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君子,咱们才当君子,匈奴背信弃义可是有前科的,咱们何必自陷其中,反倒失了大好机会?
刘彻又自己想了一会儿,决定先派兵过去,星夜行军,潜伏在附近,随机应变。
打肯定是要打的,但是最好找个理由嘛。
霍去病心领神会。
李盛带着信回去找了韩颂,韩颂又去找虞常,先把人安抚住,然后慢慢地完善计划。
虞常和缑王和人手主要是汉人,还有缑王的部下,毕竟他们也属于浑邪王部下,亲人朋友都在中原。
半月后,他们买通了单于身边一个比较宠爱的侍者,单于听了他的话,决意带兵外出打猎,几日里,营中只有单于的母亲和其他子弟。
虞常等一百多人打算趁势谋变,李盛就在上空监察,发现有个穿枣红色衣服的人神色不对,总是走在后面,还想调转马头往单于打猎的方向跑,他想去告密!
李盛当即俯冲下来,一爪子把人蹬倒在地上,不等他出生嚎叫,尖锐的爪勾已经挠穿了他的脖颈,鲜血从口鼻涌出,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和闷闷的声响,片刻间,他便失去了意识。
这边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了,李盛当即往东北方向飞去,且鞮侯单于在那边打猎,他昨天晚上听到他们计划侯,夜里就带着霍去病的人埋伏在那边的沙丘了。
砸积分开了视角,且鞮侯的部队已经和汉军碰上了,那就不用他操心,他要把冯霖带的五百鹰扬卫和赵破奴带的四千轻骑兵带过来接应虞常他们。
那边,霍去病带军缠住单于部队,这边,等鹰扬卫过来的时候虞常和苏武等人正劫持着大阏氏疯狂往外跑,后面是留守的匈奴单于子弟玩儿命追。
两边一碰上,苏武先松一口气,太好了,不用死了!
两个支队都按照计划进行了,李盛总觉得还有事儿没想起来,到底是什么事儿呢?总感觉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儿啊!
哦对了!那些被扣押在匈奴好多年,正等着被带回中原的八十多个汉使!
第306章
李盛在想到那些可怜的滞留汉使的时候,感觉自己头都大了:他现在去哪找人跟着他就去救人啊?!
这几支队伍都打上架了!他这会儿叫人也不好叫啊!
但是那边也不能不管,不趁着这乱局把人捞出来,待会儿匈奴那边醒过神儿来更不好收拾了。
李盛在上空盘旋几圈,往西北方向去了。
唯一一件好事:因为这次苏武出使本意是要把滞留的汉朝使者带回中原的,所以前几天且鞮侯单于就已经派人把所有的汉使者都安置在了一处,所以李盛今天就不用这里两个那里三个地再去挨个地方找了。
且鞮侯给汉使者们安排在了西北角上,虽然地方偏远,但这边守卫也少啊——在这边要想跑,得跨越一大片沙漠和整个匈奴部落,要么就进山当野人了。
因为这个原因,且鞮侯很放心这些人一定会乖乖在这里呆着,这边的守卫也都不怎么上心。
李盛在半空默默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边也就两队大概六七十个匈奴兵,于是他跑到旁边一处堆放杂物充当仓库的小帐篷放了个火。
这种事儿,大金雕干起来轻车熟路,且毫无心理压力。
火势一起,这边的匈奴守卫都慌了,那里面放的都是他们的东西啊!”赶紧去救火!”
“头儿!那这些汉人?”
“谁管他们?他们那不成还能跑走?他们连路都不认得!再说了,这些汉人过几天就要回中原了,别管他们了!救火要紧!咱们兄弟们的锅灶铠甲都在那边呢!”
一群人火烧屁股一样跑过去救火了。
李盛先跑到离得最近的一个帐篷里,正好是之前被扣押的郭吉,大金雕还来给他们送过猎物呢!
“神鹰!你来看我们吗?!”郭吉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这会儿只以为是大金雕来找他玩儿,还想拿肉条投喂,这几天他们的日子也好过了不少。
都性命攸关了,就知道吃吃吃!
于是他一口咬住肉条,然后拽着人往外走。
外面烟尘四起,郭吉一看就知道出事儿了。
他这会儿声音都发抖了:“这是,又打起来了?”
“啾啾!你猜对了!”
郭吉内心一阵绝望,虽然他坚守贞节愿意为大汉奉献自己,但是能回中原,谁愿意在这鸟不拉屎的沙漠边上待着啊!
李盛一翅膀把人扇醒,拽着人去找那些匈奴守卫的马,又挨个帐篷去叫人。
能被选来出使匈奴的,起码胆气智慧都不差,大家慌乱过后,立刻抢了匈奴人的马,马匹不够就两人一骑,什么东西都不带了,趁着这边没人注意,大家赶紧跟着大金雕一路往外狂跑。
李盛怕撞上匈奴人,不敢带着他们往东边跑,而是绕了个大圈,靠着砸积分开视野,硬生生从沙漠里跑了一下午,到了傍晚的时候才出来,这都靠近西域小国了。
从沙漠里出来后李盛观察了一下,这一批使者在匈奴一向缺衣少食,再跑怕是撑不住了,于是没让他们再去继续疾驰汇合汉军,而是带着人去了乌孙找解忧公主。
大金雕在乌孙曾在显圣,自己就通行证,他见过解忧公主后,带着陪嫁队伍里的医者去接应了这一群汉使,一路疾驰逃命过来,一下午水米未进,已经有几个人开始呕吐发高热了。
把人安置好后,李盛在乌孙干掉一盘肉补充能量,蹭了蹭解忧公主的手臂,继续起飞去找汉军汇合。
苏武一行人劫持着单于的母亲成功出来后,单于之母意图自杀,还好被韩颂拦下,不然,这就是生死大仇,匈奴必然是要举国开战了。
这次,且鞮侯氏真没想到汉人居然这么不要脸,一边派使者求和,一边带了大军来围攻,一时间措手不及,霍去病和赵破奴的两路军队都各自斩获不少,但因为有大金雕预警,他们得以在匈奴援军到来之前及时离开了。
且鞮侯又气又惧,一面派人往长安去质问刘彻不讲信义,一面又亲自带兵前来与霍去病对峙,要求他们放了大阏氏。
霍去病只当他在狗叫全不理会——文景两代先帝在位时,那匈奴自恃强盛,时不时就劫掠边关,汉使前去问罪,那匈奴单于不也是丝毫不理会甚至还言辞轻慢态度不屑吗?
