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大炮把楚彪给炸死的”。
最为关键的是,炮轰楚彪的时候,南宫瑾还被关在厂房里呢,他压根就没看到当时的情形!
谢彦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南宫瑾,脸不红心不跳的编着“瞎话”。
虽然之前南宫瑾也曾经说过瞎话,但从没有如此离谱!
那就是“无中生有”。
谢彦一转眸,看到程铭暗戳戳的绞着手指。
他能感受到程铭的“不适应”。
谢彦不知道此刻程铭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但一下子被人“扣上了”这么大的功劳,想不激动都难。
听到这话,最为激动的当属站在远处军营外的谢怀安。
只见他咬着牙齿,跺了跺脚。
“太不够意思了!太不够意思了!”
肥水不流外人田,这南宫瑾的脑袋是差了窍了!
为什么要把这么大的功劳给那个无亲无故的程铭?给他谢怀安不好吗?!
士兵们听后,腰板挺直了好多,他们对程铭投来了敬佩目光的同时,爆发出了赞赏的掌声。
毫无疑问,南宫瑾的“小故事”成功的激起了士兵们的士气!
南宫瑾意犹未尽,他继续开讲“声东击西、暗夜突围”的盛况……
正当士兵们听的如痴如醉的时候,南宫瑾“惊堂木一拍”,话锋一转,“孔四方是很强大,但并非无可战胜!昨夜我们以一百多号人成功突围了几千人的包围圈,便是最好的佐证!”
“我们几个人来到了这里求助,更多的人则去了北疆,只要古将军知道宁王叛乱,京城有难,一定会派遣军队前来,所以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
南宫瑾的话铿锵有力,成功地激发了将士们的“求胜欲”。
孙瑛让谢彦讲话。
谢彦意识到自己太小,无论是声音还是气势都上不去。
于是,他拿出了实际的“行动”。
他跟将士们保证,若是大家成功解了京城之难,这里的所有的士兵都将是“千户”,若是不幸有伤亡,也会重金安抚家中的人……
最后孙瑛作了“总结”。
他热血沸腾的讲了韩都司的治军理念和报国情怀!
“一句话,我们金虎符的将士可是圣上的军队,不能孬,不能怂!”
动员大会开完后,士兵们的士气被提了上来。
全都士气满满!
京城危在旦夕,多拖延一点时间,京城便多一份危险。
兵贵神速。
他们立即行动了起来。
谢彦和南宫瑾都不懂军事,便把决定权交给了孙瑛。
孙瑛让老兵在内的五千士兵留守溪山,又让五千士兵在后方负责运送粮草。
安排好这一切后,孙瑛和大家一起带着四万多军队朝京城出发了。
出发没多久,前去京城打探消息的探子来汇报京城战况。
他们得知,孔四方的军队主力在京城的北门,东南西三个方向的兵力相对弱许多。
京城北门离皇宫最近,攻克了北门便能直|入皇宫。
“北门的禁军死伤无数,眼看着就要城破,太子站上了城楼,亲自杀敌,振奋了军心……我来的时候,他们还在顽强抵抗……”
程铭听到“禁军死伤无数”,赤红了眼。
他主动请缨,要求带领一支骑兵作为“先锋”,去解“北门之危”。
孙瑛答应了他的请求,但考虑到他不是军中人,不懂怎样指挥士兵,便指定了一个都检作先锋,让程铭从一旁协助。
“我也去!”谢彦听到太子在北门奋勇杀敌,赤红了双眼。
“你是能提刀还是能杀人?”谢怀安骑着马从后面跑了上来,“你去只会拖后腿!”
谢彦叹了口气,他知道谢怀安说的是“事实”,只好放弃。
这具小身板已经超过三十六小时处于“高速运转状态”。
无论是体力还是精力都已经透支了。
当他看到一千骑兵如离弦之箭,朝京城进发的时候,他感到“解救京城有望了”。
人一松懈下来,连骑马都摇摇欲坠了。
几次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他迷迷糊糊的感受到了一双大手把他提了起来,然后抱到了自己的怀中。
他好像回到了“从前”。
奕禛把他提上马,他坐在他的怀里,骑着马到处闲逛。
突然间,奕禛开始策马奔腾,马儿跑过了一段溪水,跑进了无边无际的“花海”……
不曾想,花海的尽头竟然是悬崖峭壁。
他跟奕禛连同马儿一同掉了下去……
“奕禛!”他大叫了一声,回头紧紧地抱住了“奕禛”。
结果,睁开眼一看,他抱的竟然是谢怀安!
他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猛然间觉醒,他在去京城的路上,拥抱他的不是奕禛,而是原主的老爸——谢怀安。
“不好意思!”谢彦向谢怀安打了声招呼。
“没事没事!”谢怀安笑了。
他的儿子在梦中直呼太子的名讳,看来他俩交情不是一般的好啊!
这以后得带着他们老谢家“鹏程万里”呢!
不久之后,大军在离京城北门五公里外停了下来。
有探子来报,程铭协助的那一千骑兵被孔四方的军队团团围住了,死伤惨重。
“先锋队趁叛军不注意,从外围冲了过去,打了个叛军措手不及,但……叛军很快调整了策略,成功的把先锋军给包围了……京城北门的压力缓解了,但先锋军死伤惨重!”
听到这,孙瑛一口气堵住了心中。
他觉得自己“失算”了!
事实上,他的确缺少实战经验。
他没有了解孔四方在北门的兵力,贸然的让一千骑兵去解北门之危,无异于让这一千人去送死。
他皱着眉拍着自己的额头,出师不利,让他有些被动。
他旁边的几个都检,让他全军出动,背水一战,跟对方拼个你死我活。
此时,孙瑛犹疑了。
他没有经历过战场,此刻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彦听着远处混乱的厮杀声和战鼓声,看着那些人在攻打着城楼……
兵法中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但如此混乱的场面,压根就做不到“知晓敌人的实力”。
话又说回头,即便知晓了敌人的实力“十倍强于我军”,此时此刻,难道还能退缩吗?
“留一万人观望,其余的人都给我上!”谢彦抽出了腰间的佩刀,挥着刀指向了北门。
第137章
孙瑛采纳了谢彦的建议。
他留下了一万兵马“机动”, 自己则亲自带领了三万多兵马冲上前去参加了战斗。
金虎符军队穿的是金色的军服,银虎符军队穿的是银色的军服,故而打老远一看便能知道谁占了上风。
此刻, 银虎符军队被打的措手不及,金虎符军队占了上风。
谢彦骑在马上, 遥遥望着北门的城头。
他目力极佳, 他看到了一个身着黄色衣袍的人站在城头。
阳光照在那人身上, 虽看不清五官,但他知道那就是太子殿下。
虽然两人只是隔了一天多没见面,但风起云涌的战局, 每一刻都让谢彦觉得此生恐怕再无想见之期。
遥遥对望了一眼之后, 谢彦心中涌起了莫名的酸楚。
北门城楼下, 激战继续。
刀枪剑影,砍杀声震天,血流成河。
西斜的太阳染红了半边天, 似乎在为这些无辜的士兵流着血泪。
金虎符军队的到来, 无疑让北门缓了一口气。
探子来报,前方的指挥官是孔四方手下的一员得力将领。
“孔四方呢?”谢彦问。
若是孔四方不在这里, 那么他会在哪里呢?
