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是到了离开南宫府的时候了
自从谢彦高中会元之后, 他便成了大周京城热门的话题之一了。
这次进士游街之后,大家更是近距离地看清了“史上最年幼的状元”的真容后,谢彦的“热度”一下子上升到了第一。
只要是有人的地方, 都会讨论“南宫家的那个十岁成为状元的俊俏侄子”。
茶楼饭馆为了招揽更多的客人,更是把谢彦做为原型, 编造了好多“神童剧本”, 说书的说书, 演戏的演戏。
为了迎合“市场”,市面上出现了好多诸如《怎样从小培养状元》《培养幼儿状元郎需从小事做起》《培养小状元郎的食谱》等等类似的书籍。
望子成龙之心,自古便有。
自从谢彦“火”了之后, 京城内外的官员、贵族夫人的拜访贴便像是雪片一般飞到了南宫府。
从此赵氏和南宫羽便有了“固定的工作”。她俩会根据拜帖的先后或者那些夫人官人的官职情况安排接待时间。
那些夫人有些是独自来, 有些是几个约好一起来。
她们登门拜访的时候, 除了带礼品之外,无一例外的都拿了几本“小状元书籍”。
她们拿了书籍跟赵氏和南宫羽“虚心请教”,更有甚者, 用朱笔圈出书中的“疑问之处”, 逐一请教核实书中说的是不是真的……
她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想要把自己的子孙培养成“谢彦那样的孩子”。
赵氏和南宫羽不厌其烦地接待了几天之后, 便累的有些受不了了。
一次中午饭上, 南宫瑾和南宫昀都不在,只有赵氏、南宫羽以及谢彦一起吃饭。
“太事无巨细了!”南宫羽有些抱怨地看着谢彦, “她们每个人的问题都不一样, 竟然会有人问,你小时候没了母亲是用什么食物喂养才会如此聪慧的……这些我们怎么知道?!于是我便说了句‘不甚明了’, 谁知那夫人便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 说我……不关心你的生活。幸亏母亲解释及时,否则我定然会被口水淹死……唉!你是不知道, 你现在已经成了她们心中的‘神’了,一点都玷污不得!”
“我真的很想用一句话跟她们解释,‘这是天赋问题,你们的孩子没有这天赋!’,但我不能这么说啊……”
赵氏乜了南宫羽一眼,“女孩子家多点耐心,好不好?人家能来我们家跟我们请假,那是我们南宫家的荣耀,千万得耐心的好好解释,别露出一丝不耐烦的样子而让人家失望,懂吗?”
南宫羽委屈地点了点头,“知道了……但这种日子实在难挨啊!”
谢彦了解到,她俩接见夫人们的“日程表”,已经排到了两个月之后,而现在只是过了几天而已。
谢彦提议:“要不,开个赏花宴什么的,请了她们一起来探讨?”这样就能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了。
“这个方法不错。”南宫羽的眼睛亮了亮,表示赞成。
赵氏反对道:“不可。”
南宫羽看向了她,“为何?”
赵氏解释:“她们已经写了拜帖,大都要求是私下见面,也就是说她们各自有各自的需求,赏花宴过于大众化,解决不了她们的需求,即便她们会来参加赏花宴,但还是会来单独拜访的。”
赵氏看向了谢彦:“再说了,若是举办了赏花宴,彦哥儿便得出场,到时候她们定然会盯上彦哥儿……过几天彦哥儿会被赐官,要去朝堂做大事了,哪里有时间理会夫人们的这种小事?”
南宫羽点了点头。
如今谢彦的确是“炙手可热”,个别狂热的夫人们若是有了谢彦的“小号”,还真有可能会盯上谢彦骚扰呢。
谢彦不得不感佩赵氏为自己想的深远。
赵氏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南宫羽:“你呀,平坦路不走,非要去走那些崎岖不好走的山路!既然你要去试,那就更该好好磨磨心性,借着这次接待夫人们的机会,你好好磨磨。若是这点苦都吃不了,皇宫你也不用去了……”
南宫羽听后红着脸低头吃饭。
随着小状元事件的发酵,传言便成了谣言。
不过这些谣言大都是赞扬状元郎的不凡的。
说谢彦是紫微星下凡。
有人扒出谢彦曾经多次遭受继母迫害的事情……
便有人说继母和继子的无故失踪,是被天谴了,神形俱灭……
有人扒出了谢彦在国子监大学堂学习期间,不跟显赫的世子爷交好,偏偏跟当今太子交好的事情。
他们给出了“合理”的解释,紫微星自带慧眼,能从芸芸众生中识得真龙天子……
大家还扒出了“科兴园一字号”和“科兴园二字号”的背后真正的东家是状元郎和太子两人。
“士农工商”,在这个世界“做商人”本是件可耻的事情,但因为“贵人们”在做这件事情,如今被传扬了出去,不知为何,人们感到做商人也并非是件可耻的事情了。
大周京城的商人还挺多,如今走出去都是雄赳赳气扬扬的了。
*
五月二十七那天,谢彦接到了圣旨,他不出所料地做了翰林院修编部的一个小职员——翰林院编撰。
大周的翰林院修编部隶属于翰林院,相当于翰林院的一个部门,专门负责编撰各种书籍。
主要编撰历史、地理、农经、佛经等等方面的书籍。
除此之外,还会编辑润色皇帝下的各种文书。
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说,翰林院修编部相当于现代的文秘部门,翰林院编撰相当于皇帝的私人秘书。
接到诏书的次日,也就是五月二十八,谢彦去了勤政殿上朝谢恩。
自此,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入大周皇宫,走进这个国家的核心部门了。
前世他只是一个公司的总经理,今生他已然成了“皇帝的秘书”。若是他的建议能被皇帝采纳,便能左右大周的命运。
感到荣幸的同时,他亦倍感压力。
今日来谢恩的是一甲三个进士。
他们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进了勤政殿,站在了最前面。
上朝的官员则站在了他们的后面。
勤政殿外,五鼓之后。
太子在内侍和宫女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没有坐到龙骑上,而是坐在了龙案的旁侧的椅子上。
按照礼制,勤政殿上所有的人都开始朝太子磕头……
礼毕后,谢彦便听到身后有人问:“敢问太子,今日圣上病体如何?”
太子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句:“跟昨日差不多。”接着,便示意礼部官员开始“正常流程”。
短短几天不见,谢彦感受到了太子无论是神情还是做事都沉稳了许多。
礼部官员当着朝臣的面再次宣读了昨日的“任命”。
——状元郎成了翰林院修撰,榜眼和探花都是翰林院编修。
宣读完之后,礼部官员让他们站到了大殿的一边听朝政。
接着,便有几个朝臣奏报了一些琐事。
从太子办事的方式来看,谢彦发现太子的确是沉稳了。
比如说,有几个问题,朝臣们各执一词,太子一时间难以抉择,提了一些有针对性的问题之后,很快便“水落石出”,但太子还是不做“显而易见”的决断,而是“容后再议”。
谢彦在心中给太子点了个“赞”,这样的处世方式,的确能大大减少错误的决断。
谢彦看了看站在最前排的垂眸不语的古首辅。
太子处事方式的改变是周文帝教的?还是古首辅教的?
“众卿还有问题吗?”太子的星眸扫视了大殿之内,“没事的话便退朝了!”
