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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怀安和谢怀恩听到母亲的呼唤,小跑着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

金氏把谢复壮和谢子瑜“失踪”的事情告诉了谢怀安,接着便提到了去年元宵有孩子被人贩子拐卖的事情,最后她对谢怀安“下达命令”,让他务必想办法尽快找到俩孩子。

“娘,您别着急啊,动脑子想想,如果这事真的是人贩子干的,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吧,小如只是背对着他们,不可能一点都觉察不出来,对吧?再说了,人贩子拐孩子不可能连花灯都被拐了!所以说啊,这是俩孩子调皮,自己走的!”谢怀安道。

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此刻他觉得自己非常“机智”,大有神探的感觉。

其实,他自己心里清楚,如果俩孩子真的被人贩子拐了,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去救他俩。

——此刻他的手下个个都在过元宵节,人在哪里都不一定找的到,根本不可能把他们聚集起来去查什么人贩子。

谢怀恩点了点头,同意了弟弟的说法。

“之前我听壮哥儿咕哝,说要跟人家斗花灯的,两人定是推了花灯去炫耀了!”

经两谢兄弟这么一说,大家都安心了一些,金氏更是觉得不如就在此处等他俩。

东南方向的天空出现了一束满天星的烟花,方氏知道这是小四的暗号,表明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就依娘的意思。”

接着方氏把金氏和吴氏安排到了附近的“红记女工”门口坐了下来等候。

她转头斜乜了一眼站在孩子堆里鹤立鸡群的谢彦,嘴角微微勾了勾,“我记得这是彦哥儿第一次到十里长街点灯,我得帮他买点东西。”

金氏和吴氏听后,心中甚觉舒畅。

方氏朝谢彦走去,一边走一边看着空中残落的烟花,李妈的音容笑貌似乎随着烟花的泯灭而逐渐消失了。

“奶娘,这次我一定能为你报仇!”她眼神冰冷,在心里默默祈祷。

她走上前去牢牢扣住了谢彦的手腕,强拉着谢彦来到一个卖玩具的摊位上。

她眉眼弯弯,语气非常温柔:“彦哥儿,过来,为娘给你买个玩具……”

在外人眼中,她是温柔的和善的。

这种温柔和善,让谢彦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七个葫芦娃里面的“蛇精”。

谢彦抬眼对她笑了笑,笑容纯净的像是雪山上的清泉。

“好啊,不过…你弄疼我的手了。”

方氏放开了他的手,尬笑了几声:“好!选吧,慢慢选……无论多贵,娘都会帮你买……”

她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猜灯谜的地方人太多,那些人即便看到谢彦也不太好行动,所以她把谢彦带到了卖玩具的摊子上。

这个卖玩具的摊子在一个小斜坡上,人相对较少。

谢怀安和谢怀恩走了过来,见到他俩“相处”的很好,亦是怡然自得。窈姐儿和桂香也走了过来……

谢彦觉得既然人家“真心诚意”想要帮自己买东西,也不好拂了人家的面子。

“多贵都可以?”谢彦抬头看着方氏,再次确认。

方氏点了点头。

“不反悔?”

方氏点了点头,“不反悔。”

紧接着,谢彦绕过卖玩具的摊子,走到后面一个卖刀具的铺子里。

一众人跟了上来,谢怀安有些不悦:“你买刀干啥?”

“我喜欢。”谢彦一眼看中了挂在最显眼地方的一把刀。“就拿这个了。”

掌柜的跑上来帮谢彦拿下了刀,“这位小公子真有眼光,这可真是一把好刀,夏天的时候一个游侠急需用钱,把这刀压在小店,说两个月之内必来赎回,这都大半年了还没来,我琢磨着不会来了,便想出了这刀。”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十二两银子成交。

谢怀安点了点方氏的额头,“你这样宠他,定会把他宠坏了!”

“不会,彦哥儿是个懂分寸的孩子。”方氏强调了“分寸”两个字。

她的眼睛瞟着外面的路,没有一点动静,心中不免有些焦躁,怎么还没来?

“我喜欢那个……自动汽车,小熊也不错……,还有蝈蝈……”

谢彦没让方氏“闲着”,而是一个劲地开买东西,买完东西自己不拿,都塞到了谢怀安和谢怀恩的手里。

谢怀安实在受不了了,板着脸:“不准买了!”

谢彦没有理会他,而是走到一个卖布料的摊位上,帮窈姐儿选了天青色和鹅黄色的布料做春衣,还特意帮桂香选了一件大红的布料:“这个你用的着,做新娘的嫁衣正合适。”

桂香和窈姐儿推辞,说不想要,谢彦看向了方氏,“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方氏心中恨的牙痒痒的,但脸上还得笑着:“彦哥儿可真是会做人呢。”

说完,她把钱给付了,短短的时间已经花了她二十几两银子,她心中隐隐作痛,但想着这是送给谢彦最后的礼物的时候,她还是想开了。

只是那些人怎么还没来?

谢怀安本想训斥谢彦胡乱花钱,见他为窈姐儿和桂香买布料,还真不好多说什么了。

方氏的“大度”让不远处的金氏和吴氏看在眼里,都默默点头。

几经挣扎后,谢怀安没忍得住,还是训斥了起来:“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短短时间买的东西,够人家小门小户的吃几年的了……”

谢怀安还想训斥,被谢复壮的惨叫声打断了。

众人循声看去,见谢复壮拉着谢子瑜逃命似的奔了过来……

“怎么啦?怎么啦?”谢家人纷纷迎上前去。

壮哥儿和瑜哥儿见大人们还在,止住了脚步。

只见他俩的头发散乱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一看就知道被人打了!