孔四方不出现, 大家终究放心不下。
此刻,叛军的战鼓声急骤了起来。
在战鼓的“召唤”下, 两支“天将”的银虎符军队从两边的侧翼包围了过来。
很显然, 这些银虎符军队是攻打东门、西门以及南门的叛军,此时北门告急, 他们从侧翼来支援了。
孔四方出现了!
只见他身着银色铠甲, 披着大红披风,乘风破浪般的领着一支银虎符骑兵冲进了战局。
不愧是孔四方, 他的加入,成功让银虎符军队重新占据了上风。
与此同时,金虎符军队落到了下风,伤亡也越来越多。
谢怀安忍不住了:“我们上吧!”
南宫瑾道:“既然孔四方都出来了,那么这应该就是他们最后的底牌了。”
史飞用力的点了点头:“我们冲过去跟他们决一死战!”
“等一等!”谢彦摇了摇手,他觉得有点不对劲,“我们这一万军马还站在这里呢,敌方便出了全力?”
难道善于用兵的孔四方觉得他们这一万兵马都是“死人”?
谢彦的犹豫,让金虎符军队又折损了一些。
一旁的谢怀安和史飞看的哇哇大叫。
两个负责带兵的都检也沉不住气了,大声囔囔着要上前助阵。
谢彦叹了口气,他们都是“战争小白”,都没有实战经验,如今总不能眼看着金虎符军队被吊打,而作壁上观。
于是他挥了挥手,表示“开打”。
两个都检开始分配军队。
谢彦等七人不是士兵,没有作战经验,两个都检没让他们上战场,而是留了几十个亲卫下来保护他们,让他们在一旁观战。
接着都检把一万人分成了三组,分别从两侧和正面围击叛军。
安排就绪后,他们踏着战鼓冲了过去……
战鼓喧嚣,金虎符军队重获上风。
此刻,谢彦觉得自己好“多余”啊,帮不上忙也就罢了,还平白的占用了几十个士兵的资源!
谢彦让身边的士兵去参加战斗,不要管他们。
士兵的一个小统领以“军令如山,不敢违抗军令”为由,拒绝了谢彦的要求。
谢彦:“…………!”
不久之后,正北边尘土飞扬。
他们看到一支强大的银虎符骑兵军队,如海浪般朝这边席卷而来!
最前方的统帅身穿银色铠甲,披着大红披风。
不是孔四方是谁?!
这里才是孔四方真正的实力啊!
不用说,那城墙下的人定然不是孔四方了,而是用来迷惑他们的人。
“大家快撤!”士兵小统领大声喊道:“他们冲过来,我们会被踏平的!”
在千军万马的铁骑之下,区区几十个人就像是蚂蚁一般的弱小。
只是敌人来势汹汹,撤无可撤。
与其被踏平,还不如去战死!
谢彦带头往前方的战斗区跑去。
此时,谢彦觉得已经兵败了。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前世的时候,他也曾经“绝望”过,但那都不是“真正的绝望”。
资金回笼不上算什么?大不了破产。
生产跟不上算什么?大不了违约。
如今却是一个死局。
——在这样强悍的铁骑之下,无论是他这副小身板,还是太子,亦或是是金虎符军队,都只有死路一条!
再见了,奕禛!
再见了,太子!
他一边往前冲,一边道别。
一错眼,他发现城楼上已然没了太子的身影。
他苦笑了一下,难道连最后一面也见不着了吗?
他的小身躯卷入了战斗的漩涡,很快便被冲散了。
若不是身边还有几个金虎符士兵的保护,他恐怕早就身首异处了。
背后的铁骑越来越近,谢彦感受到了“死亡已近在眼前”。
一转眸,他看到了北门大开。
紧接着,一群禁卫军拥着太子从北门冲了出来。
太子黄色的战袍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他的心重新燃起了希望,他没想到自己临死之前还能看他一眼。
禁军协助太子开辟出了一条“直通谢彦的道路”。
谢彦策马朝太子奔跑了过去,即便是死,跟他死在一起也是好的。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
谢彦笑了,他似乎能触及他的战袍了。
冷不防,谢彦感觉到一阵冰凉的撕心裂肺的疼痛从后往前穿胸而过!
伴随着箭羽巨大的冲击力,他整个人朝前飞了出去……
他的灵魂像是被箭羽穿出了窍,小身板实在支撑不住,一下子彻底失去了意识。
也不知道过了几生几世,他终于恢复了意识。
他能想起所有的事情,想起了北门之战中,他被一箭穿胸的场景……
他活过来了吗?但为什么全世界都是黑的?
他双耳失聪,双目失明的陷在了暗无天日的牢笼中,看不到任何人,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种状态似乎又延续了上千年,终于有那么一刻,他听到了一丝遥远的埙声!
