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样一来,不但能断绝邯郸救援,还能借此断了山东各国的合纵之势,若是秦军能占据这等险要之地,赵国南方,与魏国北方,两处边地,便是再无天险,只能直面秦军兵锋。
来日灭赵吞魏,更是方便不少。
李盛听明白了,嬴政当然就更明白,他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时不时指着这里那里问一问,嬴子楚君臣商量得差不多了,看着小太子兴奋的眼神,都非常有耐心地解答。
李盛的思绪飘远了,秦国这样的图谋,魏国和赵国知道不知道呢?
魏国当然知道,魏国国君都快急哭了好吧,但是他手底下确实没啥人才了,于是无奈之下,只能立刻派人去赵国找救兵。
魏王“患秦,使人往请公子”。
这个公子说谁呢?就是前面窃符救赵的男主角,魏王的亲弟弟,信陵君魏无忌。
盗窃虎符是大罪,魏王宠姬如姬为此被杀,而这件事的主谋魏无忌因此流亡在赵国十年,不敢回魏国。
当年若是秦军攻下邯郸,只怕下一个就是魏国,信陵君也是为了母国才会这样做,但却落得有国不敢归有家不能回。
说来也是讽刺。
但魏国实在是没啥能拿得出手的人了,魏王只能又想起这个弟弟来。
但信陵君却心有不安,生怕回去后魏王追究他的过错,还是他的手下毛公、薛公两人来劝说道:“秦攻魏,事急,若公子不恤旁观,秦军破大梁入王城,夷先王祖宗庙室,公子以何等面目立于天下?”
您现在若是回去救援母国,就算魏王对您心有意见,看在您为国尽忠的份儿上也不能怎么样了,可若是魏国灭了,赵国只怕也保不住,将来又能如何存世呢?信陵君多番思虑,最终还是回国。
他在赵国待了十年,如今一朝回了大梁,自有一番心酸感叹,但是还不等他休整,魏王便急急地传召他入宫,说道痛处,心中又是恐惧又是愤怒,一时间竟是握住信陵君的手泪流不止。
哭哭哭,就知道哭!之前干什么去了!你一个国君,出了事儿连个主意都没有,就知道哭!信陵君流亡赵国,十年啊,就连一个得用的人都找不出来!废物东西!
李盛砸了积分看戏,觉得赵国也是差点国运,要是信陵君为长兄,当年是他做了这个魏王,以他的才敢谋略心胸,只怕今日的魏国另有一番光景,就算不能阻挡今日秦军之盛势,也不至于混到这个份儿上,大军都压到国都边上了……
信陵君见兄长这样,也不免心中郁郁,他是个顾念家国心存忠义的人,若不然,也不会冒着大罪盗窃虎符。
但是眼下,只能先想办法,以秦军虎狼之师,要想只靠魏国赵国抵挡,那是天方夜谭,只能再派使者前往各大诸侯国,陈说利害,劝说他们出兵伐秦。
眼下秦国确实是打得太狠了,再顺着打下去,真要吞了赵魏两个国,下一个还不知道轮到谁呢。
各诸侯国也顺势出兵。
信陵君在军事上的才能还是不错的,在他的主持下,燕赵两国为北路军,由同样久负盛名的平原君统领,驻军邯郸,以防秦军突袭;另一边,魏韩楚三国为南路军,由信陵君亲自统领,坐镇大梁。
自从上一次邯郸之战被迫放弃,秦军在十年间从无败绩,这一次蒙骜带军出站就未免有些轻敌大意。
而这次的五国联军确实意外地团结。
信陵君按兵不动,先纵容秦军攻打东郡,等秦军节节胜利,慢慢松懈下来开始分散兵力占据城池了,信陵君开始带着大军从后面包围上去,与东郡守兵内外夹击。
两军绞战在一起,五国联军仗着兵马多,把秦军间隔开来逐个击破,硬是把秦兵逼出了东郡河内地区。
秦军解兵而去,分散逃离,蒙骜带军回撤。
消息传到咸阳,赢子楚当即就有些面色难看,大家都以为他是因为大军战败,但李盛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色,瞬间警觉起来:嬴子楚可是只在位三年!
嬴政还小,现在嬴子楚要是嘎了,执政大权还是要落到太后赵姬和以华阳夫人为首的外戚身上,吕不韦的权力也会急速扩张,来日少主亲权,又是一场政斗。
虽然现在这一世赵姬没有被扔在邯郸苦苦求生,而是被一起带到了咸阳,夫妻间感情很好,但是李盛还是不大放心啊,所以,嬴子楚还是得活多几年,最好活到嬴政成年。
至于到时候嬴子楚要是活太久不放权怎么办,嗨,好说,李盛表示他搞封建迷信可是专业的!以后的事儿以后说,现在得先活过嬴政的幼崽时期啊!
李盛立刻跑出去找医官了,为了秦国的王权顺利交接,嬴子楚可不能现在就噶啊!
医官来得很快,整个太医署全体出动,都是跑着来的——老虎就在后面追着,他们都怕谁跑得慢老虎看不顺眼再给他们一爪子。
嬴子楚虽然有些懵逼,但是看着医官们一副天塌了的表情,他还是任由这些人都仔细看了看,最后得出结论:大王您这是有病啊!
“大王最近应有胸痹之症,只是病情浅,只在晨起时偶有发作,而晨起时本就容易有些许困倦不适,于是这种小症候容易被忽略,但如今既已发觉,万万不可轻视,今日暂且为陛下以针术疏通心脉,稍后臣与诸位商议药方。”
胸痹?这不就是心脏的疾病吗?怪不得壮年猝死。
李盛砸了积分,系统告诉李盛,嬴子楚的心疾应该是有先天因素,再加上这几年思虑过度劳累太多,影响寿命是肯定的。
就算好好养着,估计也活不了太长,而且随着年龄增长会渐渐变得更严重。
李盛叹口气。
嬴子楚听了医官的话,也不由得心有余悸。
但是第二天,李盛趴在旁边看着他吨吨吨喝完一碗泛着苦味的黑药汤子,然后一巴掌拍在地图上:“让蒙骜休整休整,收拢军队,不用回咸阳,就在边境练兵,寡人还非得把东郡啃下来不可!”