此一时彼一时,既然当日匈奴恃强凌弱欺负汉人,今日他匈奴势弱,主力被截杀,大阏氏被劫持,也是风水轮流转罢了,那就老实受着!
总不能自己欺负旁人的时候就拳头说话,轮到自己被欺负了,倒是说起礼仪诚信来了,哼,什么东西!
李盛很放心霍去病,他带着韩颂和赵破奴去找了乌孙王,赵破奴受主帅霍去病的命令,把这次缴获的牛羊都分了一半给乌孙,先有援军大宛之力,又有接应汉使之功,且朝中陛下本就属意联合乌孙共抗匈奴,故而,赵破奴待乌孙王客气得很。
李盛在乌孙就更是自在了,当年百鸟相随,后来五彩天石,后来攻打大宛李盛又搞了一次神迹,震得鸟兽不安,大宛王简直把这只大金雕看成了神仙,见神鹰只肯在解忧公主怀里窝着睡觉,再三吩咐了人好好照顾。
解忧公主很是感怀,阿曜此举,是在给她加重分量,她带着这么多陪嫁汉人远离中原,大宛王看重她,她才能护着所有人。
汉军暂且在乌孙附近休整,李盛第二天飞回长安报信,第三日一早,大军开拔回长安,大阏氏被好好地安置在一辆宽大的马车上,乌孙王还送了几个女奴侍奉。
李盛在路上本来还想慢慢玩儿几天,但是听说了一件事,立刻加速起飞,当天中午就到了长安。
刘彻设立天子亲使,称“绣衣直指”,开始查访国内官员是否有苛待百姓盘剥地方行为,并防范关中、关东一带的豪杰和强盗作乱。
这都正常,李盛不在意,引起他注意的,是绣衣使者中一个特殊的人。
建章宫神明堂,随着一声尖锐的鹰鸣,大金雕呼啸而至,在殿内盘旋片刻,落在旁边一处帽架上,两只棕褐色的眼睛紧紧盯住第三排一个身穿垂袖曲裾,头戴步摇冠的高大男子。
李盛:就你小子叫江充是吧?!
第307章
江充原名叫江齐,本是先前赵王刘彭祖的门生,但因为他被赵王太子刘丹猜忌,牵连父兄,其父兄都被腰斩于市。
江齐心怀怨恨,又惧怕赵王太子刘丹再下杀手,于是连夜潜逃至京师,向刘彻告发刘丹淫乱无德,甚至与亲姐姐有私情,更有勾结豪强胁迫百姓横征暴敛之不法事,刘丹由此被废去太子位。
但尽管刘丹获罪,赵王刘彭祖可是刘彻的亲兄弟,且关系一向亲近,于是江齐便改名为江充,自此在长安生活。
作为知道历史进程的后世人,李盛知道江充胆大妄为心机甚重,但刘彻不知道啊!而且刘彻这个死颜控,一见江充长得“为人魁岸,容貌甚壮,御前言语合宜对答如流”,为了父兄报仇,一路颠沛流离来到长安禀报天子,很是欣赏他的胆气,于是当场就道“燕赵固多奇士”,给了江充一个官身。
不久后,汉匈两国之间有个小矛盾,江充又主动作为汉朝使者前往不得不说,江充还是有点本事的,起码人家顺利回来了,没有被扣押。
而后,朝中贵戚高门子弟多有骄奢僭越,于是江充很有眼色地给刘彻出主意,拿住这些二代们下了狱,还当堂奏请没收他们的财产,让他们身赴匈奴出击匈奴,以此赎罪。
这可把那些二代们的父母吓个半死,自家孩子自家知道,也就能在长安城里仗着祖辈荣耀余荫横行霸道,这要是上了战场,怕是有命去没命回啊!
看着孩子在大牢里受罪,陛下又一副铁了心整治的样子,于是权贵们纷纷惶恐不安,求了刘彻出钱赎罪,刘彻的内库充盈了不少。
但江充由此也算是彻底得罪了这些人,被下手坑了几次,还被蒙住头脸揍了一回。
不过江充这人,很有心计,他被欺负了,不但不和刘彻告状,还多加遮掩。
但刘彻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这一来,江充在刘彻心里,就成了个忠肝义胆忍辱为君的孤臣,大好人啊!这么好的臣子,他可得好好护着!