“你俩的麒麟灯呢?”谢复窈忍不住问。

谢复壮低着头,“……被人毁了!”

“你俩竟然被人打了!?没用的东西,怎么不打回去啊!”谢怀安大声道。

接着,众人七嘴八舌问了他俩被打的经过。

原来他俩借着要“小解”,让小如背过身体之后,便推着麒麟灯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去了程家布庄。

没想到,他俩打老远便看到程文俊坐在布庄门口,身后站着几个启蒙班的“校友”,他们的周围全是花灯……

程文俊被照的像是会发光的“菩萨”,身后的几个像是“罗汉”。

看这架势,是专门等着他俩来呢!

他俩把麒麟灯推过去之后,跟程文俊周围的灯一一“较量”了一下。

谢家两学霸口才也是一流的,程文俊和那群启蒙班的小朋友哪里是对手?

他俩把自家的灯吹上了天,把人家的灯贬的一文不值。

程文俊一伙人在词穷之下,便用了拳头。

谢家两小子寡不敌众,被打的抱头鼠窜,麒麟灯也被人家拆散了……

众人听后,一阵唏嘘,接着便责怪这两小子“不自量力,自找苦吃”。

金氏和谢怀安听的火冒三丈,当即就想去人家那里讨要说法。

方氏听后,万分着急,跟人家约好了就在这段街道动手,是万万不能改道的。

“你们去了也是不在理的,人家没让他俩去,是他俩自己撞上去的,本身动机就不纯,打了也是活该!”方氏为了不改道,把瑜哥儿和壮哥儿说了一通。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今日是灯节,这灯点到哪里都得是客客气气的,到了他家,就应该打人吗?你看他俩鼻青眼肿的,万一伤到了要害,怎么办?必须让他们家赔……”金氏见两孙子被人打成这样,心疼的激动不已。

“不跟他们家说道说道,还当我这个典史是好欺负的呢!”谢怀安也很激动。

吴氏、桂香和窈姐儿没有参加到他们的谈话中,而是帮壮哥儿和瑜哥儿好好检查了一番,确认是皮外伤之后,让金氏和谢怀安不要激动。

方氏的心早就飞走了,左顾右盼地等待小四和“那些人”,只是还是没出现。

“回吧,回吧!”

除了金氏,没有人赞同这许多人浩浩荡荡地去找人家算账,谢怀安有些闷闷不乐。

“哥嫂头次来玩,还没尽兴呢,怎么就回了?还是再玩一会儿罢。”方氏道。

她说的轻松,其实内心很是着急,自从东南角的烟花起,到现在已经很长时间了,传说中的那些人怎么还没到?连小四也不露个面!

金氏:“还玩什么!你们都不打算找他们家算账,明天我去!”

方氏见所有人都要走,实在找不出理由继续“逛街”,便借着要给瑜哥儿和壮哥儿买玩具拖延时间。

谢复壮一听要为自己买玩具,眼睛冒出了星星。

谢彦从谢怀恩手中拿过了那把刀递给了他:“你不是心心念念地想要这把刀吗?给你买的。”

来书店买书的时候,谢复壮便看中了这把刀,苦于没钱,只好作罢,没想到这么快彦哥儿就帮自己买了。

“你用自己的压祟钱帮我买的?”谢复壮知道这把刀的价值,以为谢彦用了自己的压祟钱。

“是她给你买的。”谢彦指了指方氏。

方氏尬笑着点头。

接着谢彦转身把谢怀安手上的好些玩具塞到了谢子瑜手上:“这个给你买的。”

“我也有?”谢子瑜的眼睛亮了亮,默默地接过了玩具。

谢彦最终把买的东西都送了出去,只给自己留了一个“自动汽车”。

方氏的脸抽了抽,孩子的玩具都有了,她再也找不出理由呆在街上了……

只是那些人为什么还没来?

第28章

方氏闷闷不乐地回到家, 一晚上魂不守舍地等着小四的消息,她想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情让计划流产了。

可是到了第二天早上,依旧没有小四的消息。

她隐隐感到了不对劲, 心中发慌,便以“小四失踪”为理由, 求谢怀安发动衙门的人去寻找小四。

谢怀安痛恨小四有赌博的恶习, 不想去找。

“定然是输的裤衩都没了, 不好意思回来了吧……”

方氏见谢怀安不肯去找,又不好过于勉强他,只好五内俱焚地干着急。

前些日子, 她从陈娘子那里得知“京城的表哥派了武功高手来云林县督促铁矿的开发”, 为了防止秦路把谢府的事情传给南宫瑾, 她便想利用高手掐断秦路和南宫瑾的联系。

当然,她不会实话实说,而是跟陈娘子说, “秦路是南宫瑾的人, 万一知道铁矿的事情,把这事传到了京里就不好了……”

陈娘子听后非常高兴, 觉得方氏考虑周到, 便让高手截断了秦路和南宫瑾的联系。

但方氏没想到的是,高手把拦截的信息给了尚县令和陈娘子。

“继母想要谋害嫡子”的把柄被人拿捏住之后, 方氏无奈之下攀上了陈娘子这个妹妹, 一厢情愿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其实只是相互利用的塑料姐妹。