还是不死心啊。
接下来的几天,李盛都很担心嬴子楚,也不陪着嬴政睡觉了,跑到嬴子楚的宫里给人陪夜去了,只要他半夜里又开始看地图,李盛就一爪子掀桌子,然后叼着人的衣裳把人推到床上:给我睡觉!
嬴政对于自己孤零零睡觉这件事有点不习惯,但也很懂事,觉得自己不能干涉正事,但是还是想要虎虎陪着睡啊!
于是他当晚也抱着枕头去找父王了,大家可以一起睡的嘛。
反正父王都病了,也不会进后宫。
于是,嬴子楚只要再操心熬夜读书看地图,除了面对大老虎的嗷呜音浪魔法攻击,爪爪和头槌推拉,虎牙暴力拖拽,还要面对自己崽崽的卖惨苦情攻击,嬴政眼里含着泪:“父王这样糟蹋身体,儿臣还小,将来依靠谁去”
他就只能回去好好休息了。
第336章
蒙骜受秦王之命在边境收拢大军,静待时机,只等五国联军散后再行突袭,但是这次的韩赵魏燕楚五国愣是齐了心,眼见着秦国大军不肯离去,他们也硬顶着驻扎在大梁和邯郸两地,也不走了。
嬴子楚就很烦,他不想在邯郸和大梁两处地方消耗太多力量,如果这样硬打,秦国再发大军拉开体量和那边对战,应该也能赢,但是问题是,他又不是傻子,这也不是最后一战,这就把老本儿压上,兵力都填进去了,就算打下来也守不住啊!
两边僵持了大概两个月,眼见着天冷了,眼看着没有破局的希望,嬴子楚只能暂且让蒙骜先退军回咸阳。
现在的情况是,秦国想打下东郡与河内地区,以此作为破魏攻赵的入点,同时借此割裂南北诸侯国往来,逐个击破;但五大诸侯国在信陵君的劝说下团结起来不给秦国这个机会。
嬴子楚与众位大臣们商议良久,最后决定,既然正面战场僵持不下,那就从内部下手!
背后搞人秦国已经做过不止一次了,当年长平之战,廉颇主张坚守不出,秦军久攻不下,秦国就使用了钞能力在赵国发起舆论攻势,声称廉颇坚守不出是因为胆怯不敢出战,若是赵括能挂帅领兵,必定能大破秦军。
赵孝成王果然经不起言语挑拨,以赵括取代廉颇。
后面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赵括是个理论型人才,实操实战水平就差多了,最终赵国打败,自此一蹶不振。
其实,这样的事情秦国也不止做过一次,自从商鞅变法,孝公有吞并天下之志,秦国的对外政策一直是非常明确的,内政外军两手抓。
一方面,舍重金,贿赂、收买、威胁六国大小官员,离间君臣关系;另一方面,当然是要不断练兵强军,加强自身武装力量了。
其实真要说起来,这种离间他国使阴招的事儿其他别的诸侯国也没少给干,大家一样都挺不讲理不要脸的,秦国做起这些事儿来也是没啥道德压力。
比如秦昭襄王最倚重的丞相范雎,他可是魏国人,当年随着自己的主人家须贾出使齐国,齐国国君齐襄王见范雎有大才,深以为患,便专门派人给范雎送了十斤黄金和牛肉美酒,这是很重的礼了。
而另一边齐襄王又故意冷待须贾,还派人把范雎收到礼物的事情告知他。
须贾果然大怒,回了魏国便向魏国宰相报告了此事,魏国丞相魏齐当即大怒,认为范雎肯定是私下勾结齐国,便令人对范雎一顿好打,骨折齿落,要不是范雎装死,就真要丧命了。
装死的范雎被扔到厕所里,说通了看守才逃出去,正逢秦昭王的使者来齐国,阴差阳错之下结识了范雎,带他回了秦国。
像这种事,在战国时代经常发生,秦国做起来也是驾轻就熟,他们在魏国本来就有买通的官员,令这些人在魏国国君面前进谗言,说信陵君的坏话。
“信陵君,领兵在外,威名远扬,赵韩魏楚许多将军都很信服他呢,臣听闻,当年若不是信陵君振臂一呼,他们说不定都不会来联军呢。”——您虽然是国君,但是您的面子好像还没信陵君这个臣子管用啊。
“信陵君在军中颇有威望,军中将领们都心悦诚服,也颇为亲近。”——一个曾经因为与您的矛盾滞留他国十年的王室公子,如今又掌握兵权,您真的放心吗?
“如今秦军已然败退入函谷关,但是信陵君却迟迟不肯解散大军回返大梁,难不成是留恋军权不肯放手?”
“听闻信陵君念及这十年间流亡在外,时常有怨愤之语啊。”
魏王本来就是个心志不坚又没啥本事的的,这种话听多了,不免对信陵君心有猜疑,又被撺掇着召信陵君回大梁,果然,信陵君以战事未完的理由推脱不回,魏王彻底不放心了。
这个弟弟本来就不怎么服气他,之前窃虎符的事都干得出来,还有什么他不敢的?
于是派使者去往前线,以王命强行带回了信陵君。
信陵君回了大梁,在宴席上被魏王百般刺探,心里明白了,回府后发现府内居然还有魏王的探子,他也彻底寒了心,一次邯郸之围,一次五国联军,为人臣,他对得起社稷,为人子,他也对得起魏室宗庙了。
于是,信陵君“沉醉酒色”,以此迷惑魏王保全自身。
接替信陵君去往前线的魏将就没有那么大的号召力了,楚国和韩国的援军在不久之后,见秦国久久没有动作,便也撤军回国,随后,魏国和赵国燕国的大军也都解散了,在外面驻扎,人吃马嚼,哪个经得起这么等?
秦王嬴子楚倒是还不急,他要找个合适的机会,一击得手,不能再像这次一样,兴师动众却没能攻下来,白折腾一回。
他最近开始 频繁召见医官,也从民间召见了不少大夫,得知自己的病只能缓解无法根治,而且只要休息不好或者情绪激动,都有恶化的可能。
嬴子楚枯坐一夜,第二天宣布,他要带着太子嬴政上朝,十二岁的太子要开始听政了!
