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就让我住一个晚上吧,明天早上我再回宫。”太子非常不见外的开始脱衣服,他把脱下的衣服扔到了地板上,脱到只剩下中衣后,钻进了被窝。
谢彦摇了摇头,捡起了地上的衣服,挂到了床边的衣服架子上。
此刻,谢彦不由得想起去年腊月十八,在科兴园的那个“次日早晨”,谢彦看到的是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
此刻,他真的怀疑那个晚上,是否是太子本人在伺候他。
“上床啊。”太子用闪亮的眼睛看着谢彦。
“天这么热,我得去洗个澡。”谢彦说着走了出去。
这里有个专门的洗澡房间,里面摆放着一个宽大的高高的木桶。
伺候洗澡的小厮,见谢彦过来想要洗澡,连忙为他准备水……
谢彦进了木桶之后,闭着眼睛泡着澡。温水让他的毛孔张开后,他感到浑身舒适。
他听到了缓缓的脚步声,并没有张开眼。
“不是跟你们说了吗,我洗澡用不着伺候。”
但脚步并没有停下,谢彦张开了眼睛,看到了太子穿着中衣站在了他的澡盆边。
“太子?”谢彦坐直了身体,“你不是睡觉了吗?”
“没洗澡,睡不着啊。”太子抓了抓脖子。
“你不早说?否则我就让你先洗了。”谢彦说完想了想,“最后面的一进,也有个洗澡房间,要不你去那里洗?”
“何必那么麻烦?”太子说着脱下了中衣,跳进了澡盆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谢彦的脸。
“哎吆!”谢彦面色痛苦地大叫了一声。
“不好意思,踩到你的脚了!我不是故意的。”太子说着从澡盆里摸到了谢彦的脚,把他的脚拎了起来,“踩到哪里了?哪里疼?”
谢彦的脚冷不丁地被他“举”了起来,失去了重心,身体滑进了水里。
他连忙闭住气,抱住了太子的腰,努力的把头伸向水面。
“你这是想要淹死我吗?”谢彦很是生气。
太子一脸无辜,“我只是想看看你伤到哪里……”
谢彦扶额。
两人洗完澡后,穿上衣服回到了房间。
谢彦灭了好几盏灯后,只留了一盏电量不多的灯照明。
两人躺到了床上,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谢彦推了推他太子,“唉!你跟太子妃圆房了吗?”
太子转头看着他,“你老关心我这个干嘛?”
谢彦:“一般人我才不会关心呢。”
“哦?”太子饶有兴致地问:“在你心中,那我肯定是很重要的吧。”
谢彦“嗯”了一声,“当然重要。”
太子满意地笑了笑,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热。”谢彦拿开了他的手,“我希望你能多生几个孩子,然后让我看看哪个最有潜力做未来的储君。”
“早点睡罢。”太子叹了口气。
谢彦推着他,“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们有没有圆房啊?”
第127章
谢彦推了推他, “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们到底有没有圆房啊?”
昏暗中,太子一言不发地翻了身, 用背对着他。
谢彦见他不愿意多说,便不再追问。
他一个“小男孩”这般八卦地打听“成年人”的房中事, 已然是不太合适, 引起尴尬也在情理之中。
他透过昏暗的光线看着太子近乎完美的身材, 不由得想到了南宫羽以及孔语姝。
不足为奇,女孩子都会被男孩英俊的外表所吸引,况且太子不仅外表好看, 而且身份尊贵。
他回想起了自己的前世——那个集美貌智慧和铜臭在一身的钻石王老五。
那个时候, 花式追求他的女孩子数不胜数, 可惜他一个都没看上……
想到这,他的嘴角勾了勾,他发现了自己和太子的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眼光太高!
太子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呢?谢彦皱了皱眉, 而自己又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呢?
越绾的那张绝美和绝丑拼凑在一起的脸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不会吧?!
他的心中打了个激灵,自己不会是喜欢越绾那样的女孩子吧?
他皱着眉头回想着越绾一举一动, 朴素无华、进退有度、内敛而自持, 除了半边脸被毁容外,他竟然找不到什么缺点。
的确“宜室宜家”!
他轻轻拍了拍脑门, 这具身体才十岁, 还没发育呢,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想到这, 他轻轻翻了个身, 背对着太子。
他睡在外床,翻过身后, 双眼便对上了床头那盏昏暗的玻璃灯。
可能是之前大脑过于活跃了,一时间他睡不着,便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结合今天太子告诉他的事情,在脑子里仔细的梳理了一遍。
依然睡不着!
他轻轻叹了口气,翻过身便对上了太子如星耀般的双眸。
他朝他微微一笑:“怎么还没睡啊?”
太子轻轻揉了揉他的额头:“方才为什么叹气?小脑袋瓜里又在想什么呢?”
谢彦见太子问,便把刚才自己的所思所想说了出来。
“我方才在想,既然决心成立‘科技部’,就得给‘科技部’一个合理合法的‘身份’,把科技部写到《文帝广训》中去,让全大周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个部门。”
太子点了点头:“理应如此。”
谢彦接着道:“大周家家户户都有一本《文帝广训》,这样一来,全大周的子民都知道朝廷有这么一个部门,我们还可以在《文帝广训》中鼓励有才能的人来科技部施展才华,为大周效力……”
“嗯,一举两得。”太子点了点头:“得仔细斟酌了去写。”
太子沉吟了一会儿,道:“《文帝广训》中的好多东西的确得改改了,但修改《文帝广训》得通过我父皇同意,还得通过内阁那帮老家伙投票……”
“只要对我父皇晓之以理,父皇那边倒是没大问题,但内阁那帮老家伙专门跟我唱对台。”太子说着叹了口气。
修改《文帝广训》,相当于修改国家宪法,是件极大的事情,需要经过多方面的“考证”。
谢彦笑了笑,“只要你父皇同意,内阁的事情倒是好办。”
“好办?”太子有些疑惑的看着谢彦。
谢彦点了点头,跟他说了自己的看法。
“你有没有发现,古大人不想推行‘一条鞭法’,南宫大人便一门心思地想要推行;昨日早朝上,为了撤销‘第七部 ’,虽然吕大人很杠,但只有为数不多的南宫瑾的人在附和……”
“那说明什么?朝堂之上,古首辅的人还是占据绝大都数的。”
“你也知道,现在的内阁分了两派,一派以南宫瑾为首的‘新派’,另外一派则是以古钰为首的‘老派’,如今他们两个正较着劲呢,一派不同意,另外一派必定唱反调!”
“你只需要对古首辅和缓一些,他定然会支持你的。”
太子沉吟了好一会儿之后,叹了口气:“我下令杀了掌印内侍,他对我很有意见,都不来上早朝了,他还会支持我吗?”
“会的。”谢彦笑了笑:“首先你是他的外孙,有紧密的血缘关系在里面,其次,他是支持科兴园的。你还记得吗?当初我们科兴园紧缺人才,他还想办法送了三个有用之人进去呢。”
“但是……”太子垂眸:“他曾经在朝堂上说过,他是不赞成设立‘第七部 ’的。”
“你杀了人家的掌印内侍,夺了人家的权柄,他心中有气而已。为了让新的《文帝广训》合理合法,你得放下身段,亲自去首辅府‘道歉’。”谢彦道。
“道歉?没必要!”太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皱眉看着眼前的老人芯子,“你想让我为杀了那掌印内侍,向他道歉?”
“对!”谢彦点了点头。
“那个掌印内侍跟他沆瀣一气,把持朝政这许多年,我杀了掌印,收回不属于他们的权限,不是理所应当吗?我为什么要跟他道歉?!不去!”
谢彦见太子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和缓地解释道:“这许多年了,你父皇不大过问朝政,你外祖跟掌印内侍两人共同把持朝政,把国家打理的井井有条,你外祖功不可没。”
太子愣了愣,“照你这么说,他俩还是有功之臣了?”
谢彦:“当然是啦。”
太子:“那我岂不是杀了好人?”
