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太子听了谢彦的话之后, 重重的叹了口气,“你还是想跟我保持距离?”
谢彦不再做过多的解释,而是朝太子拱了拱手, 表示“默认”。
“好吧。”太子仰头看了看屋顶,“既然你执意如此, 那就……如此吧。”
太子的视线从屋顶滑落到了谢彦的脸上, 轻笑道:“不过, 我们私下‘你我’相称,不过分吧?”
谢彦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太子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 有话跟你说。”
谢彦就着椅子坐在了书桌旁, 他用手支颐, 很是专注的看着太子,等待着太子的“发话”。
太子喝了几口水后,跟谢彦说了“科兴园被火烧”以及“越岱受伤”的事情。
“你怀疑的对, 我也怀疑‘火烧科兴园’和‘越岱受伤’, 都是顺康王的杰作。”
“你知道吗?虽然科兴园被烧的不成样子了,但里面的东西都没少, 独独少了那门大炮!除了他顺康王, 我还真想不出谁稀罕这门大炮!”
太子倏地站了起来,“我明里暗里, 让人到处搜索, 都没找到那门大炮,这说明什么?”
太子觑着谢彦, 谢彦知道太子不是在问自己, 而是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便用晶亮的眼睛默默的看着太子。
“那门大炮, 可能已经到了云杨了……能在我们眼皮底下把大炮运到那么远的地方,足以说明他们在大周布下暗哨的实力了!”
太子叹了口气:“萧叔当年查出的‘通天大道’,只是冰山一角啊,并没有撼动顺康王在我们大周布下的实力啊。”
谢彦皱着眉头道:“他们不仅拿了我们的大炮、火烧了科兴园,还想灭了我们的‘科研人员’。”
太子:“所以好多‘科研人员’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让禁军保护他们……”
谢彦想到了龙二,昨日他来这里吃饭,便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安全问题。
接着太子告诉了谢彦,他派了好些禁军以及青衣铜面人明里暗里重点保护科兴园一字号,科兴园二字号以及谢家宅院。
“这么说……我一直生活在你的监控中?”谢彦咬了咬嘴唇,怪不得这里发生的事情,太子问都不问,便知道了。
“别多想,只是保护你们的安全。”太子道。
谢彦嘴里没说,心里却想,“名义上是保护安全,实际上不就是监控吗?”
这让谢彦想到了明朝洪武时期,那无所不能的“锦衣卫”。
太子叹了口气继续道, “如今我终于知道,顺康王为什么没有在宁王谋逆的时候发难了,他是怕了科兴园的那尊能精准打击主帅的大炮呢!”
“我猜的不错的话,他们一旦能研发出这种大炮,便会对我们发兵了,所以我们得尽快造出你说的那个什么……‘冲锋枪’啊。”
谢彦点了点头:“我们不仅要造冲锋枪,还能造地雷。”
“地雷?”太子听到了新名词,眼睛亮了亮。
谢彦解释:“就是那种埋在地下,若是地上有人或者车马通过,便会触动机关,发生爆炸,实际上还是一种火药,比造冲锋枪更容易一些……”
“还有手榴弹,也是火药的一种,比大炮的威力小一些,直接扔出去便能发生爆炸……”
太子津津有味的听着,恨不得能立即造出地雷和手榴弹出来。
他情不自禁的拉住了谢彦的手,由衷的道:“能认识你,真好!”
谢彦的手挣脱了太子的手掌心。
太子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还真不习惯保持这种距离呢。”
其实谢彦也不习惯,他跟太子一直很是亲密,这种“拉手”行为,再正常不过了。
如今的“不习惯”,都是传言惹的祸啊。
“哦,对了,你觉得顺康王在大周安|插的最大的细作的是谁啊?”谢彦转移了话题。
“还能是谁啊。”太子有些伤感的垂眸,“不就是宋宏基吗?”
太子坐在了书桌旁,拿了解开的两个圆环,轻轻叩着,圆环发出了轻微的金属声。
谢彦从金属声中听出了太子的“心烦意乱”。
“他们父子两个,一个在云杨招兵买马,一个在京城兴风作浪,若是按照我的想法,早就让禁军把那宋宏基给暗杀了……”
“只是我姑姑嫁给了他……我可以不认他这个姑父,但我父皇只有怡和这一个亲妹妹……我父皇让我保证,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杀了他们一家……”
太子说着叹了口气,“你说我父皇是不是‘妇人之仁’啊!”
谢彦心中的想法跟太子是一样的,但关系到“天家的家事”。
清官还难断普通人家的家务事呢,他一个臣子,嫌自己命太长了,去置喙天家的家务事?
于是,他再次转移了话题,“我的意思是,我们要创办一个统一的‘反间机构’,我们不能去凭借想象去猜测谁是细作,我们得有证据……”
“比如说,你若是能把那宋宏基作为细作的证据,一个个的摆到圣上面前……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到时候,即便圣上想要保他,也保不住的,您说是不是?”
太子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谢彦的三言两语,解开了他的心结。
但是现在重点来了。
他得想方设法创办这个“反间机构”。
太子粗略的估算了一下,宋家的“细作机构”,最起码已经经营了二十年了,而大周才刚刚开始。
想要快速的“反间”,这难度可想而知。
“虽然我也不懂……但我想尽力去帮你。”谢彦道。
太子摇了摇头,“这事情我来,你啊,就负责好好养病吧,等你把病养好了,科兴园也造了出来,到时候有你忙的,造手榴弹、地雷、冲锋枪……”
“哦,对了!还得继续‘科技革命’啊!”