嬴政第一天去大殿上的时候,就算是千古一帝,现在也还是幼崽形态,也是有些紧张的,夜里一直睡不着,抱着虎爪爪捏呀捏,还一直碎碎念。
哎,这才十二岁呢,想想历史上的嬴政,十一岁的时候就得上朝了,虽说政事主要是由母亲赵姬和丞相吕不韦来决定,但是当时小小的他自己坐在高高的王座上看着下面的一群大臣,却又半点做不得主,那时候他是什么心情呢?
李盛想了想,第二天他也跟着去了,玄虎昂然进殿,倒是让满殿君臣有些惊讶,这位寅君可是从来没来过大朝会啊。
嬴政被父王安排在王座左边下首的坐席上,李盛也跟着走过去,嬴政端端正正地跪坐下来,李盛就在他的后方趴卧好,雄壮威武的身体以一种半包围的保护姿态圈住少年太子,金黄色的虎瞳打量着殿上的每一个人。
嬴子楚先是惊了一下,随后心里倒也很安慰,政儿被虎君护着,他也能多放些心。
从这天起,嬴政也睡不了懒觉了,每逢五天就要跟着父王去大朝会,上午若有机要大臣来商议国事,就会派人来把他从读书的地方叫走去旁听,但是他的功课还是要继续的,白天依然是要念书练武练习骑射,夜里还要去父王殿里听他教授些国事,传授些为君之道。
忽然就忙得团团转了,李盛看得有点心疼,这都瘦了。
于是果断进山打猎,捉了两只黄羊一只狍子,还翻了两座山专门去气候比较干冷的山背面捉了飞龙,也就是花尾榛鸡。
现在他属于走兽,捉这种天上的飞鸟别提多费劲了,要不是他提前从宫里带走的干粮诱饵和网罩,他都不一定能逮着。
就这还是废了一上午的功夫,只捉了一大一小两只。
捉是捉着了,但是怎么带出去呢?就算是用箩筐,这么多东西也不好拿啊。
没办法了,李盛第一次摇人进山,先把东西带回自己的洞穴掩藏起来做好气味标记,在外面放好铁蒺藜,然后从最近的地方找人,这里的地方官也听说了太子的玄虎,李盛也去官府带着嬴子楚给的印信露面过,还给守城墙的守卫送过野鸡呢。
带着他们来了山脚下,李盛没让他们进山,压低身体示意他们停在山外等着。
大老虎围着他们转了一圈,呜呜叫了两声,便两个起跃进了山林。
过了两刻钟,大老虎叼了一只黄羊出来,然后又是一只黄羊、一只狍子、两只野鸡
他们把猎物带着绑上马,返回了城中,李盛给他们留了一只黄羊当辛苦费,其他的东西都由当地的屠夫把肉宰好了,李盛挑了最好的部分装了一大兜子,夜里带着回了秦宫。
第337章
秦庄襄王四年,李盛在咸阳注意到了一个重要人物——李斯。
他刚到咸阳不久,正客居在一位友人家中,踌躇满志想要在秦国官场中做出一番成就,但眼下却是投报无门,正在犹豫去阿哪位大人物跟前露面,好能顺利谋求一个出身官位。
这不就巧了吗?赢政现在正需要组建班底啊,不是李盛吹牛,就眼下秦国境内,求人不如求虎,还是让本虎虎来指引你前进的方向吧!
于是李盛在夜里跑到人家友人门口敲门,很抱歉地吓晕了两个人,然后在一群人瑟瑟发抖的眼神下目标明确地走到李斯旁边,伸出一只大爪爪冲着他挥挥:嗨,秦宫顶级HR虎虎为你服务哦!
李斯也是吓得白着一张脸,但是他既然是打定主意要在秦国做官,那朝中的事儿也是费心打听过的,不过是片刻愣怔,他就立刻想起了当初在驿站听到的消息:太子有一只玄虎养在宫里,据说当年太子能顺利随着秦王子楚从邯郸回来,还是这只老虎的功劳。
趁着月色,他能看到这只老虎背上的黑灰色条纹和金黄色的虎瞳,应该就是这只了吧。
于是李斯深吸一口气,弯腰行了一礼:“山君可有什么要事?”
李盛抬头看看他:还行,消息通达耳目灵醒,胆色也不错。
于是绕着人走了两圈,然后就撇下一院子人跑进屋子里一阵左右看看,顺利把李斯好好放在书箱里自己写好的文章翻出来两卷,又嗷呜嗷呜叫人进来把上面捆着的绳结打开,用爪子摊平了看看,选了个文字更眼熟的又卷起来,叼着出了房门。
临走前还冲着李斯眨眨眼:小李,放心,本虎一出手,你就等着直接被大老板面试吧。
于是第三天李斯就被小宦官找上门来,笑容和煦地表示咱们大王听闻先生您有大才,看了您的文章也颇为赞赏,传您明日进宫哪!
李斯心里激动不已,但面上倒还持得住,态度端方地送走了人,转头就跑回屋子里找衣服。
能不激动嘛,他本来想的是先走文信侯吕不韦的路子,或者找华阳夫人的弟弟自荐,先做个小官吏,然后慢慢寻找机会,这一下子直接面见秦王,比他设想中快了太多了!
李斯是楚国人,出生在上蔡(在后世河南),年轻的时候因为识文断字通晓律法当了郡县中的小吏,但是他并不满足这样的境况。
李斯曾观察厕所中和粮仓中的老鼠,见厕所中的老鼠狼狈不堪瘦弱惊惧,而粮仓中的老鼠肥硕胖大,便心有感慨,环境不同平台不同,人生际遇自然也大不相同。
“垢莫大于卑贱,悲莫甚于穷困”,他又怎么能甘心在这样的小县城里当一个碌碌无为的小官吏,就此蹉跎一生!
于是当即辞职深造,远赴他乡,拜入当世大家荀子门下学习,荀子的学术思想中就融入了更多的法家思想,李斯就和当时的韩国公子韩非一起当同窗,学习治世理国的“帝王术”。
后面,李斯进入秦国一展抱负,以平民之身进阶宰相之位,实现了青年时代的理想;而韩非,虽然身份更贵重,是韩国王室公子,但是韩王却颓废无为不听不问,他一腔热血,空有报国之志,却无施展之地。
这也是一种讽刺了。
等李斯进宫那一天,李盛也陪着嬴政一起去了大殿。
李斯确实才华横溢机变聪慧,嬴子楚与他交谈了一个多时辰,大喜道:“果然大才,寡人又得助力!”