“你没有杀错人。”谢彦握住了少年的手,少年毕竟还只是少年,还没有褪去“非对即错、非黑即白”的思维。
接着,谢彦解释道:“你若是不杀掌印内侍,他们是不会主动交出掌印之权的,你也是读过历史的,应该知道权柄的魔力有多大!”
“人性总是贪婪的,必要的时候,还是得有‘铁血手腕’。”
谢彦说着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你做的对,不要怀疑!要能屈能伸,该铁血的时候铁血,该和缓的时候和缓……不用担心,我跟你一起去见他老人家。”
太子本就聪慧,听了谢彦的一席话,豁然开朗。
他生长在乡野,启蒙老师便是行为偏激的顾澜,只是教他读了《孙子兵法》和《黄帝内经》,其中的意思却不甚明了,还是后来谢彦慢慢讲给他听,他才能理解其中的含义,但由于没有实践经验,只能说是纸上谈兵。
后来顾澜请了不拘一格的黄左芹指导他读书。
黄左芹是那种孤傲的儒生,虽不拘一格,但还是缺少实战经验。
可以说,无论是顾澜还是黄左芹,都不似久经商场的谢彦深谋远虑。
太子看着眼前的“老人芯子”,心中倍感踏实。
…………
话都说完了。
谢彦突然感到很困,上眼皮耷着下眼皮。
他意识到这具小身板熬不起夜,便强撑着跟太子尬聊。
此刻,他好想念香烟和咖啡。
前世的时候,他的身板非常好,经常彻夜不眠不休的工作,困的时候便用这两样东西提神,效果非常好。
“要是有几支香烟就好了……”迷迷糊糊之间,他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你说什么?”太子的追问,让他清醒了一会儿。
“方才不小心睡着了,说了句梦话。”谢彦为自己辩解。
“困的话,就闭上眼睛睡觉吧,用不着强撑着。”太子笑道。
“不,不,不困,我们聊……到天亮。”谢彦的眼皮又在打架,说话都不利索了,“你是太子……以后……可能再也没……机会这般……长谈了。”
太子没有说什么,而是把他拉进了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以前谢彦生病的时候,太子也是这般抱着他睡觉。
闻着淡淡的青草味,感受到那种舒适和安逸,谢彦实在坚持不住,逐渐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在他彻底进入梦乡之前,他听到了,“只有你可以……”
后面的话,他实在是坚持不下去听了。
次日一大早,他俩便被门外的梁内侍给唤醒了。
梁内侍在门外提醒太子该起床回宫了。
“今日不上朝,让孤多休息一会儿。”太子回道。
谢彦能感觉到门外的梁内侍着急,但又不敢违背太子。
于是谢彦便硬拉了太子坐起来,把床头的衣服塞进了太子的怀里,“穿吧。”
“不是这身衣服。”太子朝橱柜努了努嘴,“内侍服在那里面。”
谢彦这才想起他是假扮内侍混出来的,来到这里之后才换上了玄衣。
他下了床,从橱柜中拿了内侍服塞进了太子的怀里,“穿吧。”
两人开始各自穿衣。
太子穿好后,一回头看到谢彦正在蹩手蹩脚地系腰带,便走了过去,半蹲着帮他系好了腰带,又拿了桌上的玉珏配饰,帮他系在了腰间。
“人比玉美。”太子笑道摸了摸他的头。
谢彦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他听过太多类似的赞美,已经“审美疲劳”了。
接着,太子拿了梳子想要帮谢彦梳头,被谢彦拒绝了。
谢彦又拿了一把梳子,两人对着一个镜子各自梳理各自的头发。
谢彦把头发梳理通顺之后,在头顶挽了一个发髻,用金簪固定住,然后戴上了黑色的网巾圈,最后在网巾圈外,戴上了一顶时下流行的黑纱帽。
做好这一切后,他转眸看向了身边已然戴好内侍帽的太子。
两人会心一笑之后,出了门。
两人出了门后,便看到梁内侍在门口急的团团转。
梁内侍见太子出来,连忙迎了上来,朝太子行了个礼,然后又朝谢彦行礼。
接着,便有小厮伺候他俩洗漱吃饭。
吃完饭后,谢彦送太子到门口,目送着他离开了。
转眼到了六月初七上早朝的日子。
谢彦依旧站在了老位置——靠勤政殿大门最近的“五品官”的位置。
他注意到隔壁的隔壁,一个长着小胡子的五品官勾着脖子对他怒目而视。
为了不影响自己“温润如玉”的形象,他强忍着怒气没有跟那个长着小胡子的五品官一般计较。
早朝上,谢彦得知“风风火火”的顾澜已经去执行南粮北调的任务了。
太子在早朝上,让孔四方率领京郊的“银虎符”军队,在京郊的一处空地上搭建临时帐篷安置周北遭受旱灾流入京城的难民。
在大周,军队是禁止进入京城的,在京城的地界上,只能由禁军出入。
所以,太子便让禁军副统领贾齐带领禁军负责有序疏散京城中的难民住进京郊的临时帐篷。
最后,太子让户部放粮给难民……
安排妥当后,太子问朝臣们还有没有什么事情要启奏的?
太子问了两遍,没人回答,刚要准备散朝。
谢彦便看到了他隔壁的隔壁,那个小胡子拿着节钺走到大殿最前方。
谢彦注意到他穿的是“五品御史台”的衣服,他不由得想起前日的御史大夫吕良。
一股不良的预感袭上了心头。
果真,这小胡子跟御史大夫吕良启奏的一模一样,要求撤销第七部 !
南宫瑾以及他拥护他的一帮人见又有御史出头,便站了出来“附议”。
谢彦心中轻哼了一声,又来这一套?就不怕拖出去挨板子!
也许太子认为这个小胡子只是个五品官,便没放在心上。
他没有贬小胡子的官,也没有打小胡子的板子,而是强硬地宣布了“退朝”。
眼见着礼部官员便要上前来走“退朝程序”,不曾想,这个小胡子突然地朝着大殿的台柱冲了过去……
伴随着“砰!”的一声响,小胡子应声倒下了,满头满脸满地都是血!
谢彦愣住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以死相谏”吗?这些愚蠢的谏官都是不要命的吗?
满朝文武都慌乱了起来。
“宣太医!”太子大声对身边的内侍道。
两个内侍得令后,立即去叫太医了。
“大家站好,勿要慌乱!”太子说着走下了大殿,亲自走到小胡子的身边,蹲了下来,用手探了探小胡子的鼻子,“还有气。”
太子说着撩开了自己的黄色蟒袍,撕下了里衬的衣服,亲自为小胡子包扎止血。
太子身边的蔺内侍,见太子如此“亲力亲为”,连忙撕下自己衣服的内衬递给太子。
太子非常有耐心的为小胡子一圈一圈地包扎头部。
太医到的时候,头部虽然还在渗血,但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肆无忌惮的流个不停了。
太医们把小胡子抬走了。
太子站到了殿堂上,扫视了满朝文武。
“还有谁想要触柱的,现在就触柱!孤不会再为你们包扎,更不会让太医来治!”
满朝文武缄默不语。
“实话跟你们说吧,这个‘第七部 ’是必须要设立的!不仅要设立,还要把他写进《文帝广训》中,无可商量!”
