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张若煦见张若杲轻松地就把谢彦换了过去, 心中很是不得劲。
他对张若杲道:“若杲,你要啥好东西,但凡哥有的都给你, 你把彦哥儿让给我吧!”
谢彦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成了一个商品,是可以随意交换的……
此刻他太怀念人人平等的现代社会了。
众人盯着张若杲, 只见他支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磨蹭了一下, 然后他翻了翻小细眼, 给了两字“不换”。
张若煦还是不死心,用重金指使身后的郑哲去跟谢彦换位置,郑哲很是尴尬地站了起来, 想要跟谢彦换位置, 谁知张若杲直接把桌上的新砚台掷了过去, “狗娘养的,当我好欺负吗?我说不换就不换!你聋啦!”
张若杲看着眉眼弯弯的,没想到这发起火来, 气势这么强大, 这让熟悉他的张若琛和张若煦嘴巴半天没合拢。
好在郑哲闪的快,砚台擦过郑哲的身体撞到了墙上, 把墙砸出了一个坑。
最终张若煦作了让步, 让愣在一旁的郑哲坐了下来。
谢彦则和奕禛对视了一眼,两人虽然没说话, 却心有灵犀地知道“这三个世子都不是好伺候的主”。
令谢彦和奕禛惊讶的是, “课堂”上的动静这般大,一旁的祭酒、司业以及监丞竟然一直在“看戏”, 一句话都没说!
见几个世子爷“自行协调好座位后”, 讲台上的孙道敏干咳了两声,“座位就这么定下了, 结对的案首要竭力辅佐世子们读书,圣上说了,辅佐的好的,可以不用乡试,直接升格为举人……”
郁嘉和郑哲根本不在乎什么“破格升为举人”,以他俩的读书天分,考过举人只是时间问题。
他俩之所以放弃继续科举来陪世子们读书,只是想要“豪赌”一次——若是自己辅助的世子爷能够成为太子,那他们就是半个“帝师”,飞黄腾达不在话下。
他俩多少也做了些“功课”,知道张若杲的实力最弱,不大可能成为太子,张若琛和张若煦二选一,“中奖”的概率还是很大的,万一自己辅助的那个人成不了太子,到时候也可以见个风使个舵,舔着脸归顺一下……
总之,陪世子爷读书是不会亏的。
所以,张若杲提出让郁嘉跟谢彦调换,他便调换了,他最在意的倒不是每个月奖赏的银子,而是张若琛做太子的机会要比张若杲大太多。
“没有人负责我的读书吗?”奕禛举起手来抗议。
孙道敏愣了愣,他压根没把奕禛这个人考虑进去。
孙道敏:“你又不是世子爷,用不着比成绩,博士怎么教,你就怎么学,能学多少便是多少,没人逼着你学!”
张若杲回过头来对奕禛道:“我不学,他就给你用了,记住哦,你欠我两个人情!要还的!”
安排好位置后,孙道敏给他们每人发了一本国子监监规。
谢彦打开后粗略的看了一下,一共有三十条,第一条就是“不准迟到早退!”
谢彦莞尔,他不禁想到前世的自己曾经亲自拟过公司的规矩,第一条也是不准迟到早退。
隔世之后再次看到这样的字眼,真是既陌生又熟悉。
三十条监规不长,孙道敏一一读了一遍,相当于给他们学习了一遍。
孙道敏读的时候,最前排的三个世子个个心不在焉,张若琛时不时地回头跟郁嘉搭讪,张若煦则支着下巴远远地看着谢彦,最过分的是张若杲,他仰坐在椅子上,把一双臭脚搁在了书桌上……
依旧是没有人敢说这些世子爷!
学习完后,谢彦合上了监规,弯腰把书笈中的书一本一本地放到了书桌上……
他顿了顿,突然想到奕禛没带书笈,便匀出几本放到了他的桌上充门面。
他只带了一方砚台,见张若杲把砚台给砸了,为了感谢张若杲“争取”了自己,便把砚台给了他,结果张若杲把砚台推了回来,“我用不着,我就是来玩的。”
谢彦:“……”他便把砚台给了奕禛。
奕禛“来者不拒”,正拿着谢彦的《大学》绕有兴致地翻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轻声嘀咕,“你的书怎么这么干净啊,一点墨水都不沾的,我看到好多小孩子的书都是脏兮兮的……”
谢彦:“……”他可是个老人芯子啊,前世他这般大的时候,习字课上满脸都是墨水呢。
排好位置之后,胡祭酒和薛监丞跟世子们打了个招呼离开了。
孙道敏则继续跟他们介绍。
他告诉他们大学堂的二楼是吃饭的地方,三楼是住宿的地方。
按照事先设定的流程,孙道敏应该带着学子们一起参观一下。
“不就是吃和住的地方吗?我们三个又不在这吃住,就免了吧!”张若琛指了指郁嘉和郑哲,“他俩天天住在这里,对这里最熟悉不过了,也用不着参观。”
“你俩若是想要参观,自己去罢。”张若琛朝谢彦和奕禛翻了翻眼睛,“我们可不会等你们!”
孙道敏见张若琛发话,尬笑了两声,取消了参观二楼和三楼的项目。
接着孙道敏低着头对张若琛笑道:“世子爷,我们去参观一下典籍厅吧。”
张若琛站了起来,稍稍跺了跺脚,整理了一下衣服,“好吧,我倒要看看国子监的藏书能不能比的上皇宫。”
“唉!唉!”孙道敏媚笑着在前面带路。
典籍厅有四层楼,相当于现代的图书馆。
孙道敏告诉他们三楼和四楼有一些前朝的禁书收藏于此处,所以被圣上下旨封闭,学子们只可以在二楼借书,因怕图书受到地面潮气的影响,一楼是没有图书的,设计了工作人员的值班房以及看书区。
“呵,这里竟然有禁书!”张若琛率先走了进去。
“哇!禁书!”张若煦来了兴致,跟了进去……
在他们看来,这禁书就是“小黄书”。
几个图书工作人员见“贵人们”到来,连忙上前朝孙道敏以及世子们行礼,然后退到了一边。
“你们可以从二楼借了书到一楼来看。”孙道敏建议道。
奕禛在谢彦耳边轻声道:“一群不爱看书的纨绔,能把四书五经看懂就不错了,还指望他们看什么别的书?”
没想到奕禛的话被张若琛听到了,他回过头来瞪视着奕禛:“你说谁是不爱看书的纨绔呢?嗯?”
奕禛毫不相让,“谁听到就是说谁。”
张若琛看到奕禛一副藐视自己的样子,非常生气。
若是在宁王府上,他早就把这个“目无王法”的人叉出去杖毙了,但此刻是在国子监的典籍厅,他多少要有点“文人气息”。
他怒急反笑,很有气势地大声道:“走,我们去二楼,看看是你识字多,还是我识字多,看看到底谁才是不爱看书的纨绔!”
众人都看向了奕禛,因为大家都知道纨绔的奕禛在首辅老家拒绝拜师读书才会被首辅领到京城亲自管教的。
这张若琛再怎么不堪,认识的字肯定会比奕禛多。
连这里的工作人员都想看奕禛的笑话,跟着一起上了二楼。
谢彦一边走,一边斜着眼睛看着身边的奕禛,此刻他真的非常担心奕禛会因为挫败而被张若琛羞辱。
结果奕禛很是从容地回了张若琛的话,“比就比!”