于是当即给了李斯郎中的身份。
李斯谢恩行礼,退出去的时候看到了端坐一旁的太子,和他身后趴卧着正冲他眨眼睛的玄虎,他又深深地躬身一礼,方才秦王已经说过了,是太子带着他的书文向他举荐的自己,他自然也对太子满怀感激。
嬴政冲着他微笑点点头,伸手摸了摸怀里的虎虎尾巴,看来这人确实不简单,虎虎这还是第一次亲自把文卷送到他手上呢。
李斯退出大殿,站在殿外看着身着玄袍头戴顶冠的大臣们进了殿,他从胸口呼出一口气来,不急,他已经进了秦王和太子的眼里,他有机会的!
不过,他一边往回走一边想,秦王真是看重太子呢,连寻常议政都要带着太子,太子如今也才十三岁而已啊。
秦庄襄王六年,在吕不韦的建议下,嬴子楚调整了军功制度。
自从商鞅变法,秦人立功便是以杀头数量计算,这样的确可以激发战斗力,但是眼下秦国要攻打六国,若是一意杀伐,只怕六国抵抗太甚。
——秦国要灭六国,对于六国的底层士兵和百姓,他们能接受国家换了统治者,但肯定接受不了自己被杀,大家都有求生欲啊!秦军要他们的人头,杀意太重,那既然无论投降还是抵抗都要被杀,还不如拼一把!
当初的军功制度,在如今的统一大业中就有些不合适了,适当放宽政策,只要投降就能活命,更合适现在的战争形势。
在真正的历史上,嬴子楚死后,嬴政当政前,吕不韦执政时期主持队韩赵魏三国战争的时候,就推行的这种方略,也确实有效果,除了在大战中有三万杀敌斩首外,其他战事中的斩首人数都极少,也有效减弱了被攻打地区士兵和百姓的抵抗意志。
不然都像当初打邯郸的赵国那样,眼见着数十万同胞被坑杀,那真是用一种同归于尽的心态在跟秦军对打,攻城难度系数太高了。
但很可惜的是,因为政变,吕不韦被赶下台,嬴政既然厌恶了他,又怎么会继续推行他的执政思想,于是这种宽和的军制很快就被叫停。
也因此,在嬴政推进灭六国的进程中,遭受的抵抗要坚决很多,一统中原后,六国遗民对秦人对嬴政的深切恨意也就可以理解了。
不过这一世,如果权利顺利交接,应该会有改变吧。
秦庄襄王七年,魏国信陵君因病去世,本就常年带兵在外,回国后又是连续几年的酒色消沉,再加上心情郁郁,还有魏王的防备猜忌,都迅速消耗了他的生气和心志,使他病痛交加。
得到消息后,嬴子楚立刻派出蒙骜继续当年未能完成的事业,分兵两路攻打河内与东郡地区,同时派兵围困大梁和邯郸,又派兵截断楚国援兵路线,这阵势可不小,嬴子楚是一定要拿下两地的!
这一次,没有一个合适的政治势力组织联军活动,本想再加上已经错失了最佳的发兵时间,秦军又来势汹汹,其他诸侯国没能救援,秦军顺利拿下了地盘,在黄河南北都建立起据点,顺利截断了南北诸侯国的交通路线。
消息穿回咸阳,嬴子楚松一口气,他总算是做成了这件事!
秦庄襄王八年春,嬴子楚执意要为刚刚十七周岁的太子嬴政提前举行成年礼,加冠。
自从去年冬天风寒病了一场,他总是感觉身体发虚,本已缓解了两三年的胸痹之症也越发又发作起来,夜里还总是觉得呼吸不畅,胸口如有大石压迫一般沉重,他总觉得心里不安。
周礼以二十岁加冠,但作为一国的最高统治者,他要提前三年给太子加冠,谁也不敢说不行,人家爱重嫡长子看重继承人,谁敢乱说话?
但是嬴子楚的亲近大臣,像是吕不韦和蒙骜,却察觉到了大王隐隐约约要托孤的心思,他们心下黯然,大王只怕是早有预感,生怕自己骤然离去,太子受大臣和太后掣肘不能亲政掌权,怕大秦基业不稳,因此才这样做。
嬴政也知道父亲的心思,夜里还哭了一场,他这几年常在嬴子楚宫里住着,父王手把手地教导他,尤其自从去年冬天父王病了,许多政事都干脆交给自己处理,殷殷教诲处处提点,他与嬴子楚的感情还是很深的。
“父王要保重身体啊。”嬴政亲自给父亲喂药,看着父亲眼下青黑一片,心里酸涩难言。
这些日子,父王白日里一整天都带着他熟悉朝中各位边将,下面郡县处各处郡守官员,生怕时间不够一样。
“我儿莫怕。”嬴子楚望着儿子还有些稚嫩的面庞,他心里又何尝不恨呢?大秦已然是盛势难挡,再有十年,说不得便能一统六国,全历代先王之愿,可是天不假年,他看不到了。
还好,政儿聪慧坚韧,他会代替自己,继承秦室宗庙,荡平六国,一统中原,成就霸业王权。
秦庄襄王八年秋,秦王嬴子楚病逝,太子嬴政继位,是为——秦王政。
第338章
为表孝道,在秦庄襄王病逝的这一年,也就是庄襄王八年,嬴政并没有更改年号,只等这一年在十月份结束后,在十一月,也就是下一年的首日,才正式登基,开始了秦王政元年。
登基大典上,嬴政身着黑色滚边金纹的王服,随着鼓乐从轿辇上下来,一步步迈向大殿最上方,就在他站定时,一声虎啸声从下方传来,随着这一声长啸,下方站位好正打算跟着令官行拜礼的大臣们看到了那只巨大的玄虎。
随着玄虎一步步跃上高台,天边聚起阴云,只是云形却不同于平日里常见的一片一朵的形状,反而看起来像是,龙形?!!!