“臣有事启奏!”谢彦上前一步,朝太子行了个礼。
所有人的眼睛看向了谢彦……
谢彦道:“臣为大周子民,本非商人,误入商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臣愿意把臣名下的科兴园和科贸园的一切无偿交给大周……以后,科兴园和科贸园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大周做的,赚的钱也是为大周赚的……”
朝臣们听后都愣了。
片刻之后,朝堂争相谈论了起来。
大都说他“觉悟高”,也有一些人说他“沽名钓誉”……
谢彦事先没有跟太子商量过这件事情,但也绝非是临时起意,而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太子不知道谢彦心中所想,他跟谢彦对视了好一会儿之后,终于从谢彦的眼睛里读出了“坚决要上交”的勇气。
这次太子没有“容后再议”,而是说了句“准奏!”,然后便退朝了。
退朝之后,按照规程,礼部官员把三个人带到了翰林院修编部交给了翰林院掌院学士之后,便离开了。
翰林院掌院学士叫杨学仁,他是掌管修编部的,算是他们三个的顶头上司。
此人笑容可掬,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杨学仁领着他们三个人在翰林院里转了一圈之后,回到了他的掌院办事处,他跟他们三个拉家常,一说便是半天。
看似轻松的聊天却暗藏玄机。
杨学仁巧妙地了解到了他们的“背景”以及大概的性格。
大周皇宫提供了简单的中午餐食,谢彦吃完后,便回到了南宫府。
他被南宫瑾“拎”到了书房狠狠地批评了一通。
南宫瑾义愤填膺地道:“你这是用你娘的嫁妆做的事情,你娘是谁?你的娘是我的妹妹,说到底,那些嫁妆都是从我们南宫府给出去的!你都不跟我商量一下就把这么多东西都‘上交国库’了?你觉得合适吗?”
谢彦见他指责,丝毫没让步。
“既然是我娘的嫁妆,按照大周律法,这些东西便跟你们南宫家不相干了,我想把这些上交国库,为什么要得到你的同意?”
谢彦此话一说,南宫瑾的脸色憋的发紫了。
“你你你……还真是翅膀硬了!”南宫瑾指着谢彦,气急后,他的话都讲不利索了。
南宫瑾扶着椅子背,指着门外,对谢彦道了声:“滚!”
谢彦叹了口气,走出了南宫瑾的书房。
是时候得离开南宫家了。
倒不是因为方才南宫瑾的一声让他“滚”,他才想要离开。
他想要离开的真正原因是,他即将要做件大事情了,他不想让“有好奇心和控制欲”的南宫瑾知道此事。
第122章
升官的火箭速度
这些天来, 南宫瑾给谢彦的感觉是,他虽身居要职,但却不是全心全意的为大周在做事。
更准确的说, 南宫瑾做官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自己和家族的荣耀。
若不是重来一世,若不是他视奕禛为这个世界唯一的知己, 他也不会这般无私的献出自己所有的家当去博弈。
他的认知和追求跟南宫瑾完全不同, 他能理解南宫瑾而南宫瑾可能根本理解不了他。
道不同不相为谋, 所以他得离开。
第二天,谢彦去翰林院“上班”。
翰林院跟大周皇宫靠的非常近,只隔着一条紫玉街。
离翰林院不远的地方便是“内阁”所在地。
谢彦进了翰林院后, 先去跟顶头上司杨学仁打招呼, 然后去了翰林院修撰部工作。
修撰部原本有三个人, 谢彦来之后,便是四个人。
昨日已经相见过,彼此也算是认识了。
谢彦主动跟同僚们“问好”后, 便来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编撰部有个组长叫李询, 他让谢彦编写一些文书工作“适应环境”。
于是,谢彦一上午都在写东西……
谢彦注意到, 这里的几个人很少交流, 偶尔说话也都是讨论“工作的事情”。
虽然很少交流,但其实相互之间都是在“默默观察”着的……
很快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这里有专门的膳堂, 吃饭是“分食制”的, 每个人一份餐盒。
统一标准,三菜一汤, 另外加上两个水果。
谢彦吃完饭后, 便沿着紫玉街缓步慢走,消食的同时适应这里的环境。
紫玉街紧靠皇宫, 街道很是宽阔。谢彦目测了一下,约有百米宽。
街道的对面是皇宫,街道的这边都是“行政机关”。
所以这条街上没有商贩叫卖东西,有的只是禁卫军守着皇宫内院。
不知不觉,谢彦走到了内阁的门口。
古钰和南宫瑾平时就在这里工作。
谢彦想到了太子曾经跟他说过“皇权被架空”的事情,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刚要走开,便听到一声“彦哥儿”。
谢彦定睛看去,见许志明从里面走了出来。
谢彦朝许志明行了个礼,道了声“夫子好”。
许志明曾经应南宫瑾所邀,住进了南宫府。谢彦和南宫昀都曾拜过他为师,后来谢彦进率性堂后便没有继续跟他学习了,但还是时常会向他请教八股文的写法。
前些日子,许志明找了一处住的地方,便搬离了南宫府。
“你进内阁了?”谢彦看到他穿着内阁的官服问道。
作为前一届的榜眼,许志明原本是在翰林院做编修的。
许志明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拉了谢彦的手问谢彦:“在翰林院可还适应?”
谢彦点了点头:“一切都好!”
接着许志明跟他说,翰林院里有永远写不完的文书,让谢彦不要“太老实”。
“你慢慢写,该放松的时候放松……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就搬出太子或者你大舅……”
…………
谢彦知道他是真心对自己好,才会说出如此“剖心肝”的话。
谢彦看到不远处的树下有露天的石桌和石椅,便拉了他的手坐了过去。
坐定后,他俩开始闲聊。
谢彦先是“普通”的寒暄了一下内阁的情况。
内阁的领导大都只上早上半天班,下午在内阁的只有几个年轻的内阁成员,而许志明便是其中的一个。
“我在附近买了个两进的小房子,把我的老母亲接了过来,你有空的时候去我那坐坐。”许志明道。
谢彦点了点头,礼貌地道了声“好”。
入了题之后,谢彦便开始“虚心讨教”。
他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他很有目的。
——就是想要跟许志明了解内阁目前的情况。
许志明是南宫瑾一手提拔入内阁的。
南宫瑾是谢彦的大舅,而他本人则跟谢彦有师徒情分。
所以,许志明并没有把谢彦当做外人加以防备。
很快,谢彦便从他嘴里得知,如今的内阁暗戳戳地分成了两派,一派是以古钰为首的“老派”,另外一派则是以南宫瑾为首的“新派”。
“古首辅毕竟老了,思想过于保守,好多事情都想维持原来的样子不动,但是事情总是在不断的发展和变化,原来的东西跟不上变化发展的趋势,就必须得要改……”
“我不得不说,这一点你大舅就比较开明……”
谢彦见他如此坦率,反倒不好意思了。
他笑问:“你不知道我跟太子的关系吗?古首辅可是太子的外祖父,你跟我说了这么多古首辅的坏话,就不怕我在太子面前告你的状?”
许志明摇了摇头:“事实就是如此,既然我跟你说了,就不怕你把这件事情告诉太子。”
“事实上,我心里还有点希望你能把这事告诉太子呢,我瞧着太子也不是个墨守成规之人,即便古首辅是太子的外祖父,但我想若是太子知道实情,定然会站在南宫大人这边……”
谢彦挑了挑眉,半开玩笑地道:“那我得空了,便去告诉太子?”
许志明也笑了:“去吧去吧,只是……最好别说这话是我告诉你的就行了。”
谢彦笑了笑: “故意逗你呢。”
不过,他会在合适的时机,把这些事情告诉太子。
许志明继续道:“我瞧了你的那个‘一条鞭法’,感觉实在妙。不只是我觉得妙,好多人都觉着不错……”
“不瞒你说,我先是跟古首辅去谈了这个‘一条鞭法’的各种好处,建议古首辅去改革,但古首辅不同意,后来我去跟你大舅说了这事,你大舅一听便同意了我的想法……”
“你是不晓得啊,你大舅为了尽快施行这个‘一条鞭法’,不惜跟古首辅闹翻了脸。以前他俩还只是暗戳戳地较劲,为了这一条鞭法,你大舅算是彻底跟古首辅决裂了!”
“我能体会到你大舅爱国爱民的心意……你大舅还真是个了不起的人呢!”