太子说完,大笑了几声。
跟谢彦“聊完天”之后,太子没有跟越岱见面,便直接回了皇宫。
谢彦感觉自己的气力越来越好了,便每天跟越岱一起秘密的探讨“科兴园的建造”,以及“手榴弹、地雷、冲锋枪……”
越岱有一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看破不说破”。
他心中知道造“手榴弹、地雷以及冲锋枪”,是为了对付南边的顺康王,但他从来不在谢彦面前宣之于口。
南宫羽知道越绾住到了谢家宅,隔三差五的来看越绾。
她俩还动不动相互赠送礼物,相处的像真姐妹一般。
谢彦看到她俩那么好,不得不怀疑,自己在南宫羽的心目中早已经排到了越绾的后面。
转眼到了腊月,过于严寒,科兴园造了一半后,不得不暂时停工。
顺康王选择了这样的一个时机造反了……
造反的理由跟太子的身世有关。
他们打着“太子不是皇室血统”的口号,要求周文帝更换太子。
他们之所以找了这么个理由,就是吃准了周文帝不会更换太子。
于是顺康王用六门大炮轰炸了南疆军营,拉开了造反的序幕。
南疆阵营在大炮的轰炸下节节败退……
屋漏偏逢连夜雨,周文帝忧愤交加,病情沉重了许多。
迫不得已之下,太子决定亲征。
太子亲征之前,特地来了一趟谢家宅,跟谢彦单独密谈了一次。
太子给了谢彦一大笔资金,让他全面负责科兴园的建造以及军需产品的开发。
为了保证谢彦和科研人员的安全,他把自己最得力的一支禁军以及青衣铜面人的暗卫交给了谢彦,还把两条西洲鬣和自己以前骑的那匹老马交给了谢彦。
最后,太子从怀中拿出一个青色的荷包交给了谢彦,“这是我亲自做的,万一……以后不能想见,就当是留个念想吧,几年之后,这个坏了,你就扔掉,彻底忘了我……”
谢彦拿了那荷包,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依旧是那青草的味道。
接着,他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红绳系着的黄色的平安符,亲自挂到了太子的脖子上。
“这是我去盛明寺求的平安符,你戴着,一定能保你平安的。”谢彦“笑”道。
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笑的一定很不好看。
倒是太子很是轻松的笑了笑,把平安符塞进了衣服里。
他俩“告别完”之后,谢彦亲自送太子出了门,一转眸,看到南宫羽站在一株梅花树下流着眼泪。
她见太子和谢彦出门,连忙收拾了眼泪,走到了谢彦的面前,递给了谢彦一个平安符。
“你帮我送给他。”她说完便含泪走开了。
谢彦笑着把平安符放到了太子手上,“她的一片心意,你收下吧。”
太子乜了谢彦一眼,收下了那道平安符。
腊月十三这天,太子带着十万新招募的溪山军在京城外一字排开,接受周文帝以及文武百官的校验。
顾澜扶着周文帝遥遥的站在城门上。
谢彦则“混”在了文武百官中跟太子一起喝“壮行酒”。
十万“金色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声势很是浩大。
文武百官喝了壮行酒之后,都离开了。
谢彦骑了太子送给他的那匹老马,一直把太子送到了百里之外,方才依依不舍的挥泪告别。
战场上刀剑无眼,况且敌方还有火炮……
经此一别,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相见的机会?
谢彦看着那张稚嫩的孩子般的脸,心中说不出来的凄凉。
第142章
谢彦没想到太子会亲征。
待他知道太子铁了心要去亲征证道的时候, 心中懊悔不已。
——敌人有火炮,而太子没有,这怎么行?
于是他跟越岱龙二没日没夜的筹谋制作火器。
制造大型火炮需要很多大型的机器和工序, 无论是场所还是时间,都不允许他们制造大型火炮。
最后他们一致认为制作炸药、手榴弹以及地雷比较适合目前的情况。
他们选择了“谢家宅院的第三进屋子和院子”, 作为制作火器的地点。
——谢家宅里, 这第三进的屋子最多, 院子最大,而且在最后面,保密性会更好。
他们说干就干。
谢彦去宫里见了太子, 把他们讨论的结果跟太子说了。太子本就对火器感兴趣, 他听谢彦说, 能让他带上地雷、手榴弹以及炸药去南方,很是高兴,当即便同意了。
经过半年的调养, 谢彦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为了“保密”, 太子一纸诏书,把住在谢家宅院的内侍召回了宫。谢彦回到谢家宅院后, 用钱打发了所有的小厮, 让住科兴园一字号以及科兴园二字号的兄弟扮成小厮住进了谢家宅院。
最后一进屋子和院子很快变成了小型的“兵工厂”。
科兴园的兄弟们“三班倒”,他们在前院是谢尚书家的小厮, 到了后院便成了兵工厂的工人。
这样一来, 整个谢家宅院,变成了一个秘密的兵工厂了。
越岱一家, 原本是住在第三进的, 都搬到了第二进来了,跟谢彦成了“邻居”。
“谢府成为兵工厂”的事实, 瞒不了住在谢家宅的越岱的母亲和妹妹。
越岱很“自觉”的跟她俩强调了“要保密”。
谢彦还是不放心,多次明理暗里的“暗示”她们要保密。
结果他收到了越绾的一份“保证书”,保证书的最后面还有越绾以及越绾的母亲按的手印。
如今谢彦和越绾住了一个院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
原来还很“正常”,自从他收到了那份保证书之后,他见到她便开始尴尬了。
越绾似乎觉察到了他的尴尬,她落落大方的跟谢彦表示,“作为大周的子民,就应该为大周保密……”。
说完之后,她还由衷的赞扬了谢彦。
这般的直白,让谢彦更为尴尬了。
“别人就罢了,若是南宫姐姐来看我,问起我为什么住到前面来了,我怎么回她?”越绾用那双妙目看着谢彦。
越绾的意思很明显,她在请示谢彦,这件事情要不要跟南宫羽保密。
“当然要保密了,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谢彦道。
越绾点了点头。
几天之后,南宫羽来找越绾玩耍,被“没有眼力见”的科兴园小厮挡在了门外。
科兴园小厮把“南宫羽来访”是消息告诉了越绾,越绾故意穿上披风,以“恰好要去逛街”为理由,引开了南宫羽。
南宫羽第二次来访,越绾又要去“逛街”,引起了南宫羽的怀疑。
这次,她学聪明了,以“谢彦未婚妻”的身份,要求见谢彦。
谢彦本想不见,但她很是“强悍”,理直气壮的冲进了第二进的院子。
她想往第三进冲的时候,谢彦从书房出来叫住了她。
“表姐,我在这里呢,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谢彦对她招了招手。
南宫羽朝谢彦走了过来,“几天没来,你这里怎么怪怪的?好像换了一批小厮,以前的小厮看到我都很和善,现在的竟不认得我了!进个门都拦着?你去跟他们说,让他们知道我是谁,以后就不会拦着我了。”
说话间,越绾也跟了过来。
她扶着南宫羽的肩膀,“姐姐,我看上了一副手镯,您去帮我掌掌眼吧。”
南宫羽撇了一眼不远处晒在园子里的锦被。
“我记得不错的话,那是妹妹的被子吧?”南宫羽看了一眼越绾,“妹妹从里面搬到外面来了?”
被抓住了“实证”,越绾的脸倏地一下红了。
南宫羽意味深长的看了看越绾,又看了看谢彦,轻声道:“其实我也觉得你俩很般配的……”
越绾愣了愣,她没想到南宫羽会这般想她。
“不是的!”她皱眉顿脚。
“那是怎样的?”南宫羽追问。
越绾压根没办法解释,一时间语塞。
一来南宫羽成功的让场面尴尬,二来谢彦害怕南宫羽呆在这里时间长,会发现“后面的动静”。
于是,他拉了她的手便往外走去。
他把南宫羽一直拉到了门口,才放手。
“如你所见,满意了?”为了让南宫羽离开,以后不再来打搅他,他不惜牺牲了自己和越绾的名声。
南宫羽轻叹了口气,笑道:“如你所愿,亦是如我所愿,我有负于你,一直不知道怎么去弥补,我乐于看到你俩……”
谢彦:“就像我能守住你的秘密,你也得守住我的秘密,对不对?”
