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碧霞温泉在朝霞镇东南方向几公里的地方。
两人骑马朝碧霞温泉赶去。
阴沉的天空飘起了细小的雪花, 奕禛伸手从马屁股上绑着的“口袋”中拿过了披风披在身上,顺势把小孩裹到了自己的怀里。
“冷吗?”奕禛轻声问道。
谢彦摇了摇头:“不冷。”
谢彦抬头问:“累吗?”
奕禛:“嗯?哦,不累。”
谢彦笑了笑, 用袖子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液。
骑这么快怎么会不累?
奕禛:“……”
“你看,那山叫碧霞山, 山下不远的地方, 有两个天然泉眼, 当地老百姓便在泉眼处挖了大水池,形成了天然浴场,冬天的时候, 附近的男人都来这里洗澡……”奕禛指着前面的山道。
马儿跑近后……
正如奕禛所说的, 好多男人赤条条地在洗澡。
可真是天然大澡堂啊!
谢彦当然不会进这样的澡堂, 他只是想来看看而已。
马儿一直跑到碧霞山的山脚下停了下来,奕禛一手牵马一手挽着谢彦的手在山脚下散步。
落雪纷纷,空气中飘着野梅花的香味。
观赏完碧霞山后, 他俩重新回到了朝霞镇。
奕禛买了两块生牛肉喂了鬣狗, 又买了四壶酒。
“买这酒干嘛?”谢彦看了这酒,觉得一般。
“请我的兄弟喝。”奕禛掂了掂手中的酒。
“你的兄弟?可是那个……赵辰和史飞?”谢彦笑问, 奕禛跟他说过在京郊有这两个“死党”。
奕禛点了点头, “对。”
谢彦:“去他们家吗?”送这酒也太寒碜了。
奕禛:“不,你跟我走, 过一会儿就知道了。”
谢彦见他卖关子, 便不再多问。
奕禛带着谢彦驱马来到了镇外的一座破庙。
庙不大,但很破, 好多地方开了“天窗”, 里面供奉的菩萨也褪色了。
奕禛把四壶酒放到了供奉桌上,拿起埙放到嘴边吹了起来。
谢彦本以为他在唤狗, 没想到唤来了一个人。
这人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青色的旧的衣服,头发散乱,脸上脏兮兮的,唯一可看的就是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倒是很有灵气。
他进来后,看到谢彦愣了愣,然后跑到奕禛面前双手交叉抱胸、单膝下跪,朝奕禛行了个礼,大声道:“赵辰拜见帮主!”
谢彦:“……”帮主?
谢彦惊讶地看着奕禛,他难道就是传说的丐帮帮主?!
奕禛抬了抬手,“请起。”
赵辰站起来后,退到了一边,一双大眼睛在谢彦身上转了几圈。
奕禛尴尬地对上了谢彦的眼睛,刚想要解释,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男孩闯了进来。
跟赵辰一样,他对奕禛行了个礼:“史飞拜见帮主!”
奕禛见人齐了,便介绍了起来。
“这是我在京城的兄弟谢彦,我跟他相识时间不长,却是过命的交情……”
奕禛还没说完,赵辰和史飞便跪了下来,朝谢彦行礼,吓的谢彦连忙扶起了他俩。
“你们是奕禛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无需多礼!”
赵辰和史飞见谢彦一副知书识礼的模样,心中欢喜。
谢彦:“你是赵辰?你是史飞?”
两人点头。
赵辰:“我是左护法。”
史飞:“我是右护法。”
一旁的奕禛:“……”好像不用他介绍了。
谢彦回头看向奕禛:“你们这个帮,是咋回事啊?”
奕禛还没来得及开口,史飞道:“我们帮叫‘同心帮’。”
奕禛尴尬地干咳了几声:“最近我不在,帮里面有什么事吗?”
赵辰叹了口气:“小龙的娘本就有病,天太冷,熬不住了,几天之前死了,没钱安葬,我们大家揍了点钱给他娘买了口棺材。”
史飞:“小鸦他娘的,见要筹钱给小龙,不想加入了,被我打了一顿,哼!既然加入了,生是帮主的人,死是帮主的魂,想要退出,没门!我强逼着他,让他给了二十文钱。”
谢彦:“…………”
奕禛:“传我的命令,以后想要退出的可以自由退出,无需挽留!只是退出之后,以后想要加入是万万不能的了!”
接着奕禛叹了口气,“你俩跟了我这些年,好处没捞到,尽是做了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你俩若是想要退出,我没有意见,还会给你们每人五两银子。”
赵辰和史飞相互看了一眼,单膝跪地。
赵辰:“当年兴帮的时候,是我提出来的,建帮的过程也不是一帆风顺……除非帮主解散同心帮,否则……我会一直跟着您。”
史飞:“即便帮主解散同心帮,我也跟着帮主!等帮主在京城站稳脚跟,我就卷铺盖过去……”
奕禛连忙把他俩拉了起来:“好兄弟,快起来!我没有要解散同心帮的意思,只是我马上要做一件大事,需要大家同心协力的去办,而且这件事情还需要绝对地保密,所以那些不想干的就让他们走,我要的是绝对忠心的人。”
赵辰和史飞问奕禛什么事。
奕禛把他跟谢彦之前的“谋划”说了一遍。
赵辰和史飞听说能够“发财致富”,眼睛都亮了亮。
赵辰:“若是真的能发财致富,以后我们同心帮就不用愁了!”
他说着用眼睛瞟了一眼谢彦。
——奕禛告诉他们,这个谋划是谢彦的主意,但谢彦还是个孩子,真的不是“童言无忌”?
奕禛知道赵辰的心思,便开始洋洋洒洒地说起谢彦的“往事”,从小三元开始说起,到圣上赐“品学兼优”的匾额,说到大学堂的时候,更是事无巨细地侃侃而谈。
赵辰和史飞听的津津有味。
谢彦:“……”还没见过奕禛这么能说!
谢彦几次暗示“天不早了”,想让他刹住车,结果奕禛越说越有劲。
人家是一帮之主,谢彦不好抹了人家的面子,只好尴尬地听他“吹自己”。
奕禛吹完后,赵辰和史飞对谢彦改变了态度,看谢彦的时候,都冒着星星眼。
此刻奕禛开始回归正题:“此事成功的关键在于人才,你们想办法把这京郊的人才都给网罗一下!”
赵辰和史飞咬着手指,他俩只是跟着帮主认得几个字,对什么是“人才”还真没有概念。
谢彦在心中为奕禛的行动力点了赞。
怪不得自己跟他第一眼便“对上了”,原来都是一个德行——工作狂。
谢彦开始讲解什么是人才?
“那些精于算数的,会动脑子创造东西的……都是人才。”
史飞抓了抓头,“我认识一个人,整天去荒山野岭‘采矿’,拿回来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放在碗里捣碎了,然后混合在一起,就像变魔法一样,这……算不算人才啊?”
“算,算!尽快说动他,把他请过来,你跟他说,以后有专门的地方让他做这些事情,不用自己掏腰包,每个月还能拿二两银子。”谢彦道。
这不就是化学人才吗?
史飞:“可是……周围人都说他不是人,是鬼变的……”这也算是人才?
看来“人才”都是鬼模鬼样的。
——史飞终于找到了判定人才的标准。
赵辰思考了一会儿,对奕禛道:“既然以后我们都为彦哥儿做事,钱也是彦哥儿给我们,按道理来说,这帮主之位应该给彦哥儿,但我们听惯了您的号令,当然不会尊别人为帮主,我倒是有个提议,让彦哥儿做副帮主,仅限于讨论和决策关于‘人才计划’的事情,您看,怎样?”
奕禛当即叫好,史飞也没有意见。
谢彦举了一下手,“我有个想法……”
众人看向了他。
谢彦:“大家都是兄弟,以后见面能不能不要行礼?”
史飞和赵辰:“那不行,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谢彦:“……”看来还得入乡随俗。
这里的规矩太多了!
接着史飞和赵辰拜见了“副帮主”。
谢彦实在不好意思,给了他们每人二两银子的见面礼。
史飞和赵辰拿着银子看向了奕禛,奕禛让他们收下,嘱咐他们尽心尽力地去做事。
他会常来看望他们,亲自督促这件事情的进展。
奕禛从桌子上拿了酒,分给了大家,一人一壶。
“干!以后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四人喝了酒之后,大笑了起来。
老人芯子的谢彦又做回了一趟“少年”。
最后奕禛让他们去打听田庄租户的情况,等他下次来的时候跟他汇报。
奕禛把谢彦送回南宫府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
半明半暗中,南宫羽跑了过来,“彦哥儿,你怎么才回来啊?”
谢彦:“……哦,我们一起切磋学业,不知不觉便到这个点了。”
奕禛看了看谢彦,谢彦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头,他知道奕禛像要说什么,这撒谎也太溜了。
谢彦发觉南宫羽跟自己说话却看着奕禛,连忙帮他们介绍。
“这是我表姐南宫羽;表姐,这就是我经常提到的奕禛。”
南宫羽朝奕禛行了个礼,轻轻拨弄着衣袖,看起来有些害羞。
奕禛笑道:“你俩长的很像,不像是表姐弟,倒像是亲姐弟呢!”
谢彦:“……”
“天色晚了,你快回去吧。”谢彦道。
奕禛“嗯”了一声,骑上马,朝谢彦挥了挥手,“明天见。”
谢彦:“明天见。”
谢彦目送奕禛的背影消失在墙角后,看到南宫羽还对着墙角发呆。
他转过身来挽了南宫羽的胳膊,“表姐,我这朋友怎么样?”
南宫羽:“什么怎么样?”
谢彦笑道:“做夫婿啊。”
“坏人!”南宫羽轻轻敲了敲谢彦的头:“脑袋里就知道一些不正经的!”
谢彦:“不过他出身不太好,即便他以后来提亲,你父亲也不会同意的。”
南宫羽的脸色暗了暗,咬着嘴唇:“你不是说,他在大学堂总是考第二名么?”