谢彦:“……”他哪来的自信?
有热闹可看,一众人都面带微笑地上了楼。
来到二楼的藏书楼后,谢彦打量了一下,一共有十几排高高的书架,每排书架有十几米长,上面放满了书。
这些人中最不想看热闹的除了谢彦就是孙道敏。
他作为司业,就希望大家都和睦相处,便于他的管理。
所以,他一上楼便开始介绍“图书馆”。
“你们看,这上面有标注,这一排是经史子集,这一排是农书,这排是医书……”
但张若琛根本不理会他的介绍,而是让一旁的工作人员拿了两本一模一样的医书过来。
谢彦瞄了一眼,竟然是《皇帝内经》。
张若琛接了过来,递了一本给奕禛,“我从未看过什么医书,我们一起看看!谁最先卡字,谁就输!” 说完,他的嘴角扯了扯,现出了必胜的表情。
“为了让你输的心服口服,我就让着你,我先读!”他说着从嘴里哼了一声,“量你也没有过耳不忘的本领!”
接着,张若琛打开了书,开始读了起来,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努力地认着,“昔在皇帝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
他开始抓耳挠腮。
谁知奕禛跟在他后面接道:“幼而循齐,长而敦敏,成而登天……”清越的声音朗朗,读了很久还在读。
张若琛看着手中的书,皱着眉,“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认得这么多字!”
接着他发疯似的亲自跑到书架上找书,找了半天,在“闲书区”找到一本他稍微熟悉的书,扔给了奕禛,一本正经地道:“你读一下!”
奕禛翻过书来,看了一眼扔给了他,红着脸道:“换一本!”
张若琛:“换什么?就读这个!读不下去就你输!”
谢彦接过来,书的名字是《越人说》,他翻开了书,第一句话就是:“驭女心经……”妥妥的黄书!
把这种书给奕禛读,读出来惹人笑话,不读的话就输,这不是耍流氓吗?!
谢彦把书扔给了张若琛,“你读出来,就算你赢!”
第52章
奕禛毕竟只是个十二岁的孩童, 骤然间看到这么下作的书籍,一时间很不适应。
他见谢彦小小年纪,看到“黄书”, 不惊不慌从容淡定,还反制住了张若琛, 心中非常感佩, 当着众人的面对谢彦竖了个大拇指表示赞赏。
张若琛恼羞成怒, 他实在忍受不了谢彦了!
若不是这个谢彦用圣上给的“护身符”保住了奕禛,奕禛早就被退学了,现在他只是想刁难一下奕禛、让奕禛没有面子, 又被谢彦怼了回来……
他气急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 即便谢彦有圣上亲赐的“品学兼优”的字,他也不管了!
他得给这小子一点教训,让这小子看清楚了谁才是“真正的主”!
他出其不意地把手中的《越人说》朝谢彦的脸扔了过去, “我让你多管闲事!”
本来相距就近, 这书飞的又快又猛,真是避无可避。
谢彦的眼睛都来不及闭上,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书飞向了他的脸……
站在谢彦身边的奕禛眼疾手快地一只手把谢彦往自己怀里一拉, 另外一只手把那本书打飞了出去。
众人的表情很一致,瞪大了眼睛, 微张着嘴巴, 这奕禛的身手也太快了吧!
张若琛——自己可是拼尽了全力扔过去的,就这么被挡了?
他咬牙切齿地瞪视了奕禛一眼, 猛地朝他俩扑了上来。
众人条件反射地为他俩让开了道, 自动地留了块二平方米左右的“空地”给他们施展拳脚。
奕禛带着谢彦一个转身,躲开了张若琛的攻击, 顺势把谢彦塞到了孙道敏的手上,接着又是一个转身对着张若琛施展了一个“扫狼腿”。
张若琛偌大的身躯竟然被硬生生地绊倒了,他的额头撞到了门框上,顿时肉眼可见的起了一个大包包。
没等张若琛站稳脚跟,奕禛欺身上前,甩了张若琛几个耳光,打的张若琛晕头转向……
所有的一切只是发生在一瞬间。
众人回过神来后,孙道敏连忙阻止,让奕禛停手。
奕禛住了手,孙道敏张口想要数落奕禛,奕禛藐了他一眼,孙道敏竟然被他的气势压倒,硬生生地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奕禛没有理会孙道敏,而是跟他擦肩而过,从地上捡起了那本《越人说》放到了孙道敏的手上,斥责道:“堂堂国子监的’典籍厅’怎可以放这种书!?”
孙道敏打开看了一眼后,脸色变了变,他也没想到这里面会有这种书。
他本想问一下管理典籍厅的付典籍“为何这里会有这种书”,但他到现在还没来“上班”,只好作罢。
孙道敏白了一眼盛气凌人的奕禛,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把手上的书往桌上“啪”地一摔,“反了反了,你怎么可以殴打世子?!”
奕禛:“打了又怎样?是他自找的!你们都看到了,是他朝我扑了过来,我只是自保而已。”
张若琛被奕禛打懵了,身边又没有小厮坐镇,根本没有胆量再跟奕禛叫板。
此刻的他,头发散落了一些,双颊又红又肿,头上还顶着鹅蛋大小青色的包,看起来非常狼狈,哪里还有一点世子爷的风度?
他哭丧着脸:“你打我的脸……,也是自保?”
奕禛上前一步:“那你为什么朝彦哥儿脸上扔书?”
若不是他挡着,彦哥儿的小脸早就“开花”了。
众人这才明了,他赏给张若琛的巴掌,原来是为了给谢彦报仇啊。
张若琛太委屈了,“这不是被你挡开了……我没打着他,你为什么要打我的脸?”
“你吓着他啦!”奕禛蹙着眉,把谢彦拉到自己身边,用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安抚。
谢彦:“……”自己好像没有那么脆弱吧。
众人:“……”
世子的脸可以随意打,彦哥儿不可以受到一点的惊吓。
孙道敏从怀中拿出了《大周国子监监规》,找到了第五条,“在国子监内打架斗殴的……”
他看了一眼后,把书重新放到了怀中,对奕禛挑了挑眉:“想要继续在此地读书,就先去绳愆厅领十大板!”
谢彦冷笑了一下,“《大周国子监监规》第五条规定,在国子监内打架斗殴的,先动手的一方负有主要责任,打十大板,后动手的一方负次要责任,打五大板。”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孙司业不能昧着良心把罪责全部推到奕禛头上罢!刚才我们都看到了孙司业摸出了监规,看来孙司业是想要按照监规来处罚张若琛和奕禛,那就得按照监规来,先处罚了负主要责任的世子爷,再处罚奕禛吧……”
一旁的张若煦笑着拍手,“说的有理!孙司业,我们可都是证人,就按照监规来吧,挑头的先打十大板!”