“当然。”南宫羽轻松的笑了笑,“否则我的脸上也无光啊。”
谢彦轻轻“嗯”了一声。
南宫羽走了,但谢彦心里却很不好受。
——明明没有这种事情,却被南宫羽给误解了,而他为了保密,不得不“承认”。
不过,这种“承认”的效果很好,除了最后她想跟太子告别来了一次,都没再来谢家宅院。
前线节节败退,急需太子增援。
即便他们日以继夜的弄机器,搞生产,及至太子亲征的时候,也只生产出了几百个手榴弹、几百个地雷以及一百多个炸药包。
他让太子全部带上了。
谢彦拉着太子,详细的跟他说了使用方法,他怕太子“临场忘记”,又亲自写了一份具体的“使用说明”,交给太子后才放心。
*
谢彦带着一批禁军,一直把太子送到百里开外。
“相送千里,终须一别。”太子终于在一处烟波浩渺的大湖边停了下来,回眸看着谢彦,“回去吧……放心吧,我会平安回来的。”
太子说着,摸了摸胸口的平安符,笑道:“你送的,定然是管用的。”
谢彦心情沉重的看着那稚嫩的脸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化作了“保重”两个字。
谢彦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然宵禁。
他有太子给的鱼令符,可以在宵禁的时候自由同行。
回到谢家宅院后,他胡乱的吃了些东西,便来到了自己的书房。
乌云蔽月,他觉得书房太暗了,接连打开了三盏玻璃灯,才感觉稍微亮堂一些。
他失魂落魄的坐到了书桌旁,忍不住想到了太子带去的武器过于“寒碜”了。
这么点地雷、手榴弹以及炸药,哪里抵得上人家的一门大炮?!
他睁着眼睛叹了口气,呆呆的看着书桌上黄色的腊梅。
那是前几日,太子来告别的时候,顺手摘了放在他的书桌上,然后他用一个花瓶放了水养了起来。
他记得把腊梅放进花瓶里的时候,有好多“花骨朵”,而今全都盛开了,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还真是很香呢。”他用力嗅了嗅鼻子,顺手拿了一支钢笔,在纸上胡乱画着。
毫无目的的画了十几张纸之后,他的魂魄逐渐归位。
他看了看十几张纸的“鬼画符”,轻笑了一声,把这些纸扔进了脚下的小火盆。
他拉开了抽屉,从抽屉中拿出了一张纸展开,太子的字迹便映入了眼帘。
这张纸上的内容是太子以前写的,上面写了顺康王占了先机的三个原因。
第一,宁王叛变,让大周损伤了太多的元气。
第二,顺康王“有组织有计划”的破坏了科兴园,成功的阻断了兴建科兴园的进度,还把科兴园的大炮偷偷运到了云杨。
第三,顺康王“与时俱进”,他在云杨有个“秘密基地”,大炮便是从那里生产出来的……
…………
“不对不对!”谢彦摸着上面干涸的字迹直摇头,“罪魁祸首,应当是我……”
一天之中,他骑着马往返二百多里路,他太累了,不知不觉的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他梦见了太子被火炮精准轰击,给炸的灰飞烟灭……
他吓的大叫了一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恍惚间他看到了越岱,便一把抓住了越岱,凄声道:“太子死了,他死了,他被炸死了!”
越岱见他精神不对,连忙抱住了他,“你做梦了把?太子还在去南疆的路上呢,怎么就被炸死了?!”
谢彦闭了闭眼睛,回过了神,对越岱道:“不好意思,方才我的确是做噩梦了。”
此刻,谢彦发现自己满头满身的汗液,连忙从袖子里拿出一方手帕,擦干了额头上的汗液。
越岱倒了一杯水递给了谢彦:“喝点水吧。”
谢彦接过了水杯喝了几口之后,问:“几时了?”
越岱:“丑时。”
谢彦笑了笑:“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啊?”
越岱:“我妹妹发现你书房的灯一直亮着,特意叫醒了我,让我来看看你。”
谢彦“哦”了一声,心想,还是女孩子细心。
越岱把谢彦送到了寝室,亲自看着谢彦睡下了,然后为他灭了灯,方才离开。
谢彦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方才的梦虽不是真的,却提醒了他一个重要的事情。
——他得派人去云杨把顺康王的秘密基地给毁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顺康王造不出大炮和火药,太子自然会安然无恙。
太子成为“太子”之后,着力培养了一批自己的“青衣铜面人”,太子给他们取了个名字叫“青铜卫”。
太子亲征之前,担心谢彦和科研人员遭顺康王的细作暗算,便把青铜卫以及一批禁军的统领权交给了谢彦。
之前太子怀疑顺康王把科兴园的火炮运到了云杨后,便让青铜卫去了云杨打探消息。
结果青铜卫探查出了云杨的“秘密基地”。由于这个秘密基地十分隐秘,青铜卫没有实证证明,这个秘密基地到底是不是研发火炮的地方。
当时青铜卫想要毁了那个“秘密基地”,但苦于无法靠近,终究是带着遗憾离开了云杨。
如今可是不一样了。
如今有炸药包,有地雷,有手榴弹。
尤其是手榴弹,可以远距离的投掷。好的投手能投到百米开外。
“对!对!”谢彦拍着额头,“让青铜卫带着火器秘密前行,炸了那个秘密基地。”
第二天,他一早起床后,便开始精心安排。
他让青铜卫带着手榴弹,地雷以及炸药包分批去云杨毁灭那个秘密基地。
他又想到了太子带的火器不够多。
于是他找到了顾澜,把自己秘密做手榴弹,地雷以及炸药包的事情跟顾澜说了,要求顾澜配合他把这些“军需物资”运送给太子。
顾澜听到谢彦说秘密制作“火器”,并没有一丝的惊讶,说明他早就知道谢彦在秘密制作火器。
他轻笑了一声,“运送军用粮草和物资应该是户部的事情啊,是你大舅管,你不去找他,反而来找我?”