南宫羽的声音变低了,“等他以后考取功名……”
谢彦在心中叹了口气,傻丫头,他根本就无心功名啊。
后来奕禛独自去了朝霞镇跟赵辰史飞汇合,抓住了王大爷贪墨的证据,细细算了一下,共有三十两银子。
因为史飞自告奋勇地想要顶替王大爷,奕禛便没有了后顾之忧,带着他的左右护法到了田庄跟王大爷翻了脸,让王大爷归还三十两银子,否则见官。
没有谢彦在身边看着,奕禛“放浪形骸”,痞子气十足。
王大爷和王大娘虽然心有不甘,却不敢得罪奕禛这条“地头蛇”,乖乖地退回了三十两银子,打铺盖走人了。
越岱知道王大爷和王大娘的这件事情做的不对,但这许多天下来,他受到王大爷和王大娘的照料,还是有些依依不舍的…….
自从谢彦把使用戒尺的权力下放给奕禛之后,张若琛和张若煦两位世子爷便十分不满。
他们把这事一直捅到了胡祭酒那里,让胡祭酒来处理这事。
胡祭酒亲自到了大学堂,谢彦据理力争,辩到最后,胡祭酒竟然词穷了,无奈之下,当即用颤抖的手写了封奏折。
次日,他拿了奏折没经过翰林院,而是亲自递给了周文帝。
奏折上痛批谢彦“无视圣恩,把戒尺给了奕禛,实属忘恩负义”,还说谢彦目无尊长,实在配不上“品学兼优”四个字。
胡祭酒写的“有理有据”,满以为周文帝会站在自己这边,甚至会收回戒尺,没想到周文帝看了他的奏折后,脸色晴转阴,直接把奏折扔到了他的身上。
吓的他立即跪倒在地。
周文帝旁边的卫公公拿着佛尘对胡祭酒“呸”了一声,尖着嗓子道:“好你个胡祭酒,你才无视圣恩呐!圣上看重的人,你竟然敢说不配?!”
周文帝见卫公公说出了自己的心声,脸色好转了一些,冷笑了一声:“我看是你有私心,配不上祭酒这个称呼!”
胡祭酒听到这话,冷汗直流。
自从大家知道胡祭酒把谢彦告到圣上那里,还是无果之后,大家便都知道谢彦在圣上心里的分量了。
——国子监中的祭酒都撼动不了谢彦,谁会上赶着去得罪圣上欣赏的人呢?
最神气的不是谢彦,而是奕禛。
他堂而皇之地把戒尺放在自己的桌面上,若是三个世子言行无状,他便会挥动戒尺……
三个世子知道他是个说到做到的“泼皮”性子,看到奕禛挥动戒尺,便把头缩了回去,不敢违抗了。
在奕禛的管教下,大学堂变的井井有条。
张若琛和张若煦的成绩也越来越好,只是张若琛实在不是读书的料,无论怎么用功,都不如小他三岁的张若煦考的高。
自从谢彦跟南宫瑾说了自己不想站队,南宫瑾便没有勉强他。
但南宫瑾会隔三差五地向谢彦了解两位世子爷的学习状态,处世方式。
每次考试之后,他还会专门向谢彦询问三位世子爷的考核情况……
谢彦据此推测,南宫瑾还未站队,他还在犹豫。
毕竟站队不是小事情,关乎到南宫家未来的兴衰,他不得不谨慎。
转眼临近过年。
谢彦记得在县学的时候,只放三天假,但在这里却能放整整二十天假!
看来世子们没有科举考试的压力,学习还是非常轻松的。
这里的大年三十跟云林县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就是这里的人更多,也更热闹。
吃完年夜饭后,赵氏和南宫瑾开始给小辈们压祟钱。
谢彦跟南宫昀和南宫羽一个待遇,每人得了五两银子,南宫瑾小妾的子女每人得二两银子。
吃完年夜饭后,便是点火守岁。
谢彦没有守岁,而是来到自己的房间里,细细盘算了一下自己的银子。
春天来临后,他得在田庄建造一个属于他和奕禛的公司。
第62章
每年的正月初一, 南宫瑾一大早便会去参加宫中的大朝会。
阖府的人会在他参加大朝会之前跟他拜年。
这天,谢彦一大早便起了床,穿上了赵氏为他做的暗红色绸缎锦袍, 用木梳子梳通了头发后,让思罔帮忙把头发用金簪簪上, 兜上了网巾, 最后带上了黑色小帽。
思罔笑道:“戴了小帽, 看起来高了许多呢,倒像是个小大人了!”
谢彦:“……”
不是戴了小帽才‘高’的,这小半年他的确高了许多——桂香和窈姐儿之前给他做的一些衣服已经小了。
洗漱完毕后, 他和思罔一起去大堂屋。
天还没亮, 但每个屋里都上了灯, 路边是树上挂了好些八角灯笼,整个南宫府看起来灯火辉煌,倒显得夜不是那么漫长。
他俩到了大堂屋后, 发现里面挤满了人。
南宫瑾和赵氏坐在堂屋的正位, 其余的人都站着。
人虽多,却不乱, 显得井井有条。
这让谢彦想起《红楼梦》中贾元春省亲的一段, 热而不闹。
门口的丫鬟见谢彦进来,把他领到了最前面, 跟南宫昀和南宫羽站在了第一排。
谢彦抬头, 正对上了南宫瑾深邃的目光。
今日的南宫瑾身着紫色孔雀补子的官服,配着玉带, 戴着黑色乌纱帽, 看起来特别有精神气。
不一会儿,门口的丫鬟朝站在最前面的婆子示意了一下, 表示“人已经齐了”。
接着,便有人把事先准备好的茶托端了过来,放到了南宫昀南宫羽以及谢彦的手上。
每个茶托上放了两盏茶,很明显一盏茶献给南宫瑾,另外一盏茶是献给赵氏的。
先是南宫昀弯腰把茶举过头顶,说道:“新年新气象,愿父亲官运亨通步步高升,愿父母亲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说完后,便有两个丫鬟上前来端了南宫昀茶托中的茶献给了南宫瑾和赵氏。夫妻俩端过茶象征性的喝了一口,便把茶放回到丫鬟手中,丫鬟撤去了南宫昀手中的后,南宫昀站到了一边。
接着是南宫羽。
轮到谢彦的时候,他把昨日自编好的词说了一遍。
“愿舅父鲲鹏展翅扶摇直上,愿舅父舅母千般如意,万般称心,岁岁平安,年年有余……”
之后,便是南宫瑾的小妾和小妾的孩子祝贺,再下来是一群下人一起祝贺。
前后花了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总算是拜完了年。
尤氏和新过门的韩氏上前扶着南宫瑾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边一个一路把南宫瑾送到了门口的轿子上……
赵氏目送着南宫瑾的背影离开了堂屋的门才收回眼睛。
对于南宫瑾的纳妾,赵氏言语上从未有过任何的不满,但这眼神明显地有失落,有哀怨。
谢彦在心中叹了口气。
南宫瑾去大朝会了。
这厢赵氏安排大家吃早饭。
吃完早饭后,南宫羽把谢彦拉到了一边,“京城过年可热闹了,我带你出门瞧瞧。”
谢彦:“……奕禛约了我。”
“他?”南宫羽的眼珠转了转,附在谢彦耳边轻轻道:“我换了哥哥旧时的衣服,你就说我是南宫昀,我们一起出去玩。”
谢彦当然知道南宫羽的心思,想要带自己出去玩是假,想要见奕禛是真。
——她这是喜欢上了奕禛了。
奕禛是个好孩子,若是在现代,他一定举双手赞成,但这是讲究出身讲究门第的古代,南宫瑾断然不会同意啊。
南宫羽见谢彦犹豫,拍了一下谢彦的肩膀,“就这么说定了,你在这等我,我去换衣服。”
南宫羽说完留了贴身丫鬟“看守谢彦”,进了房间,换了衣饰很快出来了。
换了男装的南宫羽,看起来“明月清风,俊朗不凡”。
一旁的丫鬟看了不禁拍了拍手,“别说是‘表兄弟’了,即便说是‘亲生的兄弟’,也没有不信的!真是太像了!”
谢彦:“…………”
可能是南宫府的人看过了南宫羽穿男装,除了赞叹外,没有一个是惊讶的。
南宫昀见她这样,皱了皱眉:“出门注意自己的言行,休要坏了我的名头。”
他很宅,基本不怎么出门。
南宫羽朝他扮了个鬼脸,“我不会坏你名头,只会帮你勾搭个嫂嫂回来!”
南宫昀:“…………”
赵氏嗔怪南宫羽“太淘气”,想让小厮跟在她和谢彦后面一起出去。
南宫羽一口拒绝了,“就在家附近的鸿门街上逛逛,又不到哪去,用不着了!”
谢彦在心中叹了口气,恋爱中的女孩子,无论别人怎么说都不管用,只有当事人的拒绝才能够让她清醒。
他俩出了南宫府的大门,便看到奕禛牵了一匹马站在胡同的拐角。
谢彦和南宫羽同时跑了过去。
奕禛:“…………”
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指着南宫羽问:“他是?”
谢彦还未来的及回答,南宫羽伸出了手:“我是南宫昀,南宫尚书的嫡子。”
谢彦:“……”
他只好尴尬地点了点头,然后装模作样地介绍了下奕禛。
奕禛跟南宫羽轻轻握了下手表示礼貌。
南宫羽第一次跟陌生男子握手,脸颊上顿时红霞飞起。
一旁的谢彦,为了帮南宫羽缓解尴尬,立即大声叫来了门口的小厮,让小厮把奕禛的马牵到府中好好喂养。
南宫羽被岔开了话题,脸上的红霞褪去了许多。
“走吧,我们去鸿门街上逛逛!”谢彦一手拉奕禛,一手拉南宫羽。
三个人走进胡同后,谢彦故意把话题转到奕禛身上,目的就是想让南宫羽“看清”奕禛,不要陷的太深。
“奕禛,你当真不打算科举入仕?”
谢彦一边说,一边轻轻掐了掐他的手,用眼睛有意无意地瞄了一眼身边的南宫羽。
奕禛愣了愣,谢彦的问题便问的蹊跷。
——前几日,他俩刚推心置腹地坦诚不想科举入仕,想要干出自己的一番事业……
他结合谢彦的问题和举动,推断这话是说给一旁的“南宫昀”听的。
“科举入仕啊?嗯……”他转眼看了看谢彦的脸色,笑道:“没有这个打算唉!我习惯于无拘无束,庙堂跟我不合拍!”