陈娘子让方氏说服谢怀安不要管铁矿的事情,方氏则让陈娘子帮她铲除谢彦。

介于这种利用关系, 他们一起谋划了一个“万无一失”的方案, 先让一群小混混冲散谢家人,接着让高手趁乱掳走谢彦, 造成“谢彦被拐卖”的假象……

这个计划的确是十分完美,但他们没算到秦路只是装病。

谢彦身处弱势,只能示人以弱。

他所依仗的只有秦路,秦路早就通过内力把毒素逼了出来,但谢彦还是让他继续装病。

从大年三十那天中毒后,秦路的“病”便越来越重……

谢彦的依靠消失了,敌人才会肆无忌惮地露出狐狸尾巴。

南宫瑾若是久久收不到秦路的信,定然会知道发生了变故,会采取一些措施。

谢彦据此推测,方氏定然会在近期内动手,但不知道具体时间和具体的安排。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于是谢彦让桂香和秦路暗中多留意方氏的动向。

方氏见秦路构不成威胁,懈怠了,在一个夜晚独自带着小四出了门……

秦路尾随其后,来到了县令府,知晓了他们全部的行动方案。

秦路回来后,把他们的“两个行动方案”告诉谢彦后,谢彦笑着选择了“第二个方案”——让他们在十里长街上动手。

现今避无可避,只能正面应对。

如果选择在谢府“决战”,敌人在暗,他们在明处,有利于敌人的进攻。

选择十里长街就不一样了,只要让秦路暗地里跟着小四,那便是敌人在明我在暗,对方的人多,不借势的话很难取得胜利。

如今势均力敌,谁胜谁负难以预料。

但既然是博弈,就会有风险。

商场如战场,前世的谢彦在各种博弈中成长,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有经历过任何的博弈,今日的博弈让他兴奋。

所有的都考虑好了,一切就让老天爷来决定吧。

所以他非常享受今日的“逛街”,看到方氏魂不守舍的样子,他很是开心。

秦路神不知鬼不觉地跟在小四后面,来到东南角的树林。

小四先见了十几个被高手训练过的小混混,让他们见到谢彦后便冲过去,故意把谢彦跟谢家人隔开……

小混混走后,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高手”出现了……

秦路利用自己在暗中的优势,用啐了毒的暗器偷袭,伤了高手。

在接下来的打斗中,秦路又刺伤了他的左胸。

最终高手落荒而逃……

他顾不得去追高手,追上了十几个小混混,给了他们每人腿上甩了一个钉子。

谢彦听到此处的时候,忍不住问:“小四呢?”

秦路的嘴角扯了扯:“被我挑断脚筋扔到山崖下去了。”

谢彦:“……一刀杀了他就是了,这么扔下去,说不定还死不成呢。”

秦路红着脸:“说老实话,我没杀过人…以前看到过刑部的人挑脚筋,便依葫芦画瓢了…我怕他跑回谢府…便把他扔下了山崖……”

谢彦笑了笑,这没杀过人比杀人还凶残!

杀人不过头点地,小四被这么折磨,还真是生不如死。

再说了,这个世界的山林里有很多狼,这样被扔下了山崖也是凶多吉少。

这次对方精心的谋划失败后,实力受到了重创,暂时不会暴力袭击,而且无论方氏还是尚县令都得看在谢怀安的面子上,不可能明着跟谢彦对着来。

如今形势对方氏不利,方氏会悬崖勒马收手吗?

若是她此刻收手,倒是能博得一片掌声。

只是依方氏的性子,谢彦觉得,收手的可能性是不大的。

方氏失去了左膀右臂,他倒是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了,他担心的是接下来的县试。

如今尚县令跟方氏是一伙的,一个县的县试是由县令主持的,那么……这个尚县令会不会故意帮方氏徇私呢?

谢彦陷入了沉思……

尚县令不是个普通的人,这次他能以举人的身份坐上县令的位置,靠山便是顺康王。

这么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帮方氏“谋杀别人”。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多年商战的经验告诉他,方氏定然跟尚县令做了“等价交易”。