顾澜乜了谢彦一眼:“你没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谢彦点了点头,“这种事情,还是少些人知道好,再说了,顺康王在大周的势力不可小觑,户部运送火器,我不放心。”
顾澜笑了笑:“承蒙信任,其实我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来找我呢……”
于是,顾澜跟谢彦详细说了自己的方案。
他提出禁军运送火器,可以走“通天大道”。
“通天大道”原本是顺康王为了造反方便,在这条道上安|插了自己人。
但几年之前,顾澜毁了这条道上所有的顺康王的人,全部安排了周文帝的人。
如今这条道,倒成了最为安全的一条道了。
“我让这条道上的各省各州府的人严查境内的可疑人员,配合禁军运输火器。”顾澜继续道:“我已经跟你大舅说过了,军需物资都可以从这条大道上走。”
谢彦满意的点了点头。
于是每隔三天便会有一批地雷、手榴弹以及炸药包经过“通天大道”,运往前线。
*
太子亲征,周文帝开始朝政。
以前他身体还算好的时候,朝政便是由首辅古钰和禁军统领顾澜把持。
如今周文帝的身体连上早朝都感到吃力,他压根就不能处理国家大事,朝政又重新回到了古钰和顾澜的手里。
与以往不同的是,没了掌印内侍,玉玺的实际掌控人变成了顾澜。
一切好似又回到了从前。
谢彦在年前,终于收到了太子托禁军带给他的第一封信。
太子在信中告诉谢彦,一开始敌方想方设法的跟他们拉开距离,用大炮轰炸他们……
后来他们连夜布置地雷,故意示弱,引诱他们近距离作战,让敌军的战马陷进了他们的地雷阵,又用手榴弹轰炸了他们。
谢彦从字里行间,感受到了太子“爽朗的大笑”的声音。
因为战争,大家都没心思过年。
尤其是谢彦,人虽然不在战场,心却是无时无刻不在战场的。
赵氏派人送来了好多的年货,这才提醒了谢彦,“要过年了”。
于是谢彦拿了两百两银子给越岱的母亲,让她负责谢家宅的“过年事宜”。
年三十那天,赵氏让南宫羽来请谢彦去南宫府吃“团圆饭”。
于是谢彦让越岱一家在自己府上吃“团圆饭”,自己则去了南宫府。
到了南宫府后,谢彦先去了赵氏的柏香院,看望了赵氏。
赵氏拉了谢彦的手,红了眼眶对谢彦道:“以后啊,你可回不来了……”
“怎么了?”谢彦笑问,“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赵氏这才告诉谢彦,南宫瑾又纳了两房小妾,有一个小妾住进了他原本住的西禾院。
“西禾院有了新的主人,不属于你了。”赵氏道。
谢彦从赵氏的话中听出了无奈,听出了她不想跟别的女人去分享自己的夫君。
“无论大舅纳多少小妾,在这后院里,能做主的永远都是您一人,对不对?” 谢彦拍了拍赵氏的手背。
这个世界本就是“一妻多妾”的制度,对于南宫瑾的纳妾行为,的确是“合理合法”的。
谢彦只能这般去安慰赵氏了。
赵氏用手帕溢了溢眼角,“你看我,这一把年纪了,还在小辈面前失态……其实,这是高兴的眼泪……我啊,没了生育能力,你大舅纳了妾,又能为南宫家开枝散叶了。”
赵氏的“强颜欢笑”,让谢彦心酸,他真的没办法安慰她了,只好默默的当个听众。
吃年夜饭的时候,谢彦见到了那两个小妾。
两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长相倒是一般,一个稍胖,一个偏瘦,但胜在年轻。
南宫瑾的确是个“讲规矩讲原则”的人。
小妾永远是小妾,能坐上正桌跟他南宫瑾一起用餐的,永远都是正妻。
谢彦的到来,让赵氏很是高兴,暂时忘记了那两个碍眼小妾的存在。
席间的气氛其乐融融。
南宫瑾为所有的人都倒了一杯酒,“今日高兴,大家都少喝点。”
谢彦知道自己的酒量,一般情况下了,连续喝三杯才会醉倒。
这一杯酒慢慢眯着,应该不会出醉倒失态。
赵氏微笑着为谢彦夹了一块鱼嘴上的肉,“我记得不错的话,这是你最喜欢吃的部位。”
“谢谢舅母。”谢彦笑着吃了下去。
接着便是“吉祥话”和“觥筹交错”。
只是谢彦才喝了半杯,看东西便开始重影了。
他用力的摇了摇头,扶着额头问:“这酒?”
“这是黎国进口的酒,不好喝吗?”南宫瑾说着一饮而尽,“我喝着不错啊。”
一旁的赵氏拿开了谢彦的酒杯,舀了一碗汤放到了谢彦面前。
谢彦喝了几口汤后,还是抵不住大脑的恍惚,瞳孔地震之下,他失去了意识。
一觉醒来之后,天已经大亮。
他发现自己睡在了南宫瑾的书房。
他想到了昨晚只喝了半杯酒就醉倒了……
他依稀想起了,南宫瑾说过,这酒是北方黎国进口的,而北方黎国的酒是出了名的“后劲足”。
当时他看到南宫瑾为酒席上的每个人,包括赵氏和南宫羽都倒了一样的酒,便“默认”了这酒跟平时是一样的。
想到这,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自己也太“大意”了,昨日不知道会出什么“洋相”呢。
不一会儿,南宫瑾的书童进来了。
他看到谢彦已经醒来,笑着伺候谢彦起床。
“昨日我有没有发酒疯啊?”谢彦笑着,有些尴尬的问书童。
“应该没有吧。”书童摇了摇头。
谢彦从书童迷茫的眼神中看出,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酒疯。
于是他问,“那么昨夜我醉酒之后,是谁伺候我的?”
书童笑着回道:“你这小子,可真有福,昨夜老爷见你那么早就醉了,让薛姨娘和花姨娘两人抱了你过来了。”
“薛姨娘和花姨娘?!”谢彦有些难以置信。
第143章
谢彦从南宫瑾的书童嘴里得知, 自己昨晚被南宫瑾的两个小妾“伺候”,心中震惊不已。
“府里不是有好多小厮吗?为什么不让他们照顾我?”谢彦扶着额头,尴尬的看着书童, “你照顾我也行啊。”
“当时我不在膳堂,可能大人看到两个姨娘在那边, 便顺便让她俩扶您过来了。”书童笑了笑。
刚说完, 他一错眼看到薛姨娘进来了, 连忙直起身朝薛姨娘行了个礼,然后“乖乖”的站到了一边。
薛姨娘是那个长相丰腴一些的姨娘。
谢彦见她进来,而自己还躺在被窝里……
他一想到自己昨夜喝醉后的失态, 定然给人家添了很多麻烦。
他很不好意思的用被子捂住了头:“男女有别, 还请薛姨娘出去, 待侄儿穿戴洗漱好,再谢您。”
“你才多大?就男女有别了?照你这般说的话……昨夜我跟你花姨娘一起把你抱了过来,那岂不是我们都了‘肌肤之亲’了?”
薛姨娘轻笑了一声, 来到不远处的一处镜子旁, 漫不经心的用手拢着自己的头发。
薛姨娘的语气有些轻浮,这让谢彦很是不适。他不自觉的脸红耳热起来。
“昨夜本不应该让姨娘们伺候, 实在是冒昧了……”
好在他用被子蒙住了脸, 才不至于让薛姨娘觉察到他的尴尬。
但是薛姨娘还是从他的话语中觉察到了他的不自在。
“我跟你花姨娘只是负责把你抱到这里、放你进被窝而已,你这小人儿, 紧张什么?”