一旁的南宫羽忍不住插嘴,“士农工商,入仕是最好的选择啊。”
奕禛:“昀哥儿此言差矣,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若是知道自己要效忠的并非明主,还不如笑傲江湖,为自己而活。”
南宫羽:“你祖父,你父亲都是一代名臣,你…就甘愿埋没于‘江湖’?你既不愿出入庙堂,亦可以去你爹那里建功立业……”
奕禛:“埋没?!建功立业?!话不投机半句多,看来你跟彦哥儿长的虽像,性情却是大相径庭的,我念你是彦哥儿的表哥,不跟你计较,以后你说话小心一点,否则……以后别跟彦哥儿一起出来了!”
奕禛话里话外,对“南宫昀”的嫌弃,让南宫羽难以接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谢彦闭了闭眼睛,奕禛当南宫羽是男子才会这么“痛斥”,若是他知道眼前的人是个女孩,不知会作何感想?
“本来就是闲聊嘛,不要太认真!”谢彦连忙打圆场,“我表哥也不是这个意思……”
奕禛:“不是这个意思还有什么意思?他不就是想说,庙堂之人要比乡野村夫高人一等吗?”
南宫羽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扭头便跑了回去。
奕禛看着南宫羽离去的背影:“……男子汉大丈夫,说他两句顶回来啊,像个姑娘般的,还流眼泪!?”
谢彦摇了摇头,用小拳头捶了一下奕禛:“你真是个‘直男’,我都这般提醒你了,你还不知道她是个女孩子?”
奕禛回过神来:“……你说什么?她是南宫羽?”
谢彦尴尬地乜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她对你有好感,这才想让你上进啊!”
奕禛摸了摸额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样也好,没有拆穿她的身份,给彼此都留了脸面。说实话,我跟她不合适,她虽然长相美丽,也颇为像你,但跟我压根不是一类人……不合适!再说了,即便我愿意,南宫瑾会把他的嫡女嫁给我?我做梦都高攀不起吧?”
“哦,我明白了!”此刻奕禛回过神来,想到谢彦没来由地问话,“你故意问我那混账话,就是想让我来做狠人,拒绝她?”
谢彦笑了笑,“若是我说你不愿意科考入仕,她会相信吗?只是这样一来,她未免伤心……”
奕禛捏了捏谢彦的耳朵,“别想太多!走走走,我们去鸿门街上玩耍。”
此时太阳初升,他俩出了胡同,来到了鸿门街上。
一个除夕下来,鸿门街上变了一个模样。
所有的店铺都打烊了,但店铺老板都习惯在自己家店铺门口放鞭炮以求来年的店铺红红火火,因为是大年初一,不作兴打扫卫生,所以整个街面都是一片爆竹的残渣碎片。
街面上到处可见舞龙灯,舞狮子,踩高跷,耍猴子……
奕禛牵着谢彦的手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到处看热闹。
奕禛看到有个老伯在卖娃娃脸的面具,便买了两个笑脸,先帮谢彦戴上了,然后自己也戴上了。
两人歪着头,面具脸相互笑着。
“彦哥儿,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奕禛问道。
谢彦:“很悲催,从未有女孩子真正走进我的心里。”
奕禛见谢彦说的伤感,摸了摸谢彦的头,“你这么小,以后会遇到的。”
谢彦想到前世“美女如云”,都没有中意的,今世他也不做奢望了。
“那边有租旱划船的,我们去玩玩。”
奕禛说着,拉起谢彦的手跑到了那里,租了两个旱划船,亲自为谢彦穿上了一个,然后自己套了一个。
谢彦摸了摸旱划船上的绸布,觉得特别好玩。
两人跟在旱划船的队伍后面做出各种划船跳舞的动作。
奕禛又别出心裁地搞了许多“自创的动作”,逗的谢彦咯咯地笑着。
此刻谢彦觉得自己真的变年幼了,似乎回到了八岁。
他发现,只有跟奕禛在一起,他才能如此放松!
奕禛自创的动作自然流畅,好多人租了旱划船来纷纷效仿,场面越来越壮观。
一股浓郁的香味飘了过来……
“怡佳公主的香车宝马到了!”人群中有人大叫了起来。
“往年都是走鸿儒街,今年怎么走到鸿门街来了?”
“怡佳公主来啦!大家快抢果子钱啊!”
……
怡佳公主的马车一等一的豪华,马车里熏着浓郁的香味,人们不需要用眼睛看,只闻香味便知道这是怡佳公主的马车,而且她的马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那种一等一的好马。
京城中的人习惯于把她坐的马车称为“香车宝马”。
每年的大年初一,她都会坐“香车宝马”去宫中跟自己的生母董太后拜年,会一边走一边往车子的两边洒钱和各种果子……
只是这“香车宝马”以往都是走的鸿儒街,今年不走“寻常道”,走到鸿门街来了。
怡佳公主?不就是奕禛的嫡母吗?
谢彦反应过来之后,便被一群想要抢果子钱的人冲了开去。
“奕禛,奕禛……”他伸出小手想要抓住奕禛,没有抓住,反而被疯狂的人群带出了老远。
周围人的身上穿着旱划船,体积变大,移动后,使得他跟奕禛的距离越来越远。
“彦哥儿,稳住!我马上过来!”
奕禛立即脱下了身上的旱划船,抬头定睛一看,吓的魂都飞掉了一半。
——此刻,彦哥儿正躺在香车宝马的马蹄之下!
他眼睁睁地看着马蹄往下蹋去……眼睛越睁越大,心跳到嗓子眼了,却无能为力。
——他离马车三丈开外,又有无数人挡在自己面前争抢地上的果子钱,根本无力相救。
马险险地被刹住了,没有蹋到彦哥儿。
他用力拨着众人朝谢彦挤了过去,“对不住,让一下,让一下……”
此刻从马车上跳下来一个马夫,他拿了马鞭便朝谢彦的背上抽了过去。
“小畜生!混账东西!你惊着公主的马了!”他一边打,一边辱骂谢彦。
谢彦的小身板本就弱小,被抽了几下后,差点背过气去。
香车的门帘撩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富家公子,他乜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谢彦,让马夫上车。
奕禛看着古炀绝情的眼神便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他想让马夫上车,然后让马从谢彦身上踏过去!
此刻奕禛虽然挤近了一些,但离马车还有一定的距离。
“古炀!你个欺弱怕强的畜生,有本事冲老子来!”奕禛脱下了脸上的面具,奋力朝古炀扔了过去,情急之下,他的力道奇大无比,面具像飞刀一般飞了过去,面具的边缘成功地划伤了古炀的面颊。
古炀气的暴跳如雷,跟奕禛对骂了几句。
谢彦趁着这个空档,强忍着疼痛朝马路边上滚了过去。
路边的好心人把谢彦扶进了人群。
奕禛远远地瞧见谢彦“安全”了,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路边的人早就为他让了道,奕禛顾不得“斗狠”,连忙跑到谢彦身边,帮他去掉了身上的旱划船。
谢彦瘫倒在了他的怀里,前世今生,他从未受过如此严重的刑法。
“嘶……疼!疼的厉害!”
奕禛简单地检查了一下,棉衣都被马鞭子给抽破了,部分地方露出了肉……,脖子上也有抽痕。
奕禛恨的厉害,拿了埙便想唤狗,被谢彦拦住了,“这大年初一的,我不想看到血淋淋的一幕。”
奕禛:“……”他知道谢彦不想把事情闹大。
车上的古炀看到奕禛护住了“那个想要护住的人”,知道自己迟钝了,亲自拿了马鞭跳下了马,朝他俩走去。
平时在家的时候,有祖父祖母护着奕禛,今天在外面,他倒是想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他拿马鞭朝奕禛身上用力抽了过去……
奕禛空手抓住了马鞭,用力一踢,便把古炀踢倒在地。
他夺过了古炀手中的马鞭,奋力朝古炀抽了过去,古炀被打的满地乱滚……
“你们都是死人呐,还不快上!”车内的怡佳公主见自己儿子被打,再也不淡定了,“抓住他,跟我往死里打!”
“奕禛,吹埙!”谢彦大叫道。
他用手拍着自己的额头很是后悔,方才他就不应该妇人之仁!
车内的怡佳公主开始指挥:“拿刀砍!砍死我顶着!”
谢彦眼见着那些人提了刀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他估摸着唤狗也是来不及了,大声道:“奕禛,拿古炀做人质,勒死他!”
谢彦一边说,一边努力地站了起来,跑到奕禛的身后。
——他怕那些人反过来拿自己做人质,来牵制奕禛。
此刻,奕禛已经用马鞭子在古炀的脖子里绕了两圈,轻轻一勒,古炀的脸顿时被勒红了。
“你们敢上一步,我就勒死他!”奕禛大声道。
那些人只好站住了,回头等车内怡佳公主的号令。
不一会儿,谢彦看到一个打扮的珠光宝气的中年妇女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贱种,放开炀儿,你想拿他怎么样?”
奕禛哼了一声:“你们不是一两次想置我于死地了,我今天就想他死,让你尝一下失子之痛!”
奕禛说着,手上用了用力,古炀便窒息了。
第63章
原本在周围看热闹的人害怕“神仙打架伤及池鱼”, 纷纷跑掉了,没多久,偌大的街上便空旷了起来。
奕禛见几个在大街上执勤的“城管”跑了过来……
他知道, 如果他们过来肯定会站在怡佳公主一边对付自己,到时候场面对自己更为不利。
他毫不犹豫地拿了埙放到嘴边吹了起来, 两条黑色鬣狗朝“城管”扑了过去, 阻断了他们过来“援救”。
奕禛手上用了用力, 古炀顿时呼吸困难。
由于缺氧,古炀的脸被憋得紫红,手脚也软了下来。
“有话好说, 你放了古炀, 本宫可以放你走!”怡佳公主见奕禛来真格的, 口气和缓了许多。
奕禛指了指那个抽打谢彦的马夫,“先把他的那只右手剁了!”
谢彦:“……”,奕禛这是在为他报仇。
那个马夫吓的脸色发白, 用眼睛回瞄着怡佳公主。
怡佳公主对他挑了挑眉, 轻描淡写地道:“自己砍吧。”
奕禛的手稍许松了松,古炀的呼吸顺畅了一些, 便开始用力挣扎起来, 逼的奕禛只好用了些力,让他呼吸不畅, 半通不通, 他才老实。
马夫犹豫着拿起手中的刀……
“砍啊!”奕禛大叫一声。
那马夫被吓的手抖了一下,刀跌落了下来, 砍伤了右手, 却没有把手给砍下来。
可能是砍到了大血管,手上的血液直流, 滴到了地上,场面有些血腥。
“砍啊!”奕禛大声喝道。
马夫抖抖缩缩地从地上拿起了刀,根本下不了手。
他把刀往地上一扔,朝奕禛跪了下来,开始讨饶。
怡佳公主一心想要救自己儿子,见马夫下不了决心,从另外一个马夫手上拿了刀,不容分说,把奕禛想要的那只手给砍了下来。
那马夫疼的大叫了一声,满地打滚。
谢彦和奕禛:“…………”这女人比他俩想象中狠!