太子说完,便宣布了散朝。
他走下殿堂后,叫住了谢彦:“谢管事留下,孤有话跟你说。”
谢彦走到了太子的身边,太子把他带到了勤政殿旁边的议政堂。
两人分君臣坐下来之后,内侍们立即上了茶水瓜果点心。
太子对谢彦道:“先吃点东西压压惊。”
谢彦吃了几个樱桃,感觉好受一些了。
方才那血淋淋的场面的确惊到他了,他知道小胡子对他有意见,没想到小胡子会用如此极端的手段来抗议他。
谢彦叹了口气,心中感佩太子在危急时刻恩威并施,没有因为有人“以死相逼”便妥协。
方才太子处理的的确漂亮。
不一会儿,太医院派内侍来报告太子,说那小胡子已然无恙。
内侍道:“若不是太子及时为他止血,他便会因失血过多而休克,即便神医再世也难以挽回性命了。”
太子对那内侍道:“你去回太医院,给他用最好的药,务必把他看好后完整地送回家。”
谢彦喝了些水,吃了些东西准备告辞回家。
“就呆在这吧,下午我们一起去首辅府。”太子叹了口气,“你说的对,大丈夫要能屈能伸,况且他还是我的外祖父。”
谢彦点了点头。
太子对身边的蔺内侍道:“今日把中午的饭菜摆到议政堂来吧,孤要在这里跟谢管事一起吃饭。”
蔺内侍犹豫了一会儿道:“殿下忘记了么?您说过要跟太子妃一起用午饭的……”
“改明日吧,明日跟她一起用午饭。”太子接着道,“孤记得紫辰园里培育了一种新的粉紫色相间的花,你派人送两盆给太子妃,就说是孤送她的。”
只送两盆花?还是紫辰园里现成的!蔺内侍愣了愣,太子赏赐的好敷衍啊。
既然太子如此说,他只好照做。
谢彦不明白皇宫赏赐的标准,他倒是觉得太子开窍了,知道送花哄女孩子开心了。
他不能阻碍太子的进步,便站了起来朝太子行了个礼,“臣一个人在这里吃饭即可,还请太子殿下移驾东宫,陪太子妃一起就餐。”
太子乜了一眼谢彦,“别废话,坐下。”
谢彦坐了下来,咬着嘴唇跟太子对视了好一会儿。他从太子的眼神中看出了“心意已决”,便不再做无谓的浪费口舌。
反正只是一顿饭而已。
饭菜很是丰盛,摆了满满一桌。
两人一边吃一边商量去了首辅府,怎么跟古钰开口说这件事情……
谢彦:“此事因我而起,到了首辅府,我来跟他道歉。”
太子:“这事是我同意的,也是我得罪了他,我去跟他道歉比较显得有诚意。”
…………
议政堂后有个简易的休息室,两人吃完饭后,便在休息室小憩了一会儿。
醒来后,蔺内侍告诉他俩,拜帖送进了古首辅府,但古首辅说自己病了,不便接待太子。
太子皱了皱眉:“他这是在摆架子呢!”
谢彦笑了笑:“那我们便备上礼物去探病。”
“这倒是个好办法。”太子站了起来对蔺内侍道:“去拿最好的野山参来,孤亲自去探病。”
两人坐马车来到了首辅府。
守门的阍人见太子亲自来见首辅大人了,连忙进门通报。
太子撩开马车的窗帘看着首辅府的门楼不禁感慨,以前他可以自由的出入这里,根本无需通报。
如今他做了太子,他跟外祖之间便像是隔了一层鸿沟,似乎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此刻谢彦的心情跟太子差不多。
他没做官之前,南宫瑾盼望着他做大官,如今他真的以“火箭速度”升了官,南宫瑾却因为自己的“利益”而疏远他了。
谢彦在想,此刻他若是回南宫府,南宫府还会让他进门吗?
他俩等了好一会儿,见进去通报的阍人还出来,便下了马车透气。
又等了一会儿之后,首辅府的中门大开,只见古钰拄着拐杖巍颤颤地走了出来。
“老臣失仪,让太子殿下久等了!”古钰说着便要下跪行君臣礼。
“折煞外孙了!”太子连忙上前扶住了古钰,一脸的关心,“外孙事忙,竟然忽略了外祖的身体……今日闲了下来,跟彦哥儿一起吃了饭,提及外祖,便想来看看,不曾想外祖竟然病了!”
“外孙心急如焚,顾不得让礼部准备仪仗,便带了几个下人跟彦哥儿一起来看望您老人家了。”
“您得了什么病?用了什么药?”太子很是关切。
“老头风病又犯了,方才吃了一副药好些了……”古钰道。
谢彦见两人叙旧有了“空档”,连忙跟古首辅行了个礼,“古首辅好。”
古首辅盯着谢彦看了好一会儿,“彦哥儿长高了许多……走,一起进去。”
太子扶着古首辅走在前面,谢彦和拿着礼物的几个内侍走在了他俩的后面。
他们来到了会客的花厅门口,便看到古首辅的妻子阮氏从里面迎了出来。
阮氏叫了声“禛儿”,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掉。
“外祖母!”太子的眼泪滚落了下来。
古钰轻咳了几声:“妇道人家,不知礼仪,让太子殿下见笑了。”
阮氏走了过来,拉住了太子的衣袖,对古首辅道:“什么太子殿下?我只知道他就是我的禛儿。我不管你们那些朝堂上的事情,我只要我的禛儿!”
“外祖母,都是禛儿不好,这么多天都没来看你们……”太子说着,动了情,眼泪滚滚流下来。
太子说的“真心实意”,古钰也忍不住掉了两滴眼泪。
一旁的谢彦看了这开局,很是满意。
第128章
太子一手拉着古钰一手拉着阮氏进了花厅。
古钰和阮氏让太子“上坐”, 太子拗不过,只好坐了上去。
接着,古钰在太子左手边坐了下来, 谢彦在太子右手边坐了下来。
阮氏则挨着古钰坐着。
一旁的丫鬟见他们落座后,连忙上茶上点心。
蔺内侍在花厅入口处, 朝门外的几个小内侍挥了挥手, 几个小内侍便捧着礼物进了花厅。
阮氏连忙带了几个丫鬟小厮迎了过去, 他们从小内侍手中接过礼物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太子殿下带这么多东西来,古某人可消受不起啊!”古钰斜乜了一眼那些礼物。
“只是一些药材而已,带过来给外祖父和外祖母补补身体……”太子有些局促。
谢彦见少年稚嫩, 便笑道:“外孙给外祖家送补品补药, 那是天经地义, 消受的起,消受的起!”
古首辅看向了谢彦,“若是这个外孙送礼物的目的不是尽孝, 而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要了外祖的老命, 你说这个礼物还能消受的起吗?”
古首辅说的很是“直接”,太子的脸色变了变, 但还是强行忍住了内心波动的情绪, 很是尴尬地轻咳了几声。
谢彦感受到了少年的尴尬,他笑了笑, 对古钰道:“古首辅为两朝辅臣, 为大周鞠躬尽瘁呕心沥血,谁敢要了您的命, 太子第一个放不过他!太子, 您说是与不是?”
少年见谢彦用话来寒碜古钰,出了心中的一股闷气。
“当然!”太子的语调高了许多。
古首辅则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那厢阮氏收下了礼物后, 蔺内侍带着小内侍们退出了花厅。
古钰朝阮氏挥了挥手,“你们也出去。”
阮是带着小厮和丫鬟往外走,太子叫住了阮氏,“外祖母请留步,外孙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阮氏见太子挽留自己,便折回头,坐到了古首辅的身边,笑问:“什么好消息啊?”
太子笑道:“前几日,圣上心情大好,跟外孙畅游紫辰园,谈及外祖,圣上由衷赞叹外祖为两朝重臣、劳苦功高,舅舅镇守北疆也是功不可没,但……表弟却……”
阮氏见太子吞吞吐吐,便把后面的话给太子补齐了。
“你表弟文不成武不就,浪荡子一个!我们都在为他发愁呢。”
“圣上皇恩浩荡,特赐表弟世袭罔替的侯爵之位,不两日便会有圣旨到府上。外孙子提前恭喜古府了!”太子说着,便朝古钰和阮氏拱了拱手,表示祝贺。
“喜事啊!大喜事啊!臣记得武帝封了两个开国功臣世袭罔替,一个是育英伯府,另外一个是育文侯府。今上封自己亲妹妹家的儿子都没有世袭罔替呢。”谢彦附和着。
说完后,他跟太子对视了一眼。
他俩中午在一块吃午饭的时候,太子压根就没提封古炀为什么侯爵的事情。
谢彦明了这是太子临时加进去的!