——于是江充一路高升,到了去岁已经是水衡都尉。
江充起势的时候,李盛那一年一直待在边城陪着张次公和韩嫣守城屯兵开荒,时不时还要帮忙送信,去匈奴那边当当探子,去草原上捉几只猎物给鹰扬卫打打牙祭,忙得很,见着江充也没露出什么坏心来,便就这样了。
时移世易,历史上霍去病早逝,卫青也是壮年病逝,刘据又与父皇离心,这才有不少奸人趁势作乱。
可这一世,卫青虽说一直病着,但他只要活着,就是朝中武官之首,是大汉的大司马大将军,是太子背后最坚实的力量。
更别说霍去病了,这两年还亲自上阵南征北战呢。
江充固然是个小人,可他也是个聪明人,眼下太子之位坚如磐石,他怎么会犯蠢得罪太子?
那问题就来了,李盛容了他这么多年,为什么这次却着急忙慌地从半路上赶回来呢?
因为李盛觉得,江充可以在下面做都尉,也可以在长安任官,这都在刘彻控制范围以内,但是绣衣使者“可调遣兵力,监察百官,问责天下吏员”,天高皇帝远,这就不好说了,江充本就不是什么正直的人,甚至可以说心思诡谲睚眦必报,这种人,可以当天子手边的刀,但不能是放出去的箭。
不可控因素太强,杀伤力也太大了。
以江充的心性,他去查案,难道还会清廉如水明察秋毫吗?他在历史上,可是会假造证据歪曲事实,以酷刑逼迫人们互相诬指的人!
先前有个酷吏叫王温舒,为了治下安稳太平,一向是治案从重,严厉冷酷,以严刑上邀主功,下慑臣民,以此作为自己的功劳向天子献好。
李盛完全相信,江充也能干出这样的事儿来。
之前坑赵王,坑长安大户,坑侯爵高门,没问题,这些人本来就有问题,都活该,但是江充不能走出中央去祸害地方上的吏民。
万事论迹不论心,江充眼下还算能干,李盛不会杀他,但是必须遏制他。
大金雕盯了江充一会儿,飞走了。
半个时辰后,江充接到旨意,陛下换了他的职位,让他继续在长安办差,负责修理甘泉宫一带的官路。
不由得心中气闷,但也无法。
按下了江充,又有一桩事:这之前刘彻听说赵地有一女子,生的姿色奇绝,她出生的时候,家中附近的鸟雀都徘徊环绕,甚是不凡,于是刘彻就想在东巡的时候去看看,可惜,东巡计划被阿曜一爪子扯碎了,此事便没能成行。
但那人既然已经把事情说到了皇帝耳边,那就说明,从赵地河间到长安,他都一路买通了人,既然已经花了大笔钱财,就算皇帝不出巡,这笔买卖也不能做成赔本的!
于是,在天汉三年春,河间女子赵氏入宫,十日封婕妤,月半封夫人,宠冠后宫。
李盛就知道了,这位只怕就是历史上的钩戈夫人了,但是并没有什么手握玉钩,生而握拳手指不可屈伸的传言啊,赵夫人进宫的流程非常普通,就是近臣举荐入宫得宠,然后升位。
好奇之下,李盛查了查资料,发现史记中被没有任何关于玄学的记载,倒是班固的汉书里,才开始有这些后世流传的故事,说汉武帝出巡途中,望气而知有奇女子,然后赵夫人双手握拳,刘彻一碰,“手即时伸,由此有宠,号拳夫人”。
至于谁真谁假,李盛倒是无所谓,就算这位赵夫人后面再“怀胎十四月生子”也不怕,论起神迹,当年刘据出生时候不也有神迹吗?当然了,那个是系统出品,鹰鹰投资的。
赵夫人很是乖巧和顺,虽然卫子夫多年无宠,但她进宫第二天就去拜见了皇后,待李夫人也很恭敬,哦对了,李夫人没有早死,活得好好的。
只是刘彻这个大猪蹄子,一向是阶段性宠人,色衰爱弛在她身上得到了证实,李夫人眼下也早就失宠了,但是李夫人也有了儿子,人家想得开,将来跟着儿子去封地当王太后,那才是好日子呢。
这一年,李盛感觉自己很像是一个无情的驳回机器,刘彻老是想出去玩,但李盛觉得,你也不能把钱都花光了,给刘据留一个大窟窿啊,于是就不乐意。
三月,刘彻想去泰山,驳回;
四月,刘彻想修葺封庙,大建明堂,预算过多,驳回;
九月,刘彻想去北边巡边,驳回;
十月,想去常山祭祀,驳回。
只有一项提案被通过了:刘彻想去甘泉宫住一阵子。
这个不用花太多钱,可以。
哎,吃着鹰鹰的饭,操着百官的心,李盛也很心累的好不好!
不过,朝中大司农等人都非常感激,恨不得给神鹰塑个金身一天三炷香供起来了,果然是天生神灵,聪颖贤德,这得省下多少钱啊!真好啊!不用跟各部卖惨扯皮了,有钱了,什么水利兴修,什么天灾赈济,什么兵将封赏,就都能把事儿办了。
陛下年岁越大威严越重,要不是神鹰拦着,搁在他们身上,他们是不敢硬劝的。
李盛跟着刘彻去甘泉宫住着,没住一个月,去年被俘虏地且鞮侯单于的母亲大阏氏病了。
刘彻思考良久,派人把大阏氏送归匈奴,就算是要抗击匈奴,他也不屑于为难一个年老妇人。
大阏氏回到草原后,又缠绵病榻苟延残喘到了六月,便撒手而去。
且鞮侯悲愤之下,觉得是汉朝俘虏了母亲,以至于母亲心情郁愤才生了病,于是意图发兵攻打中原。
然后他就死了。
天汉四年,且鞮侯单于去世。
连匈奴不少大臣都心生悲凉,觉得匈奴国运气数已尽,要不然,怎么在十年之内,接连死了三位大单于?单于位置更换,意味着权利更换交接,也意味着争夺和冲突,对于国家的平稳发展是很不利的。
李盛蹲在甘泉宫里一边被铲屎官投喂肉干,一边打量着刘彻,看来只要不发疯作死,皇帝超长待机还是有那么点好处的,从军臣单于到现在的且鞮侯单于,刘彻硬生生熬死多少个对手了?