随着风起云聚,宫门前大殿上的众人都看得更清楚了,最东边的龙头上有形如鹿角的墨色积云,又有隐约可见的肢体爪勾,最后边的云雾渐渐浅淡,但还是能判断出那是和鱼一样的脊鳍飘纹。
正当大家都仰头看天上的时候,玄虎已经走到了高台,绕着嬴政转了一圈站定,而后又是一声极为粗犷响亮的虎啸声,随着这一声长啸,原本被黑云盖住的太阳骤然发亮,从龙身黑云上,竟然看到金光从龙鳞一样的斑纹云片中射出来,龙形黑云更明显了!
片刻后,风声大起,风云变幻间云形散去,金阳重新照射大地,若不是亲眼所见,只怕大家都会以为刚才见过的景象是自己的幻觉。
刚才也看呆了的礼官惊醒过来,背上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不过好在眼下大家都惊诧难言如在梦中,倒也没人注意到他。
他赶紧肃容正身,轻轻试了试嗓子,而后朗声宣告:“新王登基!众臣叩拜,一礼!”
李盛陪在嬴政身边,看着下方躬身拜礼的群臣,新王锐气风发野心勃勃,已经丧乱流离了数百年的中原大地,即将迎来一次前所未有的大一统时代。
登基仪式过后,朝中大臣们都觉得非常有信心,未来一片光明,秦国这个公司前途大大滴有!没见他们大王登基的时候都有天象嘛!其他哪个国家的国君有此殊荣?中原必将一统,秦国必然光大!
但就算再激动,也是要照常上班,该练兵练兵,该奏事奏事,嬴政在庄襄王后面几年几乎是全盘接手了朝政,因此处理起国事来倒是驾轻就熟,还有精力看书,他最近比较沉迷的就是韩非写的书。
前面说过,韩非与李斯一起师从荀子,作为韩国公子,韩非有强国变法之志,但是韩王安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他满腹才学无法施展,悲愤之下也只能埋头著书,先后写了许多名篇,如《孤愤》、《五蠹》等,韩王不放在心上,但是嬴政却颇为推崇。
李盛不知道后世会如何评价嬴政的性格,但是在李盛自己看来,嬴政是一个情绪比较外放的人,比如,在读到韩非的书时,他觉得自己与作者的见解达到了共鸣,并且这位作者的论点更为高远灼见,于是,激动的嬴政发出了书粉对偶像作者大大的感慨:“嗟乎!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
——如果能让我和这位贤才见面交游谈论,就算是现在死了我也不可惜啊!
然后就被塞了一嘴巴虎毛,后背上还被大爪爪呼了一下子,虽然肉墩墩地没啥痛感,但是他转过头就看到了大老虎在盯着他。
李盛把塞到嬴政嘴巴旁边的尾巴拿下来晃了晃,他看着嬴政从小娃娃长到这么大,有种家长的心态,听到自家孩子说什么死呀活的就不乐意听。
大老虎伸出爪爪轻轻拍拍嬴政:赶紧呸呸两下!
你年纪还小,统一也还早,就算是随便说也不行!不吉利!
嬴政觉得虎虎这个目光就很熟悉,小时候他要从树上跳下来,虎虎就这样威胁地看着他。
于是他有点怂怂地伸出一只手摸摸虎耳朵:“我只是随口一言罢了。”
又被大爪子呼了一把。
这天,李盛陪着嬴政在明光殿接见了韩国来的一位水利专家——郑国。
他在战国后期久负盛名,是中原闻名极为高明的水利匠人,设计兴修督建过许多水利工程,而他来到秦国,是想向秦王谏言,在关中修建一条自西向东横跨渭北高原的水渠,也就是后世所称的“郑国渠”。
嬴政动心了,关中有许多盐碱地,种植粮食事倍功半,很是耗费人力物力,但是关中开垦出来的土地又很有限,肥沃的良田是很少的。
农为国家之本,按照郑国的说法,这条水渠自西边来,水流会带来大量的泥沙,带着泥沙的水淤灌盐碱地,只消一两年的时间,便可将关中的大片盐碱地改造为土质厚重适合种植的良田。
沃野千里会使关中迅速富庶起来,为秦国的扩张计划助力大功。
嬴政深思一夜,同意了郑国的建议,并命他为监工,设计并主持修建这条工程量巨大的水渠。
但李盛知道,郑国渠,是韩国为了消耗秦国国力延缓战争的一个明谋,韩国与秦国相邻,就在后世的山西南部、河南西部,是秦昭襄王时代“远交近攻”的战争总方略的第一受害者——韩国就是阻挡秦国东扩的第一个阻碍,不打你打谁啊?
因此,从秦昭襄王时代,韩国就多次受到秦国的攻击,国土面积不断缩小,而韩国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抵抗,在外面也没有足够的筹码和价值拉拢盟友抵抗强秦,只能这样如砧上之鱼一般,任由宰割。
韩王安非常惶恐,正当这时,有人对他建议,派出郑国,让他对秦王说修建水渠,要知道,在全靠人力的先秦时代,修建水渠是一件非常重要的国家级大事,如果这条水渠开始修建,至少会牵制秦国两三年,只要秦国腾不出手来攻打,韩国便可暂得喘息之机。
但尽管知道,李盛却并没有阻止,按照郑国被揭穿后为自己辩白的说法,郑国渠“延韩数岁之命,而为秦建万世之功”,这条水渠,也确实如他所言,做到了“灌关中为沃野,无凶年”,而后“秦以富强,卒并诸侯”。
眼看着六国诸侯也折腾不出什么幺蛾子了,这条水渠修好了也是富国利民的大好事,何必阻拦呢?
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也是大战之前为了保证后方物资充足进行的一种战略储备。
虽然暂时没有发兵,但是秦国的一统六国大战略是绝对不会变的,嬴政依然经常与大臣们商议起灭六国的具体操作,比如,到底先攻打哪个国家?
最近被嬴政看重的李斯就立刻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先打韩国!
六国彼此见其实都有探子,韩国这种危急存亡在乎秦王一念之间的小国,就更会多加探听消息,听闻此事,韩王安惊恐不安,简直是夜不安枕食不下咽。
宗室内只有韩非还算得上有才,于是他和韩非商量如何才能免此灭顶之灾,送去一个郑国都没能挡住秦国要打韩国的心思,还是得劝说秦王先攻其他国家啊!