他说着用眼睛瞄了一下张若琛,有那种“幸灾乐祸”的意味。
“张、若、煦!”张若琛咬着牙齿一字一顿,然后鄙夷地看了一眼张若煦,“别得意的太早!小叔的嫡子已经诞生,你这世子的位置保不保的住还两说呢……”
张若煦的脸色变了变,每个人都有“痛处”,这便是张若煦的“痛”。
——他不是康王妃所生,而是侧妃所生。作为正妃的康王妃生了三个女儿后,终于在前些日子生下了一个男孩,康王妃三天两头地跟康王闹着,要把张若煦的“世子身份”给撤掉,让自己儿子做世子呢。
“张若琛……”张若煦怒吼道。
张若琛扬了扬头:“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张若煦跟张若琛开始吵了起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孙道敏的头都大了,在国子监吵架也是“每人五板子”的处罚,若是真的按照监规来罚,张若琛得罚十五板子……
“算了算了,念在你们头次犯监规,就不罚你们了,从明天起,按照监规办事……”孙道敏开始有目的地和稀泥,然后趁机拉开了两个吵架的世子。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孙司业真没意思,就这么把好好的一台戏给搅黄了!我还没看够呢。”张若杲说完,微笑着吹着口哨朝楼下走去。
折腾了一上午,很快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郁嘉和郑哲就住在大学堂的三楼,基本上一天三顿都在国子监内用餐;奕禛要到晚上才自行回首辅府,中午会跟郁嘉、郑哲一起在大学堂的二楼用餐。
谢彦和三个世子们则被各自府中的马车接了回去。
国子监在京城的中北部,马车绕过两条道后,来到鸿门大街上,一路朝南,走了一刻钟后,转了一个弯才到南宫府。
一路上,谢彦想着自己回到南宫府后,定会被南宫瑾盘问在国子监的细节,如实说出来的话,南宫瑾定然会不满意,但这事想瞒也瞒不住,谢彦便不再多想,决定如果南宫瑾问,他便如实说。
谢彦到了南宫府后拜见了赵氏。
赵氏告诉他,南宫瑾被圣上留在了宫中,他们不需要等他吃午饭。
谢彦暗自叹了口气,暂且不用像小孩子似的被南宫瑾这个“大人”盘问了。
只是吃饭的时候,南宫羽却问个不停。
谢彦念在她平时对自己很好的份上,跟她娓娓道来,但刻意隐瞒了“奕禛唤狗”的那一段。
他怕这一段被传出去后,对自己对奕禛都不好。
南宫羽听完后,委婉地赞扬了一句,“奕禛还真是个好男孩呢。”
谢彦:“……”我就不好吗?
赵氏则叹了口气,说谢彦受委屈了,世子们仗着自己身份尊贵,根本不把寒门子弟放在眼里……
吃完午饭后,谢彦在南宫府稍稍休息了一下后,坐了马车来到国子监的大学堂。
他来的并不迟,但他到的时候,惊讶地发现所有人都到了,而且规规矩矩地坐在座位上等待着博士的出现。
郁嘉、郑哲以及奕禛没出国子监能提前到,倒是不稀奇,稀奇的是,三个特别有性格的世子爷竟然也能提前到。
谢彦进门后,便对上了奕禛清澈的目光,脸上虽无笑容,却是满眼的笑意。
此刻的谢彦像是站在一弯清水边,沐浴着徐徐的清风。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回头对奕禛微微一笑,塞给了奕禛几个桂花糕和茯苓饼,轻声道,“南宫府的东西,你尝尝。”
没想到张若杲回头,问谢彦:“我的呢?”
谢彦:“……”他压根没想过世子爷会想要吃自己的东西,有些尴尬。
奕禛把糕点塞到了怀中:“去,没你的,这都是给我留的。”
不一会儿,进来了两个人,一个穿着博士的衣服,一个穿着助教的衣服,各自提着一个书篮进门了。
博士的书篮里放的是几本《大学》和上好的纸,助教的书篮里放的是笔墨以及砚台。
博士和助教来到了讲台上,开始了“自我介绍”。
博士姓曹,叫曹遇,是周文帝葵卯年的探花,曾经担任过翰林院的编修,今年二十八岁,算是年轻有为了,第一年的课都是他教。
助教姓沈名善,是个举人,今年四十二岁了,会跟在曹遇后面一起负责大学堂的教学。
他俩介绍完自我后,曹博士亲自为每个学子发了一本《大学》。
谢彦发现这些书不是手抄本,而是印刷本。
——这就比云林县要“高级”许多。
云林县所有的“教科书”都是手抄的,买的不好便会有错别字,这让谢彦误会了好久,一度认为如今的大周没有印刷术呢。
自从看到了南宫羽送给他的彩印小人书,才刷新了他对大周印刷术的认知。
他拿了《大学》,简单地翻看了一下,比起谢彦在云林县的书,这纸张的光滑度要好一些,但肯定还是不能跟现代去比。谢彦用现代的眼光审视了这印刷术,还是太粗糙了。
沈助教为没有笔墨和砚台的学子发了笔墨砚台以及纸张后,走出了大学堂。
曹博士开始授课……
来自民间的谢彦、郁嘉以及郑哲对《大学》都烂熟于胸了,为了做世子们的榜样,腰板挺的直直地听着。
反观最前面的三个世子,张若杲半躺在椅子上抖着腿,张若琛倒是很想好好听,但架不住哈欠连天,只得强撑着眼睛。
一眼看过去,三个里最好的便是张若煦,因为他的身子坐的最直,但架不住仔细看,因为他用一根粗竹棍顶着自己的下巴,垂眸打着瞌睡……
曹博士见三个世子如此情况,唤了几遍之后他们会好一些,但过不了几时,依旧如故。
谢彦似乎听到了一丝细微的呼噜声,一开始他以为是张若琛或者是张若煦发出的,直到曹博士叫了“奕禛”的名字后,这呼噜声停止,他才知道这是他身后的“奕禛”发出来的。
“奕禛,你站起来说说,我刚才讲的是什么?”曹博士有些生气。
谢彦转头看着奕禛,只见他站了起来揉了揉眼睛,“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谢彦:“……”这学习态度很有问题啊。
曹博士眼看着就要发怒。
奕禛:“你讲的不好!”奕禛说完打了个哈欠,“若是彦哥儿讲,我肯定不会睡觉!”
谢彦一下子成了众人观看的焦点。
大家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道:“为什么?”
奕禛被问的彻底清醒了过来,连忙跟曹博士解释,方才是“梦话”。
第53章
“噗……梦话?”
正在打瞌睡的张若煦忍不住笑出了声。
奕禛的话就像是一剂兴奋剂注入到了三个世子爷的体内, 让他们睡意全无。
张若琛和张若对视了一眼,然后拍着桌子轰然大笑。
张若煦则用那根支下巴的竹棍子敲打着桌面,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谢彦看向了跟他同排的郁嘉, 问他:“你觉得…好笑吗?”
郁嘉摇了摇头,谢彦也跟着摇了摇头, 他还真猜不透小孩子的心思, 这笑点也太低了!
奕禛想到了方才说的“梦话”, 尴尬极了。
他一抬眼,对上了谢彦的一汪秋水,“对不起。”
谢彦看着奕禛睡的红红的双眼, “……你没有对不起我, 这事你应该跟博士道歉!”
“还有你们!”谢彦站了起来, 指着前面嘲笑奕禛的三个世子爷,“这事有什么好笑的?这是课堂,课堂就得讲纪律!不允许睡觉, 更不能喧哗!”