他想到了秦路曾经告诉过他,秦路尾随方氏去了尚县令府上的时候,听到什么关于“铁矿”的事情……

直觉告诉谢彦,这起交易定然跟铁矿有关。

他用手指关节轻轻地敲着桌面,只有让双方的筹码不等价,才能彻底解除他们之间的交易。

县试的时候,尚县令才会不被方氏所扰,平等地对待他的试卷。

他突然翻过手来,用手掌扣住桌面。

秦路曾经说过,必要的时候可以让方氏消失……

这可是避免她作妖一劳永逸的方法。

但必须要谋划好,最起码得给外界一个合理的交代。

***

县学学堂的天字班就像是前世冲刺阶段的高三班,好多学子是日以继夜地学习。

个别学子甚至过上了“头悬梁,锥刺股”的生活,几乎彻夜不睡觉。

柴成便是其中一位,去年过了县试,没过府试,虽说要到四月份才参加府试,但他还是紧张地备考了起来。

因为缺少睡眠和营养不良,他的脸色蜡黄蜡黄的,人也瘦了好多,乍一看,竟然像是一个老者。

谢彦心疼这个小伙子,偷偷地塞了银子给县学食堂的管事,让他每天中午为柴成加一道荤菜。

他还针对柴成平时向学正和学子们提出的问题,特地写了一本小册子,图文并茂地讲解了那些知识点。

可以说,这本小册子相当于柴成的一本“错题集”。

他趁下课之后柴成出去的时候,把这本错题集放到了柴成的桌上。

柴成回来后,看到小册子上端正的楷体书,挠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这是谁的字。

谢彦坐的离他老远,他平时看不到谢彦的字,而且学堂中好多人都写这种端正的楷体,要细细辨认出是谁写的,还真是不简单。

最主要的是,他觉得谢彦“讨厌自己”,所以压根没往谢彦身上去想。

此刻谢彦正坐在卢蕴的身边看卢蕴做数学题……

他看到卢蕴能做如此繁复的数学题,一度怀疑他也是穿越的人。

他曾经跟卢蕴简单说了蒸汽机的动力原理、电灯中能发亮的钨丝,能在地面跑的汽车以及能在空中飞的飞机……

没想到卢蕴看他就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他完全没听懂谢彦在说什么。

谢彦看他的神情便知道他是土著人,不是穿越的。

他叹了口气,在这以八股为标准的时代,做数学题就显得“不务正业”。

古代好多理工天才都被科举制度埋没了……

“你叹气,是不是觉得我不务正业?”卢蕴头也没抬,用小竹签蘸了墨在纸上画着数字。

谢彦摇了摇头:“没有……”

卢蕴叹了口气:“其实我倒是觉得,我就是不务正业。”

说话间,他做好了一道题,把纸揉成了一团扔到了抽屉里。

“我要看书,不要打扰我。”他从桌上拿了一本《孟子》看了起来。

谢彦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了,便起身来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拿了《易经》看了起来。

直觉告诉他,有人在背后看他,他便回了头,看到余延正静静地“仇视”着自己。

他已经见怪不怪了,因为这是好多人对他这个学霸的态度,不同的是,余延有勇气和魄力放在脸上。

——同样是学习,凭什么我学的那么累,还学不过你!

不久就上课了。

是教谕讲解《孟子》的课。

赵学正悄悄地走了进来,把谢彦叫到了自己的“工作间”。

“你已经把四书理解的非常透彻了,再听那讲解就是在浪费时间……你现在的缺陷在于五言六韵……你以大江为题,作一首五言六韵吧。”赵学正道。

谢彦一下子便想到了《春江花月夜》,

《春江花月夜》是七言,他稍作改动后,变成了五言六韵。

他把诗写在了一张纸上,赵学正看后啧啧称赞,“好诗!果真是好诗啊……”

谢彦腹诽,这缺胳膊少腿的还好诗?若是他看到原诗,不被惊艳到才怪呢。

这天谢彦下学回家,惊讶地发现小四回来了,坐在前院的门口劈着柴火!

坐的位置挡住了门,似乎特地在等谢彦下学。

只见他坐在一张高凳子上,耷拉着双腿,一双“龙虾眼”瞪着谢彦,像是要把谢彦吞了。

他趁谢彦走到门口的时候,特地拿了身边的一个柴火竖在地上,用斧子狠狠地砍了过去……

劈碎的柴火四溅!

谢彦人小腿短,往回跑了几步还是被一片柴火星子“溅”到了,虽然不疼,却让小四的“威风”占据了上风。

只见小四邪魅一笑,双眼瞪着他,用僵尸一般的语气对他道:“彦哥儿回来啦。”

谢彦回瞪了他一眼,丝毫没有杀伤力……

秦路走了过来,一双铜铃大眼瞪视着小四,轻松地便把小四比了下去。

“我已经跟典史说过了,是你挑了我的脚筋!你就等着坐牢吧!”小四得意地笑着,露出了一口獠牙。

秦路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拔了拔腰间的刀。

小四终究是被他挑过脚筋的人,对秦路还是有心理阴影的,吓的让到了门边。

第29章

“谁让你在大门口砍柴?!吵到瑜哥儿读书了!去去去, 去偏院!”谢怀安走出屋子,对小四训斥道。

接着小四指控秦路挑断了他的脚筋,秦路弯腰咳嗽了几声之后, 谢怀安上前踢了小四一脚:“胡说八道什么!他病的走路都艰难……”怎么会有力气挑你的脚筋?

小四还想分辨,谢怀安上前又踢了一脚, 斥责他赌博成性、不务正业, 连骂带打地把他轰到了偏院里。

谢怀安回过头来对秦路露出了和善的笑容:“这奴才就是欠揍, 您别介意。”

“病去如抽丝”,秦路还在装病,气色都是被精心化妆遮掩过的, 他弯腰对谢怀安抱了抱拳, 在谢彦的“搀扶”之下进了后院。

谢怀安看着秦路病恹恹的背影摇了摇头……

一开始方氏让他寻找小四, 他以为小四赌钱赌输了,找到之后还要帮他垫付赌资,便不想去找。

小四失踪几天后, 他作为典史, 要给失踪的人口一个交代,便以“小四赌博赌输了, 被人家追债, 躲到外地不敢回来了……”