分封侯爵只需要圣上的一句话,不需要通过内阁审批。如今大周玉玺掌握在太子手上,太子只要盖个章便能通过。
谢彦理解太子的苦衷,既然来求人,便得拿出点“诚意”来。
这样的大礼的确算是“诚意满满”了。
古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阮氏则笑的合不拢嘴了,她一不小心,抖了古钰的老底,“禛儿,实话告诉你啊,你外祖的心中一直想着能让炀儿衣食无忧体体面面的过一辈子,但他实在放不下老脸去跟圣上提……”
“胡说八道!”古钰见阮氏抖了自己的老底,有些愤怒,语气也不大好。
接着古钰用自己的“权威”,把阮氏轰出了花厅。
阮氏走后,古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所谓的圣旨恐怕是殿下自己下的吧?如今的玉玺在殿下手上,拿了盖一下还不简单?”
古钰加重了“玉玺在殿下手上”几个字,很明显,他对太子杀死掌印内侍很是不满。
太子听后,讪讪地笑着。
谢彦见场面有些尴尬,他笑道:“古首辅费尽心思让自己的外孙坐上太子之位,不就是想他有朝一日能够执掌天下吗?如今一切如愿,古首辅应当为太子高兴才是,对不对?”
古首辅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谢管事可真会说话,我能说自己‘不高兴’吗?”
古首辅的这句话说的阴阳怪气,又把谢彦给呛了回来。
场面变的尴尬了起来……
太子站起身,正了下衣冠后,朝古钰跪了下来,磕了个头,“外孙不懂事,一时冲动杀了掌印内侍,还请外祖父原谅!”
古钰愣了愣,他没想到太子贵为储君,会跟自己下跪。
谢彦也愣了,他俩事先商量过,只说是道歉,没想到太子会跪下来道歉!
但谢彦也只是愣了几秒钟,便“豁然开朗”了。
因为他想到了几年前的“同样的一幕”。
当年谢家和南宫瑾被卷入“云林铁矿案”,太子眼瞧着谢彦要受牵连,带着谢彦连夜到首辅府求情。
谢彦清楚的记得,当时太子便是如此跪在首辅大人的面前请求首辅大人帮助谢家和南宫家的……
“下跪撒娇求饶”是太子拿捏古首辅的手段!
“起来!你是想让外祖折寿吗?”古钰用拐杖点了点地,发出了几声“咚咚”的声响。
“外祖父不原谅外孙儿,外孙儿便不起来了!”太子嗅了嗅鼻子撅着嘴巴,拉住了古首辅的衣袖轻轻摇晃着,开始撒娇。
古钰叹了口气,楞楞地瞪视着太子,半响没说话。
若是搁在以前,他早就“投降”了,只要自己能做的,都会答应外孙。
但这次他犹豫了。
眼前这个会撒娇的外孙杀了他的心腹“同志”,他实在不知道该不该原谅他。
谢彦见古钰犹豫,知道太子的这招失灵了。
“越老越昏聩!干脆让出首辅的位置给我做得了!”谢彦站起身来,语气很是激动。
古钰和太子同时看向了他。
谢彦用手指着古钰大声道:“你都老的需要拄拐杖了,还不打算放权给年轻人!你把持朝政几十年,难道还想把持到死?!”
“你在心中埋怨太子杀了掌印内侍?你有没有想过,你已经老的步履蹒跚了,而那掌印内侍却正当壮年?你死了,他却活的好好的!他在宫中根深蒂固,后宫中一堆他的人,你在天堂能忍心看着你的外孙成为他的傀儡?!”
谢彦不再拐弯抹角,他说的非常直白,且毫不留情。他把心中的“大实话”说出来之后,舒坦了许多。
太子愣住了,他没想到谢彦会如此不留情面的指责古钰。
他俩商量好来“道歉的”,事情的发展,远远地超出了他们的预想。
太子转头看向了古钰……
面对谢彦的指责,古钰非但没有动怒,眉眼反而舒展开来了。
太子察言观色,不失时机地又撒了个娇:“外祖,您就原谅我吧……”
古钰叹了口气。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理,但他把持朝政这许多年,突然间让他失去了权柄,他不甘心啊!
谢彦见自己的一番“肺腑之言”让古钰动容了,便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和缓一些。
“方才我说的话是重了一些,我收回‘我想要做首辅’的话,放心!这个首辅还得是您做才能稳住大局。”
“今日太子来此,是真心诚意地向您道歉的。我们既然来道歉了,就是想要尊重您……希望您能以大周为重,以后辅助太子……”
“你想啊,太子跟您是血脉相连的,当初您倾力辅助太子登上储君之位不就是念在这份血脉亲情吗?您辅助他,便是成全了自己啊……”
谢彦的一席话,说的古钰哑口无言。
“起来吧。”古钰扶着太子。
“您这是原谅外孙了?”太子道。
古钰点了点头。
太子高兴地站了起来。
谢彦见他俩的“软硬兼施”终于打动了古首辅,便又对古首辅吹了些“彩虹屁”。
在谢彦的“肺腑之言”下,古首辅彻底想开了。
古钰笑了笑,“你们此行的目的,不会是简单地来“求原谅”的吧?”
谢彦点了点头,笑道:“姜还是老的辣啊!实不相瞒,我们想把‘第七部 ’写进《文帝广训》中,让‘第七部’合法化,还请首辅大人能够成全。”
谢彦说着朝古钰抱了抱拳。
太子道:“您老人家也曾支持过科兴园,应该知道科兴园的价值所在,若是大周有了这个‘第七部 ’,何愁不兴盛?”
古钰沉吟了一会儿,“有老臣的支持,让内阁重新修改《文帝广训》应该不难,只是……老臣有一个要求。”
太子:“有何要求,但说无妨。”
古钰:“‘第七部 ’挣的钱不能计入户部!”
太子笑了笑:“放心!我们本就没打算让科技部挣的钱归户部。科技部独立于六部之外,所挣的钱归我跟彦哥儿支配。”
古钰叹了口气,“那就好!”
古钰看向了谢彦:“你不会以为我不让科技部挣的钱归户部,是故意跟你大舅较劲吧?”
谢彦:“……难道不是?”
这些天老派和新派斗的太欢了!
“当然不是。”古钰笑道:“我的格局有那么小吗?”
谢彦:“…………”跟自己家的外孙较劲,格局也大不到哪里去。
古钰:“你应当知道,当初你大舅考的是二甲第六名,跟他同年的状元郎,现在做什么?周南的一个县令!而他之所以能够扶摇直上,那是因为我的提拔……”
古钰说着仰望着花厅的屋顶,“我现在很是怀疑我做错了!但我没有证据,不能随意污蔑朝廷大官。”
太子见古钰如此说,追问道:“你在怀疑什么?”
古钰摇了摇头,笑道:“只是毫无证据的胡思乱想,不说也罢。说了之后,会让别人笑话我无端攻击政见不合之人的同僚……”
古钰转移了话题:“如今内阁分了‘新派’和‘老派’,我虽说是‘老派’的领头人,但我的思想和观念并不那么老。那些所谓的‘新派人’只看到士农工商的等级,压根就没看到你们这个‘第七部 ’蕴藏的无限潜力……那些‘新派’不支持你们,只有我这个‘老派’出面了。”
谢彦跟太子对视了一眼,两人又是一通彩虹屁。
谢彦忍不住把南宫瑾和古钰在心里比较了一下。
南宫瑾知道他兴建科兴园从商后,一直持反对的态度,及至见到科兴园赚钱后,并没有意识到科兴园的建立能改变这个世界,他只是从“钱”的角度舍不得科兴园,于是想着让奕禛去背负商人的名声……可以说,他是目光短浅的。
古钰则不同,科兴园还处于“萌芽期”,没有挣到一分钱的时候,古钰便为科兴园“输送”了三个有用的科研人才。可以说,他的意识很超前。如今科兴园的几个产品挣了钱,他没有把思想钻进钱眼,而是意识到了科技部的无限潜力。
不得不说,古钰的眼光的确要比南宫瑾高出许多!