“把古炀放了!”怡佳公主对奕禛道。
奕禛一时间犹豫。
谢彦:“不能放,等我们到安全的地方再放。”
怡佳公主瞪了一眼谢彦:“你们出尔反尔……”
她的话刚起,众人便看到一辆马车从不远处的巷子里冒了出来。
马车近了,宋承煊从里面走了出来。
谢彦和奕禛呆了呆,这大年初一的,还真是流年不利啊,都遇到什么牛鬼蛇神啊!
奕禛很快反应了过来——宋承煊可不会受他的要挟,得尽快逃跑!
他把古炀踢向了怡佳公主,抓住了谢彦的手便往巷子里跑。
“你们一起上!把这两小子活捉了!”宋承煊气急败坏地命令左右的人。
奕禛一边跑一边吹埙,调动两条鬣狗为他俩断后。
只是对方既有宋承煊的人又有怡佳公主的人还有“城管”,都拿着武器朝他们奔过来,两条鬣狗明显抵挡不住。
有几个人绕过两条狗,拿着刀朝他们袭击了过来。
奕禛让谢彦跑,自己则撸起袖子准备跟他们拼命。
没曾想屋顶上“掉”下来几个青衣铜面的人挡在了他俩的面前……
奕禛和谢彦面面相觑,他俩在庆祥饭馆见识过这几个人的武力值,那可是以一挡十!
几个青衣铜面之人赤手空拳便夺了那些人的刀,把那些人打的趴倒在地。
这次奕禛没有走,而是拉着谢彦的手,站在一边看着那些青衣铜面人把那些人打了趴下来。
有个青衣铜面人忍不住了,转头对奕禛道:“愣着干嘛?快走啊!”
奕禛盯着那个跟他说话的青衣铜面人:“你们是谁?”
那个青衣铜面人道:“我们是来保护你的!”
奕禛:“谁派来的?”
青衣铜面人:“……你父亲。”
不远处的“三个主子”没有了爪牙的保护,变得孤立无援起来。
怡佳公主听到青衣铜面人的话,激动了起来。
她终于想通了,为何她派去刺杀“贱种”的人马都消失不见了……
原来是古之信捣的鬼!
“你们是古之信的人!?”她跑上前来厉声问。
青衣铜面人没有理会她,而是用刀指着她防止她跑过来伤害奕禛他们。
青衣铜面人带着他和谢彦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后,问奕禛“想去哪里?”
奕禛本想送谢彦回南宫府,然后骑自己的马离开。
谢彦却不同意,他怕就这么回去会被南宫府中的人盘问。
“唉!那些人很烦唉,找家客栈,叫个郎中给我上下药,换件干净的衣服再回去。”谢彦建议道。
奕禛知道,南宫府盘问的结果便是南宫瑾知道谢彦得罪了怡佳公主,然后……不让他跟自己来往。
奕禛知晓这些青衣铜面人是自己父亲古之信的人之后,便不再客气,让他们按照谢彦说的,准备了一家上等的客栈,请了郎中为谢彦看了背上的伤。
郎中看后,说只是皮外伤,奕禛才放心。
青衣铜面人临走之前,跟奕禛“对了暗号”,若是他遇到困难,只需要吹“蓝夜曲”,就会有人替他解困。
奕禛的脸上现出了光彩——他就知道一直都是父亲在保护他。
屋子里的暖气很足,谢彦光着上半身趴在床上。
涂上药之后,他背上的疼痛缓解了许多。
好在有棉衣的保护,才不至于皮开肉绽,但还是伤的不轻,背上被抽出了血迹,脖子后面有一块裸|露的地方,有稍许的肉翻卷了起来。
奕禛坐回到床沿上,用手指轻轻探了探谢彦背上的药,觉的干的差不多了,为防他着凉,他拉过被子帮他盖了起来。
“脖子后面的那一块可能会留下疤痕。”奕禛说完叹了口气。
谢彦笑了笑,“男子汉身上有几个疤痕,不是很酷吗?”
奕禛:“……”
很快便到了饭点,谢彦趴着无法吃饭,便想要穿上衣服坐起来吃。
背上有伤,他的手轻轻动一下便会牵扯背上的伤口。
奕禛见他“穿衣吃力”,便上前帮助他,轻轻把他手揣到了衣袖里。
他俩让客栈的老板把饭菜送到了房间,吃完饭后,谢彦便有些犯困,他躺到床上浅浅地睡了一觉后,睁眼一看,奕禛坐在桌子边上支着下巴发呆。
他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倒了一杯水递给了他,又为自己倒了一杯水。
“你在想什么?”谢彦喝了一口水,问道。
奕禛似乎在自言自语:“其实我早就应该想到是我父亲一直在暗中保护我的……”
谢彦:“青衣铜面人说他们是你父亲派来保护你的,说明你父亲对你很是关心,你并不是无所依靠之人。你父亲身在边关,却留了一帮人来护你周全,足以说明你在他心中的分量!你想想,古炀被你挟持危在旦夕,那些青衣铜面人都没出来救他,你落下风了,他们却出来救你,我觉得,你在你父亲心中的地位是胜过古炀的,也怪不得怡佳公主听到是你父亲的人后,要发疯了。”
奕禛点了点头,“……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识得字却不会写字吗?”
谢彦:“为什么?”
“也是我父亲……,他让他在京中的好友萧叔叔每个月去我姑奶奶家教我识字,我看的出来,萧叔叔是‘武将’,不通四书五经,却熟读兵书,他还会一些医药方面的知识,其实……那本《黄帝内经》我是看过的……萧叔叔事忙,来去匆匆,习字是个磨人的事情,他来不及教我,一开始只教了我认字,及至后来,他让姑奶奶请夫子教我四书五经和学写字,我却不愿意写了……”
谢彦没有问“为什么”,因为他知道其中原委。
——奕禛被一些利用“圣人之言”压迫人的假学究给气到了,错误地认为四书五经便是用来迷惑人的,便不想学这些“骗人的东西”了。
此时谢彦终于知道,为什么他熟悉兵书,知晓医药常识,却不会四书五经更不会写字的缘由了。
他不愿意跟别人学四书五经,却愿意跟那个“萧叔叔”学兵书和医道,难道只是因为萧叔叔是他父亲派来的?
奕禛:“我从来没见过我的父亲,见到的都是萧叔叔,所以……在我心中,萧叔叔就像是我父亲一般……我来京城后,跟我祖父打听了萧叔叔,得知萧叔叔去了北疆。”
奕禛说着,伤感地低下了头,“怪不得这一年多没见着他了。”
谢彦刚想安慰他,奕禛扬了扬头,露出了少年特有的自信笑容:“我想好了,我要跟着你挣好多好多钱,等他解甲归田的时候给他好多钱,让他娶妻生子……”
谢彦:“……”这想法太天真了!
人家有人家的活法,你一厢情愿地帮人家安排了,也不问人家愿不愿意。
这话谢彦没说出口,毕竟少年只有十三岁的芯子,正是做梦的季节,他不想打破他美好的梦。
“你说的对,我们一起努力挣钱。”谢彦笑道。
奕禛叹了口气,“这些青衣铜面之人,与其说是父亲留下来保护的我的,我更相信是萧叔叔留下来保护我的……”
“我小的时候贪玩,经常一个人在外面疯玩,落水有人救,从树上掉下来有人接,身处险境有人解难……我一直都以为我运气好,现在想来,其实都是萧叔在保护我……”
奕禛说着,喝了一口水。
谢彦看了看眼前“缺爱”的少年,不由得握住了他的手,“其实你父亲一直在你身边关心你,对不对?”
奕禛又喝了一口水,“我听别人说,当年我母亲为了进首辅府做我父亲的小妾,不知道跟谁有了我之后,便赖上了我父亲,不顾脸面,死活要进首辅府……我祖父心狠,为了那个怡佳公主的脸面,硬是让我母亲自裁,才肯认下我……”
谢彦知道奕禛这是把自己的伤疤扒开给他看。
他握紧了他的手,“别说了,我不想知道。”
奕禛:“有些话,我想亲自说给你听,而不是让你在别人那里道听途说。”
谢彦点了点头。
“我是不是应该恨我祖父?”奕禛道。
谢彦:“……”他没有经历过这些,还真不知道怎样代入这种复杂的情感。
奕禛叹了口气,“原来我是恨的,但现在……祖母会搂着我哭,祖父对我也是百般呵护,我这……恨也恨不起来了!”
他说着,眼眶红了红,“你说,我是不是很没有气性?”
谢彦摇了摇头:“你很好,是个善良的有情有义的好孩子。”
奕禛:“……”这话有些怪怪的,倒像是他的祖父和祖母摸着他的头,对他说,你真是个好孩子。
“其实,我是应该恨他们的,因为我的母亲就是被他俩给逼死的!虽说我母亲地位卑微,但好歹是条命,那时候我还在襁褓之中,若是我有的选,我宁愿选择跟母亲过漂泊的生活也不愿意进什么首辅府!”