谢彦见许志明如此推崇南宫瑾,不由得愣了愣。
他不由得怀疑起了之前自己对南宫瑾的“偏见”。
谢彦总觉得南宫瑾是个以家族为重的人,而不是以大周为重的人,难道是自己看错他了?
“这事后来按照惯例‘投票决定’。”许志明叹了口气,“古首辅树大根深,结果他赢了!”
许志明握住了谢彦的手,“你的‘一条鞭法’没有通过,不过我们无需泄气,因为你背后还有太子,等太子坐上龙位后,定会施行一条鞭法的。”
…………
谢彦跟许志明谈到了未时,他见时间不早了,便起身告辞。
从跟许志明的谈话中,谢彦能感受到许志明拳拳的“爱国之心”。
许志明是想要为大周做一番事业的人。
下午的时候,谢彦写了半个时辰的文书后,看到皇宫内的一个内侍进了门。
翰林院修撰部的管事李询见太子身边的内侍进来,连忙迎了过去,对那内侍笑道:“蔺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一般宫中内侍来翰林院的,都会带着“草诏”来让这里的修撰润色,但蔺公公手中却无任何诏书。
李询不免问道:“蔺公公来所为何事啊?”
蔺公公把李询叫到了外面,对他私下道:“太子口谕,谢修撰年龄太小,不宜长时间伏案劳动……你懂了吗?”
“懂了,懂了。”李询听完直点头,“放心,我会安排他做一些轻省一点的工作。”
蔺公公满意地笑了笑,把谢彦叫出了门,递给了谢彦一封信。
“这是太子让小奴给谢编撰的,以后小奴每逢单日的午时三刻会在紫玉门等谢编撰,充当太子和谢编撰的信使……”
“有劳蔺公公了!”谢彦接过了信放进了袖袋中。
“烦请蔺公公告诉太子一声,臣想单独见殿下一面,不知道可否?”谢彦问道。
蔺公公略微思索了片刻,“这几天太子朝政大事很多很忙,还要天天侍疾,等过几天再安排见面吧。”
谢彦点了点头,道了声,“有劳了!”
谢彦亲自把蔺公公送出了翰林院的大门,他回到修撰部的时候,见自己桌上的文书都被收走了。
李询走了过来,对谢彦笑道:“你年龄太小了,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宜长时间伏案写文书,以后啊,你就跟在我后面看我怎样润色草诏。”
今天早上的时候,李询还让他“写文书,熟悉环境”,蔺公公来了一趟,他便完全改了说辞。
谢彦猜到,这肯定是“太子带话给李询了”。
谢彦前世的时候是个总经理,所有文秘工作都是由他的两个秘书完成。
所以他欣然接受了“太子的好意”。
谢彦回去后,打开了太子的信。
跟以往一样,信中写的都是一些琐事,跟以往不同的是,谢彦从词句中读出了太子在皇宫中的孤单。
正如信中所说,“心中有事,无人与之说”。
谢彦支颐看着桌上的玻璃灯。
太子殿下竟然忙到没时间见他?以他的“直觉”,周文帝可能真不行了。
谢彦拿了钢笔开始写回信。
他在信中跟太子建议,让大周新设立一个“科技部”,专门管理科兴园和科贸园。
谢彦自荐去管理这个部门。
若是单单讲设立科技部的事情,只需要把这封信给蔺公公带给太子就行了,见不见面都无关紧要。
谢彦之所以想要跟太子见面,他是想跟太子说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把科兴园和科贸园上交国家,以及设立“科技部”背后的意义。
而这里面的原因,只能是太子一个人知道,不能给第二个人知道的。
若是在信中说明,便会有被别人知道的风险。
“也许不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谢彦叹了口气,在信的末尾,让太子批准他几个月的假,他想要回云林县探亲。
第二天,午时三刻。
谢彦在紫玉门见到了蔺公公,果真太子暂时凑不出时间见面。
但太子让蔺公公送给了谢彦一样东西,谢彦打开一看,那是一枚能自由出入京城的令牌。
“即便是夜间宵禁,凭此令牌也能畅通无阻。”蔺公公解释道。
谢彦点了点头,感受到了太子不能见他的无奈。
谢彦把昨晚写好的信递给了蔺公公,“有劳蔺公公带给太子殿下。”
当天下午,蔺公公带来了一纸诏书,诏书里设立了直接隶属于太子殿下的“科技部”,让谢彦全权管理。
翰林院修撰的品级是从六品,新设立的“科技部”是正五品。
短短三天之间,谢彦便从“从六品”的官员,直接升到了正五品。
可谓是“火箭速度”啊!
第123章
接到诏书的谢彦, 背后起了层层汗液。
——他今日中午刚递信给了太子,要求设立“隶属于太子的科技部”,下午便收到了“同意设立直属于太子管理的科技部”的诏书。
只要是稍微有点“朝廷常识”的人都会知道, 设立一个新部门需要内阁的同意。
但显然,这么快的办事效率定然没有经过内阁的投票。
办事老成的周文帝, 不会不通过内阁便设立“科技部”。
如此“迅捷”的做派, 只能说明这是太子的主意。
这也从侧面反应了, “圣上已经病的做不了主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朝谢彦袭来。
——这么明显的道理,谢彦能想到,顺康王不可能想不到。
如今对大周威胁最大的势力, 便是南方的顺康王。
顺康王早有谋反之意, 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若周文帝薨逝, 他会不会认为这是个“合适的时机”呢?
毕竟太子年幼,朝中毫无根基。顺康王已经年迈,不可能慢慢等着太子羽翼丰满……
想到这, 谢彦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留给他的时间的确不多了。
好在太子还有个“岳丈孔四方”可以依靠,顺康王不至于一点都不忌惮孔四方吧?
只要能多缓几个月, 让他把火器研制出来, 就更不用惧怕顺康王了。
不战而屈人之兵!
到时候让镇守云杨的军队拿着他研制出来的火器朝云杨的上空开些枪炮,让顺康王“好好想想”自己能不能战胜这些新式武器?
若是顺康王不敢出兵, 那就让他老死在云杨吧!
等顺康王一死, 拿回云杨便容易许多了。
谢彦内心嗤笑自己的梦做的一厢情愿了,顺康王筹谋了这许多年, 又怎么会被几声炮响吓住而不行动呢?
他接下了圣旨, 送走了宣读圣旨的内侍后,便跟杨学仁和李询告辞, 回到了南宫府。
他先到了自己住的西禾院,让思罔和思仪帮他整理行李。
接着他去了柏香院,跟赵氏说明了朝廷新设立了科技部,让他做了科技部的管事,他得去科技部赴任。
“科技部?”赵氏疑惑。
谢彦便跟她详细说了自己把科兴园和科贸园上交了大周,朝廷吧两园合并,成立了科技部的事情。
赵氏点了点头,“你大舅曾跟我提起你把科兴园和科贸园上交给大周的事情……他很不高兴呢,认为你太糊涂。”
赵氏笑了笑,“看来你一点都不糊涂啊,用两园换了正五品的官,的确很是值得。”
赵氏的高兴之情溢于言表:“没想到我们家的彦哥儿还真是当官的料呢!我就没看过这么小的人儿做到从六品,更没见过升官这么快的人!京郊离京城不远,你放心去吧,我让思仪和思罔跟过去伺候你。”
研制火器是需要保密的,谢彦可不想让“不相干的人”参合进去,于是他拒绝了赵氏的好意。
谢彦要去跟南宫瑾告辞,赵氏告诉他南宫瑾在书房。
赵氏念着他俩说话会“犯冲”,便亲自领了谢彦去了南宫瑾的书房。
他俩进了书房后,南宫瑾正坐在会客区的团椅上一手拿着茶杯,一手拿着一本书在看。
茶雾氤氲了他的双眸,让他那原本就幽深的眸子更为深沉了。
他抬眼看到赵氏和谢彦一起进来了,便放下了手中的书,轻啜了一口茶,对谢彦道:“还没到散值时间,你怎么回来了?”