谢彦说完看向了讲台上一脸黑线的曹博士。
“曹博士, 您是各位世子的老师,您得拿出做老师的威严, 您桌上不是有戒尺吗?谁不听话, 您就训斥谁……我听说圣上会亲自审阅各位世子周考和月考的试卷,课堂上总是这样的纪律, 您认为三个世子爷会学好吗?若是他们每个人都学不好, 圣上会作何感想?他是会说世子爷们不会学,还是会说你不会教?”
谢彦的一席话, 让原本嬉闹的课堂变的严肃起来。
曹博士是圣上亲点的“未来帝师”, 圣上让他执教,赋予了他无比的信任。
他是真的想把世子们教好以不负圣恩。
三个世子爷则更是明白圣上的用意, “学而优则仕”,他们三个谁学的最好,谁就能坐上太子的位置。
正因为他们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们的“学习态度”是极好的,中午早早地就来到了学堂,做到了国子监最起码的监规,“不迟到不早退”。
但他们三个是玩习惯了的,一下子收不了心……
谢彦的话警醒了他们,让他们觉得自己“身负重担”。
曹博士忍不住拿起了讲台上的戒尺,三个世子则止住了嬉笑的神情。
曹博士看向了奕禛,“你说的对,彦哥儿的确讲的很好也很对!没有方圆不成规矩是不行的,违反课堂纪律就应该挨罚,你不好好学习,在课堂上睡觉,我要罚你十个手板心,你可心服?”
奕禛点了点头,伸出了自己的手心,曹博士拿着戒尺走上前来,对着奕禛的手心毫不留情地打了十个手板。
虽然奕禛一声不吭地顶了下来,但谢彦似乎能感受到他的疼痛……
谢彦闭上了眼睛,他本想让曹博士整顿课堂纪律,没想到曹博士会这么“听自己的话”,率先把奕禛“开刀”。
听到那啪啪的手板声,他觉得是自己害了奕禛……
曹博士打完奕禛后,便想回讲台。
谢彦叫住了他:“王子犯法应该与庶民同罪,几个世子爷上课喧哗,也应该受到惩罚。”
三个世子爷同时回头对他怒目而视。
谢彦毫不在意,作为总经理的他实在看不了乱哄哄的课堂,他得让课堂的纪律严明起来。
只要把事情做好,他一向不怕得罪人。
前世的时候,董事长就是看中了他的对事不对人的实干精神,才提拔他做了总经理。
谢彦原想着曹博士会像祭酒司业以及监丞一般,不敢得罪几位世子爷,直接拒绝自己或者和个稀泥,把这事搪塞过去。
没想到曹博士转眼看了看谢彦,对三个世子爷道:“彦哥儿说的对!三位世子爷课堂上嬉笑喧哗,每人打五手板,你们可心服?”
世子爷们还没说话,谢彦接道:“课堂嬉笑喧哗,影响别人听课比独自睡觉还恶劣,每人十五手板才能让人心服口服。”
谢彦说的义正词严,几个世子爷竟无言以对,曹博士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们每人十五个手板,打的他们个个鬼哭狼嚎。
这般整顿下来,大家的困意全无。
曹博士从头讲课,三个世子爷也开始专注地听课了。
谢彦时不时地侧头斜乜一眼奕禛,见他神色坦然,也没有困意,才略微放了心。
曹博士及时吸取了“教授经验”——不能自顾自地讲课,要互动。
于是,他把《大学》的第一段讲完之后,让谢彦带领大家一句一句的念了一遍。
接着郁嘉和郑哲领着大家又念了一遍……
曹博士让张若杲独自念《大学》第一段。
张若杲只磕磕巴巴地念了第一句,便念不下去了。
曹博士摇了摇头,让张若琛念。
张若琛念的磕磕巴巴,但总算全部念了出来。
接着,曹博士让张若煦念,张若煦念的非常流利。
张若煦念完后,一转头对上了张若琛敌对的目光。
张若琛瞪着他,朝他挥了挥拳头:“可恶!”
张若煦斜乜了一眼张若琛,“本世子又不像某些人笨,只是以前不屑于念书而已,如今想念书了,你们又怎么念的过我?”
他说着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张若琛和张若杲,很显然,他嘴里的“某些人”和“你们”指的就是他这两个堂兄弟。
张若杲听了他这话后倒是无所谓,张若琛则坐立不安起来。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存了跟他夺太子之位的心思!
可恶,真是太可恶了!
“别开心的太早,我们走着瞧!周考见真章!”
张若琛第一个回合输给了张若煦,但他不能把自己的面子给输了,便用这话来挽救自己的一点自尊心。
奕禛没想到曹博士竟然还会让自己读。
他站了起来,快速流利地把第一段背了一下。
曹博士终于露出了笑容,“不错不错,很好很好。”
奕禛:“有什么好的?前面的人都读了那么多遍了,我最后一个,再不会背,不就是傻瓜了吗?”
张若琛哈哈笑了两声,朝张若煦扮了个鬼脸,“傻瓜,傻瓜……”
张若煦:“……”只要比你强就行。
接下来是一堂写字课,曹博士讲解笔法和注意事项,然后跟助教沈善一起手把手地教世子们怎么运笔。
世子们虽然字认的不多,但还是会写字的,在博士和助教的帮助下,很快掌握了要领。
谢彦一回头,看到奕禛左手拿着笔,右手的手指不停地在笔杆上摆弄着,不知道如何下手。
——很明显,他不知道怎么握笔,正在揣摩。
谢彦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之前奕禛和张若琛比试“读书”的时候,读《黄帝内经》可流利了,说明他是认得字的,怎么会连笔都不会拿?
他见奕禛的额头冒出了细细的汗液,从怀中拿出了窈姐儿为他做的一方手帕帮他擦掉了额头上的汗液。
接着,谢彦回过身拿了自己的毛笔,跟他比划:“这样…这样……”
在谢彦“手把手”的教导下,奕禛很快掌握了握笔的要领。
谢彦瞥眼看到沈助教正在教张若杲写字,便把自己磨好墨汁的砚台放到了奕禛的桌上,让他蘸墨水写字。
“这样蘸,然后在砚台的边上滤掉多余的墨水……”谢彦一边说,一边示范。
奕禛照着做后,还是第一时间在纸上留下了一点墨水,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没关系,反正是练习,你在下面练习横和竖……”谢彦鼓励他道。
谢彦瞧着他练习,见他手生不得要领,忍不住下了座位,绕过课桌走到他身后,握住了他的手,“这样写……”
习字课后,已经是申时三刻,曹博士宣布下学。
三个世子爷像是笼中的鸟被打开了笼门,飞一般地朝外冲去。
谢彦、奕禛以及郁嘉和郑哲则规矩地朝曹博士和沈助教行了个礼,让博士和助教先走。
郁嘉和郑哲就住在大学堂的三楼,此刻尚未到用餐的时间,他俩准备先到三楼休息一下,再到二楼吃饭,便礼貌地朝谢彦和奕禛行了个同辈礼,上了三楼。
“肚子饿了吧?”奕禛从怀中拿出了谢彦中午送给他的桂花糕和茯苓饼,“吃哪种?”