即便只是一丝丝的声音,他也能判断出那是奕禛吹的埙声。
“奕禛,奕禛!”他在心中狂喊,努力的去用精神力抓住那丝埙声。
在他坚持不懈的努力下,埙声越来越清晰。
埙声婉转悠扬,带着他挣脱了黑暗的枷锁。
他终于睁开了沉重的双眼。
他有些难以置信,因为他看到了奕禛坐在床榻前的杌子上专注的吹着埙,玻璃灯映照着他近乎完美的侧颜,寒鸦似的睫毛微微颤动。
埙声未断,很明显奕禛并未发现他醒来。
“奕……禛……”
谢彦艰难的说出了两个字,声音牵动了胸口的伤口,一阵剧痛袭来,他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但咳嗽又增加了胸口的疼痛,他只有强忍着,一时间脸上的汗珠滚滚而下。
太子被他的咳嗽声惊到了,转眸看到他醒了过来,掩盖不住脸上的狂喜。
他见谢彦汗珠滚滚,立即大声呼唤“太医”。
几个太医很快到了,他们轮流的为谢彦把脉,一致确认谢彦已经“从鬼门关回来了”。
太子长吁了一口气,让太医们开方,为谢彦调理身体。
几个太医弓着身体,撤出了寝宫,来到外间讨论“调理药方”去了。
此刻寝宫内只有太子和谢彦两人。
谢彦心中有好多疑问想要问太子,太子用手指轻轻封住了他的嘴,“你说话会牵动伤口,我知道你想要知道什么,你不用问,我会慢慢跟你说。”
谢彦的嘴角勾了勾,表示“知会”。
太子从怀里拿了手帕仔细的擦去了谢彦额头上的汗液。
他一边擦一边道:“你放心,我们已经平定了宁王和孔四方的叛乱,所有的叛乱之人都已经被诛杀了。”
“这里是我的东宫,很安全。你现在身体太虚弱了,等你身体好一些后,我再详细跟你说。你现在的主要任务便是把身体给养好。”
虽然谢彦心中有无数个“问号”,但此时此刻,虚弱的小身板的确没有精力去了解那么多的事情。
太子喂了他吃了几口莲藕汤之后,他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之后,已是深夜。
他看到太子睡在了自己的身边,屋内没有一个内侍以及宫女。
他看着太子清减的脸庞以及浓浓的黑眼圈……
这些日子他定然没睡一个好觉吧?谢彦心中想着。
趁着夜色,他仔细的环顾了太子寝宫。
整个寝宫的颜色以紫色和金色为基调。
紫檀木的床榻,紫檀木镶金大橱,金漆屏风,轩辕镜,白玉瓶……
不愧是皇宫中的东宫,所有的家具以及摆设都很讲究。
谢彦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床头的玻璃灯上,也不知道科兴园怎么样了……
接下来几天,谢彦的身体动弹一下便会牵扯到伤口,一说话便会咳嗽,所以即便他恢复了神志,他也只好做个“绝对安静的美男子”。
每天都会有太医来帮他诊脉,根据病情改动药方。
太子每天天不亮,便会起床上早朝,大都午时之前回寝宫。
太子把办公地点搬到了寝宫的金漆屏风外。
每天他喂完谢彦吃饭吃药后,便会在金漆屏风外批奏折。
睡在里间的谢彦只要听到他轻声的叹息,便知道他又遇上了“难题”。
难题很多,因为谢彦经常听到他的“轻叹声”。
太子过于繁忙,谢彦的吃喝拉撒,大都是内侍在伺候,但有一项,太子从不假手他人。
——那就是为谢彦换药。
无论有多忙,他都会在每天的未时中为谢彦换药。
即便有大臣找他商量公事,他也会中止一下,来到寝宫,为谢彦换药。
几天之后,谢彦终于能轻轻翻身,轻轻说话了。
整个人也精神了许多。
一天午后,太子带着南宫瑾、谢怀安以及谢复壮来看他了。
“家人们”见谢彦终于醒过来了,他们没有说过多的话,而是对太子感恩戴德的谢了一番,然后离去了。
又过了几天,谢彦的身体又好了一些,在内侍的搀扶下,他能在屋内行动了,说话的中气也大了些。
内侍告诉他,他伤到了“肺脉”,很严重,不是一两天能调理好的。
太子见他身体逐渐好了起来,便开始慢慢地告诉了他“之前发生的事情”。
北门之战的时候,谢彦被一箭穿胸而过。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从马背上飞了出去。
好在太子眼疾手快的接住了他。
太子见他胸口被射出了一个窟窿,血流不止,害怕极了。
他连忙用手捂住了他的胸口,但那血压根就止不住,还是汩汩流出……
无奈之下,太子撕下了衣袍塞进了谢彦胸口的窟窿,才止住了血。
他见谢彦昏了过去,而且脸色蜡白,他知道谢彦性命垂危。在禁卫军和金虎符军队的掩护下,他抱着他折回了皇宫,让太医诊治。
“太医说,就差那么一点点,就会射到心脏……若是真的射到心脏,你就救不回来了!”太子说这话的时候,心有余悸。
紧接着,太子笑了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你的福报就到了。”
谢彦回了他一个笑容。
“你知道你睡了多少时间吗?”太子用“睡”字代替了“昏”字。
“我听内侍说了,昏了一个多月。”谢彦笑道,“从夏天昏到了秋天呢。”
“担心死我了,因为太医们都说,你很有可能永远这么睡着,永远醒不过来了。”太子说着低头浅笑了一下。
“于是你叫来了京城中所有的郎中?”谢彦笑问。
太子点了点头,“但他们的说辞跟太医们都一样……”
他知道他是个穿越人,他害怕他的魂魄又穿回去,再也不回来。
万般无奈之下,他天天在他耳边呼唤着他的名字,但一点作用都没有。
此时,有个宫女告诉他,乐器声能穿越阴阳,召唤魂魄。
于是他只要闲下来,便开始吹埙……
他如愿地把他的魂魄召换了回来。
谢彦醒后,他重重赏了那个帮他出主意的小宫女。
“我记得……”谢彦挠了挠头,“孔四方的军队那般强悍,我们是怎么战胜他的?”
谢彦说出了这么多天以来心中的疑惑。
太子叹了口气:“那是因为萧叔啊……”
接着,太子一边说一边回想那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当初太子让顾澜“南粮北调”,于是顾澜便带着一支禁卫军离开了京城,去周南调粮。
途中,他们住进了一个驿站。
好些禁军吃了驿站中的食物后中毒身亡了。
顾澜和少数禁军见有异状,虽没有中毒,却遭受到了“不明黑衣人”的追杀。
那些黑衣人人多势众,且个个武功高强,顾澜的禁军被毒杀了好多,压根就不是对手。
于是他们只得逃跑。
他们逃进了一个县衙,顾澜本以为只要曝出自己的身份,县令会解救他。
不曾想,那个县令竟然是跟那些黑衣人一伙的……
他在县衙中又折损了好些禁军。
不过,他从中得知宁王反了,这个县衙的人是宁王的人,黑衣人则是孔四方军队里的人。
最终他在几个禁军的保护下逃出了“要命的县衙”。
黑衣人继续追杀他们,他们被逼的一路南逃。
因为实在不知道哪个会是宁王和孔四方的人,他们不敢再进衙门求救了。
最终,所有的禁军都被黑衣人杀了,而他则被逼的跳进了湍急的河流。
他顺着河水往下游潜了过去,才幸免于难。
只是那些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们一路往下游寻找。
顾澜禁军的服饰十分显眼,他被逼无奈之下,只得杀了一个体型以及面貌都跟他差不多的人,然后互换了一下衣服,把那人扔进了河里,制造成“顾澜被湍急的河流带着撞到了巨石,然后溺水”的假象。
那些人拖着“假顾澜”去交差了。
真顾澜才得以逃脱。
他知道宁王伙同孔四方造反了,此刻回京不仅不能救大周于水火,更是自投罗网。
于是他一路南下,去了驻扎在南方边境的军队。
南方的军队是金虎符军队,由镇南大将军陈开业镇守。
顾澜思忖着,他和陈开业只是点头之交,且自己手上没有金虎符,无凭无据的让陈开业调集军队去解“京城之难”,陈开业当然不会同意。
于是,顾澜便设了一计。
他见到陈开业后,没有说明自己的真正来意,只说了圣上口谕,派他来“检军”的。
所谓的“检军”,就是来检查军队的装备、军队的训练等各方面情况。
陈开业知道顾澜和圣上的关系。
虽然顾澜身上没有周文帝的圣旨,但“检军”只是看看而已,陈开业便欣然接受了顾澜的来访。
几天之后,顾澜专门请了陈开业“喝酒聊天”。
他趁陈开业没有防备之际,在陈开业喝的酒里放了南疆的“致幻药”,陈开业被“喝醉了”。
陈开业糊里糊涂的为他开了一份“调军令”。
于是,顾澜连夜调集了十万金虎符兵马朝京城进发了。
“萧叔来的正是时候,他带着兵马包围了孔四方的军队……我们金虎符军队才得以全胜。”
谢彦:“我让科兴园的人去北疆请兵了,古将军没让北疆的兵来救援吗?”