他没有想到小四会回来,竟然还被人挑断了脚筋。

他扪心自问, 内心深处一点都不同情小四, 反而隐隐地有种幸灾乐祸。

小四告诉他,挑脚筋的人是秦路的时候, 他第一反应不是这件事的真假, 而是“挑的好”。

原来小四被挑了脚筋扔下山崖后,挂在了一个树枝上昏了过去, 被一个樵夫发现后把他救回了家,养了几天后,他顾不得脚上的伤,雇了个板车,让人把他拖到了谢府。

谢怀安见他回来,心中不爽,便让他做了个“轻省”的事情,坐着砍柴烧火。

谢府的丫鬟小厮被金氏裁去了大半,桂香负责厨房,亲自砍柴,也是够累的……

小四欣然接受了这个任务,毒死秦路和谢彦便更方便了。

秦路差点杀死他,又让他受了这份罪,他与秦路不共戴天,决定不择手段地毒杀秦路。

***

小四带着满满的仇恨回来了。

他为人阴险,内宅阴私手段如鱼得水。

跟这样的一个人同在一个屋檐下,晚上睡觉是会做噩梦的。

所以吃过晚饭后,谢彦便跟秦路在书房分析了一下两人目前面临的困境。

虽说他们已经派人去跟南宫瑾求救,但京城离这里路途过于遥远,马不停蹄地来去都得一个月的时间。

而且世事难料,还不知道这信能不能送到南宫瑾手里……

远水解不了近渴,他们只能自己救自己。

“今晚我就去杀了他们!”秦路用手比划了一个砍头的姿势,他一个直男,卷入内宅相斗之中,很是累人,不如一刀来的爽快。

况且南宫瑾也说过,如果方氏对谢彦不利,可以杀之。

谢彦断然否定了他的想法:“不可!”

大周是个有律法的国度,他这么做,会让自己吃牢饭的,即便是有南宫瑾撑腰,也不可能一手遮天。

谢彦笑了笑:“你没杀过人,我就不为难你了。再说了,杀了她,我得为她守孝三年,三年之内不得参加科举考试,值得吗?”

秦路皱了眉:“那怎么办?”

商战讲究“先机”,这宅斗也是异曲同工。

谢彦在秦路耳边吩咐了一阵,秦路的眉头成了川字:“真准备这么干?”

“这不比杀人要好吗?”谢彦道。

秦路的表情告诉谢彦,这比杀人还要难办。

谢彦知道他在挑战自己的底线,没有责怪他,而是鼓励道:“去吧,把这事办办好,否则…我俩就活不了了。”

秦路默默地退了出去。

谢彦坐到书桌前,漫不经心地翻看着赵学正送给他的《五言六韵诗文大全》。

这些诗文太模式化,哪里及的上前世的唐诗宋词啊。

他丢开了这本书,在纸上认真写起了李白的诗句……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写完之后,他把笔扔到了一边,支颐斜视着布罩内的烛光。

他真的思念故乡了,思念前世的生活,想念过世的双亲。

他真的希望自己的双亲能跟他一样,只是脱离躯壳,灵魂仍然活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

他想到了物理学上的“物质不灭,能量守恒”的理论。

灵魂应该也算是一种物质和能量吧,在一个地方消失了,定然会出现在另外一个地方吧……

秦路回来了,他告诉谢彦一切顺利。

但脸上却很不开心。

“你觉得我卑鄙?”谢彦弯着头问。

秦路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谢彦乜了他一眼,觉得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不能改变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形象。

既然不能改变,那就不说。

秦路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服从,若不然,南宫瑾也不会派他过来保护谢彦。

谢彦让他坐下,自己则站了起来,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喝吧。”

压压惊!

只是他刚喝了一口水到嘴里,便被谢怀安的一声“怒吼”,吓的把嘴里的水喷了出来。

谢彦看了看他没出息的样子,摇了摇头。

紧接着,前院的怒吼声、吵闹声越来越大,秦路受到了“良心的谴责”,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显得非常紧张。

惊天动地的吵闹声惊动了后院,金氏、吴氏以及谢怀恩一起朝前院跑去。

“干的不错!” 谢彦回头对秦路竖起了大拇指。

秦路:“……”他从未干过此等阴私事,这是第一次!

原来谢彦让他扮成一个女鬼去吓唬睡在偏院的小四,小四被吓后,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去世不久的“李妈”。

偏院和前院只隔了一道墙,两院之间以一道门相通。

小四即刻起身,来到前院想把这件事情告诉方氏,碍于谢怀安跟方氏在一处,便单独叫了方氏出来,简单地跟方氏说了自己方才的遭遇。

古人相信鬼神之说,方氏本就想念李妈,听小四说这女鬼像是李妈,便跟着小四去他房间查看,以求跟李妈相遇。

接着秦路打昏了他俩,脱了他俩的衣衫,把他们放到了床上……

谢怀安见方氏跟小四神神秘秘的样子,心里很不舒坦,又见方氏跟了小四去偏院这么久,还不回来,心里更不是滋味。

小四好赌,方氏没少在暗地里接济他。

谢怀安知道这事,让方氏少纵着他,小四这么神神秘秘的,定然又是为赌博的事情。

他轻手轻脚地来到偏院,想要知道他们究竟在说什么,找了一圈没找到他俩,最终他把视线落在了小四的房门上……

他没有贸然进门,而是用吐沫湿了窗纸,朝里看去。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坏事了!

他看到了方氏和小四纠缠在同一床被窝里……

气血上冲,他大吼一声,抄起了门边的扁担冲了进去,掀开被子后,发现两人穿着小衣搂在一起。

方氏和小四只是被打昏了过去,听到谢怀安的怒吼便转醒了。

小四还没弄懂什么事,便被谢怀安的扁担招呼上了。

谢怀安表面上温文尔雅,其实性子跟他老娘一个德行,是个火爆性子。

小四被挑断了脚筋,本就不好走路,被谢怀安这么一打,连滚带爬杀猪般的嚎叫起来。

谢怀安打了小四之后,拎着方氏的头发让她“说清楚”。

方氏疼的龇牙咧嘴,也被吓懵了,不停地澄清自己和小四是清白的。

只是眼见为实,谢怀安压根就不相信她的话。

方氏看清了场面上的形势,知道她跟小四被害了……

***

谢彦瞥了一眼秦路:“要不要一起去看个热闹?”