“是我母亲用她的命给我换了镇北将军长子的身份!母亲所追求的,却不是我想要的。如今看来,这种不尴不尬的身份倒成了牵制我的枷锁……还真是个傻女人呢。”
“令我心有不平的是,他们虽然对我好,却不给我姓,也不让我入古家家谱。我跟祖父提过几次,祖父都拒绝了,祖母偷偷告诉我,是怡佳公主介意……去了圣上那里,让圣上不给我姓古,也不给我进古姓家谱,他俩也是没有办法。”
“没有姓就没有姓吧,我也不稀罕!以后啊,别人问我姓什么,我就说姓‘谢’!我跟你姓,谢奕禛,还真好听呢。”
他说完笑了笑,笑容明媚。
“也是因为怡佳公主容不下我,我才去了姑奶奶家……”
接着,奕禛跟谢彦和盘托出了当年他的父亲古之信的“风流往事”。
古之信年轻的时候喜欢上了古家的一个丫鬟,他想要娶她为正妻,古家人不肯,定要让他娶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
古府为这事闹的正僵的时候,怡佳公主看上了英俊倜傥的古之信,去求武皇帝为他们赐婚。
武皇帝亲自赐婚后,古家人,除了古之信之外,都非常高兴。
怡佳公主如愿嫁进了古府,成了古之信的妻子,古之信则成了“驸马”。
但怡佳公主此人飞扬跋扈,得知古之信的心中住着一个丫鬟后,竟然毒死了那个丫鬟。
古之信悲痛欲绝,但又不好把公主怎么样,便开始冷落她,故意放浪形骸出入曲意楼买醉……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遇到了奕禛的母亲……
“听别人说,我的母亲跟那个他喜欢的丫鬟长的很像,所以才……”奕禛道。
谢彦帮奕禛添了些水:“别多想,这么看来,你就是你父亲的儿子,只是他不好意思正面说出来而已。”
奕禛听到谢彦如此说,笑的很开心。
他们想到了鸿门街上,怡佳公主凄厉地呼唤“古之信”的模样。
——若是奕禛不是古之信的儿子,为何会如此偏袒奕禛?
奕禛又喝了几口水,“跟你说出来,心里舒服多了!”
夕阳西下,奕禛把谢彦送到南宫府,有好些人问谢彦这身上怎么换了衣服?
谢彦回他们玩水后弄湿了……
奕禛看着他撒谎,脸都不红一下,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首辅古钰跟南宫徽是“同年”,当年殿试的时候,古钰得了状元,南宫徽屈居探花。
身为状元的古钰心知肚明,若论才学,他是和榜眼都比不上第三名探花南宫徽。
只是因为南宫徽的祖上是前朝的大官,武帝故意把他压成了探花,派去了南栖县做了县令。
南宫瑾之所以能当上户部尚书,一是古钰念在他父亲南宫徽是个“好人”,又是自己的同年,二是因为这朝堂中好多人都是“顺党”,他不得不帮朝堂培养势力,古钰这才向周文帝推荐了二甲第六名的南宫瑾做了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的位置很是重要,任人唯才不如任人唯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古钰相当于南宫瑾的“半个老师”和“伯乐”。
每年的正月初二,南宫瑾都会亲自去古府向古钰拜年。
今年也不例外。
不过,以往他都是一个人去,今年他却要带上谢彦一起去。
——古钰想要见见这个圣上亲赐戒尺的人。
第64章
话说两头, 怡佳公主带着被打的古炀去见了她的母后董太后。
她在董太后面前哭诉,说那个“小孽种”是怎样欺负她的炀儿,那个古之信又是怎样的忘恩负义……
加上古炀在董太后面前卖惨, 董太后一时间气愤极了,恨的咬牙切齿, 当即便想要把“小孽种”给抓起来治罪。
但她能做到太后的位置, 必然不是冲动之人。
很快她便冷静了下来, 不管怎样,“小孽种”也是首辅家的人,打狗也得看主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还不能抓……”
怡佳公主:“我们炀儿就白受了他的鞭子?!那可是在大街上, 百姓们都看着呢, 一个连庶子都算不上的小孽种当着嫡母的面用马鞭子抽打嫡子!若是不给他一个教训, 这让儿臣的面子往哪里搁?”
“你就是太好面子,才弄成如今的模样!”董太后欲言又止,叹了口气, 没有往下说, 毕竟怡佳是她亲生的,事已至此, 她也不想往她伤口上撒盐。
当年她让她“忍一时之痛”, 善待那个丫鬟,让古之信纳那个丫鬟为妾, 古之信定然会感激她……
她倒好, 为了捍卫什么“虚无的爱情”,趁古之信不在家, 一杯毒酒把那丫鬟给毒死了!
这古之信不恨她才怪呢!又怎么能爱她?
怡佳公主听到董太后如此说, 勾起了她的伤心往事,她跪着伏在董太后的膝盖上哭的更厉害了, 梨花带雨,头上的珠翠跟着晃动,叮叮直响。
“母后这是不打算管儿臣了吗?”怡佳公主啜泣着,肩膀不停地晃动。
董太后心中暗自叹息,用手摸着怡佳的头,自己的女儿一生要强,表面上看起来光鲜亮丽,内心的凄苦只有她这个母亲才能感同身受。
“我怎么会不管你呢?”她说完,让身旁的丫鬟拿来了一柄玉如意。
她把玉如意递给了怡佳,“若是哀家把那小子抓了起来,你公公定然会追究,闹到圣上那里……他毕竟不是我亲生的,也不是你亲哥……闹到他那里,即便你有理,也会把前事牵扯进来,大家只会说你这个嫡母没有容人之量,跟小孩子斤斤计较……所以啊,这只能是家事,懂吗?”
怡佳公主似懂非懂地接过了玉如意,仔细地看了看,上面刻了董太后的印章。
她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这是……干什么?”
董太后:“既然是家事,而你又是嫡母,理应拿出做嫡母的样子来秉公处理这件事,正如你所说的,那小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把炀儿给打了,你这做嫡母的不能放纵他,你家去先把那小子怎么欺负炀儿的事情跟你公婆说了,你先看看你公婆的反应,若是他们支持你教训那小子,你就不必把我这玉如意拿出来,若是他们一心偏袒他,你就拿出来……”
怡佳公主破涕为笑,到底是她的母后,有母后撑腰的感觉真好!
拿出玉如意之后,便相当于太后亲临,她的公婆也不好阻拦了。
她拿着玉如意得意地笑着,回到首辅家,以后看谁还能欺负她?!
董太后宠溺地用手帕帮她拭去了脸上的泪痕,“这玉如意只能用这一次,你用完这次后,必须还给我。”
“为什么?”怡佳公主把玉如意藏到了怀里。
董太后用手指轻轻触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呀你,就知道任性!我听说你跟公婆的关系愈发地不好了,哀家只能护的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你若是还想在古府好好地过日子,就不能总让哀家来替你出头,你得学会忍,好好跟你公婆处理好关系……至于那个奕禛,古家连族谱都没让他进,你就不要老是针对他了!”
董太后顿了顿继续道:“以往你做的那些糗事,连我都知道了,你公公贵为首辅,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次的事情过后,你得好好修复跟你公婆的关系……”
董太后说到这,想到了昔日的自己。
她便是能忍,才能走到最后,成为太后……
怡佳公主在慈仪宫吃了午饭才回去。
她拿了董太后赐的玉如意回到了古家,跟阮氏诉说了奕禛的“恶行”,又拉了古炀,把他身上的伤给阮氏看。
阮氏看了后,非但没有同情亲孙子,反而训斥他俩:“每年过年,你俩都纵马在大街上招摇,撒什么果子钱?!害的百姓为了抢你们的东西乱了阵脚!百姓家的孩子也是他老子娘捧在心尖上的,你们没有同情心,竟用马鞭子抽人家!?禛儿抽了你儿子了,你知道自己的儿子会疼,你有没有想过,人家的儿子也会疼?”
怡佳公主见阮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不会站在自己这边,便拿出了董太后的玉如意,执意要严惩奕禛。
阮氏见了玉如意之后激动了起来,“你贵为公主,总是拿皇权来压人!禛儿来家之后,你非但没有做好一个嫡母应该做的事情,反而处处针对他,让矛盾升级,这事情归根结底在你,炀儿受的罪也是你种的因!我不准你打奕禛!”
此刻的奕禛策马扬鞭正在回家的路上。
他知道回去后,怡佳公主会针对他,不过,他压根不怕,除了祖父祖母的庇护外,他还有西洲鬣狗和青衣铜面人的保护。
跟往常一样,他骑马进了古府后,把马给了小厮。
只不过,下一秒,他便被藏在暗处的怡佳公主的人一拥而上,强按在地了。
他被强行夺取了埙,嘴一张,刚要喊救命,嘴里便被塞进了东西。
他被他们绑的结结实实,强行拉到了古府园子的中心地带“示众”。
古首辅还在皇宫,阮氏被怡佳公主控制住了,来看热闹的都是下人们。
古炀站在他的对面阴险地对他笑着,怡佳公主则坐在不远处的一张椅子上“悠闲地”喝着茶,拿一种嘲笑的眼神看着他。
奕禛站定后,她把茶重重地放到了丫鬟手中的托盘上,站了起来,跟府上的下人诉说奕禛是如何罔顾人伦,当着嫡母的面在大街上抽打嫡子古炀……
“你们说,这样的人该不该惩罚?!”
怡佳公主说的慷慨激昂义愤填膺,若是不知道实情的人,听到如此论断,都会站在怡佳公主的一边。
但下人们都知道前因后果,除了怡佳公主的人附和睁眼说瞎话,古首辅以及阮氏的人都皱着眉不发话。
怡佳公主自以为“正义”,让奕禛跪下来跟古炀磕头赔罪,她便不追究“奕禛的过失”。
自始至终,她想要的都是“面子问题”。
但奕禛怎么会跟她服软?
奕禛仰着头,根本无视她跟古炀。
奕禛的傲慢态度彻底激怒了她。
她让她的爪牙强行摁着奕禛磕头,奕禛的上身被绑住了,只能用腿来踢那些爪牙。
怡佳公主挥了挥手,在大众面前羞辱奕禛:
“你们都看到了,给他脸他不要脸,也别怪我心狠,我也是没得法子!他跟他娘一样,是个倔强的贱货,不上家法是不会学好的!”
怡佳说完,手一挥,她的爪牙们一哄而上,把奕禛强行按在了一张长凳上。
“五十大板,一个都不能少!”怡佳公主喝道。
爪牙们得令便开始打了起来,奕禛吃痛,嘴里被塞了东西叫不出来,脸憋的通红。
阮氏被怡佳公主的人控制了,远远地看着奕禛受苦,心如刀绞,只看着打了几下,便昏了过去,那些人扶住了她,把她抬到了卧室。
“住手!”古钰远远地看到奕禛受刑,大喝一声,快步走了过来。
打手们见古钰来了,不敢继续打,便收住了手。
怡佳公主拿着手中的玉如意,笑道:“才十二下呢,继续打啊!”
“谁敢!?”古钰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剑,“这是圣上亲赐的剑,见此剑如见圣上!”