谢彦朝他抱了抱拳,把袖中的圣旨递给了他。
“侄儿要去赴任了,特来辞行。”
南宫瑾看完后,把圣旨还给了他,冷笑了一声,不咸不淡地道:“恭喜你啊!”
赵氏见他俩又“犯冲”,上前坐到了南宫瑾的对面的团椅上,笑道:“之前你埋怨说他把自家的东西随便送给朝廷,如今彦哥儿用那些东西换了前程,也算是值得了。”
“妇道人家,懂什么?!”南宫瑾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语气严厉了起来,“没通过内阁就设立科技部?明日的早朝,御史台不闹翻才怪呢!”
“打的一手好算盘啊,做舅舅的自愧不如……”南宫瑾似笑非笑地看着谢彦,“原本以为你对大周心如皎月,才会把这些东西无偿地送给大周,没想到你这后手才真是绝,用自家的钱为自己新设立‘科技部’?哈哈哈,还真是好主意!这个‘科技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变成了‘第七部 ’,到那个时候,你就能升为正三品了。”
“是你求太子这么做的?还是太子让你这么做的?亦或者你们一起想出了这个快速升官的法子?”南宫瑾觑着谢彦。
南宫瑾话里话外,把谢彦说成了“爱钻空子、会算计”的小人,谢彦有正事要做,懒得理会他的冷嘲热讽。
于是他“非常大度”的朝南宫瑾抱了抱拳,笑道:“大舅抬举侄儿了!”
接着,谢彦又说了些客套话,然后便以“要去跟表姐告辞”为由离开了南宫瑾的书房。
他去了甘棠苑跟南宫羽寒暄了几句后,道明了是来辞行的。
南宫羽得知他升了官,也替他高兴。
她拿了好些手帕递给了谢彦,“这是我帮你做的,你收着罢。”
谢彦接过了手帕揣在了怀里,这个世界没有餐巾纸,手帕还真是必需品。
南宫羽又送了好些梨花茶给他。
“这茶先放你这里,我去跟昀哥儿道别后,回头再从你这里拿。”谢彦说着,把梨花茶放回到她的桌上,就要离开。
“慢着。”南宫羽叫住了他:“我哥那边你就别去了,回头我来跟他说。”
“也好,那有劳了。”谢彦说着捧起了梨花茶离开了甘棠苑。
若是他去跟南宫昀辞行,他还真不知道说什么。
南宫昀十九岁了,秀才没考上。他才十岁便是朝廷的“五品大官”了。他去辞别,定然要说出“自己升官了”。
南宫昀再大度,心里也会不舒服。
谢彦来到了科兴园,已经是入夜时分。
吃过晚饭后,他连夜召开了一个“科兴园核心人员”的紧急会议。
制作火器相当于制作兵器。
无论哪个朝代,擅自制作兵器都是杀头的大罪。
谢彦可不敢让科兴园和科贸园的年轻人为了制作火器而冒杀头的大罪。
他之所以把科兴园和科贸园献给大周,目的就是想让制作火器合法化。
他已经想过了,先搞研发,等研发出来后,带着成品去见圣上和太子,让圣人来决定是否大量制造这种新的武器。
但凡是男人,对新式武器都有一种天生的爱好。
他能确定,太子见了这种新式武器,一定会喜欢。
即便太子同意火器的研发,也需要绝对的保密,更何况火器还未曾研发出来?
那就需要更严密的保密措施了。
所以这次的会议,他只叫上了:赵辰、史飞,越岱、龙二,以及房敬。
他首先拿出了圣旨,告诉他们科兴园不再是他跟太子的财产了,成了大周的财产,科兴园和科贸园统称为“科技部”,直接隶属于太子管辖,而他则成了管理科技部的“正五品的科技部管事”。
大家听后都非常兴奋。
——原来他们的身份是商人,一夕之间,变成了为朝廷做事的“仕人”。
虽然他们无怨无悔地为谢彦和太子做事,士农工商,谁不希望自己的身份“高贵”一些呢?
太子在完全不知道谢彦的计划下,能如此快捷的采纳了谢彦的建议,成立“科技部”,不得不说,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想要为兄弟们提高身价。
最兴奋的是史飞和龙二,囔囔着要做大官了!
五个人当中,他俩是最穷的,这一下便“翻了身”,是做梦都没想到的事情。
谢彦笑道:“等太子继位后,定会完善我们这里的官制的,现在我们最重要的事情是为太子分忧。”
于是谢彦跟他们仔细分析了太子的处境。
“都是兄弟,我也不绕弯了。如今圣上病重,太子监国,南方的顺康王早就有问鼎之心,若是发难,太子所能依仗的便只有孔四方了……”
谢彦的话还未曾说完,史飞插话道:“对!太子不是娶了孔四方的女儿吗?那孔四方很厉害的,有他帮太子顶着就可以了。”
谢彦叹了口气,“你们想啊,孔四方相当于一个‘篮子’,若是太子把鸡蛋都放在他这个‘篮子’里,万一哪天‘篮子’掉了,这个‘篮子’里的鸡蛋便会全军覆没,你们说,危险不危险?”
众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龙二道:“你是说孔四方靠不住?”
谢彦:“也谈不上靠不住,毕竟他的女儿做了太子妃,跟太子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为太子多编织几个‘篮子’,让太子的‘鸡蛋’可以分散开来放,万一掉了一个‘篮子’,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对!”越岱第一个表示赞同。
赵辰和房敬也多少懂得了谢彦的意思,纷纷点了点头。
史飞摸了摸头:“我们哪有能力做那种大事啊?”
于是谢彦跟他们说出了想要研究应用于战场上的火器。
房敬:“私自制造火器可是要被砍头的。”
谢彦:“我们只是研究,研究好之后我会让太子亲自来看一下火器的威力,至于要不要大规模的制造火器,那还得有圣旨才行啊。放心!我不会让兄弟们顶着杀头的风险去做这件事情的。”
史飞拍了下桌子:“好,那就这么去做!”
接着史飞指了指越岱和龙二,“你俩加把劲,尽快把火器研究好!”
于是大家一致通过了“研究火器”的事情。
最后,谢彦跟他们强调了“保密”的事情。
“虽然如今我们的科技部归朝廷管了,但被发现私自研究火器,说出去被有心人弹劾了,还是逃不了罪责,所以我们必须要保密工作做到最好。”
保密工作毕竟关系到每个人的安危,大家都点头同意。
会议开完后,已经过了辛时。
谢彦让别人离开了,只留下了越岱和龙二。
他们开始连夜探讨“制造火器的原理”。
越岱:“其实我跟龙儿对这个还是很感兴趣的,平时我俩没事的时候,经常在一起琢磨‘怎么用鞭炮和烟花的原理来制作可以用于战场的火炮’……”
龙二:“其实我们研究的差不多了,就有几个关键点还没完全想明白……”
谢彦拿了纸和笔,在纸上用画图的形式,开始详细讲解“火炮”和“枪支”的动力学以及化学原理……
这一讲便是一个多时辰,其间越岱和龙二问了他几个问题,他压根就回答不出来。
——他只负责把自己所知道的说出来,其他的便靠他们自己去开悟了。
越岱和龙二两人专门研究火炮的事情,数十天之后,谢彦收到了他们的一张详细的“火炮图”。
第124章
朝堂争议, 第七部
谢彦安排好科兴园的科研事宜后,便回到了京城。
他没有回南宫府,而是住进了谢家宅院。
这些时日, 无论是他还是太子都没住这里,太子却着人把这里打理的整整齐齐井井有条, 一应东西俱全。
不用拎包便能入住。
但谢彦还是带了随身衣物住了进来。
自从奕禛成为太子之后, 谢彦只来过这里两次, 每次都是匆匆一瞥,看到一切井然有序,便离开了。
后来太子在信中告诉他, 他会派人打理谢家宅院, 谢彦便再也没来过。
这次临时住进来, 他发现住在这里跟住在南宫府的感觉不一样。
住在南宫府,他感觉像是住在家里。
但住在这里,就像是住进了“宾馆”, 宅院里的小厮除了服务的话之外, 没有多余的话,那些小厮更像是“宾馆服务生”。
后来, 他了解到, 原来太子派了一个叫“梁镜”的内侍来管理谢家宅院,这个梁镜便按照“宫里的规制”给这些小厮培训, 于是便有了像是住进了宾馆的感觉。
这梁镜不住在这里, 但每逢“一”、“四”、“七”号的白天会来这里检查工作。
“今日是六月初四,早上的时候, 他来检查过, 下次来就要到六月初七了。”小厮道。
谢彦点了点头,他想到了前几日他去科兴园“赴任”, 因为走的匆忙,没有领“正五品”的朝服。
大周只有正五品以上才够上朝的资格。
他想要第二天去上朝,还真担心自己会因为没有五品朝服而被礼部官员拒之门外。
那小厮听后笑了笑,对谢彦道:“放心!前几日太子来的时候,便顺带着把朝服带来了,就在您住的那间屋子的衣橱里。”
谢彦:“太子来过了?”