秦路以身体不适为由,躺到了书房的床上。

谢彦挑了挑眉,自己怎么能不参加这种热闹呢?说不定还能添根柴火加把油呢。

谢彦循着声音走到了谢怀安和方氏的起居室。

一进门便看到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的方氏跪在地上掩面痛哭:“谢郎,不是你看到的那样!这一切都是秦路干的,是他打晕了我们!他根本就没什么病,都是装的,小四的脚筋就是他挑的!你们一定要相信我的话。”

谢怀安气的嘴角哆嗦,反问方氏,“秦路为什么要装病?他跟小四无仇无恨,为什么要伤害他?”

两个问题问的方氏哑口无言。

金氏气急,用颤抖的手指着方氏:“你,你,你!做出如此伤风败俗的事情还诬陷他人!”

她急火攻心,竟然断片,说不出话来,缓了口气后,捂着胸口道:“别的不说,我且问你,这黑咕隆咚的,你去小四的房间作甚?有什么事情不能等到明天白天说的!女主人夜间去小厮房间,连个丫鬟都不带?”

方氏辩白道:“小四跟我说,他看到了李妈的魂魄,我才去的,至于没带丫鬟……”

她的眼珠转了转,想起了之前小如被桂香叫走了。

此刻,她已经知道这是谢彦布置的连环计,但知道又怎么样呢?自己的清白毁了……

“你倒是说话啊!”金氏着急,随手拿了个东西扔到了方氏的脸上,方氏疼的大叫了一声。

“小如被桂香叫走了,正好身边没有丫鬟……”

金氏气的直哆嗦,一连说了几声“你就是故意的”。

过于气愤,谢怀安的身边在不停地抖动着。

“你是很乐意被骗罢!我瞧着你俩平时就不对劲,我问你,你贴了多少体己钱给他去赌!”

方氏委屈道:“我为了让他多做事,多给了一点钱,也不多,就五两银子。”

“不多?他是我买的奴仆,做点事是理所应当的,凭什么要多给钱?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在赌友面前神气活现的,还不是仗着有你这个金主!”

谢怀安的声调越来越高,显得出奇的愤怒了。

金氏听到她“乱花钱”,上前推了她一把:“吃里扒外的东西,你还养起汉子来了!”

人在极端的情况下,特别容易胡思乱想。

此刻谢怀安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乍现,双眼红的像是兔子眼:“你不会想着搬空我们谢家,跟他双宿双飞吧!”

方氏哭诉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谢怀安追问:“那是咋样的?”

方氏一时语塞,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吴氏心好,连忙让谢怀安不要逼方氏,等双方静下来之后再把事情说清楚。

接着,吴氏半跪着为方氏整理了散乱的衣服。

谢怀安的脸由红转青:“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她跟他衣衫不整地抱在了一起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日子我是没法过了!休,休掉……”

说到后面他有些语无伦次,用手摸着桌上的笔墨纸砚,摸摸停停……

显然还是下不了写休书的决心。

站在门口的谢彦心里暗笑一声,看来还是得自己出面,帮他下定决心!

他走到谢怀安身边,帮他铺好纸,用毛笔蘸了墨汁递到他手里……

谢怀安握着笔的手青筋暴起,抖的厉害,足以说明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谢彦眨了眨眼睛:“写字就应该心平气和,慢慢写。”

方氏见谢彦这个始作俑者又来捣乱,还为谢怀安铺纸递笔……

李妈之死,自己被陷害,小四被挑了脚筋……

种种委屈涌上心头。

怒气上涌后,她再也维持不住“好继母”的人设了。

她斜眼看到斜身后的茶几上放着一把剪刀,怒从心中起,恶从胆边生。

她一把拿了剪刀,朝谢彦冲过去……

“小兔崽子,拿命来!”

谢彦的小身板快速地朝桌子底下一缩,然后从另外一边爬了出来。

吴氏立即把他抱到怀里,用身子护着他。

方氏一击不中,被一旁的谢怀安反制住了,重重地推倒在地上。

凶器“剪刀”入桌三分,尤在微微颤动,让周围的人看了心有余悸。

“怕怕!”指着刀柄轻声道。

此刻他的心还在砰砰跳,若不是自己闪的快,定然会被扎到。

金氏不由分说,上前便给了方氏几个巴掌,接着踢了几脚。

她一边打,嘴里一边叫着“毒妇!”

金氏本是农家人,手里脚上都有股子劲道,方氏的脸颊被打的肿了老高,头发散乱着,更加狼狈了。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坏女人,竟然想害我的孙儿!我竟然那么蠢笨,又被你骗了!现在你休想再骗任何人了!”

“还以为你会变好,没想到狗改不了吃屎,行事风格还是屠夫家的本色!”

“本想着家丑不可外扬,还想给你留条路……没想到你死性不改!”

“休!这样的女人必须休了!”