谢彦从他手心中拿了一块桂花糕,吃了起来,奕禛则把吃了茯苓糕。
“好吃!”奕禛笑容灿烂,“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
谢彦:“……你没吃过茯苓糕?”
“吃过啊,只是没有这么好吃。”奕禛笑着,也许是跟眼前的人一起分享,东西的味道也会变好吧。
他俩吃完后,一起走出了大学堂。
冬日的白天较短,还未到酉时,日头便西沉了,但还没有落下去,照的西边半边天红彤彤的一片,很是美丽。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谢彦见此情景,忍不住想到李商隐的一句诗。
“用不着如此伤感,太阳总会升起来,明天的景色一定会更美好。”奕禛低头朝谢彦笑着,“这世间有太多美丽的东西,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谢彦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走到了国子监的门外,南宫府的马车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谢彦的眼睛转了一圈,没看到首辅家的人来接,知道奕禛在首辅家的地位不高,首辅没有派马车来接他,便让他上自己的马车。
“不用,我自己走回去。”奕禛笑了笑。
他惊讶地发现,谢彦能“赏心悦目”,只要看到他,或者听到他讲话,便会心情愉悦。
他不是不想跟彦哥儿同车,而是他知道彦哥儿也只是“寄人篱下”,不想蹭这个车。
若是自己有辆车就好了,他们可以驾车游遍五湖四海。
“又在做美梦呢!”奕禛摇了摇头。
有了车,彦哥儿会放弃学业跟他同行吗?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声“奕禛,上车!”,让他清醒了过来。
奕禛一回头,见南宫府的马车停在了自己的身边,谢彦探出头伸出了手臂来邀请他。
盛情实在难却,这次他没再犹豫,轻轻搭了谢彦的小手,跳上了马车。
第54章
奕禛上了马车后, 在谢彦身边坐了下来。
少年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明亮,没有说话,眼神流盼中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朝气与向往。
谢彦在心中叹了口气, 虽然自己年龄比他小,却是个老人芯子, 早已经失去了由内而外自然散发的少年气息。
“疼吗?”谢彦突然问道。
“什么?”奕禛说完后, 后知后觉地知道谢彦在问自己的手。
他摇了摇头, “一点都不疼。”
“怎么会不疼?”谢彦知道他在安慰自己,忍不住拿起他的手查看。
那双手指骨分明,修长有力, 尤其是掌心, 布满了老茧。
“对不起, 我没考虑周全,让你受苦了。”谢彦道。
奕禛收回了自己的手,摸了摸谢彦的头, “我皮糙肉厚的, 几个手板而已,小意思啦。”
他得意地扬了扬头, “你让那几个养尊处优的世子爷受到了处罚, 真是大快人心啊!”
谢彦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握着少年的手, 看着他明亮的眼睛。
此刻,谢彦的心中有无数疑问, 诸如奕禛的身世, 为何今日没有骑马,他手上的老茧以及为何他能识字却不会写字……
但他知道, 有些事情是不能随意问的。
——今天那些深处高位的世子爷对奕禛的轻视已经让他明明白白地知道奕禛坎坷的身世和经历。
也许一个不经意的问题,便会触及少年曾经受伤的心灵。
少年低下了头,红唇微启。
谢彦知道即便自己不问,少年想自己开口了。他理解少年的心思,既然是朋友,就不想有隐瞒。
但谢彦是个活在当下的人,好不容易能独处,为何要说一些不开心的话呢?
虽然占着原主年轻的身体,但他的芯子是个年过不惑毫无趣味的老人。他被眼前少年清澈如水纯净到极致的眼眸吸引住了,他不想让这样的一双眼睛蒙上阴翳。
他用手按住了他的嘴唇,顾左右而言他,“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emmm,像是青草的味道,又有点茶叶的味道……”
奕禛笑了笑,从袖袋中摸出了一个香囊,“是这个的香味。”
他有些羞赧地红了红脸:“这个是我自己用手帕乱缝起来的,很不好看……”
“嗯,的确不好看。”谢彦笑着接过了香囊,仔细地观赏了一下,青色的香囊上绣着茱萸,针脚非常粗糙。
“不过能做起来,已经很不错了,我都不会做呢,咦,这里面放着什么?”谢彦说着轻轻捏了捏香囊,通过手感,他感受到里面是一些草木。
“是一些木兰、柏叶和茶叶,这味道清爽,我非常喜欢,便做了把它戴在了身上了。”奕禛道。
谢彦点了点头,奕禛看起来大大咧咧,很粗线条的样子,没想到还有如此细腻的一面。
奕禛似乎意识到,他把自己最不好的一面展现在了谢彦的面前,脸红了红,快速地拿回了香囊塞进了自己的袖带中。
谢彦还真没想到这样的少年会害羞,他岔开了话题。
“你的狗呢?”谢彦的确好奇今日他的狗为什么会突然从天而降。
“我也不知道具体位置,但一定在我百米之内,只消我吹一下这埙,它们便会很快现身。”奕禛指了指挂在胸口的铁埙。
“这么厉害吗?”谢彦看着他胸口乌黑的埙,用手轻轻地触了触。
奕禛笑着把埙从脖子上拿了下来,递给了谢彦,“不厉害啦,若是你在它们很小的时候就训练它们,它们也会听你的指挥。”
谢彦想到了现代的警察破案的时候用的那种特训犬……
“我能吹一下试试吗?”谢彦问。
奕禛笑道:“当然能,只不过…你吹了,是不能把狗唤过来的。”
谢彦把埙放到了嘴边开始吹了起来。
他本不擅长音律,这铁埙也不大好吹,一阵胡乱地吹了出来后,像是在鬼哭狼嚎。
谢彦笑着把埙还给了奕禛,“见笑了,给你。”
奕禛接过埙放到嘴边吹了起来,埙声清越,听起来令人心旷神怡。
不一会儿,奕禛撩起了马车的门帘子,谢彦便看到两条鬣狗出现在了马车的前面。
谢彦:“……”这也太厉害了!
他扪心自问,自己是训练不了这狗的,就吹埙而言,他永远也吹不到奕禛这般的好。
“前面我得下车了。”奕禛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岔道口,“我从那边下,回家没多少路了。”
谢彦点了点头,吩咐赶车的车夫在岔道口停车。
马车停了,奕禛跳下了车,回头对探出头的谢彦笑了笑,道了声“明天见”,便跳着带着他的狗走进了胡同。
谢彦也是满脸的微笑,他好久没有如此开心过了,一直目送少年的身影消失后,才关上了车帘子。
谢彦坐着马车来到南宫府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暗淡了下来。
他一下车便看到黄管家亲自迎了上来,告诉他南宫大人在书房等他。
谢彦:“……”南宫瑾这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他上学的情况啊。
他跟着黄管家来到了南宫瑾的书房,南宫瑾坐在“休闲区”的一张椅子上背对着门,黄管家把谢彦领到了南宫瑾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之后,便退了出去。
谢彦坐下来之后,发现面前的“休闲桌”上已经准备了茶水和糕点。
他对上了南宫瑾幽深的双眸。
南宫瑾“职业性”地微笑道,“饿了吧,吃点东西再说。”
谢彦端起茶杯,喝了两口水,假装不知道,“说什么?”
南宫瑾眨了眨眼睛:“说说你为什么要跟张若琛为敌,去帮奕禛?”