小厮点了点头:“对!太子经常来。哦,对了!大人可能还没注意,进门的那块石碑上又添了好多字了……那可是前几日太子亲自来添上去的。”
谢彦来到了门口的石碑前,看到那石碑上又添了自己某年某月某日考上会元、状元的事迹……
谢彦看完后,不由得仰头长叹,太子贵为一国之储君,对他的事情如此上心,他怎能不尽全力去报答呢?
此刻,他不禁想到了《史记》中记载的“大将吴起为小兵吸脓疮”的故事。
如果说太子是吴起,那么他就是那个小兵。
士为知己者死,没想到他活了两世方才找到了这种感觉。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他便被屋外的小厮轻轻唤醒。
接着那小厮要进门伺候谢彦穿衣,谢彦没有拒绝,为他开了门。
——这古代的官服比现代的衬衫领带难穿多了,而且古代最是讲究“正衣冠”,穿戴比现代人还讲究,他怕出错,便由着小厮帮他穿戴。
穿戴好之后,他张开双袖,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
浅绯色官服、黑色官帽,让他看起来愈发的俊朗风流。
他满意地笑了笑。
吃过早饭后,马车已经备好在门口。
他坐了马车去上朝了。
马车在德政门外停了下来。
谢彦到的时候,德政门外已经站了好些身着朝服的官员。
他下了马车后,很自觉地站到了最末尾。
——在这些官员中,五品官算是最小的。
事实上,他一下马车便吸引了在场所有官员的目光。
他站在队伍的末尾之后,大都数人都收回了目光,但还是有少数人对他怒目而视。
他终于近距离的“看清”了,这些目光不是羡慕和崇拜,而是实实在在的仇视。
自己并没有得罪任何人,这些人为什么要这么看他?难道“升官升的快”是原罪?毕竟是人都会有嫉妒心。
他不由得扶了扶额头。
不一会儿,他看到南宫瑾的马车来了。
等南宫瑾走近后,他朝南宫瑾行了个礼,叫了声“大舅”。
“哼!我没有你这样的外甥!”南宫瑾说的很大声。说完,南宫瑾朝他甩了一下袖子,走到了最前面。
很明显,南宫瑾这是要当众跟他撇清关系啊!
他记得,几天前他在南宫府跟南宫瑾道别的时候,还很“正常”,短短几天时间,他就如此惹人厌了?
谢彦不得其解,只好不理会他们。
卯时正刻,德政门准时开门。
礼部官员宣布“上朝”,于是每个官员双手捧着节钺进了德政门。
谢彦捧着节钺走在了队伍的最后面,他个子矮,虽然前面的“大人们”挡住了他的视线,但他能感受到队伍的“装|逼”绝不次于前世的升国旗。
进了勤政殿后,谢彦远远的看到了久违的太子端坐朝堂。
他感受到了太子锐利的目光透过前面的“大人们”,直视着他,他迎着“那束光”看了过去,发现太子压根就没在看他。
这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谢彦皱了皱眉。
在礼部官员的指令下,朝臣们朝太子行了磕拜大礼。
接着便是“议论朝政”。
谢彦这才知道,今春周北旱灾,粮食产量急剧下降,已经有好些灾民进了京城乞讨。
大家商量了对策后,一致认为“必须把这些灾民赶出京城以免造成京城的混乱”。
太子问:“赶出京城后,如何安置他们?”
几个“有经验”的官员道:“以往有过类似的情况,都没有安置,雨水丰足了,他们自然就回去了。”
太子又问:“那他们有多少饿死的?有多少病死的?有没有做过调查?”
那些有“经验”的官员直摇头。
太子冷哼了一声,“孤告诉你们罢,五年之前的周北旱灾,被你们赶出京城的那批灾民,十之三四被饿死,又十之三四缺医少药的病死!能回到周北继续生活的不到五成!”
谢彦知道,太子之所以有这么准确的判断,那是因为他曾经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参与了赈灾。
“同心帮”中的好些孩子都是前几年周北旱灾流浪到京郊的孤儿。
是太子收留了他们,让他们活了下来。
接着,太子做出了在京城外空旷地方搭建临时帐篷安置灾民的决定。
有个官员提出了疑问,“那样的话,灾民会越聚越多,总不能无休止的搭建帐篷吧?”
太子:“这有什么好说的?在周北开仓放粮啊,灾民有了吃,当然就不会涌向京城了。”
此时,管理户部的南宫瑾走上前一步,对太子道:“太子不可。”
太子:“有何不可?”
南宫瑾:“周北本就土地贫瘠,即便是没有旱灾,也只能勉强维持吃饭,故而周北基本是没有屯粮……”
太子皱眉:“没有屯粮?”
“对!”南宫瑾点了点头,“要说屯粮,只有军粮了。”
“周北人习惯吃面食,北疆的士兵大都是周北人,他们习惯了吃周北的面食,故而在周北征收的粮食只够北疆的士兵吃。今年上半年周北旱灾,灾民们自己都吃不饱,周北屯的粮食更少了,很有可能都不够北疆的士兵……”
大家见南宫瑾如此说,都纷纷点头,表示军粮是“无可动摇”的。
有人提出从周南调粮食来赈灾……
很快便有人反驳说,远水解不了近渴。
太子沉吟着,听他们讨论了片刻之后,毅然的做出了“开军粮赈灾”的决定。
结果地上跪下了几个朝臣,让太子“万万不可”。
太子:“这是最好的办法。开军粮赈灾的同时,调遣南方的粮食去北方,让灾民度过灾期……岂不是两全其美?”
跪在地上的朝臣:“南方囤积的是稻谷不是小麦。”
太子疑惑:“不都是粮食吗?”
此时太子方才领悟到南宫瑾跟他说“北疆士兵只吃周北小麦”的事情。
太子:“北方的灾民能吃南方的稻谷,北方的士兵为什么就吃不得?”
结果朝臣们告诉太子,这样做的后果是“军中会哗变”。
谢彦和太子听后,顿时无语住了。
北方的士兵是“金虎符”领导下的士兵,也就是说,这支部队是周文帝指挥的。
竟如此骄纵,连吃几个月的白米饭都不肯?!
这样的部队能打胜仗吗?!
太子从牙齿缝里挤出了两个字:“赈灾!”
然后太子亲点了顾澜去监督赈灾的过程。
顾澜领命后,太子对顾澜道:“你带一队禁卫军去,若是军中有人带头闹事,你便用圣上给你的上封宝剑斩了谁,千万别手软!”