韩王决定派出韩非出使秦国,目的只有一个:劝说秦王先攻赵,而不是先攻韩。
李盛得知此事的时候,正陪着嬴政晒太阳,嬴政手里拿着的,还是韩非的书,尽管已经看过一次了,再看第二遍嬴政依然看得很认真很推崇的样子。
大老虎伸出一只爪勾戳了戳铲屎官正在翻看帛书的手指:呐,你即将和喜欢的作者大大面基啦!
第339章
得知韩国要送来一位使者,还是自己喜欢的作品的作者,嬴政自然是很高兴了,这样的贤良大才,能来到秦国与他交谈共游,两人一起谈论天下大势,是多么酣畅的一件快事啊!
而韩非子果然不负盛名,与嬴政相谈甚欢,李盛白天趴在旁边陪着,就见这俩人坐在那里说了一下午,太阳的光影从他的耳朵挪到他的尾巴尖,从正午时分的亮色到黄昏时候的暖黄。
他抬起眼睛看看又来换茶水的小宦官,这一下午俩人说得口干舌燥,可喝了不少水。
“先生大才,寡人欲赐先生一处府邸,就离着秦宫不远,也可方便行走,今日也颇多劳累,先生暂且回去馆所歇息。”
韩非恭敬退下,站在台阶下回望这座巍峨秦宫,心下涩然,尽管他奉国君之命前来劝说秦王舍韩而攻赵,但就今日之见,就算他说动了秦王,韩国又能苟延残喘多久呢?
秦王精明睿智而心存大志,虚心待士招揽各国人才,他今日一见,便知其人必是成就大业之雄主。
罢了,他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韩国王孙罢了,能为母国做的,他自当竭力,可秦兵席卷天下之势已成,韩国民少国弱,如同江中浮木,又能如何呢?
韩非虽然在秦王嬴政面前谈论起天下大势,侃侃能言。情至理明,可出了秦宫,回到馆所见了母国随着他来的随从,他的情绪便骤然低落下去。
“过几日秦王会赏赐一座宅院,到时候便过去安置吧,我累了,先休息一会儿。”把人都挥退出去,韩非自己独坐桌前,只觉得前路茫茫,他真的能说动秦王吗?
李盛看着韩非走了,从旁边爬起来,百无聊赖地伸了个懒腰,前爪勾到了嬴政身下的坐垫,他伸出爪勾挠了挠,见嬴政还沉浸在刚才的谈说中蹙眉思考,便也不打扰他,自己跑去外面挠树皮磨爪子。
最近天暖了,他也该回去山林里看看了,系统说今天晚上有雨,那明天早上应该有蘑菇冒出来,春天的野蘑菇很美味的啊!
翻过两座山还有一片竹林,那边的很多村民都会用竹子劈成竹篾编席子箩筐,他有一次没有带箩筐包袱出来,还专门带了野兔去“换”过一个竹篮。
说是换,其实当时李盛一冒头,村头正在坐着田埂聊天的村民们就吓跑了,李盛把嘴里叼着的两只野兔扔下,从旁边挑了一个比较结实还带着把手的竹编篮子带回来的。
那两只野兔都肥肥的,拿去集市上换钱绝对比一只竹篮价贵多了。
既然有竹林,那应该也有竹笋吧,李盛想着上一世吃过的腊肉炒春笋,咽了咽口水,虽然这个时代还不流行炒菜,但是春天里鲜嫩嫩的竹笋怎么做都好吃,炖到鸡汤里也很鲜美吧!
夜里天色刚黑下来,嬴政正在看奏疏,李盛跑过去伸出一只爪爪拍在矮桌上,等嬴政看过来,他扭过头冲着山林的方向嗷呜呜叫了两声,还把找出来的一只厚厚的麻布包袱皮扔到嬴政的桌子上:虎虎回老家一趟!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嬴政放下手里的奏疏,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大老虎面前,亲自把包袱皮整理好,给虎虎系在脖子里松松地挂着。
他从小就经常看见李盛脖子里挂着,或者嘴里叼着,一个大包袱或者一个箩筐,慢悠悠从山里回来,给他带回来各种好吃的野物野果。
只要这样松松地系好,虎虎自己一低头再用爪子一扒拉就掉下来了。
不过,嬴政仔细想了想,他还从来没见过虎虎给包袱皮结扣,也从来没见过任何动物做这种灵巧的动作,虎虎到底是怎么给包袱捆起来的?
李盛表示,哼,愚蠢的两脚兽根本想不到本虎的智慧!他根本就不会把包袱的结打开!
包袱皮很大,所以结扣和边沿之间的空隙也很大,他会先把所有的东西都硬塞进去,然后再一边用牙齿叼住,一边用爪子按住,把因为塞东西而变得松垮的结扣扯紧,叼起来,完成!
至于为什么不用箩筐,李盛中午吃肉的时候有点困,不够专心,不小心被骨头划了一下,上牙膛有点疼,系统说明天早上就能好起来,那今晚上过去的时候还是用包袱吧,箩筐要一直张嘴叼着,跑起来就会有灰尘进去,不利于伤口愈合。
威武霸气的大老虎,脖子里挂着一个灰色麻布包袱,从窗户里跃出去,从秦宫后面打算直接爬墙头出去。
他提前踩好点了,这边因为是比较荒凉的旧宫城边缘,墙头比较矮,而且外面是一个小土坡可以缓冲,简直完美!
到了地方刚打算远距离冲一下跃上去,旁边的两个侍卫就非常殷勤地一边叫着“虎君”一边跑过来,给他搬了一个大概一米高的木箱子,看起来是仓库里用来存放箭矢的那种。
你俩很有眼力见儿!等本虎回来给你报酬!
李盛看了他们两眼,就着木箱子一借力,跳上了宫墙,跃了出去。
春日万物生发,再加上一夜春雨,山林里更是笋破土叶染青,一片生机勃勃,李盛等着雨停了,跑去用爪爪刨了几颗笋,觉得太累了!
那些笋长得很深的,而且这土都是又湿又软也不好扒,李盛忽然意识到了工具的伟大之处,他想要一个镐头!