太子:“来了,古将军亲自带了十万兵马过来解围,只是他们到的时候,我们金虎符军队已经全胜了。”
谢彦叹了口气:“远水解不了近渴啊,若是没有你的萧叔,这后果还真是难以想象!”
太子:“还有你的功劳啊,若不是你有远见,制造出了火炮,带领众人突围,去溪山搬救兵,北门早就顶不住了!”
太子说着露出了伤感,“只是这场叛乱,死了很多人……”
谢彦看到太子的神色,知道“大事不妙”。
他连忙追问:“赵辰史飞?他们怎么样?”
说着,他喘了几口气,继续道:“还有孙瑛、程铭,以及程铭的小跟班……”
由于过分急切,他憋红了脸。
太子轻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赵辰史飞受了些皮外伤,倒是没事,孙瑛受了重伤,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那个程铭以及他的小跟班死了。”
“死了?!”谢彦咳弯了腰。
“讲的太多了,你休息一会儿罢。”太子轻声道。
正讲到关键时刻呢,谢彦哪会休息?
他开始追问同伴们的下落。
太子见他激动又想听,便“改变了一下方向”。
太子不再提我方的伤亡,而是跟他说了怎样清算孔四方和宁王以及他们的党羽。
“孔四方被萧叔诛杀在北门外。”
“我和萧叔一起带了金虎符军队去了宁王在京郊的别院,把他们家尽数诛杀!”
“全杀了?”谢彦问。
“当然。”太子笑了笑,“你又不是没见识过萧叔的手段,他怎么会留下祸患?”
“董太后、怡佳公主以及古炀跟着宁王家一起去了京郊别院,他们也都被杀了?”谢彦问。
“除了古炀,全部被杀!”太子笑了笑,“不过古炀也被吓的只剩半条命了。”
谢彦可以想见那血流成河的场面……
若是古炀亲见自己的母亲和外祖母被杀,而他什么也做不了,不疯就算万幸了。
“还有宁王叛变之后,应该在京城内,却不在京城内的官员,也全都被诛杀了。”
谢彦发现了太子最大的一个变化。
——如今他在说杀人的时候,面不改色,就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突然间,谢彦想到了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太子妃呢?”
孔四方被诛杀,太子妃是孔四方的女儿,太子和顾澜不会把太子妃也杀了吧?
“萧叔想要杀他,我拦住了……不过后来,她自杀了。”
谢彦目瞪口呆,且不说那些金虎符银虎符士兵了,光京城内的达官贵人便死了一大片!
太子笑着从怀中拿出了一张纸,递给了谢彦。
“这是你打的欠条吧?如今物归原主。”
谢彦接过了那张巨大的欠条,仰着头看着太子:“你让那些活下来的士兵做了千户,让都检做了万户?还重金抚恤了死伤金虎符士兵的家人?”
“当然。”太子点了点头。
谢彦微笑着撕掉了手中的巨大欠条。
第138章
谢彦微笑着撕掉了手中巨大的欠条。
他从太子那里得知, 此次北门之战,禁军和溪山军伤亡惨重。
三万多禁军,死了过半, 还有一万多人受伤。
溪山军夹在叛军之中,正面跟叛军交锋, 死伤更为惨重, 四万多人参战, 只剩下不足五千人!
平叛之后,太子除了重赏活着的禁军和溪山军外,还重金抚恤了死伤者的家属, 在溪山山麓安葬了战死的禁军和溪山军。
倒是从科兴园突围的那帮人死伤不大。
他们突围后, 分散着往北走, 去北疆寻求古之信的救援。
当时谢彦为每辆车配备同心帮的兄弟,便是考虑到同心帮的兄弟熟悉地形,能够更好的带领大家逃走。
加上叛军首领楚彪被炸死, 叛军群龙无首, 以及夜色的保护,等多种因素, 导致从科兴园突围的人伤亡不多。
孔四方知道围剿科兴园的结果之后, 科兴园的人已经跑远了。
孔四方原本的打算是,用几千兵力快速杀了科兴园中的官员以及所有人, 然后搬师跟他一起攻打京城。
但既然围剿失利, 他便没打算继续追剿。
不是没有实力,而是用几千兵力费时费力的去围堵一百多个“无足轻重”的人, 实在是不划算。
这一百多号人无非是逃命和送信。
他们的命能有京城中的那位重要?
至于“送信”。
送不送, 古之信都会知道“宁王谋反”的事情,只是早一天和迟一天的事情。
多几千兵力围攻京城, 能更快地攻下京城。
只要在古之信来之前攻下京城,杀了京城的那位,不怕他古之信不投降。
——宁王是古之信的大舅子,况且古家所有人都在京城,只要宁王对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不怕古之信不归顺。
即便古之信不归顺又如何?无主之将,能撑得了几时?
于是科兴园的人,便在孔四方权衡利弊的“一念之间”,保全了下来。
只是孔四方没想到顾澜没死,还去了南疆带了十万金虎符精锐兵马过来。
所以孔四方在临死之前,仰天长叹“天命如此!”