一众朝臣无语。
顾澜斩人何曾手软过?
大家心中“咯噔”了一下,顾澜本就“骄狂”,原本有圣上为他撑腰,他已经是横行霸道了,如今又加上太子撑腰,这人不得飞上天啊?
谁还敢得罪他?!
谈完了“周北旱灾”,又有几个朝臣提了一些事情,太子都“默默记下了”。
此时已经接近午时。
也就是说,朝臣们从早上六点一直站到了早上十点多了!
体弱一些的都坚持不下来。
“还有什么事吗?无事就散朝!”太子摆了摆手。
“臣有件事情,不得不提!”
御史大夫吕良上前了一步。
太子:“何事?”
御史大夫吕良:“自古以来,从来都只有‘六部’,压根就没有什么‘科技部’,臣拼着脑袋斗胆让圣上和太子取消这个‘第七部 ’!”
太子哼了一声:“已经设立了,撤不了了!”
第125章
御史大夫吕良:“自古以来, 从来都只有‘六部’,压根就没有什么‘科技部’,臣拼着脑袋斗胆让圣上和太子取消这个‘第七部 ’!”
太子哼了一声:“已经设立了, 撤不了了!”
吕良见太子不理会他,便跪了下来:“请允许臣面见圣上, 臣要跟圣上面陈此事。”
太子冷冷地道:“圣上的病需要静养, 暂时不可打扰, 你要面陈,等圣上病好了再陈。”
“设立科技部,是圣上口谕的, 并非如外界传言的那般……此事已成定局, 无需再议, 退朝罢。”
跪在地上的吕良把头磕的砰砰响。
太子皱眉,“你这是想要干嘛?”
吕良磕完头后,抬起头, 额头已经渗出了丝丝血迹。
他用不屈的眼神看着太子:“《文帝广训》中说, 设立新的朝堂机构必须通过内阁的审批以及投票,内阁通过后方能上呈圣上预览批准, 即便是圣上想要设立新的朝堂机构, 内阁不通过,也是不可行的……所谓的‘科技部’, 没有经过内阁的审批及投票, 对不起,老臣第一个不认可!”
接着, 谢彦看到了南宫瑾以及几个官员上前“附议”了。
设立科技部的时候, 可谓是“火箭速度”。
谢彦熟知《文帝广训》,知道如此快的审批速度定然没有经过内阁的同意。
但谢彦为了让科兴园的兄弟们“合法”的制造火器, 顾不了那么多了,拿了诏书和印章便去科兴园“上任”去了。
设立科技部绕过了内阁,的确是动了内阁的“蛋糕”。
谢彦注意到今日首辅古钰没来早朝。
朝堂上的官员,内阁的人占了近三分之一,可以说是内阁的天下了。
但只有几个人跟在南宫瑾后面“附议”,说明好多内阁的人都在观望。
谢彦听许志明说过,目前内阁中人分为两派。
——一派是以古钰为首的“老派”;一派是以南宫瑾为首的“新派”。
谢彦据此推测,那些观望的内阁成员可能大都是古钰的“老派”。
按照“道理”说,新派应该更能接受新事物。
但谢彦熟知“人性”——两派之争的结果,定然是站在对立面,对方想要干什么事情,作为对立方定然是“不同意”的。
没有道理可言。
谢彦远远地看着太子,虽不真切,但可以感受到太子压抑的愤怒。
太子用庄严的语气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孤知道你们赤胆忠心,想要为大周谋福利!创立科技部便是为大周谋福利。”
“你们家家点的玻璃灯,照的玻璃镜以及用的电风扇,都是科技部造的!”
“设立科技部可以造福大周,让我们的生活更美好。如此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孤不知道,你们为何要反对?!”
“此事若是经过内阁,以内阁的办事效率,哼,没个半年出不了结果!”
“可以明着跟你们讲,这个科技部是非设立不可的,无可更改!”
太子的一席话既霸道又有理有据。
跪在地上的吕良一时间语塞,但他“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那也得按照规程来做,殿下担心的是‘内阁效率低’,那就让内阁即刻审议投票。”
太子冷笑道:“你没听到方才孤的最后一句话吗?无.可.更.改!退朝!”
太子说的非常霸气。
吕良大声道:“即便是桀纣也要询问大臣的建议,太子刚愎自用……”
吕良的话还没说完,太子哼了一声:“你在说孤连桀纣都不如?”
吕良沉默,表示了默认。
太子:“孤记得御史大夫为正三品,从明日起你不用上朝了,贬为正六品吧。”
一瞬间,吕良的脸变的死灰。他转眼看了一眼身边的南宫瑾。
南宫瑾知道他在向自己“求救”,便朝太子行了个礼,帮吕良说了一些好话,让太子“从轻发落”。
但太子很是坚持。
吕良见“从轻无望”,又说了些辱没太子的“过激话”。他说“这件事情不通过内阁,是用屁股决定了脑袋……”
这下彻底惹怒了太子。
太子念在他“年长”,赏了他二十大板,并且贬为了庶人!
满朝文武见识到了太子的“强势”,都沉默不语了。
吕良被内侍们拖到了勤政殿外,他经过谢彦身边的时候,瞪了谢彦一眼,一口吐沫吐到了谢彦脸上……
脏兮兮,黏糊糊的。
谢彦顿时感到一阵恶心,他从怀中拿出了南宫羽送给他的手帕,狼狈地擦拭着吐沫。
吕良见谢彦狼狈,痛快地“哈哈哈”大笑了几声。
“四十大板!给我重重的打!”太子的脸一下变的铁青。
门外传来了吕良痛苦的哀嚎。
他一边哀嚎,一边大叫着“昏聩!无能!天理不容……”
太子没有立即退朝,而是让朝臣们听着吕良的叫声逐渐的“虚弱”下去。
行刑完毕后,内侍进门跟太子汇报,吕良昏过去了……
太子:“用担架送他回去!”
内侍得令后,去办了。
太子扫视了朝臣一眼,此刻的朝堂安静异常。
好一会儿之后,太子打破了朝堂的寂静:“以此为鉴,孤不想再听到‘撤销科技部’的言论!散朝!”
太子伸出右手,蔺公公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搀扶”着他走到了帷幔之后。
众朝臣弯腰恭送太子退朝。
接着便是朝臣们“散朝”。
散朝也是要按照礼部规制。
谢彦明明离勤政殿的大门最近,只几步便能走出门外,但因为在这朝堂之中,他的官职最小,所以他是最后一个出门的。
南宫瑾是从二品的官,他走在前面。当他走到谢彦身边的时候,停住后,瞪了谢彦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方才离开。
谢彦:“…………!”
好歹自己还顶着原身的皮囊,作为大舅的南宫瑾不替他说话保持沉默也就罢了,竟然还带头“损”他!
这让谢彦的心中很是不爽。
此刻,谢彦终于明白了,一家人真的会因为政见不同而反目成仇的事实。
散朝不像上朝那般的严整,出了勤政殿的大门之后,大臣们便用不着保持队形了。
他们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窃窃议论”。
谢彦用不着猜,便知道他们在议论方才发生的事情。
他走在最后,回望了一眼勤政殿,太子“消失”的方向。
他有好多的话,想要跟太子说。
他本想散朝后去私下去拜见太子……
没曾想发生了“吕良事件”。
而这件“惨案”的核心人物,便是他了。
如今满朝文武对他侧目,在风口浪尖下,私下去见太子,的确很是不妥。
他出了德政门后,便听到了几个朝臣的“大声议论”。
“以后我们几家合计了,设立一个部门,那就能方便我们升官了!不得不佩服能想出这个办法的人呢!”
“哼!你有这个本事吗?你去设立?会有人会鸟你才怪!”
“你没见到方才吕公只是往人家脸上吐了口吐沫,便被追加了二十大板吗?惹不起,惹不起啊!”