薛姨娘一边说, 一边坐到了谢彦的床沿上,用手扒拉着谢彦的被子, 想让谢彦露出脸。
谢彦拽紧了被子, 不让自己的“发烧的红脸”露出来”。
“只是放我进被窝吗?我没有失态?”谢彦忍不住问道。
“失态?”薛姨娘爽朗的笑了几声,“没想到你骨子里还是个‘小色鬼’啊?你可是我们家未来的姑爷, 我们可不敢让你失态!”
薛姨娘说完,吃吃的笑了起来。
谢彦知道她理解错了“失态”的含义。
于是他十分直白的问道:“我想说的是,我喝醉后没有耍酒疯吗?”
“没有没有!”薛姨娘见谢彦“脸嫩”,不再为难他,“保证没有,这一点你花姨娘也可以作证,你放心好了。”
“真的没有?”谢彦追问。
之前他每次喝醉酒都是太子伺候他。他从太子嘴里知道自己喝醉后,跟清醒时判若两人,“疯狂的很”呢。
薛姨娘松开了被子,“你可乖着呢,就像一个熟睡的孩子,我跟你花姨娘帮你褪去了外套,把你放进被窝,然后守在你床前一个时辰,你睡的像死猪一样,动都没动一下。”
谢彦:“……”这还是他喝醉酒的样子吗?
他皱了皱眉,这次他喝醉后,竟然不疯了?
难道是自己“长大了一岁”,大脑的结构发育好了,以后再也不会发酒疯了吗?
“快起床吧,你大舅和你舅母让我来催你起床了,那厢就等你去拜年了。”薛姨娘说着,又叫来了几个小厮协助书童给谢彦穿戴洗漱。
薛姨娘走了,谢彦坐了起来,开始穿南宫府为他准备的新衣服……
往年的大年初一,都有君臣同乐的大朝会。
今年太子亲征,加上周文帝的病势缠绵,临时取消了大朝会,所有的朝臣这才可以在家中过年。
谢彦穿戴洗漱好之后,带着小厮们去了堂屋拜年。
数年之前,他也曾经在南宫府过年,见识过南宫府拜年的“繁琐”。
这次也不例外。
唯一不同的是,多了一道程序。
——南宫府除了南宫瑾和赵氏之外,所有的人都朝“谢尚书”拜年了。
拜完年,吃过早膳之后,谢彦回到了谢家宅院。
越岱一家以及兄弟们又给他拜了年,他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份事先包好的红包。
为了供应前线的火器,大年初一谢家宅院都没有停止生产。
按照“现代劳动法”的惯例,谢彦准备为他们在节假日加班加点的劳动,发三倍的工资。
十几天之后,谢彦派去云杨的青铜卫回来了。
他们告诉谢彦已经圆满完成任务,毁了云杨的秘密基地,只是在撤退的过程中,牺牲了近一半的青铜卫。
谢彦听后,心中很不是滋味。
青铜卫是太子一手训练出来的,为了这次任务,竟然损毁了近一半。
待他从青铜卫口中得知,这个秘密基地就是敌方生产火炮基地的时候,心中略微好受了一些。
毁了敌人的火炮基地,就意味着毁了敌方的“科兴园”,压制住了敌方的火力设施。
谢彦给青铜卫放了几天假,让他们修整一下。
几天之后,谢彦收到了太子的来信。太子在信中告诉他,敌人的火力设施变弱了许多,他们凭借着炸药包,手榴弹以及神出鬼没的地雷阵,打了好几次胜仗,收复了临近云杨的好些地方……
战场如商场。
谢彦想到前世的时候,他经常派“商业间谍”去别的公司摸行情……
于是,他特地设置了一下,让青铜卫乔庄打扮了一番,扮成商人、乞讨者等身份混进云杨,去打探敌情。
正月的朝堂发生了一件“大事”。
南宫瑾作为户部尚书,要保证前线的粮草。
户部在运送粮草的过程中,粮草被敌方细作给烧毁了。
朝堂上少了太子,朝政重新回到了古首辅和顾澜手中。
以古首辅为代表的老派,和以南宫瑾为代表的新派,本就势同水火。
于是首辅古钰便指责南宫瑾办事不力,趁机卸掉了南宫瑾的副首辅职位。
古首辅让南宫瑾好好反省自己的过失,一心一意把战事的后勤工作做好。
南宫瑾很是委屈,跟周文帝以及顾澜诉苦,说古首辅此举是“公报私仇”,就是想要毁了他们新派,独自专权。
南宫瑾没想到,周文帝和顾澜“倒过来”批评了他一通,说他办事不够谨慎,出了事之后不好好反省自己,还跟古首辅两人争权夺势……
南宫瑾憋了一肚子气,请了谢彦来南宫府吃饭,跟谢彦“发牢骚”。
“户部的粮草走的可是通天大道啊,那是他顾澜认为是安全的地带?出了事情,为什么要我来背锅啊?”南宫瑾愤愤不平。
多喝了几杯后,他开始口不择言:“他不就是仗着今上……宠爱他吗?”
谢彦见南宫瑾“失态”了,连忙止住了他,“置喙圣上可是大罪,大舅慎言。”
南宫瑾这才把话憋了回去。
谢彦垂眸,南宫瑾一向谨小慎微,从不说越距的话。
看来这次圣上去掉他的副首辅的职位,让他内心波动太大了,一时间接受不了。
“我也只能跟你发发牢骚了,别人面前不敢提,更不能去圣上和那些反对我们新派的人面前提起……我心中苦啊!”南宫瑾说着,用拳头击打了几下胸口,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谢彦只是默默的听着,他没有安慰他,因为木已成舟,安慰也无济于事,最好的方法,便是充当一个树洞。
正月之后,大周京城的天气稍微暖和了一些,于是谢彦恢复了科兴园的工程。
因为有敌方搞破坏的前车之鉴,谢彦暗地里见了顾澜,让顾澜的禁军全力保证科兴园的工期正常运行。
在大家的通力合作下,一个月后,科兴园的主要“部门”便造好了。
这次科兴园的院墙堪比大周的城墙,六米高,三米多宽,即便是大军也很难攻克。
越岱和龙二指挥人加班加点的为科兴园装上了发电系统,然后把谢家宅后院的所有设施都搬进了新的科兴园。
此时谢彦也收到了太子的一封信。
太子告诉他,敌军竟然也制造出了手榴弹和地雷!