第308章
且鞮侯单于去世后,匈奴自然是要选新的单于作为首领,本来这件事应当是毫无疑问的,且鞮侯早立了太子,就是他的长子狐鹿姑。
但这次还是出了点岔子。
匈奴一向是太子担任左贤王,但且鞮侯去世后,不知道为何,左贤王迟迟不到,于是匈奴亲贵大臣便以为是太子得了重病,以此为由推令次子为单于。
次子的封位是左大将。
在匈奴若论尊贵,在单于之下,先是左右贤王,一般是单于的亲近人,太子、兄弟、叔伯都有可能;再往下是左右蠡王、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等等。
次子官位不低,之前也颇得先单于喜爱,但这会儿被人推出来,他虽然心下惊喜,但冷静下来后又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劲。
眼下又不是那等箭在弦上悬丝系石的紧要时候,太子未能如约而至,应当派人去问一问查访一番,若是果真病重再行更替,怎能这么草率呢?
于是一时间不敢作为,只是拖着,一面派了自己的亲近属下赶紧去寻找太子来。
这位太子脾性也有些懦弱,本来就因为一些事耽误了,再一听说各位长辈要改立二弟,就更不敢来了:若是二弟对他心存杀意,岂不是自投罗网?
直到二弟亲自来请,称本就是兄长的位置,他不敢僭越,请兄长早日正位云云,狐鹿姑这才前来。
人都来了,狐鹿姑又推脱自己身有疾病不堪大位,次子左大将劝了又劝,最后道:“若是哥哥疼爱我,将来去世传位于我不也是一样的吗?”
狐鹿姑这才继位。
李盛当时就蹲在一丛灌木里看着,对这个名字很有些吐槽,虽然是音译,但这又是狐又是鹿的,听起来就很不抗打的样子。
说起来,也正因为狐鹿姑心性柔弱不决,不像次子左大将一样机敏果断,匈奴左右亲贵才对这位太子不满想趁机换太子,眼下汉朝势大而匈奴衰弱,实在是需要一位中兴明君啊!
但左大将不肯,眼下木已成舟,也无法了。
李盛吃瓜吃得津津有味,只恨左大将太有大局观,两兄弟没打起来,真是可惜。
但是两人之间已然生了间隙。
历史上的走向很明白,狐鹿姑把弟弟封为左贤王,也就是隐形太子,短短几年后,左贤王就病死了——身体病弱的狐鹿姑活得好好的,健壮明睿的弟弟却壮年崩逝。
左贤王去世后,狐鹿姑不允他的儿子先贤掸承继王位,而是改封为日逐王,在日逐王看来,这就是狐鹿姑背信弃义,当年是说好的兄终弟及,眼下这就全忘了!
但狐鹿姑看来,王位本就是他的!他自己有儿子,又怎么会把单于的位置让给弟弟一脉?
日逐王与单于离心,于是三十年后带着整个部落归附汉朝,自此,汉朝在西域建立都护府,经略西域诸国。
但是他应该看不到了,李盛心里想到,扭过头看着后边的刘彻,正一脸兴奋地揽着赵夫人说着什么。
赵夫人昨日被医者把脉断定已然有孕了,刘彻高兴得不得了,他都六十一岁了还能让妇人有孕,这不就说明他身体强健丰硕吗?!朕果然是真命天子啊咩哈哈哈哈!
果然甘泉宫风水好啊!
老年得子,刘彻高兴得不得了,连赵夫人出门散步,他都肯来陪伴,
不过,大金雕回头看了一眼,哎,就算对铲屎官有滤镜,这也是老牛吃嫩草啊,这位历史上的钩弋夫人眼下才十七岁啊!搁在后世,还上高中呢。
封建王朝太造孽了!
大金雕不愿再看,扭头飞走了。
然后怒抓十二只野兔,给刘彻留了四只,剩下的用一个兜子装起来,爪子勾着带回未央宫找刘据去了。
刘据现在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李盛挨个用翅膀拍拍头,成功把最小的小皇孙搞醒开始哇啊哇啊哭,拍拍翅膀飞走去吃烤兔子了。
小崽子肉乎乎的脸蛋真的很好摸啊!
刘据现在已经很稳重了,处理起来政务也是游刃有余,这会儿他带着大金雕去椒房殿和母后一起吃,卫子夫岁数大了,不肯吃这种油腻的东西,但是看着儿子用得香,她也是笑眯眯的心里开怀。
好多年了啊!
庭院里那一排花木,还是据儿小的时候带着阿曜一起种下的,一人一鹰种好了就跑来吃东西,也像现在这样,据儿自己吃一口,就喂给蹲在桌边的阿曜一口。
李盛干完饭,带了一件卫子夫亲手(其实是宫女)做的披风回去给刘彻,路上还摘了一大枝丫的桑葚,看起来很甜。
刘彻都自己亲自揪着吃了,都没等大金雕暗示他给人家赵夫人送去点尝尝。
都六十一岁了还这么能吃!