“少说话啦,别到时候人家去上面告你一状,你吃不了兜着走!”
…………
谢彦知道他们是故意拿话来“寒碜”他的。
他们根本不懂设立科技部的真正目的,谢彦也不能把“制造火器”宣之于口。
他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径直坐上了侯在德政门外的马车回了谢家宅院。
今日的朝堂之上,谢彦是真真实实的见到了太子的成长。
当年那个牵狗策马驰骋的少年,已然成长为一个“有担当能经事”的君王了!
在谢彦看来,今日朝堂上的两个主要事件,太子都处理的非常好。
其一是“周北旱灾”。
太子有理有据,从“民生”出发。
太子让顾澜去负责周北赈灾的事情,就是看上了顾澜杀伐果断的狠劲。
为了“不合口味”的吃食,军队都能哗变。
这北疆的军队早该好好管理一下了!
其二便是“吕良事件”了。
太子的做法看起来“过激”,其实是在敲山震虎。若是不“枪打这个出头鸟”,有些人恐怕会更加肆无忌惮的得寸进尺!
谢彦感叹太子成长的同时,心中叹息,今日这朝堂之上,竟没一个人站出来为太子说一句话!
顾澜倒是跟太子站一边的,但顾澜的名声实在不好,他若是站出来为太子说话,只会是适得其反。
谢彦本人也是站在太子一边的,他本就是这场官司的“风口浪尖”之人,站出来说任何话,只会让太子更难做。
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太子的困难。
殿试那天,他跟太子曾经在假山后的“听梅亭”中见过一面。
他记得,那天太子跟他说过,如今是内阁和掌印太监把持着朝政……
谢彦摇了摇头,太子想要拿回“说话权”,的确需要“铁血手腕”啊。
谢彦来到了谢家宅院,已过午时。
吃完饭后,他便在院子里溜达消食。
六月初的大周京城,气温日渐上升。
谢彦在院子里走了一圈,便被阳光晒的晕乎乎的,只得回到了檐廊上,沿着檐廊踱步。
他已经安排好了科兴园的科研工作。
他决定留在京城跟太子一同面对困难。
自从太子监国以来,都是逢单号上朝。
今日是六月初五,到六月初七才会再次上朝。
“过几天吧,过几天再去找太子?”谢彦一边踱步,一边喃喃自语。
太子已经跟太子妃假装圆房了,一切都顺了周文帝的意思,那么“从理论上来说”,太子应该是自由了吧?
谢彦心中猜测着。
不管自不自由,如今太子监国,朝臣找太子单独商议朝政大事,总是可以的了。
——在大周,五品以上的京官才能面见圣上和太子。
消完食后,他小憩了一会儿,便乘马车去“科兴园一字号”和“科兴园二字号”转了一圈。
两家店的生意都非常好。
春天的时候,镜子卖的最好,如今天气变暖,电风扇的销量又开始激增。
傍晚时分,他坐马车回到了谢家宅院。
他一跨进大门,便看到“一道黑影”从石碑那边飞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彦哥儿又长高了许多了!”
他定睛一看,竟然是太子!
眼前的太子身着玄衣,头上只簪了一根灰色木簪,看起来十分朴素。
“你,你怎么这种打扮?”谢彦问。
太子放下了谢彦,挽着他的手,没理会谢彦的询问,而是说了句:“走,去吃饭。”
谢彦皱了皱眉,“你这种打扮,不会是……从皇宫里偷跑出来的吧?”
太子斜乜着他,“你只说,见到我高不高兴?”
谢彦点了点头,“当然高兴!非常高兴!”
太子笑了笑:“那就好,一切等吃完饭再说。”
谢彦点了点头。
进了膳堂后,谢彦惊讶的发现,膳堂里多了一个跟太子一样玄衣装扮之人。
此人正在指挥膳堂中的小厮做菜做饭……
他见到太子和谢彦进来,连忙迎了过来,对谢彦行了个礼,“奴才梁镜磕见科技部管事。”
谢彦连忙扶住了他。
这个梁镜就是太子吩咐打理谢家宅院的内侍。
“感谢梁内侍打理谢家宅院。”谢彦说着朝他抱了抱拳。
“举手之劳,不用客气。”梁镜笑答。
接着,梁镜让太子和谢彦坐到了桌子边,开始指挥上菜。
太子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之后,斜乜着谢彦:“喝点?”
谢彦摇了摇头,“我有话跟你说,喝了很可能就说不成了。”
太子笑了笑,让人为谢彦倒了茶叶水。
他俩相互“敬酒”,相互夹菜,动不动筷子便会因为同时的举动而相撞。
每当撞到之后,他俩便会相视而笑……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吃完晚饭后,天色已经黑透了。
谢家宅院却灯火通明。
他俩携手来到了书房。
书房里点了许多盏玻璃灯,亮如白昼。
谢彦一进书房的门,便感到很是凉爽。
原来里面放了好些冰块。
谢彦进去后,想要开电风扇,被太子阻止了。
“已经很凉快了,不要过分贪凉。”
谢彦点了点头。
梁内侍送来了茶水之后,便退了出去。
太子亲自泡了两杯茶水放到了书架旁的茶几上。
两人在茶几旁,面对面地坐了下来。
“说吧,你是怎么出宫的?在这里能待多久?”谢彦觑着太子,直接问道。
太子微笑着告诉谢彦,他让一个小太监假扮成他“早早睡着了”,让蔺公公从旁边伺候着那位假扮他的小太监;而他则扮成了那个小太监跟梁公公一起来到了这里。
“我够聪明吧?”太子像个孩子般笑着,想要夸奖。
“的确够聪明!”谢彦宠溺地乜了一眼少年,“说完话后,早点回去,千万别穿帮了。”
“不嘛,我要在这住一宿。”太子像是在撒娇一般。
谢彦:“…………”从未曾见过太子如此撒娇般的说话!
“别人不提,太子妃会进你的房门,万一被她发现那个小内侍在冒充你,那小内侍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了?”谢彦横了他一眼。
“放心,没有我的允许,太子妃是进不了我的房门的。”太子笑着直觑着谢彦。
谢彦叹了口气,“说完话后,还是早一些回去的好。”
太子面现不悦,“你不想陪着我?”
谢彦:“想啊,当然想,但我更不希望你有什么麻烦。”
谢彦想着早点交流完毕,让他能快点回去,便不再磨蹭,开始讲正题。
“圣上的病情怎么样了?有没有好转?”谢彦问。
太子叹了口气,“你还记得你去翰林院就职的第一天吗?”
谢彦点了点头,那天他跟蔺公公提起想要见太子,蔺公公说过“圣上病情有变,太子要伺疾”的话。
太子:“那天圣上病情突然加重,咯了满地的血……永年殿的人都慌了神……实在没办法抽空见你。”
“不过,现在圣上病情平稳了许多……否则,我也不会让萧叔离开京城去周北赈灾……”
“但圣上的确需静养。”太子说着叹了口气:“你看出来了吗?”
谢彦愣了愣,“看出了什么?”
“今日早朝,那个吕良说要面陈圣上……”太子拍了拍茶几,“他是真的想要把这件事情面陈圣上吗?”
谢彦:“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太子继续道:“圣上在永年殿静养,除了我和萧叔可以探视外,其余的人都不知道圣上真实的病情,这个吕良是不相信我说的‘圣上要静养’的话,他想要为某个势力亲自探一下圣上的病情……还真是其心可诛!”
太子叹了口气,继续道:“今日我对吕良的处罚是不是过于严重了一些?这么一打,会要了他的半条老命……”
“你做的对,不要怀疑自己!”谢彦握住了太子的手,“放心!有我跟你在一起,你永远不会孤军奋战。”
太子点了点头,“我还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谢彦见太子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模样,好奇地问:“究竟是什么事情啊?”