大家听古钰如此说,都黑压压的跪了一地,怡佳公主虽内心不忿,却也是无可奈何,朝古钰跪了下去。
古钰亲自上前拿掉了奕禛嘴里的东西,解开了奕禛身上的绳索,让自己的亲信把奕禛抱回了卧室。
他叫来了郎中为奕禛看了一下,郎中检查了外伤后,不能确定有没有内伤,说要多观察几天。
郎中配了内服和外用的药后走了。
古钰叹了口气,当初武皇帝要把公主嫁给他的儿子,他还很高兴,认为这是古府莫大的荣耀,如今看来,那只是灾难的开始……
他看了看腰间的剑,这把剑只不过是一把普通的剑,根本不是御赐的。
他拿出这把剑冒充御赐剑,只不过想要镇住太后赐的玉如意而已。
若是这事被怡佳公主知道,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更大的幺蛾子出来呢。
***
次日一大早,吃过早饭后,南宫瑾带了谢彦坐了马车来到首辅府。
谢彦虽然跟奕禛认识一段时间了,但还是第一次来首辅府。
“古府”不仅仅是首辅府,更是怡佳公主嫁过来的地方。
当年的几个公主之中,武皇帝最喜欢的便是怡佳公主。
谢彦听说过,当年的古府很是寒碜,武皇帝要把心爱的公主嫁给古家,特意为古家在京城的“黄金地段”重新建造了首辅府,才把怡佳公主嫁了过来。
谢彦下了马车后,抬头看了看门楼,三次元的时候,他去过故宫,这门楼跟皇宫也差不离了。
足见武皇帝对怡佳公主的“真爱”,这也造就她飞扬跋扈的性格。
古府门口的小厮见户部尚书的马车驾到,连忙上前来询问。
南宫瑾递上了拜帖,小厮拿着拜帖进门通报去了。
这厢南宫瑾不紧不慢地让两个车夫抬下了礼物。
谢彦则左顾右盼地寻找奕禛的身影,却没有找到。
——昨晚南宫瑾才把要带他来的事情跟谢彦说,可能……奕禛还不知道吧?
昨日分手后,他便惴惴不安,奕禛当街打了古家嫡子,古家人会怎样对奕禛呢?尤其是那个怡佳公主,一定会不甘心的。
不一会儿,正门大开,一个年逾古稀的儒雅老者带着几个小厮从里面走了出来。
南宫瑾见古钰出来,忙携着谢彦的手迎了上去。
南宫瑾朝古钰拜了拜,说了些拜年的客套词。
按照南宫瑾的意思,谢彦是白身又是小辈,得跪下来朝古钰磕头拜年。
这“磕头拜年”也不是第一遭了,老人芯子的谢彦在心中安慰自己。
在谢家村和云林县的时候,跟金氏拜年的时候,都是一群人在磕头,如今只是他一个人磕而已。
大丈夫能屈能伸,他撩开袍子便想跪下来磕头,被古钰一把拉住了,“都是自家人,用不着这些虚礼。”
谢彦便“顺其自然”的不再下跪,而是跟南宫瑾一般朝古钰行了个礼,说了些吉祥话。
古钰转眼看到南宫瑾的两个车夫抬着礼物跟在后面,对南宫瑾笑道:“去岁的时候,老夫就没收你的礼物,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南宫瑾笑着回道,“去年是学生孟浪了!今年跟去年送的可不一样了,老师您先看一下,再说收不收。”
古钰见南宫瑾如此说,便让自家小厮接过南宫瑾的礼物抬了进去。
谢彦和南宫瑾跟在古钰的后面进了古府后,便乘上了古钰事先安排好的轿子,轿夫抬了他们在会客花厅停了下来。
古钰领着他俩进了花厅。
这花厅很大,谢彦目测最起码有二百平方米,里面设有地龙和火墙,温暖如春。
玄关、桌椅、茶几以及树木花草布置的极为恰当,几个人进去后根本不感觉空荡。
进门后,分主宾坐下。
丫鬟们上了茶水和各色糕点糖果。
几个小厮把南宫瑾送的礼物抬了进来,当着古钰的面打开了。
小的盒龛里面是一幅字画,是一幅献寿图,画面明亮喜庆,过年送礼既不张扬又有面子。
南宫瑾:“这是学生偶然间得到的,也不贵,就图一个吉祥。”
古钰笑着收下了。
小厮接着打开了大的盒子,里面是一些药材。
南宫瑾笑着解释:“学生知道老师有热喘,特地收集了这些,还望老师不要嫌弃。”
东西倒是不贵,但这份心倒是难能可贵,古钰便让小厮收下了。
去年的时候,南宫瑾很“蠢”,送了一座金镶玉的菩萨给古钰。
古钰的脸当即便黑了下来,问他,“你一年只有一百多两银子的俸禄,哪里有这么多钱买这种东西?”这是在怀疑他不廉洁,私自受了贿赂。
南宫瑾随机应变地解释了那是祖上留下来的东西,古钰的脸这才缓和了下来。
但他坚决不会收人家祖上的东西,还旁敲侧击地说了一些“要为官清廉,效忠朝廷,不计个人得失之类的话”来敲打南宫瑾。
谢彦在云林县的时候,曾经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
根据那些风言风语的提示,古钰是大周朝的“头号贪官”!
但……这初次见面好像跟传说中的不大一样。
不过,人不可貌相。
他看过一些关于贪官的电视剧,现代的好些贪官每天吃着泡面,家里面的钱却堆积如山。
——这叫表里不一。
所以,还真不能被表面现象迷惑了。
古钰跟南宫瑾说了一些朝堂上的琐事,相谈甚欢。
谢彦有些心不在焉,奕禛到现在还没出现……
难道奕禛禛的出事了?
此刻,他真的很想问,奕禛人呢?他到底怎么了?
但他是客人,随意地打断人家欢快的谈话好像很不礼貌……
但这“师徒二人”说起朝堂之事便没完没了,谢彦还是忍不住打断了他俩的话头,“奕禛呢?怎么不见他?”
古钰愣了愣之后,回过神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年纪大了,糊涂了!我让你带彦哥儿来,不就是想要让他跟奕禛叙叙吗?我竟然忘了把这事告诉禛儿了!”
他说完,吩咐左右的人去叫奕禛过来。
接着他把话题转到了谢彦头上,赞扬了谢彦“品学兼优”……
“我听我们家禛儿说,他在学堂中,跟你最是合的来……”
南宫瑾察言观色,见古首辅言辞中对他这个“没有名分的孙子”不仅不反感,反而对他很是骄傲,便笑着参与了话题,“彦哥儿也经常在学生面前提及你们家的这个孙儿……哦,对了,他也算的上是品学兼优,每次都考第二名呢,除了我们家彦哥儿,那些世子和陪读的都考不过他……”
谢彦见古钰神色如常,心中略略放心了下来。
不一会儿,去叫奕禛的人来了。
他在古首辅耳边耳语了几句。
古首辅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随即恢复了镇定。
他轻轻叹了口气,“年轻人就喜欢睡懒觉,他还赖在被窝里呢,彦哥儿多等他一会儿罢。”
谢彦心中咯噔了一下,他知道奕禛从不睡懒觉,古首辅这么说,莫非……奕禛真的出什么事情了?
他拿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嚼了起来,浑然不知道什么味道。
“东院走水啦!东院走水啦!”府中有人大声叫了起来。
谢彦的心情豁然开朗,因为这声音是奕禛发出来的!
古钰的脸色则变了变,立即站了起来,“家中走水,你俩在此地等一下,我去看看。”
走水就是起火,这在古代可是大事情。
南宫瑾不容分说,跟着站了起来,“学生也去看看!”
谢彦跟着他俩走出了花厅,一眼便看到了奕禛。
——他正对着花厅叫“东院走水了!”
奕禛见到了谢彦,愣了愣,他不知道花厅里的人会有谢彦,他手足无措地抓了抓头发。
但如今他既然做了,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想来彦哥儿是会理解他的……
谢彦上前拍了拍他的背,恰好是昨日被打的一个地方。
奕禛疼的汗直流,但还是呲牙笑道:“你怎么在这儿?”
古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东院真的走水了吗?”
奕禛指了指东院的方向,“烟那么大,你自己不会看啊?”
古钰抬头一看,立即朝东院跑了过去。
东院——可是怡佳公主住的地方。
古钰和南宫瑾跑在了前面。
奕禛对谢彦神秘地笑道:“要不……我们也去看看热闹?”
第65章
奕禛对谢彦神秘地笑了一下:“要不……我们也去看看热闹?”
谢彦愣了愣, 家里发生火灾了,看热闹?
明显的不正常。
他乜了奕禛一眼,从他闪烁的眼神中觉察到他“内心的不平静”。
“这事是你做的?”谢彦轻声询问, 就像是聊家常一般。
奕禛轻轻的“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他偷眼瞧谢彦, 满以为谢彦知道他“放火”, 会觉得他“不是好人”, 结果他在他的眼神中看到的只是关切,心中顿觉安慰。
谢彦知道少年的心思,举起小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他们一定很过分吧?尤其是……怡佳公主, 她没有为难你吧?”
奕禛撇了撇嘴, 笑道:“你也太小瞧我了吧, 我可是同心帮帮主,有鬣狗还有青衣铜面人保护,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谢彦没有笑, 这话骗骗小孩子没问题, 但谢彦可是个混迹商场的老狐狸,又怎么会被他几句言不由衷的话来混淆视听?
——人家都把他逼的在家中放火了, 怎么会“没怎么样”?
他见奕禛活蹦乱跳的, 想来也没挨打,但言语的责备和侮辱定是少不了的。
但既然奕禛说的这么“光亮”, 便是不想在自己面前“丢脸”。
他知道奕禛好面子, 便没有拆穿他,“你不是邀请我去看热闹吗?走, 我们一起去。”
“emmm……”奕禛尴尬地笑了笑, “我想了一下,那边有些肮脏, 小孩子可不适于去那种地方……你呆在这个花厅就好,我去去就来。”
“肮脏?”谢彦心中一沉,他想到了自己在云林县的遭遇,最肮脏的非各种卑鄙阴暗的宅斗莫属了。
一个小小的典史府都那么的腥风血雨,这爱搞事且身份尊贵的怡佳公主和她那宝贝儿子更不是省油的灯。
他可以想见,奕禛的处境是何等的艰难。
“哥,带我去嘛……”谢彦呆了呆,他没想到自己的老人芯子竟然还会撒娇,而且还撒娇的如此自然。
真他么返老还童了!