谢彦拿了一块玫瑰糕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着咽了下去,他就知道舅母和表姐一定会把自己的话传达给南宫瑾。
谢彦缓缓地道:“张若琛有勇无谋、刚愎自用、不顾大局,他做不了太子。”
南宫瑾的嘴角翘了翘,“哦?那你认为是张若煦做的了太子还是张若杲?”
谢彦:“都不够格……”
“那你说谁够格?”南宫瑾说话依旧平和,但语气却不太好了。
“……平心而论,若您是当今圣上,您会放心把这江山交给他们其中一个吗?”谢彦反问道。
南宫瑾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吁了口气,“这不是没得选吗?只能矮子里拔高子。如今宁王的势力最大,宫中有亲生母亲董太后撑腰,自己的妹妹怡佳公主嫁给了首辅古钰家的嫡子古之信,如今古之信可是镇北大将军,镇守北疆,控制着整个北方的军权……别的世子哪有这样的后台啊?”
谢彦垂眸,今天早上他从张若琛小厮骂人的话中得知,奕禛的父亲就是这个“镇北大将军”……
那么…奕禛的嫡母便是张若琛口中的“姑母”怡佳公主!
谢彦回想白天听到的,终于知道了张若琛为何要跟奕禛过不去了——奕禛回到古府后,跟怡佳公主以及怡佳公主的儿子起了冲突,后者吃亏了,张若琛为了给自己的姑母和表兄弟“报仇雪恨”,这才故意拦住奕禛想要羞辱他,甚至想要断了奕禛的求学之路……
今日若不是自己用圣上赐字来保护奕禛,还真就…如张若琛所愿了。
谢彦叹了口气,“之前听您说,当今圣上本是想要把他立为太子的……这样的人?可能当今圣上也跟我们有同样的想法,才会多加考虑吧。”
接着谢彦把张若煦的课堂表现好于张若琛的事情跟南宫瑾说了一下,南宫瑾支颐想了想,“张若琛是否能得到太子之位,还真的难说……”
谢彦之所以提“张若煦的课堂表现好于张若琛”,只是想要转移南宫瑾的注意力,让他别老把目光放在张若琛身上,别的世子也是存在可能性的。
果真起了效果。
他知道奕禛不受南宫瑾待见,打算尽量不在南宫瑾面前提起奕禛。
与此同时,宁王府。
张若琛被宁王一顿训斥,“早跟你说过了,你一定要跟谢彦处好关系……好不容易才让他坐你后面跟你结对,你倒好,拱手让人了!”
张若琛十分委屈,“儿子也想跟他处好关系啊,您不知道,他一来就站在那个奕禛一边跟我作对!我觉得…我跟他八字不合,我们不能处好关系!”
宁王气的给了他一巴掌,“你去国子监学习的目的是什么?是让你去跟下作的奕禛较劲吗?他值得你去较劲?你竟然连自己的目的都不知道……”
张若琛捂着脸颊,撇着嘴道:“儿子当然知道去学习的目的……但看到那个欺负姑母和表弟的人就不开心,忍不住想要教训他!”
宁王听到张若琛的解释更气了,一脚踹翻了他。
“整天在女人堆里打转,就知道一些三姑长六姑短的内宅之事,你能不能长进点,把眼光放远一点,看到这江山和天下!”
大周朝重嫡不重长,当年的文帝就是占着“嫡子”的优势才成了皇帝。
周武帝一生征战,从马背上夺取了这天下。宁王不仅长的像武帝,骑马射箭也是不在话下,他总是幻想着凭借自己的“优秀”,能得到武帝的青眼有加,把这皇位传给他。
没想到,到头来,他的父皇会把这江山给一个占了“嫡子”名分的弟弟。
愤恨之下,他自请去西域平寇,让西域得以安宁……
没想到,武帝临死之前,特意把他召了回来,名义上说想看他最后一面,其实只是想要没收他的兵权,让他在京城做个闲散王爷。
当年武帝跟武皇后鹣鲽情深,武皇后去世后,他便没有再立皇后,后宫实际上由宁王的生母把持,武帝临死前把宁王的兵权交给了文帝后,嘱咐文帝,他死后可封宁王的生母为太后……
——他用兵权换得了母妃的太后之路。
他太心寒了,他为大周做了这么多,没想到他的父皇竟然一直防备着他!
于是他整日喝酒解闷,心灰意冷地看着他的弟弟一统江山。
十几年之后,他有儿有女,没想到文帝后宫无数,竟然生不出一个子女!
他逐渐来了精神,自己坐不上那个位置,也许自己的儿子可以。
在董太后和宁王的巧妙运作下,周文帝答应了册立张若琛为太子。
只是宁王没想到周文帝会因为一个“告发”而改变心意……
有人在周文帝面前告发了张若琛“养狮为患”。
他是武将,在他看来,世子爷养头狮子弄死几个贱民,并不是什么大错。
周文帝之所以“小题大做”,只是不想很爽利地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而已。
接着周文帝搞了一个国子监的大学堂来为难他和自己的儿子,但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即便再难,他也得接下。
“你不知道吗?谢彦不仅仅是圣上表彰的人,更是户部尚书的侄子,你跟他的关系处好了,不仅圣上高兴,又能得到户部尚书的助力,可谓是一举两得,你,你竟然连这个都不懂!”
宁王说着又想要揍张若琛,被宁王妃拦住了。
“王爷,他今天受了太多的罪了,求您饶了他罢!”
“慈母多败儿!就是你惯着,才把他惯成文不成武不就的样子……”宁王叹息道。
接着,在宁王妃的劝说下,父子二人坐下来平静地“聊天”了。
宁王先让张若琛把学堂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跟他说了一遍。
宁王听完后,得知张若煦读书比自己儿子流利,立即让宁王妃去安排夫子来家为张若琛补习功课。
接着,宁王跟张若琛强调,告诉他一定会有人把三个世子在学堂的情况反应给圣上。
他让张若琛在学堂的时候一定要“贤明”,博得一个好名声。
第二天,谢彦上学。
马车在国子监门口停了下来,谢彦撩开马车的门帘便看到一只熟悉的手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奕禛。”他心中一热,走出了车厢,便看到奕禛灿烂的笑脸。
“来。”奕禛叉开了双手把他抱下了马车,然后摸了摸他的头,“你个子太小了,得多吃点才能长的快!”
谢彦:“……”这不是吃的问题,他的皮囊只是一个七岁的孩童,又能长多高呢。
“你多大?”谢彦仰着头看着比他高许多的“大哥哥”。
“我十二了!”奕禛得意地笑了笑,牵着“小弟弟”的手来到了大学堂。
一进门便看到张若琛朝他俩九十度的鞠躬,“对不起!我为昨天的不当言论向你们道歉,希望你们能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谢彦:“……”
奕禛白了他一眼:“我不想做大人,只想做小人!”
说完,他拉了谢彦坐到了座位上。
张若琛大吼道:“我都跟你们道歉了,你们不要太过分!”
谢彦跟奕禛同时摇了摇头,骂了句“草包!”