大周军队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陷入了敌军的地雷阵和手榴弹阵地,死伤惨重。
谢彦不得不佩服顺康王的“复制能力”。
接近四月天,万物皆已复苏。
科兴园已然竣工。
科兴园的原班人马都住了进去。
为了防止泄密,实行了全封闭的管理。
科兴园里全部都是男子,越岱的母亲和妹妹不方便跟着住进科兴园,但越岱又害怕跟母亲和妹妹分开后,自己的父亲会逼着她俩回家。
谢彦本想跟他们一起住进科兴园,越岱很是诚恳的拜托他,让他继续住在谢家宅院,照看他的母亲和妹妹。
为了能让越岱安心做事,谢彦只好答应。
有谢彦住在谢家宅院,给越恒十个胆,也不敢来骚扰越岱的母亲和妹妹。
谢彦让人把她俩安排住到了后院。
虽然她俩坚持不让丫鬟伺候,谢彦还是为她俩安排了几个丫鬟协助她俩日常起居。
谢彦几乎是天天往科兴园跑。
早在冬天的时候,他便和越岱天天研究冲锋枪的制造原理和制造工序,已经“纸上谈兵”的研究了差不多了。
这次他们的主要短期目标便是把冲锋枪给造出来。
火炮的技术已经成熟,顺便再造几门火炮。
前方的战事胶着,科兴园的研究人员几乎是不眠不休的在工作,终于在五月中下旬的时候,制造出了第一把冲锋枪。
不过,这种冲锋枪的射程比较短,只有五十到八十米。
越岱和龙二都认为可以改进射程,谢彦为了让冲锋枪尽快的运用到战场上,让他们一边生产一边改进。
六月中旬,科兴园造出了三百支冲锋枪以及三门大炮,全部通过通天大道运往了前线。
七月初的时候,太子给谢彦的信中说,他已经把顺康王的军队打回了云杨,下一步便是“全面反攻”,一举端掉顺康王的老巢。
第144章
南方的捷报频传。
顺康王狗急跳墙, 他布置在大周的细作们越发的嚣张了。
细作们再次烧毁了户部运往前线的粮草。
于是南宫瑾再次被古首辅“抓住了把柄”,被削去了户部尚书之职,降职为吏部侍郎。
虽然南宫瑾万分的不服, 但如今真正把持朝政的是古钰,还真是“有冤无处诉”。
愤懑之下, 他特地让黄管家来谢家宅院, 请谢彦去南宫府“吃酒”。
但谢彦以“公务繁忙”为由, 拒绝了南宫瑾的邀请。
自打上次在南宫家“半杯醉”之后,有一次他去皇宫找顾澜谈事情,发现顾澜那里有黎国的陈酿。
顾澜告诉他, 那是黎国后劲最足的酒, 于是他便向顾澜讨要了一坛回去。
他在心里一直不服自己“半杯醉”。
于是当晚, 他便拿了这“黎国最烈的酒”再次做了个试验。
喝酒之前,他让越岱坐到了自己的身边,跟越岱交代了自己的“后事”。
——万一他喝醉了, 让越岱负责照看自己。
他像那天在南宫瑾家一样慢慢啜着酒, 结果喝了一杯也没醉,他又满上了一杯, 慢慢喝了下去, 有点头昏眼花而已,但还是没醉。
那一刻, 他不得不怀疑, 那天的“半杯醉”另有隐情。
他想到了那个薛姨娘的话。
薛姨娘说,他喝醉后“乖乖的睡着了”?
于是他又多喝了一杯……
然后他便不省人事了。
第二天他醒过来之后, 越岱告诉他, 他发酒疯,折腾到大半夜。
“我现在方才知道, 你醉酒后太子伺候你,是多么不容易了!”越岱埋怨道。
试验的结果,让谢彦不得不怀疑当时南宫家的酒的确是有“问题”。
很有可能,那酒里面放了什么药。
酒是南宫瑾为他倒的,所有人喝了都没问题,单单他喝了半杯就出问题了?
他的脑海中闪现出薛姨娘和花姨娘。
同时还闪现出了,当年孙县令家的林姨娘……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了心头,难道薛姨娘、花姨娘和林姨娘一样,成了南宫府里的“妖怪”?
若是果真如此,那么南宫瑾是不是也出了问题?
“通天大道”上的两次粮草的烧毁?难道是南宫瑾自己策划的?
想到这,谢彦的后背出了一身汗。
若是这些假设都没错的话,那么南宫瑾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呢?
南宫瑾跟顺康王毫无交集,犯不着为顺康王卖命啊。
没有直接证据的猜测,终究是虚妄。
于是谢彦派了几个心腹禁军,开始暗地里监视调查南宫家。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既然谢彦怀疑南宫家有问题,那他当然不能以身涉险了。
况且,他如今可是科技部的关键人物,在后方支持太子的动力源泉,更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拒绝了南宫瑾的“盛情邀请”。
与南宫瑾的降职相反,谢怀安却受到了朝廷的表彰。
原因是户部的粮草被细作烧毁之后,谢怀安带头号召自己管辖下的宿天府的民众勒紧裤腰带,积攒粮草支持太子、支持前线的战争。
在谢怀安的带动下,好多州府不甘落后,都纷纷效仿,为前线供给粮草。
这样一来,前线的粮草供给得到了保障。
为了表彰谢怀安,朝廷特地在邸报上宣扬了“谢怀安的事迹”,说他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是“我辈楷模”。
细作们“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夏天南方雨水多。
每年七八月间,大周东南地区的闵江潮汛很是凶猛。
为了防汛,更为了防止顺康王的细作搞小动作,今年朝廷特意派了一支军队驻守在闵江边。
虽然朝廷预料到顺康王很有可能会在闵江搞小动作,但还是低估了对方细作的实力。
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闵江堤被顺康王的细作们用炸药包炸开了一个口子。
汹涌的闵江水淹没了临近的好几个州府,死伤了好些民众。
水灾过后,随之而来的是瘟疫的流行。
顾澜和古首辅第一时间派人赈灾、治疗瘟疫……
顾澜跟谢彦私下“商量”了一下,他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谢彦布置在云杨的青铜卫炸了云杨境内的“义江”。
谢彦犹豫了,炸毁义江的确能伤云杨的元气,但死伤的都是一些老百姓而已。
犹豫再三,谢彦还是拒绝了。
“妇人之仁!”顾澜骂了一句后,便离开了。
不久之后,谢彦得知云杨境内的义江被炸毁了,灾情很是严重……
敌方的细作也不甘示弱。
他们在闵江流域的灾民中散布谣言,利用水灾和瘟疫,散布各种迷信思想,激起灾民的“民愤”。
于是灾区发生了灾民的暴动。
顾澜派了自己的心腹,领了一支溪山军来到闵江,强势镇压了暴动。
与此同时,他重新任命了闹事州府的相关人员。
接着,他发了邸报,让各省、各州府管好自己的领地,若是再发生“暴动事件”,让他们直接“提头去京城”。
不得不说,细作的捣乱损伤了大周的元气,成功的拖延了南方的战事。
顺康王借机又造了好些火炮。
如今顺康王除了造不出冲锋枪,什么炸药包、火炮、地雷、手榴弹,一个都不缺。
战争进入了胶着状态。
*
九月二十二的傍晚,谢彦检查完生产后,从科兴园回到谢家宅院。
刚洗完手,便有小厮通报 ,说古首辅派了人来,有要事相告。
谢彦让来人进了门,来人递了张纸条给他。
他打开纸条一看,是古首辅的笔迹。
纸条上说,顾澜带了禁军杀了驸马一家,古首辅让谢彦即刻去现场……
谢彦看后,眉头紧皱。
因为太子跟他说过,周文帝曾经特地跟太子强调过,让太子看在他和怡和公主的面子上,永远不要为难驸马以及驸马的一家人……
周文帝能如此跟太子说,作为周文帝枕边人的顾澜,当然不会不知道。
顾澜为什么要杀了驸马一家?谢彦心中疑惑。
“知道了,我马上去。”谢彦一边说,一边把纸条塞进了袖袋。
在这“动荡时期”,谢彦为了自己的安全,非常谨慎。
出入都有一批禁军跟着,从不乱应酬,只要是入口的东西,都会验毒。
所以送信的人走后,谢彦没有立即去驸马府,而是先确认这个消息是否可靠。
不一会儿,一个青铜卫来告诉他“驸马府被顾澜灭门,古首辅和好些大臣都到了现场”。
他这才带着好些禁军浩浩荡荡的朝驸马府赶去。
谢彦打远处便看到驸马府的周围被拉起了“警戒线”,古首辅带着好些大臣站在门口。
谢彦的马车在警戒线外停了下来。
他让禁军站在警戒线外,自己则朝一众大臣走了过去。
“谢尚书,你总算来了!这可怎么办啊?!”古首辅说着叹了口气。
谢彦靠近门口后,便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他顿时感到一阵恶心,忍不住用袖子捂住了鼻子。
到了门口后,他顺着古首辅手指的方向,勾着头朝门里看去。
一眼望过去,大有“横尸遍野,血流成河”的即视感。
“这……”谢彦语塞:“死了这么多人!”