奕禛挑了挑眉,他早就期待着他的这声“哥”了。
人家既然叫了出来,他得有做“哥”的样子,“那个地方你真不能去,你太小了,那里好多灰,会呛着你的。”
说完,奕禛半蹲着身体,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乖乖地呆在这里。”
谢彦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哼,我就要去!”
奕禛:“……”
看着他那软软的小脸,他最终还是拗不过这个“小孩”。
“好吧,不过你站远一点,那里很乱的……”
由于奕禛的宣扬以及东院的浓烟滚滚,古府的人都知道“东院起火”了。
他们随手拿了能救火的东西便往东院跑。
奕禛则不紧不慢地牵着“执拗小孩”的手跟在他们后头。
谢彦乜着奕禛,忍不住微笑。
眼前的少年心地善良,才会想要守护他“幼小”的心灵,让他远离是非腌臜之地……
殊不知,他这个老人芯子什么没见过?!
所谓的“东院”,其实是武皇帝在古府为怡佳公主专门砌的一栋房子,红墙碧瓦、单门独户,有自带的院子。
打老远一看,便与古府其他的建筑不一样,彰显着武皇帝对她的宠爱。
走近后,谢彦发现起火源在东院的十几米开外的地方。
那里看起来是原先是一堆草垛。
冬季天干物燥,此刻的草垛烧的正“火”,牵连着周遭的树木和花草一起着了火……
着火源离东院最近,但东院的院子门却紧闭。
一群忙碌着救火的人只好从更远的地方打水灭火……
古钰和南宫瑾站在离草垛几米开外的地方指挥下人们灭火。
南宫瑾笑着对古钰道,“就这么一个草垛,也不打紧,把那棵银杏树砍了,火势便不会蔓延。”
古钰立即着人去砍树。
南宫瑾笑着说了几句好话来拍古钰的马屁,这火烧的好,能让古家更加“红火”。
不远处的谢彦:“……”这就是官场的阿谀奉承吗,坏的也能说成好的,丑的也能说成美的?
不过古钰看起来对这话还是很受用的,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这草垛烧了就烧了吧,只要火势不蔓延即可。”
谢彦转眼看了看身边的奕禛,眼神中带着一丝嘲笑,他没有说话,但奕禛读懂了他眼神中的话。
——只是烧了一个草垛而已,这就是热闹?一点都不好看!
奕禛没有理会谢彦“无言的嘲讽”,他跑上前去,把一个正在救火的中年妇女拉了一边。
“陈大娘啊,您这住在外头的人都知道府中着火,来救火了,陈管家呢?府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躲懒去了!”奕禛嘟着嘴不满地道。
一旁的古钰听到后,对奕禛道:“陈管家着了风寒,我特意让他在家休息几天。”
陈嫂听古钰如此说,便皱了眉头狐疑起来。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男人并没有染什么风寒,而且今日一大早,他光鲜亮丽地出了门,跟她说今日古府上会有好多人来拜年,他会很忙,很迟才能回家……
她琢磨了一会儿,觉得是自己男人说了谎。
首先是首辅大人没必要用这种事情来诓她,其次便是首辅和客人都来灭火了,她的管家男人却没有露面……
那么他去了哪里了呢?
她有些心神不宁,用目光四处搜寻着自己男人的影子,嘴里却说着:“对对对,他染上风寒了,躺在家中睡觉呢,没看到这里着火。”
虽然她的男人很不上道,骗了她,但她还是不想在首辅面前戳穿自己男人的谎言。
谢彦微微皱眉,他知晓这个陈管家。
——尚县令娘子的表哥,也是尚县令在京城中的“后台”。
他想到了云林县的铁矿,不由得斜乜了一眼“大贪官”古钰。
按照谢怀安的说法,那铁矿是古钰让陈管家跟尚县令联络,想要侵吞的大周资产……
“祖父,孙儿早上看到一个身穿绿底黑雀纹外衣的男子鬼鬼祟祟地在这里转悠,见孙儿来了,便想逃,孙儿跑的比他快……”奕禛说着指了指怡佳公主的东院门,“那个时候院门半开着,他便溜了进去……孙儿害怕他他逃走,便把院子的门从外面锁上了。”
谢彦:“…………”他微不可查地笑了笑。
在场的所有人都朝“东院”看去。
东院建造的本就奢华,院墙都比别处高出一截。
若是贼人进去,光天化日之下,定然很难爬出来。
古钰带着几个小厮朝“东院”院门走去,奕禛则跟在后面。
古钰回头瞧了一眼奕禛:“钥匙。”
奕禛摇了摇头,“这锁就是原来挂在门上的,我只是顺手锁了而已,哪里来的钥匙?”
此刻从院子里面飘出了一个丫鬟的声音:“大人,别听那小子胡诌,我们这里没有男人能进来!”
奕禛:“胡说!是我追的他,亲眼看到他溜进去的,然后外面就着火了!这贼人溜进了公主的住处,万一公主受害,你们担的了这个责任吗?!”
院子里的丫鬟:“我们自己会自查一下,就用不着大家帮忙了。”
古钰神色严峻地看了一下身边的小厮,小厮会意,转身去找了一个锤子,把门锁砸开了。
古钰亲自点了几个小厮和丫鬟包括陈嫂一起进了东院。
南宫瑾和谢彦也跟了进来。
古钰下令搜贼人。
几个丫鬟挡在了公主的寝室门口,领头的一个丫鬟道:“公主还未曾起床,这个房间就不用搜了。”
古钰让大家去搜别的房间,搜完后没有结果,大家的眼睛都集中到了公主寝室的门上。
古钰:“这个点也不早了,那就请公主起床,让大家进门搜一下。”
领头的丫鬟:“我看过了,里面没有人。”
奕禛插嘴道:“那就请公主吱个声,让大家确认一下她的安全。”
丫鬟有些着急,“公主睡着了,怎么吱声?”
“胡说八道,外面这么大的动静,我娘还能睡的着?”
众人回头,见古炀大大咧咧地走进了院子。
他在外面大声叫道:“娘,娘,你院子门口都着火了,你还能睡着啊?”
奕禛:“要不你进去看看你娘,别被歹人伤了,像我昨日一般,嘴里被塞了东西,说不出话来了!”
奕禛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回头正好对上了谢彦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谢彦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他早就知道他受委屈了。
古炀见奕禛如此说,便着急着要进去,却被古钰拦住了。
“回去,这里没你的事!”
说完,古钰让古炀的随从带古炀回自己的住处。
古炀心有疑惑和不甘,但不好违背祖父的意志,只好纳闷地离开。
走之前,求祖父一定要保证他母亲的安全……
古钰见古炀离开了,对陈嫂以及他带进来的丫鬟道:“你们进去看看。”
陈嫂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吗?”
古钰点点头,“对,你跟着一起进去。”
陈嫂尴尬地点了点头,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了心头。
根据奕禛的描述,她知道这个“纵火的男子”很可能便是她的男人,只是她的男人怎么会进了公主的房间?
她不敢相信,但人都有好奇心……
既然首辅让她进去,她也不好拒绝,便吸了口气,跟了几个丫鬟进了门。
帐门撩开后,她看到了自己的男人在公主的帐幕里搂着公主熟睡。
眼前的一幕让她脑子轰然炸裂!
她微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头嗡嗡地跟着众人走到了近前。
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知道自己“疯了”……
众人看到的陈嫂就像疯子一般用力地拍打着陈管家,用头撞着床沿,撞的头破血流……
陈管家醒过来之后,一眼便看到自己老婆凄厉的模样,吓的搂紧了公主把头缩进了被窝。
陈嫂见他当着自己的面保护“小三”,头脑发热,呼地一下便把被子给掀开了!
还真是不堪入目啊!
一众丫鬟吓的连忙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几个婆子进来后,强行拉开了发疯的陈嫂,把衣服扔给了陈管家,陈管家慌里慌张地穿上了衣服后,被几个婆子拉到了院子里。
怡佳公主则重新缩到了被窝里。
婆子们“很贴心”地帮她拉好了帐帘。
陈管家捂着脸跪在了古钰面前,浑身抖的像筛糠一样。
古钰二话没说,让人塞住了他的嘴,把他绑了关进了小黑屋。
古钰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颤抖着声音道:“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他转头对南宫瑾道:“让你和侄孙看笑话了!还请不要宣扬出去。”
南宫瑾:“……这个自然。”
他说完,便想领着谢彦离开,被古钰拦住了。
古钰:“还请侄儿帮个忙……”
南宫瑾:“何事?”
“我琢磨着,今日这事…这么多人都看到了,想要彻底瞒着也是不可能的,还请侄儿跟老夫一起去圣上那里……也好做个见证。”古钰道。
谢彦和南宫瑾心如明镜,这事闹到圣上那里的话…很明显,古老头想要以“七出之条”的罪名休了怡佳公主!
他想让南宫瑾帮他做证。
南宫瑾低头沉吟。
若是他去“作证”,便是间接得罪了董太后和宁王,以后还怎么站队宁王?
“怎么?你害怕得罪公主的娘家人了,不乐意跟我去作证?”古钰道。
他的心思被古钰这么明着说出来,有些不好意思。
“学生可是老师一手提拔的,怎么会帮助外人?”南宫瑾笑道。
其实,他心思敏捷,短时间内已经“想通了”
——这古钰跟宁王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宁王离不开古钰的支持,古钰也只能支持宁王。至于怡佳公主,只是一个外嫁女而已,做出如此失德的事情,也是咎由自取,如果宁王知道了她干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事情,定然不会站在她那边说话。
古钰让人锁了东院,派了家中护卫严密看守,不许人随意进出,还把所有怡佳公主的人都控制了起来。
安顿好一切后,才跟南宫瑾一起去了皇宫。
古钰让奕禛送谢彦回南宫府,奕禛没有听他的,而是带了谢彦去京郊看史飞了。
路上的时候,谢彦忍不住问奕禛:“公主塞了你的嘴?你被打了?”