金氏激动地一句又一句,说了一连串。

此刻,吴氏也不心疼方氏了,斥责了方氏几句。

谢怀安则不多说,坐了下来开始写休书。

原本谢怀恩见方氏衣衫不整,为了避嫌,一直站在门外,如今见方氏行凶,便跑了进来,让吴氏带谢彦离开,以免再次受到伤害。

没曾想,谢子瑜跑了进来,跪到了谢怀安身边,求谢怀安饶恕方氏……

谢怀安一度动摇,但看到横|插在桌上的剪刀,毅然地提起了笔。

此刻,他心志坚定,手也不再抖了。

谢彦被抱回了后院,吴氏怕他害怕,一直陪着他,直到他睡着……

他梦中没有害怕,而是甜蜜。

今天他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他之所以为谢怀安铺纸递笔,就是想激怒方氏,让她失去理智,做出过激行为,拆掉她伪装的“好继母人设”。

只有拆掉她的伪装,让她露出獠牙,谢怀安才会下定决心

——休妻。

第30章

方氏没了父母, 只有一个姐姐。

谢怀安当晚便让人叫来了方氏的姐姐和姐夫,把休书给了他们,让他们带方氏“回家”。

方氏走之前, 说要带上自己的嫁妆回家,她从库房中罗列了三大箱东西准备带走, 被桂香拦住了。

“这些都是小姐的嫁妆, 你不能带走!”桂香道。

方氏不服气硬要带, 桂香指着红木箱子的锁旁边暗藏的“南宫”图案,对金氏道:“这可是彦哥儿母亲的东西,老夫人您可不能让她带走了!”

金氏不识字, 哪认得南宫家的图案, 便让人叫来了谢怀安。

谢怀安悲愤之下, 已经把自己灌的酒气熏天,但还是认得这是当年南宫蔷的“八台红木箱子”之三。

“是蔷儿的东西!”

说完,他抱着红木箱子大哭了起来, 一边哭一边用手抽着自己的嘴巴, 骂自己“混蛋”,“不识好人心”……

言语中, 他深悔当年辜负了南宫蔷。

方氏听了后, 脸色惨白惨白的,这许多年, 她可是一心一意地爱着他, 遥想当年,她年少, 他风流, 一曲琵琶曲让他们相互倾心,立下了生死不渝的誓言, 没想到只是同林鸟,一遭有变,便失去了信任,忙着各自分飞了。

方氏上前用力摇着他,想要把他摇醒,“‘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俩永不相负’,这是你跟我说的,你还跟我说,你根本不爱南宫蔷……我们以往的种种,难道都是假的?”

方氏越说越伤心,眼泪鼻涕横飞,加上之前被金氏扇了几个耳光后,脸颊肿的厉害,看上去很不雅观。

谢怀安酒气上涌,醉眼朦胧,一把推开方氏:“你这个‘青头鬼’,不准碰我…娘子的东西……”

方氏委屈极了,自己说了这许多,他一句都没听进去,竟然还骂自己“青头鬼”!

太灰心,太失望了!

“箱子是她的,但里面的东西却是我的。”方氏站了起来,对金氏如此道。

丢失了爱情,她要为自己多争取些东西。

金氏从谢怀安的话中听出这是南宫蔷的东西,又怎么可能让别人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拿走属于谢彦的东西。

跟金氏硬着来,几个方氏都不会是金氏的对手。

结果,方氏只拿了一个小匣子跟着姐姐和姐夫离开了谢府。

只是金氏和桂香没想到的是,那个小匣子的暗格里,放着南宫蔷其余的“五大箱东西”

——方氏把南宫蔷的五大箱东西换成钱后买房买地了,暗格里便是房契和地契。

原本谢子瑜哭着为方氏求情,金氏嫌谢子瑜“妨碍谢怀安写休书”,让谢怀恩强行抱了谢子瑜回屋休息。

谢子瑜在屋内见到方氏走出门,不顾一切地冲了出来,抱着方氏的腰,让她不要走……

“母子情深”的场面,让站在一旁的方如花眼睛潮湿了。

母子依依惜别后,谢子瑜跑进了屋子,不管不顾地大声斥责了金氏和谢怀安。

他原本有个幸福的家,一夕之间变天了,母亲犯了七出之条被休,他真的难以接受。

他斥责金氏“忘恩负义”,忘记了他母亲衣不解带伺候她的时刻……

他痛诉谢怀安“负心薄信”,忘记了跟他母亲的誓言……

金氏见他说话难听,让小如去阻止他,没想到,小如刚到他面前,他便昏了过去。

请了郎中来看过,没有大碍,只是悲愤过度,让好好养着,不要再受刺激。

是夜,谢怀安搂着他睡了一个晚上。

夜间,他一惊一惊的,总是在做着噩梦。

第二天,天还没亮,谢怀安便起床了。

他来到了柴房中见到了被绑在柱子上的小四,小四见他凶狠的模样,知道他恨自己,连忙问,他把方氏怎么样了?

谢怀安见他自己如此狼狈,还“不忘方氏”,心中更是气愤,用一把烟锅灰塞进了他的嘴巴,见他还是说话,又用稻草塞满他的嘴,让他不能出声。

他把他五花大绑了,从柴房中拉了出来,扔进了马车中,自己亲自驾着马车朝城门外跑去……

之后,小四便没有再出现过。

也没有人再提过他。

谢怀安回到家后,便一蹶不振,罢衙了好几天,不言不语地卧在床上。

桂香亲自照料了他好几天,他的魂才慢慢附体,得知谢子瑜跟自己一样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后,来到谢子瑜的房间,放声大哭起来。

谢子瑜从来没有见到自己的父亲还有这么软弱的一面,吓的立即坐了起来,开始吃饭了……

***

谢彦则给了秦路一根绳子,让他去吊死方氏,造成方氏自杀的假象。

秦路以自己“未曾杀过人”为由,拒绝了谢彦。

在他看来,方氏已经被他害的非常惨了,如今被休,离开了谢府,以后也不会作妖了,没有必要杀害她。

谢彦在心中叹了口气,眼前的人体格强壮,却是没长脑子的。

意识决定行动,必须改变他的想法才能让他更好地完成任务。

于是谢彦跟他讲了两个寓言故事,一个是农夫与蛇,另外一个是东郭先生和狼。

谢彦讲完后,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而是盯着秦路的眼睛,让他说说自己的想法。

秦路想了一会儿,结结巴巴地道:“先说那个农夫吧,他不知道蛇会咬人,所以犯了蠢……最后断送了自己的性命。那个东郭先生明明知道狼是恶的,却救了它,也是个蠢人……”

谢彦笑了笑:“那你是农夫还是东郭先生?”