太子:“那个……我把掌印内侍给杀了。”
“杀了?怎么杀的?”谢彦半张着嘴,愣了好半响。
他曾听说过,如今是内阁和掌印内侍掌握着朝政……
太子见他如此神态,低下了头,“我是不是太残忍了?”
“干的好!”谢彦拍了下茶几,茶杯里的水洒出了好些。
第126章
太子见谢彦赞同自己, 眼睛亮了亮,“你有没有发现古钰没来上朝?”
谢彦点了点头,他注意到太子没叫“外祖父”, 而是直呼其名了。
“我把那掌印内侍杀了,他对我有意见, 不来上朝了。”太子说完后, 咬着嘴唇, 喝了一口茶。
“托病没来?”谢彦问。
太子摇了摇头,“没有托病,就是不来上朝, 正常去内阁就职, 跟你那大舅斗的可欢了……”
谢彦拿起茶杯喝了口水, 他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听着太子诉说。
首辅古钰跟掌印内侍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周文帝病重太子监国之后, 两个人越发的勾结在一起把持朝政。
“自从你大舅做了内阁副首辅之后, 内阁便分了‘老派’和‘新派’,老派以古钰为首, 新派则以南宫瑾为首……掌印内侍是古钰的人, 无论内阁通不通过,只要古钰首肯, 他就能盖章……”
“这两人联合起来, 完全凌驾到了皇权之上!还真是无法无天了!”太子说着捏了捏拳头。
太子叹了口气,继续道:“古钰把持着内阁, 没让内阁通过‘一条鞭法’, 我便把这个提案拿到了朝堂上跟满朝文武细细解释了一条鞭法的好处,重新投票, 结果通过了。”
“执行‘一条鞭法’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我让掌印内侍盖章,掌印却说‘不是内阁通过的,他不盖!’。”
太子站了起来,在书房内踱着步,一张脸像是冰块一般。
谢彦能感受到他心中的“挣扎与煎熬”,他没有追问,而是静静地看着太子。
好一会儿之后,太子终于开口了。
“我发动了一场‘宫变’,把宫内掌印内侍的势力全部铲除了……”
“全部处死了?”谢彦问。
太子摇了摇头,“他的势力那么庞大,我哪有本事处死那么多啊?你把我当杀人魔鬼了?”
谢彦笑了笑,站起身来,扶着他坐到了座位上,把水递给他,“你做了这么伟大的事情,一定是受惊了,来压压惊。”
“这还差不多。”太子笑着接过了水杯,喝了一口水,“我把他以及他的几个死忠党给杀了。至于其余的人,树倒猢狲散,应该会重新选择……”
“事实上,他们也不是我亲手杀的。我在宫中孤零零的,哪里有实力能杀根深蒂固的掌印内侍?”
“我提议的,但却是萧叔动的手。他早就看那掌印内侍不顺眼了……”
谢彦这才恍然大悟。
“那现在谁做掌印?”谢彦问。
太子:“大印在我这里,而且我也不打算设立掌印内侍一职了。”
谢彦点了点头,他终于明白为何设立科技部如此之快了。
他握住了太子的手,“掌印跟古钰有勾结,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此事圣上定然是知道的……你们杀了掌印就相当于破坏了原来的生态,好多事情都会相应地发生变化,你要小心一些。”
太子点了点头,“我又重新提拔了些像蔺公公和梁公公这样的内侍……”
谢彦:“哦,对了,圣上知道这件事情吗?”
太子叹了口气:“一开始没告诉他,后来他病情稳定了,萧叔告诉他的,他没有多说什么……可能这也是他所愿吧。”
“一条鞭法推行了吗?”谢彦托颐看着太子。
太子摇了摇头,“暂时还没顾的上,等过几天先在周南推行。”
谢彦:“那就暂缓推行。”
太子疑惑地看着谢彦:“为什么?”
谢彦:“任何改革都会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会造成局部的动荡。”
谢彦沉吟了一会儿,继续道:“如今圣上病重,南边恐怕会跃跃欲试……不急,等解决了南边之后,天下一统,我们再慢慢改。治大国如烹小鲜,不能操之过急。”
太子听后,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我的性子还是太急了。”
谢彦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朝堂之上大都数人都对他“有看法”。
太子因为他的“一条鞭法”杀了掌印内侍,他算是间接的得罪了拥护古钰的“老派”。
新设立的科技部,没有通过内阁,算是得罪了新旧两派……
两件事件叠加的后果,便是“他是那个挑战权威的始作俑者”!
朝臣们不敢对太子怎么样,把气都撒到他身上来了!
谢彦笑了笑,别人怎么看他,他都无所谓,只要太子相信他就可以。人心易变,彩虹易散。
他已经想过了,若是某天太子不再相信他,他便会选择早早离开。
接着,谢彦把科兴园研发火器的事情告诉了太子。
太子听后很是兴奋,“这去除邪气的烟花爆竹能变成轰炸敌军的炮火?”
谢彦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太子顺势抓住了谢彦的手,用一张俊脸觑视着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自己琢磨的呗。”谢彦脸不红心不跳,“其实也不止是我一个人这么想的啦,越岱和龙二都想过,他俩早就想要研发这个东西,碍于各种限制,没做而已……”
“真的?”太子笑了笑。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可以去问他们啊。”谢彦斜乜了他一眼,“这种事情,我用不着对你撒谎。”
“这倒是……”太子的眉眼弯了弯。
此刻,他又想到了去年腊月十八的那个晚上,谢彦说出的“心里话”。
他忍不住伸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谢彦的脸庞。这眉眼这脸颊,是如此的真实,这内里真的藏着一颗“老人芯”?
“你怎么啦?求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看的心里发毛。”谢彦笑着拿开了太子的手。
太子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收拾起“往日的情绪”,半开玩笑的道:“彦哥儿越发的好看了,我一个男子看了都不免心动。”
谢彦朝他“呸”了一下,“方才你那是‘心动’的表情吗?那明明就是……”
谢彦一时语塞,说不出来。
方才他从太子的脸上看出了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你说不是‘心动’,那是什么?”太子笑着调侃。
谢彦形容不出那种感觉,“反正不是心动,就对了。”
“就是心动,否则你说出来啊。”太子浅笑。
谢彦见太子笑的很开心,空气中一扫之前的郁闷,也笑了起来。
“我可是一个男孩子,你找错对象了。”
“言归正卷吧。”谢彦收拾起了笑容,“这火器研发出来之后,得你批准,科兴园才能制造啊。”
太子:“这么好的东西,当然得批准了!有了火器,我们更不怕‘南边’了。放心造!”
太子叹了口气,用手指轻轻拍着谢彦的手背,从心底深处说了句:“谢谢你!”
太子原本以为谢彦执意把科兴园交给大周,是想为科兴园的兄弟们争取“身份”,如今终于明白了,谢彦自始至终为的只是自己。
太子又想到了谢彦的“老人芯子”,他笑了笑,心中感念,无论你来自哪里,你就是你,我都会一如既往的待你,永远不变。
“口说无凭,到时候你得给我一张旨意。”谢彦道。
“那当然,我不会让兄弟们为难,更不会让你为难。”太子道。
不知不觉,已接近亥时,谢彦见话已经说的差不多了,便让太子回宫。
“太晚了,街上已经宵禁。我是偷跑出来的,又没有前呼后拥的仪仗队,不是所有的禁卫军都认识太子,万一他们说我是个冒牌货,把我打死怎么办?”
太子说着便离开了书房,来到了谢彦的房间,爬上了床。
谢彦跟在他后面来到了自己的房间,从袖袋里摸出了一枚令牌,“这是你送给我的,你拿着这个,禁卫军见了会放行的。”
太子看着自己送给谢彦的令牌,愣了愣,没想到这么快便被谢彦“抓住了把柄”。
他才不是害怕被禁军抓住打死呢,他只是想要住在这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