“是啊,这可是灭门呐!”古首辅皱眉叹气。
好一会儿之后,他继续道:“你看到的只是前院,这些人还只是一些下人,公主和驸马都死在了后院呢……”
接着,谢彦从古首辅以及大臣们的嘴里得知,不光是驸马府,临阳侯府也同样遭难了。
也就是说,宋宏基、怡和公主、宋承煊以及宋承衿全都死了!
还真是灭门惨案啊!谢彦听后倒抽了一口凉气。
谢彦忍不住想到了几年之前,他曾亲见顾澜一箭射杀孙锦绣的场景……
想到了顾澜对张若琛说的一句话“斩草不除根,为己留祸根”。
这的确是顾澜能做出来的事情。
再说了,这大周京城可是禁军的天下,除了顾澜,还有谁能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呢?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谢彦皱着眉头。
“还会是什么原因呢?其实杀了驸马也好……”一个大臣壮着胆子如此说道。
他见没有人反对他的意见,胆子更大了些:“最近南边发生的一系列‘细作案’,不都是驸马搞的鬼吗?”
“只是这手段也太残忍了,杀了驸马就算了,那两个孩子还是无辜的……”
“可怜了公主,受不了打击,竟然自戕了……”
“今上迟早会知道这件事情,今上的龙体欠佳,知道这种惨案后,还不知道身体能不能扛的住……”
“我猜啊,顾澜定然会封锁消息,不会让今上知道这件事情……”
…………
一时间,大家议论纷纷。
天色渐晚,最终古首辅决定带着一众大臣去面圣,他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周文帝。
结果,一众大臣在皇宫外被带着禁军的顾澜给拦下了。
此刻一半的太阳在地平线上。
顾澜苍白的脸在残阳的映照下,分外诡谲。
“你们这是想给圣上添堵?还是嫌圣上病的不够重?”顾澜看着古钰大声责问道。
古钰:“这件事情,我正想问你呢!你为什么要杀了驸马一家?你究竟想干什么!?”
顾澜斜乜了古钰一眼,冷笑道:“他可是顺康王儿子,也是顺康王安插在大周最大的眼线!你们也不是没看到,前些日子我们周南闹水灾、闹暴动,不都是那些细作的杰作吗?这种人不应该碎尸万段吗?”
“他是该死,但是……”古钰说着走到了顾澜身边,压低了声音,“圣上不是跟我们说过,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动驸马府吗?再说了,你杀了驸马也就罢了,你把他的全家都杀了……若是圣上知道,能受的了吗?”
“如今圣上病着,几乎不出永年殿,只要你们不说,他便不会知道。”
顾澜说完冷笑了几声,“不过没关系,即便你们铁着心肠,想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圣上,也是不能够的!”
他说着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大批禁军。
“顾澜!你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吗?!”古钰激动的红了脸。
顾澜哈哈大笑了几声,指着古钰道:“若是我真的有此心思,你们还能活到现在?”
“我杀驸马一家,只是不想这个人渣再祸害我们大周,待太子收复云杨、班师回朝,我自然会跟太子有所交代,不用你们操心!”
太阳彻底西沉,霞光逐渐暗淡。
一众臣子气愤而又无可奈何的离去了。
谢彦回到了谢家宅院,洗完澡之后,随便吃了几口便爬上了床。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因为驸马是最大的细作→顾澜才会杀了驸马一家?
这种逻辑听起来合理,谢彦细想之下,却是不合理的。
不合理的最大关键点在于,谢彦知道顾澜是绝对忠于周文帝的。
周文帝曾经强调过“无论在何时何地,都不要为难驸马一家”,顾澜却直接把驸马家给灭门了。
这就很不符合逻辑。
再说了,大家早就知道“驸马是顺康王安排的京城的细作”了。
但是驸马一直活在顾澜的“监控”之下。
早在几年前,顾澜借着查“云林铁矿案”,把京城大大小小的京官仔细调查了一遍,顺带着把宋家安插在京城的细作网给铲除了……
驸马哪里有实力去安排远在千里之外的“水淹周南”以及“暴动事件”?
对于“水淹周南”以及“周南暴动事件”,谢彦基本可以确定跟驸马无关。
因为他有最为直接的证据。
早在太子亲征之前,太子便让一支青铜卫专门在暗中盯了驸马一家。
太子亲征之后,这支青铜卫会每隔十天向谢彦汇报驸马家的情况。
青铜卫每次汇报的情况大体相同。
驸马除了到处沾花惹草之外,没有别的异常。
退一万步讲,即便驸马是细作头子,策划了一切事件,顾澜不会不考虑周文帝的感受。
他把驸马一家关押起来即可,压根就不用如此血腥的杀人家满门。
谢彦经过分析后,确认了“顾澜在撒谎”。
但是顾澜为什么要撒谎呢?他杀驸马一家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呢?
古钰嘴里的挟天子以令诸侯吗?