怪不得能长寿。
李盛接下来的日子很枯燥,就是在甘泉宫、上林苑、未央宫、太子宫之间来回转悠,偶尔跑去西域或者匈奴逛一逛。
太始三年年初,江充复位水衡都尉。
刘彻本来挺欣赏他的,甘泉宫修缮的任务交给他,办的得也很漂亮,于是大手一挥给人复位了。
水衡都尉,听起来像是个不入流的杂官,但其实不然,这可是个肥差,也是个要紧的位置,非天子信臣不可得。
主要负责上林苑的监管打理。
上林苑一开始是少府派人来负责的,但是上林苑自从建元年初,刘彻刚登基那会儿建立起来,数十年间多次扩大,功能也不断增加,到如今,已经是一个集皇家游猎玩乐、祈祷祭祀、听政受贺、手工作业等功能的一个超大型皇家园林,而且,上林苑中还有驻兵练兵之地,刘彻还在这里囤积了珍宝金银。
这样一来,上林苑的相关事务也就多起来了,人物繁杂关系杂乱,需要一位专职人员来处理这些事。
刘彻就派来了他很欣赏也很信任的江充。
李盛一直不大喜欢这人,于是自从他上任后就一直盯着,江充的形象一直都是清廉正直忠心为君,若是他能装一辈子,李盛也算服气了。
但是很可惜,江充修行不够啊。
当了上林苑的大总管后,园林中的职务都是由他派遣,包括一些采买物资、修缮宫殿、修建花木等等的事儿,这其中油水可就大了!
后世,在监管方式更多样化的时代,基建修缮都是能大赚一笔的肥差,何况古代?
就连上林苑中的花木,都是当年全国各地送来的珍稀植株,剪下来的花朵断枝、分出来的花苗、结下来的果子,哪个拿出去不能换钱?这可是皇家园林出品!
面对这种巨大的诱惑,江充果然没忍住。
这还不算,江充还把不少亲戚朋友都塞进来当差了,“宗族亲友多得其力者”,关系户一大堆。
更可恨的是,为了把自己的亲信换上肥差位置,他还构陷了一位管事,害得人拿出全部家财才放过。
这不弄他?
鹰鹰查案形态,启动!
好不容易碰上江充和管事交接账册,大金雕带着鹰扬卫飞奔而来,带着三百人把江充堵在了府里书房,你问鹰扬卫怎么进来的?简单,大金雕先飞进去把门卫一翅膀一个打晕,最后留一个机灵一点的,闪着寒光的大鹰爪子按在脖子上,他就主动开门啦!
江充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跟带队的韩颂对上,还在硬撑:“将军没有陛下手令,怎可随便破门而入?我是朝中大臣,不是犯人!”
鹰鹰大怒,你都死到临头了还狗叫什么?!跟谁摆架子呢?!
手令是吧?
大金雕一声长鸣俯冲下来,一爪子抓在江充的发髻上,硬生生抓着人狠力往书房门上一掼。
“嘭——”门被砸开了。
大金雕施施然落在韩颂的肩膀上,扭过头梳理了一下羽毛,歪头无辜地看着昏倒在地上的江充:你看,让你开你不开,最后还不是要自己开?
第309章
江充是被鹰扬卫一路押着进了甘泉宫的,随行一起的,还有他的那些罪证,李盛还跑去把那家被害得家财散尽的可怜人带上当人证。
俗话说墙倒众人推,江充之前在上林苑徇私屈情,把自家的不少人都推上了要紧的肥差,那原来的管事人家自然有意见,只不过顾忌他是皇帝身边的要紧红人,有是正经官员,不比他们,是不入流的小吏,因此才把这不忿忍了。
如今一听说江充被人,不是,被鹰揭发了,不趁着这关节抓紧发力把人锤死,难不成还等着人再爬起来欺负人吗?
于是上林苑的管事当即把事情报上去,包括江充在上林苑中中饱私囊欺压吏民,更有勾结商贾以次充好不敬君上之等等各种罪过。
刘彻当然是愤怒的,但是,刘彻的愤怒更大程度上不是来自江充作奸犯科,而是来自于江充对他的欺骗。
刘彻在宫廷长大,幼承庭训,是汉景帝数年栽培,窦太后一手扶持,他难道不知道,底下的官员们并非那等忠君爱国心无尘念吗?
他也知道,无论大小官员,多多少少,办肥差的时候总是会多多少少沾点好处,只要不影响正经事儿,他是可以容忍的。
但是,江充呈现给他的,却不是这样的模板官员面孔啊!
当年江充任小官吏的时候,馆陶大长公主坐着马车带着随从们驰行道中,就被江充拦住盘问,“充呵问之”。
馆陶公主来往宫道数十年,还从未遇到过这样大胆的人,于是傲然道“有太后诏。”
指的是当年窦太后在世的时候,是允许她这个宠爱的女儿车行宫道的。
言下之意,你个小官儿有什么资格来问我?!
但是江充丝毫不惧,直接就怼上去了,太后允许公主您驰行,但您的侍卫们凭什么?
于是“独公主独行,车骑皆不得”,更是一封奏疏直上御案,“尽劾没入宫”。
刘彻得知此事,大力夸赞江充。“为人臣者,皆当如此,忠心为上”。
这样的事江充还做了不少,为了获取刘彻的信任,他这些年一向是克己奉公,只忠于天子一人,连太子都不假辞色。
刘彻也更信任他,于是特别放心地让他接手上林苑。
可江充大大地辜负了他的信任!