张若琛的脸逐渐转黑,他原想别人称赞他“知错能改”,没想到会得到“草包”的结论。
他气的胸口起伏,但因为不忘要“贤明”,不好发作。
第55章
为了那个位置, 张若琛和张若煦铆足了劲,开始比学习。
张若琛随身带了冰块,若是自己打瞌睡, 便会把冰块放到自己额头上降温刺激,让自己的神经兴奋起来。
张若煦做的不像张若琛这般明显, 他打瞌睡的时候, 会暗戳戳地用一根三棱针扎自己的手指……
只有张若杲依旧我行我素。
虽然他上课的时候从不打瞌睡, 也不讲话,但曹博士问他问题,他没有一个能回答出来的。
用曹博士的话讲, “他是神游天外, 人在心不在。”
下课的时候, 张若琛故意笑问张若杲,“你上课发呆,在想女人么?”
张若杲点了点头, 闭着眼咂着嘴, “软玉温香,回味无穷啊……”
张若琛和张若煦听后大笑, 让他不要来上课了, 回家抱女人去罢!
郁嘉和郑哲见他们三个谈的有趣,偷偷掩嘴而笑。
谢彦是老人芯子, 听过的晕段子太多太劲爆, 对他来说这么一点实在是小儿科。
奕禛则非常讨厌他们这种说话方式,更不会笑了。
所以他们俩只是对视了一眼, 然后沉浸在他俩的世界中
——练字。
奕禛意识到了自己不会写字是个“很大的缺陷”, 全心全意地投入到了练字当中。
张若杲“不求上进”,也拒绝谢彦管他, 谢彦乐的不管他,开始辅导奕禛写字。
奕禛非常勤奋认真,白天在大学堂练习,回家挑灯练字。
谢彦得知他这么“拼命”,让他悠着点,别把眼睛熬坏了。
奕禛本就认得字,没几天便掌握了写字的诀窍,虽然写的没有谢彦好,但总算是能写出来了,还自己抄写了一本《孙子兵法》送给了谢彦。
“那些掉书包的四书五经实在没意思,还不如这本《孙子兵法》实用,你拿着好好研究一下,总会用的着的。”
谢彦接过了这本手抄的《孙子兵法》,微笑着翻看了起来,字写的虽然一般,却很认真,没有一个错别字,看的出来,字里行间是极其用心的。
“你写了多少遍?”谢彦问。
奕禛刚学写字几天,能写成这样,真的非常不简单。
奕禛眉眼弯弯,“实在记不清了,哪一页有错的,我就会重写……”
谢彦面色不愉,把《孙子兵法》还给了他,道了声“不要”,便回过头气嘟嘟地趴在自己的书桌上。
“我写的不好吗?我回去重写……”奕禛有些不知所措。
谢彦见他冥顽不化,只好回头把话挑明:“我让你不要太拼,要保护好自己的眼睛,你听了吗?!你知不知道夜间练字太伤眼睛啊……”
奕禛:“……知道啦,下不为例!你就别生气了……”
谢彦夺过他手中的《孙子兵法》,仔细地放到了自己的怀中,“暂且收下了,若是你再犯,我就不要!”
他知道奕禛的父亲是镇北大将军,子承父业,喜欢兵书也在情理之中。
奕禛连忙答应。
在曹博士看来,张若杲放弃了学习和竞争,便把重心放到了张若琛和张若煦的身上,根据他俩能接受的进度教学。
他俩虽然是不学无术的纨绔世子,但接受过启蒙教育,也会写一些字,做一些简单的算术。
曹博士因材施教,跳过了所有的启蒙,直接讲到了四书,从《大学》开始讲起。
两位世子爷铆足了劲学习竞争,曹博士讲课的进度就很快,五天下来,便把《大学》讲了一半。
根据圣上的要求,第六天要考试,第七天可以休息一天,周而复始。
试卷是圣上亲自出,也是圣上亲自阅卷。
十一月二十三是考试的日子。
这天宫中来了两位内侍亲自为学子们发放了试卷,然后守在了门口。
谢彦拿了试卷,把题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一共六道题目,五道填空题,写了上句要求写下句,或者写了下句要求写上句。
五道填空题比较简单,难的是最后一道问答题。
题目是:说说你是怎么修身正心的?
谢彦忍不住想到了县学的题目,县学没有简单的填空题,所有的题目都是要求学子们讲圣人是怎么理解这段话,圣人对这段话是怎么注解的?
谢彦看着当今圣上出的最后一道“灵魂题”,感受到了身处高位的人跟普通士子学习的重点是不一样的,不是圣人怎么说,而是“你”怎么看?
谢彦很快便把前面的五道题给完成了,着重想最后一道题。
他结合了“理想、奋斗、自律……”等现代元素洋洋洒洒地用蝇头小楷写满了一张纸。
写好后,他又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感觉有理有据,很是满意。
此刻,他前面的张若杲已经交卷回家;张若琛则揪着耳朵不停地左顾右盼;张若煦闷头疾书……
张若琛实在写不出来了,悄悄地一回头,便被曹博士喝了一声,只好打消了偷看郁嘉的主意。
谢彦笑了笑,门口有两个内侍监督,门内有曹博士和沈助教监考,四双眼睛盯着七个人,这考场纪律也是够严明的了,从侧面说明了当今圣上对大学堂的重视程度。
他拿着试卷站了起来,想去交卷,门口的一个内侍迎了过来,拿走了他的试卷。
奕禛也跟着站了起来把自己的试卷给了那个内侍。
谢彦惊鸿一瞥,看到奕禛最后一道题的答案。
偌大的空白处只写了一句话——我怎么想便怎么做!
潜台词是“无需修身正心”。
谢彦忍不住腹诽,这毕竟是当今圣上出的试卷,你写不出什么,好歹多凑一点字数,表示你对这场考试的“认真态度”吧,你倒好,只用一句话来敷衍。
敷衍也就罢了,还跟圣上“唱反调”,人家叫你写怎么修身正心,你说“无需修身正心”!
谢彦闭目叹了口气,还真是少年轻狂啊!
一只温暖的大手牵住了他的小手,“我们出去罢。”
谢彦一阵甜蜜,感受到了温暖的传递,他抬头朝他笑了笑,自己不就是被他的轻狂所吸引么?
少年不狂,什么时候狂呢?!
早上考试,下午圣上便御批了名次发到了大学堂。
谢彦第一,奕禛第二,郑哲第三,郁嘉第四,张若煦第五,张若琛第六,张若杲最末。
谢彦看到这种出乎意料的结局,忍不住皱了皱眉,他没想到奕禛的一句唱反调的话,会被御批成第二名!反而让郁嘉和郑哲排到了后面。
他不知道周文帝是怎么想的,但此刻他明明白白地知道,周文帝就是个“自己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的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在帝王面前没有标准答案,帝王的答案就是答案。
张若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竟然会排在最末尾!
——在他内心深处已经把张若杲排除在外了,所以现在的倒数第二就是最末尾。
比不过三个案首,他认了。
比不过张若煦,他也勉强认了——张若煦只比他高一点,下次还是有机会赢他的。
但那个“没受过教育”的奕禛不仅爬到了他的头上,还排到了第二名,就让他很不服气。
若是有作答的试卷,他定然会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看看奕禛到底是怎么回答的,可惜试卷都被圣上收去了……
他不敢置喙圣上,只能瞪着名单上面周文帝的御用章。
他憋着气,胸口便不断地起伏着。
张若煦见他如此,以为他是在跟自己憋气,指着张若琛得意地大笑着。
——他的名次在张若琛之上!