这次“宁王叛乱”,让太子和顾澜很容易识别群臣的“忠奸”。
那些在叛乱前,借故举家出京城的,大都跟宁王一伙,被关进了大理寺,一旦证据确凿,便会被诛杀。
去科兴园参观的官员以及留守在京城的官员,暂且可以认定为“忠臣”。
由于南宫家和谢家在平定战乱中贡献突出,太子大大的嘉奖了他们。
南宫瑾原来便是户部尚书兼任内阁副首辅,官至从二品,这次升为了正二品官员,离内阁首辅只是一步之遥,也算是位极人臣了。
最有运气的当属谢怀安。
他一个秀才,原本做个典史已经算是“到头了”。
几年前发生了“云林铁矿案”,顾澜杀了通天大道上的一大批官员,朝廷紧缺官员,便让他替补,当上了县令。
这次宁王叛乱,朝廷又杀了一大批跟宁王关系亲近的官员,大周官员一下又紧缺起来,加上他政治正确、平叛有功,他如愿的被升为“宿天府知府”。
他见谢彦无性命之忧之后,便拿着圣旨和官印去宿天府赴任去了。
谢复壮受到了太子的私下召见,太子赐给了他十两黄金以及文房四宝,鼓励他“更上一层楼”。
谢复壮激动的五体投地,眼泪直流。
他摸着手上的那串“太子赠与他的佛珠”,对太子发誓,“谢家世代效忠大周”。
“我发现你们谢家除了你之外,都挺中二的……”太子笑看着谢彦,意味深长的道:“你可一点不像是谢家的人。”
“我姓谢,谁说我不是谢家人?”谢彦笑了笑。
前世的时候,他也是姓“谢”的,当然算是谢家人。
太子笑了笑,没有继续跟他掰扯。
他知道谢彦不属于这个世界,但他为了维持他们之间原本的关系,不想让他们的关系生出罅隙,故而只要谢彦不主动提,他永远都不会说出“他知道这个秘密”。
接着,太子告诉谢彦,这次平叛中,张若煦和张若杲的表现都不错。
张若煦自请守东门,张若杲自请守西门,保家护城的时候,他们都很卖力。
尤其是张若杲,他让成王府的所有能参战的人都去镇守西门了,他还亲自发动了京城中的青壮年帮助守城压力最大的北门……
于是北门之战结束后,太子封了张若煦为临光侯,封了张若杲为临晖侯。
太子:“在国子监的时候,我跟张若杲接触的还算多,我总觉得,他并不像是人们嘴里说的那种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人……”
虽然谢彦跟张若杲也有接触,但他对张若杲没有过多的“感触”。
“张若杲为什么要伪装自己呢?”谢彦提出了疑问。
“这个……我也不知道。”太子如实的道,“也许是他变化太大了,我觉得他本来就应该是如今这样的吧。”
太子和顾澜从这次叛乱中吸取了教训,不再把兵权分给外人,所有的军队都归大周皇帝所有,所有士兵都得听从大周皇帝的号令。
令谢彦感到安慰的是,科兴园并没有因为他的受伤而停止运转。
太子任命越岱为“科技部侍郎”,全面安排科技部的工作。
“我跟越岱说了,让他专门成立一个研究小组,秘密研究火炮,还有你说的那种冲锋枪……”提起火炮和冲锋枪,太子有些兴奋。
谢彦点了点头,思忖了好一会儿,问太子:“南边的顺康王,一点动静都没有?”
太子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
谢彦叹了口气,之前顺康王费劲心力的开辟‘通天大道’,不就是想要跟宁王一样,想要通过这条“通天大道”直达京城吗?
宁王叛乱,顾统领又从南疆抽掉了十万精锐兵力来京城平叛,这么好的机会,他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太子,“难道他在考虑世子爷?毕竟世子爷在京城,若是他想要起兵谋反,世子爷的脑袋定然不保。”
谢彦笑了笑:“顺康王有十六个儿子,你觉得他会在乎这个被困的世子爷吗?”
太子:“不考虑世子爷,那他为什么?”
谢彦思忖了一会儿,咬了咬牙,“也许……他正在酝酿一个更大的阴谋。”
太子叹了口气,“管他什么阴谋,如今首当其冲的便是增强自身的实力,以不变应万变。”
谢彦点了点头,对太子道:“《孙子兵法》的最后一篇是‘用间篇’,之前顺康王成功铺设了通天大道,又成功的在京城布下了他的人……这说明他是善于‘用间’的,反观我们大周,对顺康王治下的云杨倒是不甚了解。”
太子:“是啊……”
近十年来,周文帝患有隐疾,朝中之事基本都是首辅古钰以及禁军统领顾澜在操持。
古钰和顾澜属于两种完全不同类型的人,做事风格也截然相反。
两人为了避免矛盾,不约而同的管理着各自擅长的“岗位”。
古钰偏重朝廷政事,朝廷大事基本都是他说了算。
顾澜则是个“行动派”,除了把京城的治安弄的妥妥帖帖之外,他还擅长抓人、审人、以及酷刑……
两人不通气,不相互打扰,导致他俩同时忽略了他们都不擅长的“军事领域”。
谢彦笑了笑,“现在开始布局,便迟了人家十几年。”
太子:“万事从开头开始,即便是迟了,也得去做。”
谢彦点了点头。
原本周文帝的身体已经被调理的很稳定了,但宁王叛乱,让他急火攻心,咯了很多血之后,身体虚弱里许多。
平定叛乱后,周文帝的心逐渐安定了下来。
有了顾澜的陪伴,加上太医院的精心治疗,他的病情逐渐稳定了下来,但太医说,要延年益寿的话,便不能操劳。
加上大周京城大大小小的事务都是太子在操劳,于是周文帝便有了想要“让太子继承皇位”的想法。
当然,周文帝的这个想法还在“雏形阶段”,并没有对外公布。
只是太子告诉了谢彦而已。
谢彦的胸口伤口逐渐愈合,肺虚也得到了改善。
太医说,只需吃一些补血补气的药即可。
于是谢彦跟太子提出,“回谢家宅院调养”。
太子虽不想他走,但实在没有足够的理由挽留,便亲自送他去了谢家宅院。
太子公务繁忙,不能亲自照看谢彦,便让梁内侍带了十几个宫中小内侍来到谢家宅院照看谢彦。
他要求梁内侍一切规格和标准,都同宫中一样。
谢彦看着谢家宅院中的花草。
当时他离开这里的时候,还是草木繁盛的盛夏,如今已是深秋,院子里的树叶都落的差不多了。
谢彦回谢家宅院的次日,赵氏便带着南宫羽和南宫昀来看他了。
谢彦在书房接待了他们。
赵氏见到谢彦,拉着他的手,眼泪是哗哗的流。
谢彦递给了她手帕,眼泪湿了两块手帕之后,方才止住。
“听说你昏了一个多月呢!”赵氏感叹道。
谢彦:“是啊!太医都说我很可能回不过来了,是太子吹埙把我给唤醒的……”
提起太子,谢彦一口气说了好多太子照看他的事情。
“你们不用担心,太医说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当时失血过多,如今还需要补血补气。”谢彦笑道。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南宫昀说了句吉祥话。
赵氏转眼看向了南宫羽。
作为谢彦的“未婚妻”,自从进了谢彦的书房后,她是一句话都没说。
谢彦也顺着赵氏的目光看向了南宫羽,只见她冷着脸。
谢彦知道这丫头“喜怒从来都形于色”,但不知道她为何见了自己会“不高兴”。
赵氏斥责道:“彦哥儿好歹是你的夫君,这次……他差点就没命了,即便你心中没有他,也不能这般摆脸子给他看吧!”