人就是这样,如果心理预期是六十分,做到六十分就不失望;但如果心理预期是八十分,做到七十分都会不高兴。
刘彻这会儿都不是不高兴了,他已经是非常愤怒了!
江充再怎么流泪陈情认错,刘彻也不再相信他了,把江充免官去职,并罚没所有家财。
江充被拖出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失去了力气,眼神灰败下去,他这数年之功,毁于一旦!
李盛心情非常好,但是铲屎官却很不高兴,李盛非常敷衍地安慰了他几句,跑去找刘据了。
大金雕非常不客气地蹲在刘彻肩膀上,用翅膀尖尖指指这个指指那个,让刘据剥虾挑鱼拣果子地伺候。
“阿曜今天来的时候头昂得那么高,倒好像是做了什么大功劳来向父亲讨酬谢的一样。”刘据的三儿子刘奉已经十三岁了,今天来找父亲看功课,顺便一起用饭。
这会儿他把自己手边一颗剥好的葡萄喂给大金雕,笑眯眯地说道。
刘据有四子两女,其中长子和幼子是史良娣所出,次子是唐美人所出,三子是冯美人所出。
因为刘彻太挑剔,刘据的太子妃立得晚,一开始没有合适的贵女,但随着两个皇孙出生,刘彻怜惜皇孙,又觉得得找个性格大气能容人的好女子。
太子妃姓瞿,是世家大族之女,但她运气不好,没有儿子,连着两胎都是女儿。
这位田太子妃倒是很端得住,进宫十余年无子,也不急不躁,待宫妃们宽仁有度,待皇孙和小公主们也是一视同仁。
刘彻因此还多加赏赐宽慰,让太子要敬重太子妃。
太子妃瞿青墨脑子很清醒。
只看着老刘家这些年来的外戚,从当年的薄太后,窦太皇太后,到如今陛下的亲生母家王太后,哪个有好下场?好些的,风光一阵寥落下去,不好的,丢官去职远贬西北,那田蚡,当年贵至丞相,可这数十年间,陛下着意冷落,如今子孙却穷困得连拜会亲戚的礼物都拿不出来,大年节的关着门谎称家中长辈生病,不见客,就是为了躲节礼。
眼下屹立不倒的,只有靠着军功立世的卫霍两人罢了。
如此,倒是这样不张扬不出头,细水长流的好。
李盛也被她照顾过,偶尔会有些为她难受,她进宫地时候,丈夫早有心爱的宠妃史良娣,二十年来恩宠不绝,前几年还生了小儿子,她这样好的女子,也只能“端庄大方”地当好太子妃。
但瞿太子妃自己却并不觉得委屈,这个世道,女子只要嫁人多多少少都要受些委屈,起码太子待她已经很好了。
世事焉能两全?太子宫中多少侍妾,被天子赏下来,两三年都见不到太子的面,更不要说随着解忧公主去和亲的那些人,塞外风沙,远别亲友,若是整日伤春悲秋困于执念,岂不是不要活了?
所以,她从来不自怨,就这么过好自己的日子,刘据倒很是高看她几分。
这会儿,太子妃知道阿曜过来,还专门遣人送了自己做的肉脯来,一共有四碟子,鱼肉、鸡肉、兔肉和鹌鹑肉。
李盛每样都吃了两块,然后往旁边推了推示意不要了。
于是刘奉马上看看父亲,刘据宠溺地朝他笑笑,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吃,于是刘奉美滋滋地把碟子拉过去开始炫。
什么?应该关爱幼小让刘奉先吃?
嗨,连刘彻这个当皇帝的,都让着大金雕先吃,刘奉他们从小就是被这么教育的:让着阿曜点!阿曜好辛苦的!当年折了好几次翅膀,陪着大军在匈奴血战八九年哪!
再说了,连他们的父亲刘据都是阿曜看着长大的,他们得敬老啊!
只是这话不敢说,说了就会被大翅膀呼脸。
李盛:谁老了?!你再说一遍?啊?!
转过年来,赵夫人产下一个男婴,后世曾记载此子“壮大多知”,智慧怎么样没看出来,不过确实很大只,赵夫人可受了大罪了,不过看着胖嘟嘟的儿子,她心下一定,这孩子也算是保了她一世的富贵和顺。
帝王宠爱如同烟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再有新欢,有个这个孩子,她失宠也不怕了,无论大小,总有一块封地,将来她就跟着儿子出宫去!
刘彻尤其宠爱这个小儿子,还亲手把小儿子递到太子手里,殷殷嘱托他一定要照顾好小弟弟,太子郑重答应了。
夜里,李盛陪着刘彻在山顶看星星,刘彻眼睛不好了,只能看到比较亮的几颗,他指着天上的北宸星方向,向阿曜感慨:“阿曜,朕二十岁的时候,你带着朕来看这颗星星,当年,朕看得清清楚楚,可现在,朕再也看不清了。”
“我老了啊。”
就算再怎么不甘,他也知道,自己越来越畏寒怕热,身体越来越笨拙,口鼻耳目越来越迟钝,他的生命,已经慢慢走向了终点。
“阿曜?你会永远陪着大汉吗?”刘彻以为,阿曜是上天赐给大汉的神灵。
可是大金雕摇了摇头。
“可是阿曜你一直这么健壮轻灵啊!”刘彻觉得不理解,阿曜一直是壮年的样子,寻常鸟雀,哪怕再悉心看顾,也不过十余年寿命罢了。
大金雕钻进他的怀里,蹭蹭铲屎官的下巴,两只棕褐色的眼睛望着他。
刘彻心神一震。
难道说?