秦路红了脸,眼前的小孩拐弯抹角地骂自己是东郭先生……

谢彦的笑容异常纯净:“无论是蛇还是狼,本性都是坏的,同情坏人,对坏人手下留情,不就是蠢人吗?方氏几次三番地谋害你我,手段毒辣,可没有留分毫情面,这样的人跟蛇和狼有何区别?对这样的坏人,何须手下留情!再说了,这次我们对她进行了‘毁灭性’的打击,若是她不死,以她的性格,以后必然会百倍‘报答’我们,跟那吃人的狼有何差别?到时候我们可不一定有东郭先生那么好的运气了……”

秦路低头想了想,的确是这个道理。

“是我妇人之仁了!”他拿了绳子便往外走。

此刻,他已经彻底想清楚了这个道理,心里坦荡,做起事情来就会很利落。

谢彦觉得此刻让方氏“去死”是最好的选择。

犯了七出之条、不体面地被休,面子里子都没了,一时想不开结束自己的生命也在情理之中。

她会被大街小巷的人戳着脊梁骨说“死的好!死的活该!死的大快人心!”

在这个世界,没有人会同情这样的女人。

只是秦路找遍了整个云林县都没找到方氏,方氏就像是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谢彦笑了笑,他知道方氏是藏起来了。

之前方氏被自己打了个措手不及,做出了蠢事。

等她回过神来,定然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了解自己的处境后,离开云林县是最好的选择。

一是能避开秦路的暴力暗杀,二是能避开众人的流言蜚语。

谢彦叹了口气,还是慢了一步!

他应该在她被休的那个晚上便杀了她的。

只是当时吴氏陪着他,他没有机会跟秦路单独会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吴氏救了她一命。

秦路想不明白方氏为何要走。

谢彦戏谑道:“她不走,等着你去杀她吗?”

秦路哑然,他觉得谢彦高明,没想到方氏更高明,竟然能想到自己会去追杀她……

他汗颜,自己七尺之躯,见识和胆魄竟不如一个小孩和一个妇人。

休了方氏后,金氏好长一段时间都不开心。

她的不开心不是因为对方氏有多少感情,在她看来,“儿媳如儿子身上的衣裳”,没有了,再添一件就是了。

她的不开心大都来源于此后整个云林县的人会看谢家的笑话,所以总是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自从生病后,金氏的精神气便少了一截,如今又要接替方氏管家,更显得力不从心。

谢怀安看到老娘这样,便叫桂香去伺候金氏,顺便帮衬着管理家事。

桂香在南宫家的时候便是南宫蔷的贴身丫鬟,亲眼看着南宫蔷是怎么学习中馈之术的,跟着耳濡目染,也会了一些,及至嫁到谢家后,更是直接参与到南宫蔷打理家事中。

所以桂香协助金氏管家之后,明面上是金氏在管这个家,实际上这个家是桂香在把持着。

桂香有经验,很快把府中打理的井井有条。

这天,桂香让人把南宫蔷的三个红木箱子搬到了金氏的房中,打开了第一个箱子,让金氏过目。

箱子打开后,金氏看到满箱子金灿灿的东西,眼睛都直了。

“当年小姐嫁过来的时候,就是用了这里面的金丝冠和头面……”桂香一边说一边蹲了下来拨弄着箱子里的东西。

“我看过方氏戴过这支簪子,当时还以为是她的嫁妆呢,没想到是蔷儿的东西……”金氏道。

“这是金镶宝累丝凤簪,小姐生前很是喜欢,自己都舍不得戴的……”桂香说着眼睛红了。

南宫蔷舍不得戴的东西,被方氏戴在头上招摇,她只有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

接着,她打开了第二个箱子,是一些珠宝首饰。

金氏看的眼花缭乱,她知道南宫蔷的嫁妆多,有八大箱,但从未亲眼瞧见,如今才让她开眼。

桂香打开了第三个箱子后,金氏的眼睛亮了亮,蹲了下来翻着箱子里的衣服。

“这皮衣貂领,我都见方氏穿过,还以为是她的呢。”金氏感叹道。

桂香现出不平之色。

“她一个屠夫家的女儿,哪里有那么多钱?即便有了钱也没有这眼光能买这些东西!上元节的时候,她送给您和大嫂的皮衣都是彦哥儿他娘的东西……”

金氏听完后,怨桂香不早说。

桂香没有作声,任凭金氏埋怨了几句,金氏埋怨后,后知后觉地知道即便当是桂香说了,她也不会把方氏怎么样。

看完后,桂香合上了箱子。

金氏看着箱子愣怔了一会儿之后,猛地拍了下桌子,“短短几年功夫,方氏竟然挥霍了五箱子的金银财宝,真是败家啊!”

桂香接道:“里面的东西比五箱的金银财宝还要值钱!”

“里面的东西不是金银财宝?”

金氏歪头看向桂香,她想不明白还有什么比金银财宝更值钱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