古首辅继续道:“一条鞭法是好的,但是我不能通过。因为任何一项改革,都会牵动好多人的利益,如今大周看起来四海升平,其实暗潮涌动……若是在此时实施一条鞭法,便会激发各种意想不到的矛盾,给那些觊觎我大周的人制造机会。”
古首辅叹了口气,对太子道:“所以,你知道老臣为什么要反对通过一条鞭法了?并非老臣的思想‘老’,更非老臣故意想要跟殿下作对,现在实在不是推行一条鞭法的好时机啊。”
古首辅说着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说来也怪我!沉浸在‘失去掌印’的悲痛之中不能自拔,没能跟太子殿下好好沟通……”
古首辅的一番话,让谢彦和太子完全知道了他的苦心。
太子笑了笑,“外孙也是糊涂,见内阁没通过一条鞭法,又拿到朝堂上重议此事……外祖说的对!我们暂时不能施行一条鞭法,等有一天海清河晏了,我们再实行……不过,我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第129章
谢家人进京城
两人坐上了来时的马车, 靠着软垫子稍稍休息了一下。
太子想要亲自送谢彦回家,被谢彦拒绝了,“臣的马车还在德政门外等着呢, 殿下只消把臣载到德政门即可。”
太子点了点头,用手揉了揉谢彦的额头, “不是说过了么, 只有我俩在的时候, 便以‘你我’相称,你这……小脑袋瓜又忘记了么?”
谢彦对太子笑了笑:“太子的一番好意臣心领了,但是既然是‘君臣’, 还是以‘君臣’相称比较好。”
太子看了一眼“老人芯子”, 脸色暗了暗, 别过头看向了窗外。
谢彦见他生气,只说句“不要生气”,便没有多余的词了。
前世今生, 他都不习惯刻意讨好别人。
好一会儿之后, 太子转头对他笑了笑,“真没想到你会那么大声的指责古首辅……你不知道, 我吓呆了……我以为古首辅会恼羞成怒, 没想到你这一招还有用了。”
谢彦:“殿下朝首辅大人跪了下来求情,也让臣开了眼!没想到殿下还会如此的撒娇啊……哈哈哈……”
太子捏了捏谢彦的嘴巴:“又是殿下又是臣的, 你不嫌累我还嫌累呢!我命令你不许再这么叫了, 让我听的心累。”
到了德政门后,太子先跳下了马车, 然后把谢彦直接抱到了在德政门外等候的谢家马车上。
谢彦坐上马车后, 跟他挥了挥手,便放下了帘子。
马车过拐角的时候, 他掀开了车帘回望了一眼,隐隐约约有个身影伫立在远处。
他回到谢家宅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
洗完澡吃过晚饭后,他来到了书房,坐在书桌前,用钢笔在纸上画了一门大炮和一把冲锋枪。
制造大炮的精密度没有冲锋枪严格,目前科兴园的主要目标是,先研究制造大炮……
他正思考的入神,窗棂上发出了“咚!”的一声。
他抬头看向了窗棂,未见异状,便继续看着两张图“发呆”。
他跟史飞约好了,若是科兴园的大炮能研制出来,史飞便会来告诉他。这些天,史飞主动来跟他见面,说明还没研制出来。
又是“咚”的一声。
这回谢彦看的很真切……窗棂被硬物砸了。
他站起身打开了窗户,没发现有异常,便关上窗户,来到了院子里。
此刻已然入夜,院子里的草木在昏暗中失去了颜色。
他绕着院子走了一圈不见人影,便来到了窗边,弯腰拾起了地上的两颗小石块。
他皱了皱眉,方才的确是有人用这石块砸他的窗棂。
只是这谢家宅里,谁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来砸他的窗棂呢?
他的脑中闪现出了太子的影子,但随即摇了摇头,太子是不会来了。
他走进了书房,看到太子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太子正站在书桌旁,拿着他的画在看,一身内侍服装扮让谢彦意识到,跟前日一样,太子是偷跑出来的。
“殿下,您怎么来了?”谢彦走上前盯着太子身上的内侍服,“殿下又是偷跑出来的吧?”
太子没有接谢彦的话,而是指着纸上的画:“你画的是什么?”
“这个是大炮,这个是冲锋枪。”谢彦用手比划着回道,“都是火器。”
“看起来就很不错,来,跟我仔细讲讲。”太子说着坐到了谢彦原来的位置上。
谢彦:“殿下吃过晚饭了吗?”
太子点了点头。
谢彦拉了一张杌子坐到了太子的身边,“臣为殿下讲完之后,殿下就回宫吧。”
太子叹了口气,盯着谢彦的脸庞:“你为什么总是赶我走啊?前天晚上,我记得某人说过‘害怕没有机会跟我促夜长谈’,今天我可是来特意来给你送机会的!”
他盯着他的眼睛:“不许赶我走!”
谢彦朝太子行了个礼:“臣请求太子殿下回宫去睡。”
太子:“…………那你答应我无论是人前还是人后,我俩都以‘你我’相称,你若答应了我这一条,我就回宫,再也不来了。”
谢彦:“…………殿下想陷臣‘大不敬’?”
在这个讲礼仪的封建社会,“大不敬”可是重罪。
“我哪里敢呢?只是某人总是想要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别人,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既然你做不到,那以后就不用劝我回宫了。”
太子斜乜了谢彦一眼:“我意已决,不用再浪费口舌。”
他说着把大炮和冲锋枪的画放到了谢彦面前,笑道:“好好讲吧,讲一个晚上都没事。”
谢彦:“…………!”
他叹了口气,尝尽世事的他知道,开局有多美好,结局就会有多惨。
“最是无情帝王家”,历史上只有极少的君臣能够相安无事到最后。“君君臣臣”的保持距离,也许以后带给彼此的伤悲会少一些。
但如今他们君臣之间还处于“蜜月期”,还没到那一步,即便他说出来,也会被对方“驳回”,然后便是被一顿“宣教”,然后立下镜花水月般的誓言。
镜花水月,虚无缥缈。能相信吗?