但是想了想他现在的身体结构,李盛就放弃了,算啦,他还是去找蘑菇吧,至于笋子,肯定有附近勤劳的的村民上山找的,等待会儿太阳出来,他就带着山洞里的一整张灰色狐狸皮去“换”点好了。
那张狐狸皮可是很不错的,宫里的皮匠人上次偶然说过,这种级别的杂色狐狸皮至少也价值八十金,他这张还是纯色呢。
去的时候是包袱,回来的时候是箩筐——李盛把人家的一筐笋带着箩筐叼走了。
他也和山下的村民换过很多次东西了,村民们有些都认识他,知道这只大老虎很奇怪,总是拿一些珍贵的山参、皮料、甚至珠宝玉石等等,来换些箩筐篮子等东西,有时候来不及,甚至还会把里面的东西一起带走,比如这次的笋就被带走了。
不过好在从不伤人,不然,他们村里可是要组织起青壮上山打虎的,几十年前有一群狼认定是他们村里的人杀了狼崽,经常成群结队下山伤人,他们就结起队伍带着农具武器,还从官府借了长弓,上山把那群狼赶的赶杀的杀。
至于这只老虎要箩筐干嘛,他们村里年纪最大已经有些糊涂的老阿婆说,老虎都是要磨牙磨爪子的,估计是拿去磨牙玩儿了吧。
但是山林里的树很多啊!
老阿婆一副我很懂的样子:人吃东西还有喜欢吃不喜欢吃呢,他们村里还有个年轻男子就喜欢吃烧焦的肉,不爱吃火候刚好的,这只老虎应该就是虎群中那种脾气比较古怪的,就是不喜欢用树皮磨爪子,就是喜欢用竹编箩筐吧。
李盛并不知道村民们在背后议论他,他上牙膛已经好啦!于是他快乐地叼着箩筐,里面是一只野鸡和一大堆蘑菇,最下面是半筐笋子,走小路绕开人行,从后面回了秦宫。
中午,嬴政就吃上了鲜笋炖鸡汤,炫了两大碗,秦宫里也会从外头采买些吃的,但是还是虎虎带回来的更好吃些。
李盛表示赞同,这可都是系统严选!
李盛自己在山里捉了一只鹿吃得饱饱的回来的,倒是不饿,不过倒是很困,趴在嬴政的正殿睡到半夜才醒。
下了一场春雨,土地都润透了,今年的春耕都省些力气,嬴政一时高兴,想起郑国渠来,将来这条水渠若是修好了,哪怕天时不佳,也能灌溉土地方便农时。
于是过了几天便专程叫了人来汇报郑国渠的工程进展。
但是来汇报的人给嬴政扔了个大炸雷:郑国是韩国的间谍!
兹事体大,嬴政惊怒之下派人细查,可结果令他愤怒,郑国居然真是韩国派来“工事耗人力物力,借以弱秦”的!
郑国面对愤怒的秦王,不卑不亢,为自己辩白解释:“始臣为间,然渠成,亦秦之利也,臣为韩延数岁之命,而为秦建万世之功。”
要说我们政哥真的是很讲理的一个君主了,听了这话,细细思考过,觉得有道理,居然就放过了郑国,只是让他好好督建水渠。
——李盛表示,到底谁说我们阿政暴虐的!铲屎官明明就很讲道理很通人情啊!至于后来,那是老糊涂了,李盛表示有他在,必然不会再出现历史上的那些不好的事了!
按说这件事似乎就这么过去了,郑国继续修水渠,该干嘛干嘛,但是架不住有人不想放过这件事,想借此挑弄事端。
谁呢?秦国旧贵族和王室勋贵。
自从商鞅变法以来,秦穆公,秦孝公一直都是奉行唯才是举,只要有才华,无论国籍无论老幼无论出身,都会重用。
这一方略吸引了大批有志之士来秦效力,秦国也受益颇多,但是,秦国的旧贵族们不高兴啊,朝中和军中的位置都是有限的,这些外来人才受了重用占了高位,那他们的利益就必然被侵占。
而且六国之士可以借助军功进入秦国高层,比如蒙骜本就是齐国人,却在秦国战功彪炳位高权重,连秦国王室都不能比拟。
这些人被边缘化之后怀怨已久,于是借着这次的事情发作起来。
再加上前阵子吕不韦的三千门客编纂了《吕氏春秋》一书,吕不韦大为得意,将书悬于咸阳城门,声称若是能增减更改一字,便赏赐千金,即后世所谓“一字千金”。
他如此张扬,秦王嬴政颇为不乐,在朝会上待吕不韦也有些冷淡。
吕不韦本是异国人,如此招揽人心执着声名,是不是心大了?
加上这次的郑国渠事件,他们声称,来历不明的异国之人终究还是心向故国,怎么会甘心为秦国效力呢?
于是就有些秦国旧贵族和王室人员上谏秦王嬴政:该把这些来历不明的异国人都驱逐!
历史上这件事发生在嫪毐之祸之后,嬴政确实因此发作过,但是这一世已经大有不同了啊!
这一世的嬴政对此不以为然,他是看不大惯吕不韦太热衷权势,但是他毕竟于先王,也就是父亲子楚,于秦国都有功劳,郑国渠也是他允准的,这些人就是借此闹事罢了。
但是他还想看看到底有谁心怀怨言对他不满,于是并没有阻止他们上奏,要看看是谁躲在后面,借着为国为民之名搞事。
他这一静默不言,李斯倒是慌了,情绪一上头,也有些失了稳重,真以为嬴政要考虑他们的建议,于是对这些人是恨得咬牙:老子求学多年,从一个小吏混到现在容易嘛!
千里迢迢背井离乡来到咸阳,不就是为的出人头地位高权重吗?要是被赶走,他能去哪?天下之大,六国之地,没有一个能像秦国一样国强兵盛,他一个都看不上。
他来到秦国,就是要辅佐秦王成就大业的!
你们这是要断了我的青云路啊!
郑国是间谍蒙混君主,吕不韦骄奢不臣,你们搞他俩就行了,干嘛还牵扯我?真的很想骂人!
于是李斯觉也不睡了,连夜写了奏疏,第二天早上带着去上奏面见秦王了,李盛打了个哈欠,从旁边凑过来一只大虎头看了看,哟,大名鼎鼎的《谏逐客书》啊!