总算是赢的!
张若琛气的更厉害了,忍不住扑了上去,狠狠地把张若煦揍了一遍,张若煦的武力值不如他,被揍的鼻青眼肿……
谢彦跑到曹博士那里,跟他告了“两世子打架斗殴”的状,让曹博士按照监规来处罚他俩。
两世子被打了手板,还被罚站……
***
第二天是休息天。
奕禛约了谢彦出去逛街,谢彦欣然同意。
他回到南宫府后,想了想,觉得这事还得跟南宫瑾以及赵氏说一声,征得他们的同意再跟奕禛出游。
——他如今还是个“孩童”,寄居在大舅家,大舅就是“监护人”。
若是他不征得他们的同意,贸然跟奕禛出去游玩,回家后被他们训斥,他这张“老脸”往哪搁呢?
他知道南宫瑾不待见奕禛,贸然说“我明天跟奕禛出去游玩”,定然会遭到反对。
于是,他讲究了策略。
他先不说游玩的事情,而是在吃晚饭的时候,闲聊起圣上考察他们的情况。
众人都竖起了耳朵。
谢彦知道南宫瑾关心这个,便仔细地把这事说了一遍,着重讲了考试的试题,尤其是最后一题。
他跟南宫瑾说了自己的思路和作答后,南宫瑾笑着拍手,“这样的立意和文采,定然是第一名吧。”
谢彦笑了笑,点了点头。
接着,南宫瑾急于知道名次。
谢彦告诉他,奕禛是第二名的时候,南宫瑾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彦哥儿,不能乱说啊。”
谢彦一本正经地道,“这是圣上御笔亲批的,又不是我说的。”
南宫瑾这才相信。
他见谢彦回答的好,以此推断,奕禛也是回答的非常好才会得第二名……
等他们“消化”了“奕禛的优秀”后,谢彦才提了明天要跟奕禛出去走走……
南宫瑾和赵氏没有理由拒绝谢彦跟一个“优秀的人”交往。
次日,谢彦一大早起床,精心打扮了一下,穿上了一件红袍,腰间系了黑革带。
从去年开始,他的发量明显增加,他让思罔帮他把头发挽了上去,用簪子簪住,戴上了时下流行的黑色发冠。
思罔帮他穿戴好之后,怔怔地看着他。
谢彦转眸,“傻站着干什么?”
思罔嗅了嗅鼻子:“您现在就这么好看,若是长开了,那得多标致啊……”
谢彦用手打了一下他的头,“你会用词吗?什么‘标致’?应该用英俊!”
思罔摇了摇头,想了一会儿,“你说的不对,我也说的不对,应该叫‘俊媚’……”
“胡编乱造,哪有这个词啊?”谢彦笑道。
思罔嘟着嘴,“真的,我觉得这个词最适合你,俊而不英,媚而不妖……”
谢彦懒得理会他,拿了些铜板和碎银子放到了袖袋中,带着他出了门。
第56章
今日天气虽冷, 但阳光甚好,万里无云,风也不大, 对出游逛街的人来说,十分友好。
谢彦带着思罔出了南宫府, 走出了小巷道, 拐了一个弯后, 一眼便看到不远处的奕禛站在一个店铺的廊下,腰背劲瘦挺|拔,风姿卓绝, 清晨初升的太阳照着他完美弧度的侧颜, 让谢彦由衷地感觉到这世间的美好。
奕禛感受到了谢彦的到来, 转头朝向谢彦,满脸的欢喜,太阳光闪进了他的眸子里, 黑白分明的眼睛便愈发地亮了起来。
“彦哥儿。”他跑上前来拉住了谢彦的手, 愣愣地看了谢彦一会儿,嘴角微启。
谢彦仔细打量了他一下, 依旧是青衣小帽, 跟之前不一样的是,这是是簇新的, 穿青衣小帽的人很多, 却没有人能穿出他这般光风霁月的气质。
此刻谢彦切实感受到了“人穿衣”的内涵。
一旁的思罔看了笑道:“你就是彦哥儿嘴里的奕禛?”奕禛没有回他的话。
思罔继续道:“你俩站在一起也太养眼了!你们看大街上的人都朝你俩看过来了……”
谢彦这才注意到他俩吸引了过路人几乎百分百的目光。
“走,我们上马!”奕禛扶着谢彦的肩膀朝前面的弄堂走去。
思罔跟了过去。
奕禛回头:“没你的位置, 你回去吧, 今天我来照顾彦哥儿。”
思罔耷拉着脸,“夫人让我跟着彦哥儿的。”
谢彦从袖袋里摸了二两银子递给了他, 让他一个人出去逛逛,到申时的时候在前面的小弄堂里等他,到时候两人一起回去……
思罔高兴地掂了掂银子,一个人走了。
“我想好了,我骑着马带你溜达,看到好玩的或者好吃的,随时可以停下来。”奕禛道。
谢彦点了点头,他的这具小身板还真的禁不住长时间的走路。
接着奕禛从巷子里把马牵了出来,谢彦见过这匹马,就是他第一次见奕禛的时候,奕禛骑的那匹枣红色的马。
奕禛用手摸了摸马鬃,在马耳边道,“乖乖的让彦哥儿先上去啊。”
谢彦笑道:“他能听懂你的话吗?”
奕禛:“我这马通灵性的,听的懂呢,你看,它眨了眨眼,说明他同意了。”
谢彦:“……”这眨眼不是自然反应吗?
不过,奕禛把谢彦抱上马之后,马是一动也没动,谢彦不得不怀疑自己的认知。
接着奕禛飞身上马,提着马缰慢悠悠地开始逛街溜达。
谢彦第一次骑马,坐的直直的,全身紧绷着。
“你这样紧张,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累的,放松,有我在呢,没事的。”奕禛笑着把他的小身板拨了拨,让他放松。
谢彦开始试着放松,随着马的节奏起伏,不久便适应了下来。
“对对,就是这样。”奕禛道。
他在心里由衷地称赞谢彦聪慧,怪不得小小年纪便能三次小案首……
为了避开南宫家的人,奕禛不走大道,而是带着谢彦“走街串巷”。
谢彦平时去国子监走的都是官道,还是坐在马车内,体验不到京城民众的真正生活。
跟现代社会一样,巷子深处才是真正精彩的生活百态。
店铺、摊位、各种买卖都聚集在这里,本来小巷便不如官道宽,加上人气旺,便会显得街面特别挤。
这条巷子全是行人,见不到马和马车。
“那边有寄存马和马车的地方。”奕禛策马小跑了过去,寄存好马后,携着谢彦开始逛小巷。
奕禛跟寄存的人了解到,这条巷子叫“绿雅巷”,基本上都是卖女孩子的胭脂水粉以及各种首饰的,这条巷子过去是“国风巷”,专门卖吃食的地方……
他们对卖女孩子的东西不感兴趣,倒是对吃食产生了兴趣。
但要到国风巷,横穿绿雅巷是最近的。
于是他俩携手进了绿雅巷。
逛绿雅巷的人大都是女孩子,也有一些男人。
“好俊的哥儿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