他看着少年星耀般的双眸,又叹了口气。
他倒是无所谓,大不了粉身碎骨,只是……任何事情都是双向的,他粉身碎骨了,眼前的少年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天,太子又住在了谢家宅。
他俩聊“火炮”和“冲锋枪”,一直聊到了深夜……
顾澜不在皇宫,太子便像是脱缰的野马,皇宫里再也没人能玩的过他。
于是每逢他下朝的那天晚上,他都会来谢家宅找谢彦商讨“国家大事”。
整日的厮混在一起,再讲究那些“君君臣臣”,实在是没有意义。
几天之后,谢彦便识相的主动改口,以“你我”相称了。
在古首辅的支持下,内阁通过了修改《文帝广训》的决议,并且把“第七部 科技部”正式写进了《文帝广训》中。
按照古首辅的要求,《文帝广训》中特地强调了,科技部和其余六部平行,财政独立核算,不并入户部。
科技部和户部平行,属于属于正三品。
于是谢彦从科技部管事正式变成了科技部尚书,官职也从正五品升到了正三品。
一个十岁的小孩子成了正三品大官,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民间说成了“传奇故事”,朝堂内却充斥着“不满”。
有些官员伙同御史官又开始“忙活”了。
他们说,科技部是大周的科技部,应该让德高望重的人去做科技部尚书,而不是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去做。
有了古首辅的支持后,朝堂之上,太子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古首辅以及古首辅的人则支持让谢彦做科技部尚书,理由是,科技部是谢彦创立的,他虽然年幼,却很聪慧有胆识,否则也不会连中六元,状元及第……
令谢彦惊讶的是,这次南宫瑾也站在了他这一边,支持他做科技部尚书,并没有跟古首辅唱反调。
谢彦在心里想着,南宫瑾是“识时务”的。
——之前,他见古首辅因为掌印内侍的事情跟太子不和,便趁机跟古首辅唱反调,来凸显自己在内阁的“地位”。如今古首辅跟太子握手言和了,他一个人“孤军奋战”必败无疑,于是他选择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从正五品升到了正三品,谢彦早朝的位置靠前了许多。
在这个位置上,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太子的微表情。
地位发生了变化,他能以科技部尚书的身份发表自己的观点,太子也是经常征询他的建议。
谢彦俨然成了“朝堂重臣”。
南宫瑾对谢彦的态度不像以前那般强硬了,他看到谢彦会寒暄几句,话里话外,透着“舅母思念谢彦”的意思。
谢彦知道南宫瑾想要利用赵氏跟自己缓和关系。
他耿耿于怀于当初南宫瑾为了对付古钰而疏远他的事情,故意忽视了南宫瑾的话。
直到有一天下了早朝,南宫瑾叫住了谢彦告诉他,谢怀安、谢怀恩和谢复壮来到了京城,住在南宫府中。
南宫瑾让他晚上去南宫府小聚一下。
谢彦见推脱不了,只好答应。
他回到谢家宅,吃了午饭后小憩了一会儿,来到书房,坐到了书桌前,写了一堆“礼单”让小厮去买。
他想到太子今晚会来,便留了张便条,说明了他去南宫府的缘由。写完后,他把便条压到了砚台下。
小厮准备好礼物回来,已是傍晚时分。
谢彦带了几个小厮以及礼物,坐马车来到了南宫府门口。
守门的阍人是认得谢彦的,见“姑爷”回来了,连忙进门通报去了。
谢彦下了马车,看着南宫府高大的门楼。
自从他去科兴园赴任之后,便再也没来过这里……
不一会儿大门打开了。
南宫瑾一家以及谢怀安、谢怀恩、谢复壮从大门里走了出来。
几年不见,谢怀安和谢怀恩老了一些,但他俩正值壮年,精神头看起来很是不错。尤其是谢怀安,走起路来昂首挺胸,步步生风。
谢复壮长高了许多,依旧很是壮实。
他比谢彦年长两岁,身材和个头都比谢彦大出了一圈。
他看到谢彦之后,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谢彦看,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和赞叹,碍于礼节,他硬是克制着自己不在大家面前失去仪态。
多年的未曾见面让大家拘谨了许多。
简单的见礼之后,南宫瑾便领着大家进了南宫府。
此时正是准备晚饭的时间,赵氏带着南宫羽去督促准备晚饭了,南宫昀要去“看书”。
三人走后,南宫瑾带着几个“谢家人”去花厅叙旧,顺便等待晚饭。
大家说了些场面话。
谢彦问候了吴氏和桂香……
谢怀恩问了自己女儿和秦路……
不一会儿,晚饭烧好了,大家来到了膳堂吃晚饭。
一开始大家都拘谨着,酒过三巡之后,谢怀安中二的直男本色便露了出来。
他在大家面前大声地说出了“谢彦是谢家人的骄傲……”之类的话,然后又自我吹嘘了一遍。
酒越喝越多,他俨然成了整个饭桌的“主角”。
谢怀恩劝了几次,都没劝住他。
南宫羽和南宫昀相继离开,他还在侃侃而谈……
倒是南宫瑾非常有耐心地听他“谈话”,时不时地为他添酒夹菜。
南宫瑾的举动,更助长了谢怀安的“中二”本性。
他夸完谢彦之后,又开始数落谢彦,说谢彦“不顾家”,从来没有主动给家里写上一封信,都是大舅南宫瑾把谢彦的事情传到云林县……
“饮水得思源,你大舅对你这么好,你坐上了大官,竟然连南宫府都不来?!若不是我和你大伯过来,你是永远都不来南宫家了?!白眼狼一个!”谢怀安指着谢彦继续道:“你虽然官位比我大多了,但你永远是我儿子,儿子做的不对,老子我就应该管着……养不教父之过,不能让你走偏了啊!”
谢彦刚想回他。
南宫瑾却为谢彦“解了围”,说谢彦太忙了,没时间来……
“借口,都是借口?!”谢怀安说着打了个嗝,“怎么今日就有时间了?他……就是个白眼狼!”
接着,谢怀安又说了好多“要顾念骨肉亲情”之类的话。
南宫瑾则在一旁点着头……
谢彦终于明白了,南宫瑾是利用谢怀安的嘴来“拉拢他”。
——古首辅跟太子站在了一条线上,他不能让自己孤立,也得拉住太子。
而他,谢彦便是最好的桥梁。
此刻,谢彦不得不怀疑,是南宫瑾把谢家人叫了过来,目的便是想要和谢彦拉近关系。
谢怀安终于喝高了,谢怀恩把他抬走后,整个膳堂才恢复了安静。
赵氏见已经过了宵禁时间,便对谢彦道:“西禾院一直给你留着,今日就住在这里吧。”
谢彦想着太子还在谢家宅等他,于是拒绝道:“不了,我有太子殿下送的令牌,即便宵禁也能在大街上自由行走。”
“令牌?”谢复壮的眼睛亮了亮,“能给我看看长什么样吗?”
谢彦把令牌从身上解开,递给了他。
谢复壮看后,眼睛里满是艳羡。
南宫瑾远远地瞧了一眼令牌,他比谢彦官位大,做官时间也长,从来没有也没见过“宵禁令牌”。
“太子殿下对你还真是与众不同啊。”南宫瑾笑了笑。
谢彦:“太子殿下考虑到科技部的特殊性,才给了我这个令牌。”
南宫瑾不再多说什么,今天他让谢彦和谢家人在南宫府会面,不就是看在谢彦跟太子不同寻常的关系上吗?
谢彦要离开了。
南宫瑾亲自把谢彦送到了大门口,又亲自把宵禁令牌挂在了谢彦马车的玻璃灯旁,便于禁卫军打老远看到令牌。
南宫瑾:“最近你舅母身体不大好,经常过来看看她。”
谢彦点了点头,既然南宫瑾想低头,他乐于看到一个和谐的朝堂。
“大舅,一切以大周为重!”谢彦提醒南宫瑾。
“那是当然。”南宫瑾点了点头。
谢彦回到了谢家宅,太子在书房一直等着他。
两人相见后,太子笑问:“你们都说了什么?”
谢彦:“聊些家常里短。”
太子:“南宫瑾就没跟你说些私人话题?”
谢彦笑了笑:“你也看出来了?”
太子笑道:“他不拉拢你,还能在这个朝堂上混吗?”
次日太子一大早起床去了皇宫。
下午的时候,南宫瑾带着谢怀安、谢怀恩以及谢复壮来到了谢家宅院。
谢彦带着他们参观了谢家宅院。
几个人一下子被第一进院子里的石碑吸引住了。
——石碑上写着谢彦的科举以及入仕的经历。
一眼看过去,就像是一个完美的简历。
谢怀安看后自豪不已,谢复壮则看的呆了……
南宫瑾皱着眉:“这好像是……太子的笔迹?”
谢彦点了点头:“对,太子殿下亲自帮我写的。”
谢怀安:“那得好好保护起来啊!不能让这石碑风吹日晒的,得建个亭子保护起来……哦,对了!石碑上面要用红绸给扎起来,喜庆!”
众人知道他中二,都不搭他话。
谢彦却听了进去,暗暗记了下来,等他们走后,就按照这个提议办。
他倒不是为了保存自己的简历,只是想要珍惜太子殿下的心意。
参观到最后一进院子的时候,谢怀安得知太子曾经在这里读书练功,眼睛亮了亮,没有多说什么。
大家参观完之后,谢彦带着他们去了堂屋坐。
吹着电风扇,吃着冰镇西瓜,开始闲聊……
南宫瑾笑道:“都是我父亲偏心,把好东西一股脑的给了妹妹。如若不然,这宅院可都是我的!”
谢怀安吃着西瓜,想都没想地回道:“还是玉儿有眼光,在京城置办了房产,又在京郊置办了田地,若没有她,不仅没有这处房产,更没有什么‘第七部 ’了!”