南宫羽嗅了下鼻子,“你们出去,我有话跟他说。”
赵氏见南宫羽拉着脸,害怕她说出什么伤害谢彦的话,便不想出去。
“你有话,当着我的面说。”
南宫羽咬着嘴唇,把头别过了一边,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不走,我也不说。
谢彦笑了笑:“舅妈,表姐有体己话要跟我说,你们在这,她说不出口。”
赵氏见谢彦如此说,便拉了南宫昀出去了。
南宫羽冷笑了一声:“我可没什么体己话跟你说!”
谢彦无奈的笑了笑:“大小姐,我可没得罪你啊,你为什么又不开心啦?”
南宫羽沉默了半响,欲语又止。
谢彦:“急死我了,你倒是说啊!”
南宫羽咬了咬嘴唇,“外面都在传,太子跟他爹是一样,可有此事?”
谢彦愣了愣,“你什么意思?”
南宫羽:“你真的不知道?”
谢彦沉下了脸:“你把我想成什么样的人了?!”
南宫羽:“本来我还不信,方才听到你说,太子如此亲力亲为的照料你……他如今贵为太子,那些事情本可以让别人去做的……”
谢彦有些怒了:“我跟太子是微末之交,我俩的交情,在你面前都是透明的,你一直都知道我俩兄弟般的感情,别人可以误解,但你……为什么要质疑我们?”
谢彦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了。
“你不就是想要嫁给他吗?他不久就会登基了,等他做上皇帝后,我立即还你自由,你跟了他去,就不会瞎想了!”
谢彦说完,扶着椅子气喘了起来。
第139章
南宫羽见谢彦气喘的厉害, 心中也慌了,连忙上前来帮他顺气。
谢彦斜乜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南宫羽红着脸低下了头。
他们走后, 谢彦仔细反思了一下自己跟太子之间的关系。
他俩相识于三年之前,那个时候太子是十二岁, 而原身只有七岁。
他俩一起进入国子监就读, 面对世子爷的各种刁难, 他俩相互帮衬……
后来他在太子的帮衬下创建了科兴园,准备一起干一番事业……
再后来太子继位,发生了北门之战, 他为太子搬来了溪山军……
可以说, 他俩是相识于微末, 彼此温暖,彼此成就。
谢彦可以向天起誓,他在心里视太子为“小弟”, 对太子的感情是非常纯粹的兄弟之情!
但太子对他?他皱了皱眉。
只能说, 太子对他太好了。
从一开始就好,而且越来越好, 几乎对他是言听计从, 百依百顺。
但这并不能说明太子对他是“不可描述”的思想啊。
——他两世的年龄加起来早已过了不惑之年了,而且他生长在现代社会, 各种知识和见识都非常超前。
太子当然会对你他言听计从百依百顺了!
这种“无稽之谈”竟然都传到了深闺之中, 可见传播之广。
谢彦咬了咬嘴唇,能放出这种谣言的人就没安什么好心, 最起码是嫉妒太子对他的器重。
他想到了以前谢家和南宫家牵扯进了“云林铁矿案”, 太子带着他去古首辅家为他求情的场面。
那个时候,古首辅曾经单独约他谈过话……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奕禛是周文帝的儿子, 但古首辅知道。
古首辅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让谢彦跟奕禛保持距离”。
想到这,谢彦皱了眉。
他此刻方才真正明了,这是古首辅不想让太子步他老子的后尘啊!
不管怎样,是时候跟太子保持距离了。
一想到要跟太子保持距离,他就头疼。
因为之前,他不止一次的想要跟太子保持距离,最终都没能如愿,每次都是太子来黏着他。
“这……”
谢彦皱了皱眉,此刻他有些怀疑,太子是不是真的有那方面的倾向啊?
他呆呆的思忖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
不管太子有没有那方面的倾向,最起码他们之间,以前是“单纯”的。
至于以后?
他注意就是了,最起码不会跟太子“同榻而卧”了。
自从谢彦“自我反省”之后,他便惴惴不安起来。
以前他见到太子的时候,都是很愉快的,如今他倒是有些“害怕”见到太子了。
若是太子对他不好,他会失望;若是太子对他太好,他会尴尬。
他有些无所适从了!
接下来一连几天,太子一直都没来谢家宅院,只是每天让太医来把脉。
太子没来,让谢彦心中自在了许多。
——这说明太子压根就不是传言说的那样。
好多同朝为官的人知道他来到了谢家宅院,都带着礼物来看望他了。
所有的礼物,他一概不收,全部原封不动的退回去。
令他惊讶的是,张若煦和张若杲竟然同时来看他了!
之前在国子监的时候,两人虽然不对立,却也是疏远的,如今却好似“亲密无间”了起来。
谢彦在堂屋中接待了他俩。
坐定后,谢彦扫视了他俩一眼。
经过这次北门之战之后,两个人都沉稳了许多。
谢彦想到,之前太子跟他提起张若杲的时候,太子说过“张若杲前后反差太大,之前的那些‘吃喝玩乐’的举动,像是伪装的……”
想到这,谢彦不由得暗暗多观察了张若杲。
的确是判若两人。
以前在国子监的时候,张若杲的身体永远是陷在椅子里,那双脚永远是搭在书桌上抖动,可谓是“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如今坐在这里,腰板挺的直直的,如同一座钟,脸上的表情也庄重了起来,俨然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哪里还有当初的一丝纨绔气?
“士别三日,临晖侯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谢彦笑着,直言不讳。
张若杲笑了笑,“他以前的样子是被逼出来的。”
谢彦笑问:“哦?放眼京城,谁能逼成王家的嫡子?”
张若杲尴尬的笑了笑,“别听他胡诌,谁还能逼我呢?”
张若煦恨恨的道:“早就没有宁王府了,你还害怕啥?再说了,这事情都是‘公开的秘密’了,谢尚书早晚都会知道。”
“难道是宁王逼的?”谢彦的眼睛亮了亮,从张若煦的话中得知,张若杲之所以伪装全是因为宁王府。
张若煦咬着牙齿点了点头。
接着,他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谢彦其中的缘由。
原来,成王和成王妃生育能力极强,两人成婚后,四年抱了三个嫡子,张若杲便是排行老三的那个。
“杲儿三岁那年,他的大哥去世,四岁那年,二哥去世。”张若煦道。
谢彦:“病死的?”
这个世界医药水平不高,经常会发生小孩子夭折的惨剧。
“哪里是病死的啊。”张若煦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是被宁王家毒死的!不仅他大哥二哥是被宁王家毒死的,我们家的那个嫡子也是被宁王家毒死的!”