奕禛笑了笑,“就打了几下……祖父赶了回来后,便把我救下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谢彦低头看了看马鞍上多了个柔软的垫子,他知道奕禛又在避重就轻了。
谢彦暗自叹了口气,他知道少年好面子,便没有追问,而是转移的话题,问他今天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来奕禛被打后,很不服气,休息了一个晚上,次日天还没亮便早早地起床了。
他心中不忿,手里拿着枯树枝,嘴上叼着几根稻草,围东院慢慢走着,一边走一边想怎么报仇。
结果转了几圈都没想到报仇的法子。
天无绝人之路。
此刻,天刚蒙蒙亮,他看到了一个男子鬼鬼祟祟的来到了东院门口,吓的他连忙躲到了墙角,探出小半个脑袋偷看。
“陈管家?!”他倒嘶了口气。
陈管家有事应该找祖父才对,怎么到了这东院?
接着他看到了陈管家学了几句布谷鸟的叫声,便有人为陈管家开了院子的门。
奕禛这才意识到其中的“猫腻”,想到了这东院的规矩,成年外男是不能进入的!
他迅速爬上了靠近院墙的一棵树梢,虽然这棵树够不到院墙,但高度足以让他看清了院子内情况。
陈管家进了院门后,怡佳公主便迎了出来,把他拉进了自己的内室。
那亲密的模样,傻子都知道这两人有奸情啊。
奕禛心中不忿,父亲古之信在边疆出生入死,她竟然在家中背叛父亲!
为了父亲,为了自己他决定揭发他们的奸情。
发现了这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后,他的内心有些慌乱,下了树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用院子里的冰水清洗了自己的面部,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后,一个“恶毒的方案”快速在他脑中形成。
他让伺候他的小厮去灶房借了一把梯子过来,自己则在房间里搜寻到了当初赵辰为他准备的几种“江湖迷药”。
他从中捡了一种吹的烈性迷药揣到了怀里,从案几上拿了火折子塞进了袖袋里,来到院子里后,便看到了小厮扛了一把梯子进来。
他接过了梯子,到了院门口,顺手拿了自己院子上的门锁。
他来到东院后,先把东院的院子门给锁上了,让里面的人出不来。
然后他把梯子扛到了东院的后面,顺着梯子爬到了怡佳公主的屋顶,轻轻揭了一片瓦,从瓦缝里看到两人正入港……
他毫不犹豫地用火折子点了迷药,吹了进去。
他怕药性不够,足足吹了两根,亲眼看着他俩睡的死死的,才从房顶上下来。
他从容地把梯子带了回去,让小厮还回灶房,自己则拿了火折子来到了东院门口。
他亲自点燃了离东院不远的一处草垛……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大亮,想到了陈大娘家住在古府的斜对面,便朝大门口跑去,一边跑一边呼叫“东院走水了……”
他特意跑到大门口用力地喊着,直到看到陈大娘“发现古府的火情”才离开。
接着,他便想去“通知祖父”。
他知道今日有“贵客”来跟祖父拜年,祖父应该在花厅接待贵客。
于是,他跑到了花厅门口,大声喊叫“东院走水”,就是想让祖父亲自去“救火”,然后趁机揭开怡佳公主和陈管家的奸情。
只是他没想到来拜访的贵客中会有谢彦!
那种场景,的确儿童不宜……
谢彦听后,“这么说,这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
奕禛点了点头,“是的!我算好了一切的细节,却没算到你会来。”
谢彦叹了口气,“你以为你是这场戏的主使?”
奕禛:“当然,这些都是我做的。”
谢彦:“其实是你祖父算好了一切,你只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而已。”
奕禛讶然:“我祖父?怎么说?”
第66章
奕禛讶然:“我祖父的棋子?怎么说?”
谢彦点了点头, “对!今日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算计之中。”
少年笑了笑,“明明是我算计的,怎么倒成了他的功劳了?”
谢彦没有反驳他, 而是反问道:“着火的草垛就在东院院子门口,里面没有一个人出来救火, 你祖父一点都不惊讶?”
“这有什么?人家有公主架子, 不让人出来也很正常。”奕禛道。
谢彦:“你当你祖父是瞎子?看不到院子门上的锁?”
奕禛:“那个时候是吃早膳的时间, 祖父会以为里面的人都去了膳堂吃早膳了……”
奕禛笑了笑,意识到自己“辩论”的错处。
——公主和她的丫鬟从来不去膳堂,都是在自己的小厨房吃东西。
谢彦继续道:“我进东院后观察了一下, 东院的院子里是有灭火水缸和灭火器具的, 这一点你祖父肯定知道……若是他以为里面的人去了膳堂而锁上门, 肯定会让人砸开锁去里面取水才正常,但他却‘从容淡定’地指挥他人舍近求远地取水灭火?”
奕禛倒嘶了口气,“我原本以为在场的所有的人害怕打搅了怡佳公主的清净, 如今看来……, 他们是都看到院子的门从外面锁了,才不去东院的院子里打水救火的。”
谢彦:“我不能确定所有人都知道这院子的门是从外面锁着的, 但能确定你祖父是一定知道的, 而且他还知道这门是你锁的,这火是你放的!”
奕禛:“……”
他回想起当时祖父跟他要了钥匙……
对啊, 祖父为什么知道他有那钥匙?是不是可以说明祖父知道他做了这一切?
还有, 古炀来了之后,他用言语去激古炀进门“捉奸”, 古钰却让人把古炀带了出去……
他是怕他的孙子亲眼看到自己母亲的奸情后, 会受不了。
奕禛越想越对,“这么说祖父知道我做的一切?”
奕禛微微顿了一下, 继续道:“不过他是怎么知道的?我并没有跟他说啊,而且这事情也是我临时起意的。”
谢彦微微一笑,少年的心思还是太“单纯”了。
他柔声道:“其实你祖父早就知道他们的奸情了,只是一直没抓住他们的把柄,或者说他顾及着什么,没想要把这件事情闹开……”
奕禛:“……今天是被我逼的?迫不得已闹开了?”
谢彦摇了摇头,“不,他怎么会被你逼呢?只是水到渠成,时机成熟了而已。这件事情其实是他闹开的。”
奕禛:“……”明明是自己闹开的……
谢彦:“你想啊,那个院子的门是锁着的,若是他不想打开那个院子的门,谁有胆量去开?”
奕禛:“我啊!祖父不去开,我会去开,否则我之前做的一切不都前功尽弃啦。”
谢彦笑着沉默了一会儿,“即便你打开了那锁,进入院子后,凭你一人之力,能搜公主府邸?”
奕禛豁然开朗,“所以……这一切都是他算好的?!一切水到渠成,而我只是他手中的一把锋利的刀?”
谢彦:“……目前只能知道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至于其他,我还说不上来;不过……于你而言,这是件好事,平时怡佳公主处处针对你,这么一闹,她的名声尽毁,即使凭借自己公主的身份不被休,在首辅府也会抬不起头来。”
谢彦顿了顿,继续道:“这样一来……正如你所说的,她会以为是你在捣鬼,是你害的她……你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你回去后,一定得注意自己的安全,凡事多留一个心眼……”
奕禛点了点头。
转眼间,他们看到了田庄。
谢彦打老远便看到茅屋的旁边竖着一个“山寨”牌子,上面写着“田庄”二字。
上次来的时候是没有的,很明显是新来的年轻人加上去的。
马蹄嘚嘚,靠近茅屋后,谢彦看到史飞、越岱以及一个不认得的小伙子从屋子里跑了出来,看起来是来迎接他们的。
史飞笑着相迎:“我听到马蹄声,便知道是帮主来了!”
谢彦和奕禛下了马后,史飞让越岱上前牵马系到了树桩上,自己则跪了下来朝帮主和副帮主行了礼。
谢彦:“……”真的好不适应啊!
他转头看向奕禛,奕禛却是习以为常了,很是“自然”。
奕禛指了指一旁的少年问史飞:“他是?”
史飞站了起来把那少年拉到了帮主们的面前:“他就是之前我跟你们提到的那个‘奇怪的人’,副帮主还说要养着他让他安心做什么‘试验’,每个月给他二两银子的。”
少年听到史飞如此说,搓着手有些局促不安,他还从未遇到过如此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情……
史飞轻轻踢了他一脚,“小聋子,拜见帮主和副帮主啊!”
谢彦以为史飞在骂少年“不说话,是个聋子”。
没想到那少年朝他们行了个礼:“小聋子拜见帮主副帮主!”
谢彦:“……”原来人家就叫小聋子!
史飞回过头来对越岱道:“小呆子,去把厨房的腊肉拿了蒸一下,好给帮主和副帮主下酒!”
谢彦:“……”越岱到他嘴里变成小呆子了!
史飞把奕禛和谢彦领到厨房,围着火盆坐了下来。
外面的天气很是阴冷,北风呼啸,他们这一路跑过来,手脚早已冻的发麻。
奕禛看着他那冻的红彤彤的小手,“等一下!”
说完,他强行从史飞的怀里把汤婆子拽了出来,递给了谢彦:“先捂一下这个。”
史飞被夺去了汤婆子,尬笑了两声,站起来参加了小聋子和小呆子的烧饭活动。
三个人忙活了一阵,很快把菜烧好了端到了一旁的八仙桌上。
一盘蒸腊肉,一盘大白菜,一盘青菜。
“放五个大碗,我们陪着帮主喝点酒。”史飞说着,拿了挂在窗口的两个葫芦放到了桌上。
越岱则按照他的吩咐拿了五个大碗放到了桌上。
史飞让奕禛和谢彦并排坐了“上座”,他坐到了奕禛的侧边,让越岱坐在自己的对面,小聋子打横。
“喝酒喝酒!”
史飞打开葫芦站起来先为奕禛倒了一大碗,便想要为谢彦倒。
奕禛接过了葫芦,对史飞道:“去,拿盏酒杯过来给副帮主!”
谢彦觉得大家都用碗,自己用酒杯,会“格格不入”,便道:“我可以用碗的。”
史飞拿了酒杯过来后,见谢彦拒绝,拿酒杯的手停了空中,转头看着奕禛。
奕禛一把夺过了酒杯,为谢彦倒了一杯,把碗递给了史飞,“倒些热水来。”
史飞倒了些热水过来,奕禛把酒杯放进了热水中递给了谢彦:“小孩子脾胃虚,不可以用胃肠来暖酒。”
史飞:“……”帮主什么时候懂了这么多,而且还“心细如发”起来了?
他把大家的酒满上后,开始喝酒吃菜。
酒过三巡,彻底驱散了寒气,大家都兴奋了起来。
奕禛跟史飞唠嗑帮里的事情,谢彦则跟身边的越岱讲起了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