南宫瑾见谢怀安把所有的功劳甚至是“第七部 ”都归功到了一个妇人的头上,脸色不由得沉了沉。
谢怀安意识到自己说“偏”了,尬笑着用别的话敷衍了过去。
南宫瑾知道他经常会犯中二病,也没跟他计较。
谢怀安趁谢彦带着他如厕,能单独相处的机会。
他对谢彦道:“彦哥儿,你跟太子殿下怎么个好法?”
谢彦意识到谢怀安话中有话。
他回道:“很好,怎么啦?”
谢怀安:“怎么个好法?”
谢彦笑了笑:“就是很好啊……”
谢怀安:“那……你能不能跟殿下说说,把为父的官位往上提一提?”
谢怀安还真是个官迷!
谢彦:“你只是一个秀才,能做县令已经是很不错了,你知道吗?好些考上状元的,都还只是做个县令呢。”
谢怀安还不死心:“就提一点点,让我去做个知府或者知州,如何?”
谢彦苦笑了一下,这是提一点点吗?
这相当于从县一把手到市一把手了!
谢彦用手点了点他,“除非你考上进士或者有特殊功绩在身,否则莫谈!”
“我说你是个白眼狼就是个白眼狼,果真没错!为父这么一点点的小要求都满足不了!”谢怀安心中不忿。
谢彦知道跟他说不出什么道理,便不再跟他多说什么。
吃了晚饭后,南宫瑾带着谢怀安和谢怀恩回南宫府,谢复壮想要跟谢彦说说体己话,便留了下来。
送走“大人们”走后,谢复壮露出了孩子的本色。
他把谢彦抱了起来,大声道:“你丫的!想死哥了!”
“长高了,变重了,我抱不动了!”谢复壮说着,把谢彦放了下来。
“我也想你。”谢彦抬头对他笑了笑,拉着他朝院子里走去,“外面太热,走,我们回去吹电风扇。”
“呸!假话!一封信都不写给我,算是想我?”谢复壮朝谢彦挤了挤眼睛。
谢彦哼了一声,乜了他一眼:“你不也没给我写信吗?你说的也是假话?”
谢复壮:“我可说不过状元郎……”
说话间,两人进了书房。
“彦哥儿,你好棒啊!”谢复壮露出了羡慕的眼神,“十岁的三品大官!你知道坊间是怎么说你的吗?”
谢彦笑了笑:“紫微星降世?”
谢复壮笑道:“有的人说你是神仙,有的人……说你是妖逆般的存在!”
接着,谢复壮问了谢彦,“那个‘第七部 ’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彦见谢复壮问,便把能告诉谢复壮的跟他“普及”了一下,当然他不会泄露科技部的机密。
谢复壮见电风扇、玻璃灯、玻璃镜都是从“第七部 科技部”造出来的,又是惊叹不已。
“你想出了点子?”谢复壮问。
“里面的科研人员想出的点子。”谢彦回道。
…………
谢彦本想把他安排在别的屋子睡觉,奈何谢复壮非要跟他夤夜长谈。
谢复壮来到了谢彦住的屋子。他一眼便看到了床上的两个枕头。
他跳上了床,四平八叉的躺在了床上,“彦哥儿,你的另外一个枕头是给我准备的吗?”
谢彦没办法供出太子,只得点了点头。
晚上他俩谈了很久才入睡,第二天一直睡到了接近午时才起床。
吃过饭后,谢彦让谢复壮会南宫府。
但谢复壮压根就不想回南宫府了,“这里是谢家宅,我在这里非常自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不想回南宫府了!”
无论谢彦怎么劝说,谢复壮就是不去南宫府。
眼瞧着太阳落山,太子就要过来……
谢彦看着抵死不走的谢复壮,真是有苦说不出。
第130章
谢彦是真的不能让谢复壮知道太子晚上会住到他这里, 但此时此刻,他压根就没办法去皇宫通知太子让他不要来。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谢彦“感知”到太子即将来临,但谢复壮像是影子一般, 离他不超过三米!
他只有借着“如厕”,趁机甩开了谢复壮之后来到了大门口。
——他想要在太子进门之前, 告诉太子“他的堂哥来了”, 让太子不要住他这里, 即刻回宫。
他躲在了门外的一处墙角,默默地看着大街……
没多久,他便看到梁内侍驾着一辆轻便的马车过来了, 他连忙迎了上去。
“彦哥儿, 你让我一通好找啊!”
谢彦听到谢复壮的声音后, 全身的毛发都炸起来了。
他缓缓地回头,看到谢复壮笑看着他,离他不超过三米!
“你不是要如厕吗?怎么跑到门外来了?”谢复壮走到了他的身边, 握住了他的手。
谢彦的眼珠一转, 把谢复壮拉到了一边,指了指马车, “我跟那边的主人认识, 我去打个招呼,你就站在这边。”
谢复壮点了点头。
谢彦总算是放了一点心。
他“很有礼貌”的上前拦住了马车。
他看到太子露出脸的第一时间, 跑上前去跟太子“打了招呼”。
他跟太子说明了堂哥谢复壮住在谢家宅院, 为了不暴露太子身份,让太子回宫。
谢彦说完后, 见太子笑了笑放下了窗帘。
他长吁了一口气, 终于如愿以偿的让太子知道这件事情了。
只是下一秒,他便看到太子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对谢复壮招了招手。
谢彦不知道太子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见谢复壮越靠越近,头皮都裂开了!
“你就是谢尚书的堂哥谢复壮吗?”太子笑看着谢复壮。
谢复壮上下打量着这个“派头不小的内侍”,点了点头:“你是谁?你怎么认得我?”
太子一本正经的道:“传太子口谕,谢复壮即刻回南宫府接受赏赐!”
谢复壮懵了,他看了看一旁的谢彦,低声问:“太子认得我?他知道我来京城了?”
谢彦扶了扶额头,原来不认识,现在也认识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
谢复壮一蹦三尺高,立刻让谢彦送他回南宫府。
太子装作“太子身边的内侍来视察谢彦的府邸”,进了谢家宅。
看到谢复壮离开谢家宅,太子对身边的梁内侍道:“去准备东西赏赐给谢复壮。
梁内侍皱了眉:“主子,您说赏赐什么东西?”
太子甩了一句“你看着办”,便携了谢彦的手去用餐了。
几日之后,谢怀安跟谢彦说,要去京郊的科技部去看看。
他本不想带谢怀安去,但南宫瑾知道谢怀安有这个打算后,便安排了一天不上朝的时间,让大家一起去“科兴园逛逛”。
这下,谢彦怎么推也推不掉了。
谢彦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太子,想让太子出面“拒绝他们去科兴园闲逛”。
太子沉吟了片刻之后,道:“南宫瑾一直反对设立科技部,让他去看看也好。”
谢彦:“但是……那里面有好多东西需要保密,尤其是最近要研究的火炮。”
太子:“那就让他们只去科贸园参观!不仅他们去,我还要亲自带着六部的那些反对设立科技部的官员去!让他们见见世面!省的他们井底之蛙的聒噪不已。”
谢彦:“我带着他们去吧,你留在京城中。”
太子:“你害怕我有危险?”
谢彦点了点头:“顾统领不在京城,你父皇又有病在身,你能放心把你父皇一个人留在京城?”
太子思考了片刻后,“那好!你替我带他们去!”
次日的早朝上,太子把“组织参观科技部”的事情,跟群臣说了。
谢彦是这次参观的“总负责”,南宫瑾从中协助谢彦;考虑到科技部是用谢家的资产发展起来的,特许谢怀安、谢怀恩以及谢复壮一起去参观。
谢彦跟史飞取得了联系,让去科兴园安排一下,让科兴园的人员做好保密工作。
这天晚上,南宫瑾把谢彦请到了南宫府吃饭。
两谢兄弟以及谢复壮得知能够跟群臣一起去参观科兴园,都异常兴奋。
——同去的都是五品以上的高官,只有他们三个“不入流”。
谢怀安顿时觉得脸上“光彩无限”。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
谢复壮偷偷的拿出了一串佛珠给谢彦看,“你说太子送我一串佛珠是什么意思?”
