鞮侯被部众拥立为新单于,这位且鞮侯,一上台第一件事,就是放低姿态向汉朝求和。

他派遣使者入长安,归还了前几代单于扣押在匈奴的许多使者。

且鞮侯的措辞也很谦卑。

“我儿子,安敢望汉天子?!汉天子,我丈人行也。”

声称汉天子是自己的长辈,自己小辈,怎敢正视大汉天子呢?

但其实说起来,这位且鞮侯与刘彻,应该是同辈,且鞮侯是冒顿单于的曾孙,刘彻是刘邦的曾孙,当年汉朝初立,两方和亲,刘邦与冒顿单于“约为兄弟”。

匈奴使者奉上国书,倒是刘彻不适应了:嗯,怎么说呢?他还是更习惯匈奴桀骜不驯的样子。

第305章

刘彻固然因为句犁湖冒然攻击边城而愤怒,但且鞮侯继位后词句谦卑态度和软,倒是叫刘彻一时间有些犹豫不决,若是打,眼下倒也还能支撑,但只要兵戈一起,未免劳民伤财。

和朝中大臣们商量后,刘彻打算暂且与匈奴先握手言和,既然匈奴说要放回所有使者,那刘彻也打算给他们这个面子,也把扣押在长安的匈奴使者遣回长安,这件差事交给了谁呢?

苏武。

苏武在当时可没有后世这么有名声,苏家比较出名的是他的父亲,苏建,苏建之前随卫青抗击匈奴,多有战功,在元朔二年攻取河套地区后,因战功封平陵侯,而后便在当地修建朔方城,再往后又代任代郡太守,刘彻对他也很是信任重用。

按照汉律,只要担任两千石以上的官职三年以上,朝中官员便可恩荫家中子嗣,入朝为郎官。

但是很多时候,“郎官”只是意味着你进入了大汉朝廷的人才库,很多郎官也并没有实际的职责官位,苏武能被刘彻托付此事,也是多赖其父苏建之功。

自从刘彻登基这数十年间,去往匈奴的汉使倒是有一半都是去找麻烦的,只看匈奴扣押了将近百人的汉使,就能知道,作为使者去匈奴,可真是事多钱少风险大,真不是什么轻松活儿啊。

但是苏武这次毕竟是去握手言和的,相比较来说,这安全系数还是很高的。

刘彻在未央宫草拟名单,除了苏武是主动求去想做些事攒些功劳,还有一位民间的小吏叫常惠,也主动表示想为陛下效忠。

这位常惠的心思很简单,他穷困潦倒身无长物,在中原过得很不好,于是干脆随着出使队伍往匈奴去见见世面,没准就有别的机遇呢。

刘彻说的时候,李盛就在他怀里窝着,他对这两个人都很放心,那都是忠肝义胆的义士啊!后世都知道苏武牧羊,但其实常惠也是艰辛苦楚几十年一直坚守节义。

写完这两个人名,刘彻又沉吟片刻:“副中郎将张胜也颇有胆气,这次也有意出访”

话还没说完,一只带着皂角香气的大翅膀就堵在他嘴上了:斯到普!斯到普!

这个张胜可是个祸头子啊!

后世有些人在评价汉朝使者行事凶猛做事彪悍的时候,有时候也会带上苏武,苏武此人,最出名的是那句“南越杀汉使者,屠为九郡;宛王杀汉使者,头县北阙;朝鲜杀汉使者,即时诛灭!”

身在敌营,还能这样胆气十足地警告对方:你小子最好脑子清醒一点!你敢杀我!就等着灭国吧!

于是后世很多人就刻板印象了,觉得苏武也是那种路子野行事猛的传统汉使者。

其实还真不是,苏武之祸,绝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这个张贺。

苏武带着张贺和常惠去了匈奴后,匈奴有个叫缑王的将领,他是浑邪王的外甥,当年浑邪王带着整个部落内附,缑王的父母亲族自然也在其中,但是前几年缑王随着汉军攻打匈奴的时候,被俘虏了,为了活命,他只能投降。

但是他一直都想寻机回到汉朝,毕竟自己的家人都在那里。

还有一名降胡者名叫虞常,是汉人,两人意向相投,常常在一起诉说苦闷远眺中原盼望能回到汉地与家人团聚。

这次苏武一行人来到这里,这两人就私下去找了张胜,谋划着要发动谋反趁机劫持且鞮侯单于的母亲大阏氏,借此逼迫单于放他们归汉。

虞常和张胜是故交,他私下找到张胜,道万一事不能成,他会寻机杀掉卫律,若自己不幸被捉住殒命,希望张胜能为自己远在中原的母亲和弟弟在天子面前美言,博得一些封赏。

卫律是谁呢?他也是汉使者,但是后来投降了匈奴,还给匈奴出了不少主意,刘彻深恨此人。

张胜得知此事,半个字都没告诉领导,也就是苏武,后来果然事情败露,苏武整个使团都被无辜牵连,单于劝苏武投降不成,这才把他放逐到北海自生自灭。

张胜这人,胆气是有的,但是大局观就差点了。

大金雕用爪子推推铲屎官,两只棕褐色的眼睛盯住他:这人不行!