这信息量太大,谢彦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愣愣的看了张若煦几秒,因为之前他听说过康王家的那个嫡子是被张若煦的母亲给毒死的。
张若煦见谢彦看着自己,他知道谢彦心中所想。
他仰头长叹了一口气,“若不是成王为我娘洗清冤屈,我娘可能一辈子都会背着杀人的罪名,屈死在成王府了。”
奕禛一出生便被抱到宫外抚养,而且谣传的身世很是不堪。
周文帝没有明面上的儿子,他本不想让奕禛继承皇位,而想从宗室的嫡子中挑选一个世子作为储君。
周文帝的这个决定,让宁王重新燃起了对权力的欲望。
——他想让张若琛继承皇位,张若琛天性愚钝,他便可以从背后操控实权。
但是周文帝肯定不会选择愚钝的嫡子作为储君。
周文帝每次看到成王家的两个聪慧的长子和次子,都打心眼里高兴,各种赏赐不断。
宁王从董太后那里得知,周文帝有意于成王家的长子做储君,心中便产生了邪恶的想法。
他派人毒杀了成王家的长子。
“七日断魂散是南疆的一种毒药,中这种毒的人,一开始不会发作,七日后会悄无声息的死亡……杲儿的大哥中这种毒,死了之后,他们家并不知道是中毒身亡……”
“一年过后,杲儿的二哥又是同样的死法,也算是碰巧了,那个叫来的郎中知道‘七日断魂散’,他断定杲儿的二哥是中了七日断魂散去世的。”
成王疑虑之下,特地请来了南疆的巫医,确定了次子死于“七日断魂散”的毒药。
此刻他发现府中的两个小厮无缘无故的失踪了!
经过多方调查,他得知这两个小厮跟宁王府走的很近。
成王凭着直觉知道自己的两个儿子死于宁王手中,但他拿不出任何证据,最终只好不了了之。
成王和成王妃看着聪慧伶俐的张若杲发愁了。
——他俩害怕宁王把张若杲也给杀了。
他俩没想到四岁的张若杲更为早慧,他不仅知道兄长的死因,还知道父母的担忧。
于是他一边扮演纨绔的角色,一边勤奋的读书。
他读书的天赋极好,去国子监之前,他已经读全了四书五经,诗词歌赋……
他之所以每次考试垫底,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我当时不知死活,在国子监的时候,还跟张若琛较劲来着……”张若煦低了头。
谢彦笑了笑,好在张若煦出身卑微,若他是个嫡子,早就被害死了。
谢彦看着“脱胎换骨”的张若杲,真心欢迎他能回归正常。
令谢彦没想到的是,宋承煊竟然带着宋承衿来看他了!
谢彦一想到宋承煊曾经把太子关在地牢里动用私刑,心中便愤恨不已。
他没有任何理由的直接把他俩拒之于门外。
结果,宋承煊带着一伙人硬闯了进来……
他见到谢彦的第一句话便是:“我妹妹想看看你有没有死!”
谢彦冷冷的回道:“现在看到了?你们可以走了!”
他说完,便挥手拒客。
宋承衿大声哭着对谢彦道:“得知你病危,我多少天多少夜都没睡着,你就这么对我吗?!你太绝情了!”
“你爱睡不睡,跟我有啥关系?!你别自作多情了!”谢彦的话像是从冰窟里出来的。
“走吧!”宋承煊狠狠的瞪了谢彦一眼,拉了宋承衿便往门外走去。
宋承衿被拉着一边走,一边回眸看着谢彦俊美的脸庞,咬着牙齿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待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谢彦大声道:“以后你们别来了,这里不欢迎你们!”
说完后,谢彦感觉特别爽。
前世今生,他从未如此直接的“赶人”。
宋氏兄妹走了之后没多久,赵辰和史飞便来了。
谢彦依旧在堂屋接待了他们。
北门之战中,他俩只受到了一些轻伤,很快就康复了。
赵辰和史飞客套的问候了谢彦的病情后,便期期艾艾的切入了正题。
史飞:“太子跟我们说过,不让我们来打扰您,但是……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不得不来了……”
谢彦笑道:“什么事啊?但说无妨。”
赵辰:“自打科兴园被火烧之后,太子便在京城旁划了一块地重建科兴园……”
“什么?科兴园被火烧了?!”谢彦有些难以置信。
太子明明告诉过他,科兴园所有的运转都很正常。
这就是正常?!
赵辰和史飞面面相觑,他俩压根没想到,谢彦会不知道这件事情。
第140章
赵辰和史飞见“谢彦什么都不知道”, 方才意识到自己冒失了。
太子曾经跟他们说过,让他们不要来打扰彦哥儿养病。
他们两个“草莽”,压根就没领会太子话里真正的含义。
——不要把科兴园被毁的事情告诉彦哥儿。
如今话已经说出口, 想不让谢彦知道都难。
于是谢彦从他俩嘴里得知,他们从科兴园突围后没几天, 科兴园便被火烧, 毁于一旦了。
谢彦的眼珠转了转, 感觉到了“不对”,因为突围几天后,已经平叛了。那就意味着, 科兴园不是被叛军所毁。
“科兴园不是被叛军所毁?”谢彦问。
赵辰点了点头, “当然不是了。”
史飞接过话头:“听管叔说, 火烧科兴园的那天晚上,他半夜起夜的时候,看到有好些黑衣人放火来着。”
“黑衣人?”谢彦皱了眉。
史飞摇了摇头:“不过管叔的话也不能全信, 因为他的老相好说, 那天晚上他喝大了,一整晚都跟她在一起, 压根就不可能看到什么黑衣人。”
谢彦叹了口气, 科兴园被毁的事情似乎成了一个谜团。
赵辰见谢彦叹气,以为谢彦在“难过”。
他连忙道:“您也不用伤心, 太子已经在京城旁重新划了一块地, 这块地是原先的十倍,太子准备重建科兴园……”
谢彦见赵辰欲言又止, 不好的预感让他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赵辰和史飞相互看了一眼, 沉默着。
谢彦笑道:“我都能接受科兴园被烧,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赵辰这才告诉了谢彦。
原来太子让越岱负责兴建科兴园, 不曾想,越岱在监工过程中,不小心被一个大椽子砸了,差点送了性命。
赵辰说到这,史飞见谢彦皱眉,连忙解释:“还好,只是伤了到了腿,性命是无忧的,只是以后恐怕要不良于行了。”
史飞顿了顿接着道:“我们来此的目的就是想让越岱来你这里养伤……你一个人在这里养伤也是寂寞,多个越岱还能一起唠嗑唠嗑……”
赵辰乜了史飞一眼,“乱说什么!谢尚书什么时候寂寞了?”
史飞尴尬的笑了笑。
赵辰转头对谢彦道:“其实是这样的,科兴园被烧了,所有的产业都停摆了。原本住在科兴园里的兄弟也没地去,都住到了京城的科兴园一字号和科兴园二字号来了。”
“越岱受伤,他娘和他妹妹便来到科兴园一字号照看他,您也是知道的,以前住在科兴园的那帮兄弟,都是一些抠脚大老爷们,她们两个女的跟我们住在一起,实在是不方便,所以……我们就想您这里的房子空的多,让他们一起搬到您这里来住方便一些。”
接着,谢彦从史飞的嘴里得知,工部侍郎越恒已经知道越岱一直在科兴园帮太子做事,也知道越岱荣升为科技部侍郎。
于是,越恒三天两头的跑去科兴园一字号,想要接他们母子三人回家,但是他们母子三个以前受尽了越恒的磋磨,哪里还肯回到那个“狼窝”?