谢彦看着那串黑色佛珠,这不就是梁内侍经常戴的那串吗?
这梁内侍还真是敷衍,太子让他准备礼物,他竟然把自己戴的一串佛珠送给了谢复壮!
“这个……”谢彦实在编不出来“太子的意思”。
谢复壮看谢彦犹豫,“我猜你就不知道!但是我知道!”
谢复壮说完,神秘的笑了笑。
“你知道?那是什么?”谢彦有些哭笑不得。
“太子这是想让我‘禅定’,肯能我太跳脱了,我得稳重一点,以后才能堪当大任。”谢复壮自豪的道。
谢彦:“…………”想象力还挺丰富!
几天之后,按照事先的约定,去科技部的文武官员都会在德政门集中登记……
作为“组织者”,谢彦天没亮便到了德政门外迎候文武官员。
他到的时候,礼部官员以及安排行程的内侍都到了。
不一会儿,南宫瑾带着三个谢家人也到了。
按照“规制”,两个人一辆马车,登记完后由内侍安排马车。
谢复壮主动要求跟谢彦一辆马车,内侍便把他安排到了最前面的马车里。
官员们陆陆续续的到了,登记完后,都上了马车。
截止到卯时,只有三分之一的官员来此“报到”。
也就是说,只有三分之一的官员去,其余三分之二的官员都选择了“不去”。
像古首辅就没去。
八月中的京城非常的燥热,古首辅年龄大了,选择不去也在情理之中。
孔四方也没去。
他要忙于京城外灾民的安置,“公务”繁忙,选择不去也在情理之中。
大家按照礼部和内侍的安排坐上了马车。
谢彦作为组织者最后一个爬上了最前面的一辆马车,坐到了谢复壮的身边。
接着礼部安排队伍前后左右的仪仗队……
谢彦对谢复壮道:“这些马车夫以及仪仗队的人可不是普通人,他们都是禁卫军。”
谢复壮第一次坐这样“威武”的马车,心中骄傲的同时,激发了“雄心壮志”。
他立志一定要跟谢彦一般考上状元郎!
“仪仗队都准备好了,怎么还不走?”谢复壮问。
“等太子呢。”谢彦回道。
“太子?”谢复壮的眼睛发了发光,拿出了那串佛珠。
谢彦:“…………”
不一会儿,太子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来到了德政门外。
少年蟒袍金丝冠,翩若游龙,神采奕奕地跟臣子们挥手……
然后队伍缓缓启动。
“是他?!”谢复壮看的呆了呆,“他就是太子?”
谢彦点了点头,“是的。”
此刻,他的心中满怀着歉意——当初没告诉谢复壮“他就是太子”。
但谢复壮的脑回路跟谢彦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闪着星星眼,“哇!太子身着内侍服去臣子家微服私访,今天还亲自出来送我们离开……太子可真是太亲民了!”
谢彦看着身边谢复壮的模样,俨然成了太子的“脑残粉”。
队伍走出了好一会儿,谢复壮还在勾头看太子。
谢彦不失时机的对谢复壮道:“既然太子是‘微服私访’,就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来我那里,所以……”
谢复壮接过话头:“这个我晓得,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谢复壮见太子消失在视野外,便回了头,用肩膀撞了撞谢彦的肩膀,“什么时候把我正式引荐给太子?”
“好。”谢彦转头对他笑了笑,“等你考上举人,我一定引荐。”
“喝!喝!喝!”谢复壮兴奋的手舞足蹈,好像明天就能一举拿下举人了。
“太小孩子气了!”谢复壮说着突然沉静下来,摸着那串佛珠,“我得跟你学学,做个安静的美男子。”
谢彦:“…………你还是就做你吧。”
谢复壮:“不不不,我得按照太子的要求来。”
谢彦彻底无语,如今太子已经成了他的“精神支柱”,他实在不忍心打破他那美好的幻想,只好由着他。
出了京城的大门后不多久,他们便远远地看到孔四方的军队在搭帐篷安置灾民。
谢彦看着远处的帐篷对谢复壮道:“周北旱灾,收成极低,那里是为灾民们准备的临时帐篷……太子已经派人南粮北调……估摸着灾情很快就能过去。”
谢复壮“哦”了一声。
他没有经历过灾情,不知都受灾之苦,只是很直观的看着那些帐篷:“看起来,受灾的人还不少!”
孔四方每次上朝都会“例行报告数据”,从数据中可以看出,来京城避难的受灾人群是越来越少了。
但是谢彦发现,他们一路走过去,路上都能见到来京的难民……
谢彦之前也来过科兴园,也看到过难民,但并没有这么多。
他大概估算了一下,现在来京的难民较之前增加了约为三倍!
那就意味着,孔四方在说谎?
他为什么要说谎?
还有,两个多月过去了,无论是从邸报还是各种消息来看,顾澜已经成功的放了周北的军粮。
按道理来说,周北来京的难民会越来越少……
哪里出了问题?
谢彦相信以顾澜一心为大周的人品是出不了问题的,那问题只有出在了孔四方的身上了。
不管孔四方出于何种目的来隐瞒难民的数量,那都是“没安好心”。
换言之,孔四方压根没有忠于太子!
难道他有谋反之心?
谢彦想到了太子曾经跟自己说过,宁王是孔四方的伯乐,他之于孔四方有知遇提拔之恩。
虽不能就此做出孔四方一定有谋反之意,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得把这个坏消息尽快告诉太子,让太子有所防备!
想到这,谢彦的心砰砰乱跳。
离科兴园越来越近,谢彦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此时此刻,他作为此次参观科兴园的总负责人是不可能离开这里的,史飞负责科兴园的销售,经常跟皇宫打交道。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史飞快马加鞭去一趟京城,把此事告诉太子,让太子、圣上以及古首辅做出防备。
万一孔四方有谋反之意,即便太子有防备,也很难有胜算啊。
想到这,谢彦的后背拨凉拨凉,他真希望自己的猜测有误。
浩浩荡荡的队伍驶进了科贸园。
赵辰、史飞、房敬早就带着一众科贸园的工人在门口迎候了……
越岱出身于官宦,他的父亲也是个五品官员,他害怕父亲会来,也害怕自己被别人认出来,所以带着母亲和妹妹去了镇子上躲了起来。
谢彦让赵辰和房敬招待大家,把史飞拉到了一旁,跟史飞说出了方才在路上的见到的“可疑之处”。
他让史飞即刻去京城,把这些疑点告诉太子,让太子有所防备。
史飞得令后,快马加鞭的去了京城。
万一“有事”,有防备总比无防备要好。
谢彦和赵辰房敬带着文武官员去休息室修整了一番。
科兴园和科贸园有独立的发电装置以及电线电缆,每个休息室里都有吊顶电风扇。
一进去便非常凉快。
文武官员们都啧啧称奇。
赵辰和房敬为他们粗略的讲解了“供电装置”以及“吊顶电风扇”……
众人听的“云里雾里”,但能感受到“这是个好东西”。
南宫瑾:“你们说,只有装了电网才能装这种吊顶电风扇?”
赵辰和房敬点了点头。
南宫瑾:“那么皇宫内能不能装?”
赵辰:“不要说皇宫,整个京城都能装起来。若是京城能连接电网,各位大人在自己家里便能享受到这种吊顶电风扇了。”
一众“大人们”连声道:“这么好的东西,一定要推广到大周京城啊!”
“这个自然,等技术成熟了,我们会让大周的每家每户都用上这种电风扇。”谢彦笑道。
天气太热,官员们在电风扇房间里纳凉后,压根就不想出门。
眼瞧着已近正午,谢彦让大家先吃过饭再继续参观。
在科贸园的膳堂内摆了三桌,饭菜很是丰盛。
但有些官员很是讽刺的说出了“他们吃的丰盛,路上的难民却被饿死”的真言。
这些京官大都没出过京城,没有前后的“对比”,便不会知道孔四方的数据造假。
他们只是直观而由衷的说出了自己的内心感受。
谢彦觉得,这种人才是“好同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