刘彻虽然有些意外,但阿曜还是很靠谱的,于是他把那只大翅膀从嘴巴边上拿下来,把大金雕抱过来:“那你说派谁去更好?”

李盛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去,跑去外面把正带着侍卫警戒环行的韩颂叼着衣袖带过来了。

韩颂在鹰扬卫也待了有一阵子了,还专门跟着叔叔韩说学过匈奴语言,聪明机警又很谨慎,万一有点什么变故也能及时沟通。

于是韩颂就跟着上任了。

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把张胜留下了,但李盛心里还是很不安。

于是他也跟着去了,他一动,鹰扬卫肯定也跟着动了。

张次公岁数大了,现在是一个叫冯霖的年轻将领带队,他之前是张次公的副手,和大金雕也非常熟悉。

李盛一路上带着鹰扬卫赶路,晚上就打回来各种黄羊野兔大鱼回来加餐,日子过得还挺潇洒。

苏武的差事也办得很顺,虞常来寻过苏武,但苏武劝他不要冲动,虞常沉默片刻,没有回话。

苏武叹息一声,但也不忍心去告发他们,他们毕竟是心向中原啊!

但他们毕竟势单力薄,很有可能事情办不成还把自己搭进去,缑王和虞常已经有些近乎执拗了,劝不动的。

李盛探听得此事,嘴边的烤肉都顾不上吃了,连夜飞去找苏武,他就说太平不了!

生怕被巡逻的匈奴人注意到,李盛还是夜里去找的韩颂,他的做事流程已经很顺了,先是一翅膀堵嘴,然后用爪子把人挠醒,其实他刚一进去韩颂就醒了,根本睡不着好不好啊!

苏武把事情告诉他们后,大家一直都在发愁。

还好今夜月光明亮,韩颂叫醒苏武和常惠,三人摸着黑写了信交给神鹰,看着他飞出夜空。

“放心吧,阿曜速度很快的,估计明天中午就能带回陛下的回信了。”韩颂放下心事,安心回去睡了。

第二天一早,苏武就以看望故交为名,去见了常惠,劝他们稍安勿躁,等阿曜先带回消息再做打算。

另一边,李盛把鹰扬卫安置在离着匈奴最近的代郡暂时驻扎,一路狂奔回长安,把信交给了刘彻。

他冲进未央宫的时候,刘彻正在听一个身穿青色衣袍的年轻宦官说着什么,还笑说道:“果真?可见是位姿色绝世的奇女子了,正好朕想着明年东巡,届时路过那里,可要好生看一看。”

李盛当即大怒:老子玩儿命飞回来给你报信,你在这计划着出游哪!还东巡?看看你的国库,你配吗?!还想去泡妹子?!都五十七岁的人了!你保养保养吧!

于是一翅膀把方才那个宦官扇倒,又是一爪子蹬在刘彻肩膀上把人怼了个踉跄。

警报警报!你的大宝贝很生气,请立刻采取行动!

刘彻看着有些微微炸毛的大金雕,立刻反应过来,哦,出去玩要花钱的。

哎,他真是可怜,明明富有天下,却只能委屈在长安城中这方寸之地。

但是他能怎么办哪?

李盛把爪子伸出来示意刘彻:赶紧的!看信啊!

刘彻过来把卷成一个小卷的细布从信筒里拿出来看,看着看着就皱起眉头:“这岂不是横生枝节?”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二人如此忠心向汉,朕倒也不好置之不理,哎,只是,本来说是去言和的,这真要打起来,未免失了道义啊。”

这一会儿李盛已经想明白了,就不能给刘彻留钱!他只要有钱就想出去浪!

那还不如先把这笔钱花了,把匈奴打了呢!省得以后多事。

刘彻已经派人去叫卫青等人了。

大家在未央宫商议片刻,都觉得,若是缑王和虞常真能从内部起事。那内外接应,也不是不行啊!

刘彻有些踌躇:“这样一来,我大汉岂不是失信于人?”

朕好歹是个皇帝呢,前脚说了同意言和,后脚就发兵,这这这,这不好吧。

“啾?”大金雕歪头看他:你装啥呢!你是那种要脸的人吗?!

霍去病闻听此言,心下明了,陛下这是缺个名目啊!

“陛下,当年匈奴与高祖约定两不相犯,我大汉下嫁公主,牛羊金银茶叶布匹,哪样少了他们的?他们可从未遵守过诺言啊,三五不时就劫掠我大汉边境,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如今那且鞮侯不过是见汉强而胡弱,故而暂且求和罢了,何必与这等无信无义之辈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