“阿曜,将来我走了,你怎么办?”
大金雕朝着天上啾啾叫了两声。
“你会回到你来的地方,是吗?”
“那里是神界?”
大金雕摇摇头。
刘彻摸摸它的羽毛:“算了,我只要你好好的就可以了,这么多年,阿曜于我,于大汉,多有恩德,若是你愿意,就让据儿奉养,若是你不耐烦,就随意吧。”
说起来,这些年来,他遇到过的方士巫者从未有一人成事,刘彻也渐渐死了心,他慢慢觉得,像是阿曜这样的神灵,应该是从上天来的,寻常民间怎么堪配呢?
一人一鹰在山顶看星星看到半夜,这才回宫休息。
征和元年三月,刘彻的最后一个存世的亲兄弟,赵王刘彭祖也离开了人世。
四月,卧病多年的卫青昏迷不醒,命在旦夕。
刘彻痛彻心扉,不顾满朝大臣的意见,亲自去见了他的大将军最后一面。
李盛默不作声,把手里的积分砸了一半出去,延长了卫青回光返照的时间,让他能撑到刘彻来见。
大将军府中堂前,卫氏子孙们跪了一地,皆垂泪不止。
卫青握住刘彻的手。
“最后一面,陛下容臣失礼了。”卫青说完这句话,弯了弯嘴角,但又不由得气喘起来。
刘彻感受到卫青的手臂向下拽,于是弯下身去。
微弱的气声传到他耳边。
“臣出身卑微,全靠陛下提拔栽培,为陛下戎马半生,臣,不胜欢喜,一生无憾。”
说完这句话,卫青再也支撑不住,闭上眼睛,又昏睡过去。
刘彻红着眼睛离开大将军府,刚踏出府门,就听到背后震天的哭喊声。
他心头一窒,不由得也落下泪来。
征和元年,大司马大将军卫青病故。
天子下诏,以五郡铁甲军,自长安至茂陵,列为军阵,为大将军送行,鹰扬卫护棺,金吾卫开路。
卫青的陵墓就建于刘彻百年之后的茂陵,其冢墓形似祁连山,用以彰其广地拓土大功,谥曰“景桓侯”。
第310章
卫青去世,刘彻很是悲痛,好几天都缓不过来,吃不好睡不深,夜里,李盛蹲在他旁边看着,不知道刘彻是不是梦到了什么,眉头紧紧皱着,眼角滑下泪来。
从二十岁踌躇满志却掣肘重重的少年天子,到如今大权在握却垂垂老矣的大汉皇帝,他一生中最重要的这一段时光,都有卫青陪着他,陪着他围猎上林,陪着他练兵习武,陪着他秉烛夜看边城地,陪着他百般筹谋抗匈奴
尽管这十年来卫青因病卧床,二人见面少了,可每逢战事,从长平侯府送出来的奏疏,依然言辞锋锐一语中的,往往总能让他安心。
虽不能面见君容,然心神领会也。
可如今,卫青没了
虽然刘彻仍然能撑着精神处理政事,但李盛看得出来,刘彻在空闲的时候,经常望着一件什么东西愣住,当年他与卫青在建章宫中比射箭,在高阳殿中看歌舞,在椒房殿里一起望着天上大金雕带着四岁的刘据飞飞,睹物思人,最是伤人心肠。
李盛也不由得感叹,刘彻对卫青倒是长情得很。
但眼下,他顾不得刘彻了——匈奴左贤王,也就是现任单于狐鹿姑的弟弟,当年事涉单于事变的当事人,突然重病了。
当年且鞮侯单于去世,匈奴亲贵大臣以太子未能履约为理由,认为太子有病,意图推举次子为单于,而后次子请来太子,兄弟二人几番退让,狐鹿姑才能继位,当时的他或许是出于感念,又或许是为了稳住弟弟,当即把次子封为左贤王,众所周知,左贤王就是隐形太子。
但是,这位年轻的左贤王反而壮年骤病,看起来仿佛倒是要死在哥哥前面了。
而另一边,狐鹿姑也正在和亲信们商量,若是左贤王去世,难不成真要让侄子承袭此位?
面上风平浪静,狐鹿姑日日给左贤王送医送药,但底下暗潮汹涌,各有算计。
这不就是上天给的机会吗?!
李盛连夜带着鹰扬卫驰行边关,把人留在代郡,大金雕独自前往单于主帐,把左贤王的一个亲信的小侍从打晕堵嘴,趁着夜色把人带到了王帐角落开始窃听。
为此,还专门花了积分,李盛心疼得很。
“主上糊涂!您已有三子,怎能把大事交托给侄子呢?何况那先贤掸任性妄为,向来自大,一无军功,二无德行,又怎能担此重任呢?”
狐鹿姑心里又何尝不想让自己一脉传承单于位?但面上还是假作犹豫之态。
“可若是夺去左贤王位?我侄儿又当何去何从呢?”
“不如另封一王位予他便是,日逐王,如何?”
“甚好!”
那个亲信侍从叫云缑,是狐鹿姑从射猎场救下来的,当时这个人是负责投掷活靶子给贵人们射箭玩乐,但是场上那么多人,总有射术差劲的,云缑就被射中了左肩,若不是左贤王把人带回来上药,只怕就要废了一条手臂。
云缑忠心耿耿,听了这些话当即就气得咬牙切齿,当年的事儿大家都知道,太子不被大臣们认可,他们主子都到了王帐边上了,还是顾念兄弟情义把人叫来让位了,当时太子不敢,还是他们主子笑言道:“即不幸死,传位于我”,单于许之,于是酬以左贤王位。
如今主子病了,这人就想不认账了!