谢彦摇了摇头,以他对顾澜的了解,断然不会这么做的。
但如今……除了顾澜,没有大臣能够见到圣上。
顾澜的确是在做“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事情啊……
想到这,谢彦一时间想不通,大脑一迷糊,双眼皮便开始打架。
猛然间,他的脑海中闪现出一个大胆的设想。
周文帝是不是已然不在人世,顾澜才会如此的肆无忌惮?
这个想法,让谢彦打了一个激灵,脑子顿时清醒起来。
第145章
迷迷糊糊之中, 谢彦的脑子里冒出了“周文帝死了”的假设。
这让他打了个激灵,立即清醒了过来。
他从床上下了地,来到脸盆架边, 用勺子打了冷水放进铜盆,把脸埋到了冷水中好一会儿, 然后用棉巾擦干了脸。
彻底清醒后, 他立即推翻了自己身处朦胧困意中的关于“周文帝驾崩”的推测。
道理很简单, 即便周文帝真死了,顾澜也不会“肆无忌惮”的去灭了驸马一家。
——怡和公主可是周文帝的亲妹妹,顾澜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最多杀了那个宋宏基, 断然不会把周文帝的侄子和侄女都杀了, 然后逼得怡和公主失去继续活下去的希望,选择自戕。
也就是说,周文帝是否死亡跟顾澜去灭门, 没有任何因果关系。
那么顾澜为什么要去杀驸马一家呢?
根据现有的情报, 他推算不出来。
被冷水一激,他睡意全无, 便披上了披风, 想去庭院里“透透气”。
打开房门后,桂子的幽幽香气随着一阵风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借着月光, 他径直走到了那株桂花树下, 折了根桂花树枝放到鼻下闻了闻,然后挂到了耳朵上。
他信步绕着院子走了几圈, 最后坐到了庭院中的躺椅上, 仰头看着挂在屋檐上弯弯的冷月。
夜深人静的月下,思念悄悄爬上心头。
不相见, 已经快一年了,千里之外的你,还好吗?
长高了,长壮实了吧。
南边的阳光毒辣,一定黑了许多,不过应该更像个男子汉了……
他想到了前几日,太子来信告诉他,太子自己琢磨出了一套利用冲锋枪的“三人阵法”,“四人阵法”,以及“五人阵法”……
把这些阵法用于实战了吗?效果好不好啊?
想到这,谢彦叹了口气。
夜色微凉,他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走进了书房。
他从抽屉里拿了太子寄给他的书信,回到了自己的寝室。
他把那些书信放到了床头的矮柜上,爬上了床,就着矮柜上的玻璃灯,又重新看了一遍那些尘封的书信。
…………
谢彦很想知道顾澜杀宋宏基一家的真正原因。
于是,他让身边的禁军带信给顾澜,请顾澜来谢家宅院“小聚”。顾澜却以“公务繁忙”为由,拒绝了他的邀请。
既然“正主”不想解释,谢彦便想到了宫内的内侍,于是他让禁军去宫中请梁内侍来府上一聚。
结果,他身边的禁军压根就进不了皇宫。
禁军回来告诉谢彦,顾澜重新制作了一种“蓝鱼符”,只有拥有此符的禁军才能自由进出宫廷。
谢彦身边的禁军原本是太子身边的人,如今这些人都不能进宫,他顾澜想要干什么!?
于是谢彦让那支原本监视驸马府的青铜卫,去监视顾澜……
谢彦觉得如今的形势越来越复杂了。
他看不透南宫瑾,看不透顾澜……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古首辅一直在支持着自己的外孙。
于是,他亲自去拜访了古首辅。
古首辅把他带到了自己的书房,热情的接待了他。
坐定后,话题自然而然的转到了顾澜身上。
“老夫以前进出皇宫,从来没有人敢拦老夫,前日老夫去宫里,却被禁军给拦了……这顾统领仗着手下的禁军,也太嚣张了!”古首辅叹息道。
“您去宫里想面见圣上,还是想要见顾统领?”谢彦问。
“我去宫里‘例行公事’啊,内阁通过的文件,需要盖上玉玺印章才能生效,我是去盖大印的!”
“顾统领没给你盖?”
“盖是盖了,只是……他竟然把玉玺带到了宫门外,让我在德政门口的内侍室盖的印章。”
谢彦:“…………”
古首辅继续道:“要盖一国之玉玺,是何等的庄严之事,结果到他这里,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古钰说着叹了口气,“老夫堂堂首辅大人,竟然要看一个小小的禁军统领的脸色!这还真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啊……”
谢彦见古首辅如此“坦诚”,便把自己遭遇的事情告诉了古首辅。
古首辅听后,顿足摇头。
谢彦问:“如今他制作了什么‘蓝鱼符’,连太子的禁军都进不了皇宫,他这是想要干什么啊?难道真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他不会。”古首辅摇了摇头,“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圣上,最起码他是真的不想让圣上知道,他杀了驸马一家人。”
谢彦:“你相信顾澜说的,周南的几起事件都是驸马策划的?”
古钰喝了几口茶之后,“如今的驸马哪里有这个实力啊?顾澜这个人做事情本就极端,而且会仅凭自己喜好……不过,他对大周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往往会好心做坏事。”
谢彦离开了首辅府。
他在那里依旧没有找到“顾澜杀驸马一家”的真正原因。
几天之后,一则“顾澜弑杀周文帝和煜贵妃”的消息,在京城中传开了。
谢彦是从越绾的嘴里得知这则消息的。
“消息”说,煜贵妃悄悄的把“顾澜灭杀驸马满门”的事情告诉了周文帝,周文帝怒急之后斥责顾澜……
顾澜知道是“煜贵妃是始作俑者”之后,便想杀掉煜贵妃,煜贵妃为了活命去寻求周文帝的保护,结果顾澜误杀了周文帝……当然后来煜贵妃也死了。
“听说,煜贵妃死的可惨了,身上被捅了七八个窟窿。”越绾说的,像是自己“亲见”的一样。
“你从哪里听到的这种消息?”谢彦问。
“今日早上南宫姐姐来这里告诉我的。我琢磨着,你整日忙于科兴园,也许并不知道这事,所以告诉了你。”越绾道。
谢彦:“这种小道消息千万别到处乱说,诅咒皇帝驾崩可是杀头的大罪。”
越绾听后,缩了缩脖子,回到了自己的后院。
不得不说,谢彦除了定期让人送一些礼物给赵氏,已经好久没去南宫家了。
至于南宫羽,他也好久不见她了。
但他知道南宫羽会经常来他家,只是他大都早出晚归,她来的时候,他总不在家,所以总是见不着。
谢彦知道南宫羽喜欢“吃瓜”。他笑着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这丫头从哪里听了这种胡编乱造的事情,还拿到闺阁中去传了!
令谢彦没想到的是,几天之后,古首辅让他去“内阁议事”。
虽然他是科技部尚书,但并非是内阁成员,他搞不清古首辅为何让他去内阁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