“越岱是想买宅子的,只是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待他腿脚灵便些,找到合适的房子,便能离开你这里。”
史飞说完,看着谢彦,眼神里满是期待。
谢彦笑着点了点头,“我让人收拾好房间后,派人去接他们。”
谢家宅院是三进的房子。
最前面的一进房子主要是厨房和堂屋,两边住着伺候人的小厮。
显然,越岱他们住在那里是不合适的。
谢彦住中间的一进房子的正屋,旁边是书房以及梳洗房间,两边住着梁内侍以及梁内侍从宫里带来的小内侍。
越岱他们住在第二进,也不合适。
第三进?
谢彦想到了太子。
太子原本便是住在第三进的……
太子住在这里的时候,改造了一下第三进。
他把那院子改造成了练武场。
谢彦想了想,保留了太子住的那间正屋,让人把第三进的六间侧屋收拾了一下,又添置了一些家具,便让小厮赶了马车去科兴园一字号接越岱他们了。
谢彦听小厮来报,说越岱一家已经到了。
他连忙带着几个小厮到大门口去迎接。
打老远,谢彦便看到越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着,他的母亲和妹妹从两旁扶着他。
创伤的折磨,让越岱比之前憔悴了许多。
越绾也戴上了面具,遮盖住了烫伤的面容。
走近后,谢彦和越岱客套的寒暄了几句,便让小厮帮他们拿了行李来到后院安置去了。
当晚谢彦安排了一桌丰盛的晚餐为他们接风洗尘。
晚餐的时候,龙二也来了。
谢彦从他们口中了解到,“兴建科兴园”并没有因为越岱的受伤而停止,如今龙二在全权负责科兴园的兴建。
龙二一边喝酒一边道:“太子也忒小心了,派了好多禁军在施工现场保护我。”
龙二说着,笑着耸了耸肩膀:“从没有过的‘待遇’啊。”
越岱横了他一眼,“太子是对的,小心驶得万年船,之前我们科兴园被一把火烧掉了,现在我又受伤了,说不定就有人故意在其中搞鬼……”
龙二轻乜了一眼越岱,喝了一杯酒,不再说什么。
次日傍晚,还没到吃晚饭的时间。
为了打发时间,谢彦在书房解“传说中的”九连环,解了半天都没解开,他懊恼的把九连环重重的放在了桌上。
一回眸,他看到了太子站在了门口。
他连忙站起身来,跟太子行礼。
太子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臂,很不高兴的道:“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没有外人在的时候,无需行礼,你又忘了?”
太子说着,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谢彦的额头,“你不笨啊,怎么总是忘记我说的话?”
谢彦看了看太子,咬着嘴唇低下了头。
此刻他想到了南宫羽跟他说过的话,太子这般对他好,难道真的是对他有想法?
“那个……您听到外界传言了吗?”谢彦忍不住想要点一下太子。
“什么传言啊?”
太子说着,漫不经心的坐到了谢彦原来的位置上,从桌上拿了九连环,一边解一边问。
谢彦咂巴了几下嘴,终究是开不了口。
“没什么……”谢彦说着为太子倒了一杯茶叶水放到了书桌上。
“有话就说,怎么吞吞吐吐的,像个娘们似的?”太子继续解着九连环。
太子如此“坦诚的”追问,谢彦有些后悔了。
——无论太子是不是有“那个”倾向,这般明着说出来,都是很不明智的,毕竟如今太子是他的“领导”。
这样明晃晃的说出来,以后还想不想在他手下混了?
“就那个……顺康王的人火烧科兴园,又派人想杀越岱的事情。”谢彦转移了话题。
“哦?”太子已经解开了九连环,把那圈圈一个一个的排着放在了桌上。
他用晶亮的眼睛看着谢彦,“我竟不知顺康王的事情做的如此隐秘,坊间都有他的传言了?”
谢彦心中很是尴尬,这的确不是什么“传言”,只是他的一个推测。
但他面子上还是很“从容”的。
他故作轻松的耸了耸肩膀,“我一个小孩子都能推断出这是顺康王的杰作,坊间难道就没有‘高人’了?”
太子盯着谢彦的脸庞,轻笑了一声,没有反驳谢彦的话,而是指了指桌上的九连环,“那么高深的《物理》和《化学》都能写出来,白胡子怎么就没教你解这九连环?”
谢彦见太子“话带机锋”,尴尬的笑了笑,“他还真没有教我这个……”
“我让赵辰和史飞不要把这事告诉你,没想到他们还是说了。”太子为了缓解尴尬,转移了话题。
“为什么要瞒着我?”谢彦理直气壮的站到了太子的面前,“我可是科技部尚书啊,自己的部门被烧了,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谢彦说着摇了摇头,“是我渎职了。”
太子见谢彦自责,叹了口气,然后拉住了谢彦的手,“这事不怪你,是我不好,我怕你听到这种事情后,会受不了,影响到你身体的恢复……”
“不说这些了。”太子说着用手一带,便把谢彦圈在了自己的臂围中,“说说你有没有想我?”
谢彦看太子“这样”,脸蓦地红了。
太子见他如此,便放开了他,哈哈哈的大笑了几声,用手轻轻捏住了谢彦的下巴。
“这种坊间传闻,你也信?!”
这下谢彦彻底尴尬了……
那张看起来稚嫩的老脸像是红彤彤的苹果。
谢彦没想到太子会主动戳破“坊间传闻”。
太子看着谢彦通红的脸颊,“你相信了那种鬼话?”
谢彦摇了摇头,他没想到自己年过不惑,还会被眼前的少年玩弄于股掌之间。
不过,说到底,也只能怪他自己不够坦诚。
此刻反倒是太子“光明磊落”了。
“既然不信,你跟我生分什么?”太子斜乜了谢彦一眼,继续道:“我俩一路携手披荆斩棘的走过来,很是不容易,那些嫉妒你的,那些想要置我于死地的,都巴不得我俩生分了,相互猜忌了,然后逐个的消灭我俩……这个道理,你怎么就不懂呢?”
谢彦垂眸思忖了半响,“我懂,但是众口铄金积毁削骨,我不想您的名誉受损,以后,我们保持一定的距离总是没错的。”
“‘海内存自己,天涯若比邻’,只要我们心志坚定,任何谣言都不能拉开我们‘心’的距离,您说是不是?”
谢彦说完,觑着太子。
他说的很婉转,但太子应该听的懂。
——以后他俩躯体上保持距离,但他会永远支持他。
友谊天长地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