第340章
作为秦始皇执政时期最重要的政治伙伴,千古留名的一位丞相,李斯的文词才华都是卓然不凡,《谏逐客书》作为千古名篇,也是情理兼具。
李盛拱了拱嬴政,自己把头放到嬴政的肩膀位置,和铲屎官头并头一起看。
嬴政暗地里深吸一口气:虎虎已经很重了啊!就算他已经二十岁正是年轻力壮的年纪,肩膀上扛着一个大虎头还是很有压力的!
但是,每天都练习骑马射箭的嬴政还是抗住了,还歪过头给旁边的虎虎让了让地方让他视野更宽一点。
李盛认真看起来,李斯的文章思路非常清晰,他看过一遍,主要是三个大观点。
首先,数百年来,来自六国的客卿对秦有大功,而且都是忠心为秦,并非首鼠两端之人,百里奚之于秦穆公,商鞅之于孝公,张仪之于惠文王,范雎之于昭襄王,这些客卿一心辅佐主君,变法图强,献计扩土,使大秦日益强盛,成就今日霸业,故而“由此观之,客何负于秦哉?”
其次,陛下您怎能“重物轻人”呢?
陛下您的宫中有郑魏送来的美女,殿中有江南买来的金锡器物,书房有西蜀采来的丹青,只要能娱心悦目,无论工匠何人,不管原产何地,您来者不拒,对待死物您尚且有这样的心胸,怎么对待六国人才上,您就态度不一样了呢?不问可否,不论曲直忠逆,非秦者全都驱逐,是所谓“重色乐珠玉而轻人民才者”啊!
看到这,李盛抬头瞥了一眼铲屎官:哎,你说李斯是不是在暗戳戳阴阳你哦?
但是铲屎官似乎不在意,还看得很认真。
最后一个论点也非常明确:“驱逐非秦客卿,是在弱秦而助力六国”。
如果秦国一声令下驱逐了这些六国来的客卿,那么他们一定会去投奔他国,这样一来,秦失去助力,而六国则会在这些有志之士有才之人的帮助下越发强大,大王您是立志要统一天下的明君,又怎么能做这样损己利人的事呢?
嬴政看完这篇策论,含笑对上李斯有些紧张的面孔:“先生所言甚是,那依先生之见,寡人该当如何呢?”
李斯见秦王没有生气,反而和颜悦色,心下一定,当地俯身拜礼,正色进言道:“而今朝野议论纷纷,臣心不安,民心不宁,陛下该下令纠乱反正,布闻天下,秦国决然不会驱逐六国来者,天下士人民众,不生于秦而愿忠于秦者,自当景行相从来秦效力。”
嬴政抬手让他安坐不必行礼,广袖一摆,两根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可朝中又是谁在兴风作浪,要行此等不良之事,损我大秦根基呢?若是他们一心作恶,朕也该把这些暗处的蠹虫抓出来才安心啊!”
李斯何等聪敏之人,一见嬴政的态度就立刻明白过来,秦王从未有过驱逐客卿的念头,他就是在等着这些人跳出来!
“大王明见万里,是臣妄动了。”
嬴政亲自过来扶起李斯:“先生忠诚,寡人自知,只是今日,还要委屈先生了。”
“臣,自当效力。”
于是,那些闹腾着要驱逐客卿的秦国旧贵族和得不到重用越发寥落的边缘宗室得到了一个巨大的好消息:李斯去劝谏大王不能驱逐客卿,被大王怒气冲冲地从明光殿赶出来了!
于是他们闹得更起劲儿了,原本有些观望的人见此,也都参与进来,轮着番地给嬴政上奏疏,那叫一个苦口婆心,仿佛再这样重用六国异心之人下去,他们秦国就要完蛋了一样,至于把这些人打下去,谁来担任职位呢?
嗨,当然是咱们这些宗室贵族了,咱们可是数百年血缘交融,绝对会一心为秦啊!
李盛陪着看了两分,从鼻子里呼出一声嗤笑的气音,然后就被撸了一把尾巴。
嬴政还伸手过来给虎虎摸摸头顺顺胸毛:“不气哦!”
李盛一爪子把他的手拍下去,赶紧地把事儿干了吧,这些傻蛋,既没有胆气跟着上战场打拼嬴战功,也没有才能献计献策为国出力为君分忧,整天就守着那点祖上的旧功劳,要么就自持王室血脉,一点正事儿不干就算了,偏偏人蠢心还大。
自己没能力,还看不惯人家六国来的贤才占据高位,还想把人家赶下去自己做官,还做官,做梦吧!
嬴政倒是还有耐心,又等了两日,突然在大朝会上发作起来,一连处理了七八个宗室公子和一大批旧贵族,这些人平日里就有不少罪行,这回一气追究起来,接连降爵。
昨天大王还和风细雨地跟他们说起旧日故事,今天就变了脸色!
他们可是跟着先王的有功旧臣!
于是这些人不干了,居然还觉得嬴政少年登基不敢把他们一群老臣怎么样,以宗室内的长辈好几个老君侯为首,去明光殿前找嬴政了。
哟呵,真是反了他们了!
嬴政如今是军权政权都在手,亲政两三年的一国主君,怎么会被他们欺负了?
这些人真是一群躺在祖宗功劳簿上被金玉琼浆泡烂了的腐奢旧贵,脑子都不清醒了!
都不等嬴政说话,这几天旁观得憋气的李盛当即跃起两三步跑出去,站在高高的殿台上俯视这些人。
“嗷呜——!”
随着一声虎啸,天边阴云聚起,本来就有些阴沉的天色更是黑下来,随着风声骤起,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洗洗脑子吧你们!
李盛还迈着步子走下来,到了前面站定,一声虎啸吓晕了前面为首的两个老头,为老不尊永不知足的蠢东西!
李盛的皮毛最外面是一层厚密的针毛,能短时间内防水,他在外面绕着这些人走了两三圈,看着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蔫哒哒地狼狈不已,这才跳上台阶回去了。
刚一进殿嬴政就过来亲自给他擦擦皮毛上的水迹,李盛往后退了几步,一个旋风甩头自己甩干了一半,然后伸出爪子把嬴政往外面推了推:行啦,坏事儿都由他这个白脸干了,嬴政接下来该去扮红脸,毕竟爵位也降了,钱也罚了,该恩威并施地把人劝回去了。
毕竟还有好几个老头儿呢,真在这儿病出个好歹,对嬴政的名声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