李盛看他情绪激动,把人一翅膀打晕过去,又带回了左贤王部放下人跑了。
不知道左贤王说了什么,先贤掸看起来勉强冷静下来了。
这怎么行?打起来啊!
李盛一边暗自忏悔我真是太坏了,一边毫不犹豫地抓了单于身边亲卫的佩刀丢在左贤王帐篷后面。
心里出现一个声音:虽然这事儿是为了大汉基业为了边城百万百姓,但是,确实是不够光明磊落,甚至可以称为是小人行径了!
我现在已经是一只罪孽深重的恶毒鹰鹰了呜呜呜!
另一个声音:但是先贤掸早晚都是要背叛匈奴投降汉朝的,就算没有他的参与,结果都会一样,只是他把事情提前了三十年而已。
仿佛两个小人在脑子里打架,李盛很烦,窝在韩颂的怀里愁眉耷眼,把自己的头塞到翅膀下面,假装自己是一只笨鸵鸟。
但第二天早上,他就来不及悲伤了,先贤掸果然是个冲动性情,昨夜里左贤王得知大单于居然派了亲卫来探听刺杀,一时激动昏厥过去,再也没有醒过来,先贤掸情绪上头,怨怒愤慨之下,决定在丧事上起兵反了!
他知道自己仅靠眼下的力量无法扳倒单于一系,他只想杀了狐鹿姑,然后向东潜逃,以狐鹿姑的头颅投降汉朝!
李盛急了,带着韩颂这只二百人队伍连夜前往左贤王部落,然后带着一枚鹰扬卫的金印去找了先贤掸。
先贤掸是冲动,但不是蠢,一见这枚金印上的“鹰扬”二字,再看到帐篷里端然而落的巨大金雕,他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一定是汉朝在匈奴的间谍得知此事,于是奉命前来策反他!
先贤掸自己脑补好了剧情,顺利跟着大金雕去见了韩颂,韩颂是通匈奴语的,两人交接过,韩颂边写成书信,并鹰扬卫金印和先贤掸的一个虎头牙牌作为凭证,一起放到一个袋子里,系在了大金雕爪子上,两方人马在一片灌木林中,共同看着巨大金雕振翅远去。
“王子放心,明日一早四更天,必有回报。”韩颂是知道大金雕的速度的,一夜间,从这里到长安,最惊险的时候打过两个来回。
这会儿到四更天还有三个时辰。
于是李盛一翅膀把刘彻从赵夫人的床上扇起来,拽着人走到外面,把爪子亮给他看:搞快点,那边等着回信呢!古代的尸体放不住,不趁着丧事前把事情敲定,那就错过机会了!
刘彻晕晕的,被赵夫人伺候着喝了两盏茶,洗了脸,这才清醒过来,在灯下细看这封书信。
一边看,刘彻的脸色就越发凝重起来。
“来人!开宫门,派人去各位将军未央宫议事!”
随着吱呀吱呀的声音,厚重的宫门打开,金吾卫手执天子令,接连出宫往各家府上去。
“去给朕沏一壶浓茶来。”
“陛下,赵夫人为您做了些甜汤点心送来。”门外有小宦官禀告。
“那就呈上来吧。”
就知道自己吃,我呢!鹰鹰跑了这么久给你送信啊!
不过铲屎官还算懂事,不等李盛动手,刘彻亲自拿了肉条投喂大金雕,一边喂一边还吐槽:“这大晚上的”
“嘶——”刘彻低头一看,阿曜的爪子按在他大腿上,还威胁地勾了勾:怎么,对于鹰鹰晚上办事,你有意见啊?!
刘彻果断闭嘴了。
“我是怕阿曜太辛苦了。”
哼!╯^╰这还差不多!
到嘴的大饼肯定不能让他飞了,二更天,未央宫灯火通明,刘彻与众位大臣们商议良久,决定发边城驻兵三万接应先贤掸,另有霍去病带兵三万,沿河西走廊一路西行,亲迎匈奴降军。
说起边城驻兵,当年因为攻打大宛的时候供给匮乏,刘彻下令在西边各处建立据点,还与当时的句犁湖单于产生冲突,然而刘彻刚要开战,句犁湖就噶了,继任者求和,不敢再战,自然也不会再阻挡汉朝据点囤兵都行为。
到今日,匈奴单于在外交冲突上的懈怠终于造成了严重的后果:汉据点囤兵急行军,只需一日便可抵达匈奴主部
既然商量好了,李盛飞到刘彻边上,在他袖子上擦擦爪子,然后拍拍旁边的纸笔:赶紧写信啊!等着呢!
大金雕伸出爪子等着绑信,歪头就看到刘彻有些疲惫地撑住头揉了揉太阳穴,这也是六十多岁的老人家了,半夜被大翅膀扑棱棱拍起来,一路从李夫人那里回到未央宫,还要耗费心神地思虑周详,看堪舆图,调兵遣将,再加上前阵子卫青的事儿心情不好,精神头儿本来就差,这会儿可能是有些撑不住了。
李盛有点后悔,刚才叫醒的时候太急了,应该温柔点的。
看着阿曜有点担心的样子,刘彻摸摸大金雕的翅膀安慰道:“阿曜路上要小心点,我没事。”
李盛看了他一会儿,又花了积分确认没事儿,这才放心。
大金雕挪动爪子,凑过来蹭蹭铲屎官的手心:猪猪啊,干完这一票,不然咱就退休去甘泉宫养老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