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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长长的叹了口气,不得不佩服南宫瑾。

“你也得感谢他。”周景帝笑道。

“我?感谢他什么?”谢彦觑着周景帝。

“感谢他的‘不杀之恩’啊。”周景帝继续道,“郊外的科兴园被炸毁之后,好多科兴园的人的生命都受到了威胁,越岱也差点丢掉了性命,你是他的侄子,他若是想要对你动手,可以有千百种方法杀了你,但他却没有,你不应该感谢他吗?”

谢彦叹了口气,南宫瑾的确是有很多机会能杀他,但南宫瑾却没有杀他……

难道是南宫瑾顾念他是自己妹妹的儿子,才没对他动手?

“他拿着大周给他的俸禄,做了这么大的官,为什么要帮顺康王?”谢彦看着周景帝。

周景帝:“有些问题,你还是当面问他比较好。”

谢彦点了点头。

缓过神来之后,他想到了“大周律法”。

南宫瑾犯的可是“谋逆”的大罪,按照大周律法,应该被诛灭九族。

想到这,谢彦不由得汗液涔涔。

他朝周景帝跪了下来,“南宫瑾是细作的事情,臣虽然是他的侄子,但一点都不知情,还请圣上明断!还有我的舅母和表姐,她俩只是女流之辈,臣以人头担保,她俩不会参合到这件事情当中,至于南宫昀,就他那种木讷的直脾气,也不会参合其中……”

谢彦说到这,忍不住抬头瞄了一眼周景帝。

他见周景帝阴沉着脸,连忙又磕了一个头,“臣愿意褪去臣身上的所有官衔,保南宫家和谢家无关人士的太平。”

谢彦说完俯伏在地上。

半响之后,周景帝才把他扶了起来。他看到了周景帝脸上“失望”的神色。

周景帝把他扶坐到了椅子上,点了点谢彦的额头,“说你聪明吧,你还真是糊涂!我若是真想灭他的九族,你还能好好的坐在这里跟我谈话?”

谢彦长吁了一口气,“这么说,圣上不追究无关人士了?”

周景帝拿出手帕,擦掉了谢彦额头上的汗液,悠悠的道,“别左一个圣上右一个圣上的,听着不习惯。”

谢彦点了点头。

周景帝继续道:“若他是谋逆之罪,当然得诛九族,不然没办法跟满朝文武以及全天下人交代。”

谢彦听周景帝这般说,额头上又浸出了汗液。周景帝叹了口气,轻轻的帮谢彦擦拭额头上的汗液。

“别着急,听我把话说完。我已经想好了,南宫瑾必须死,但不是以谋逆之罪,而是以贪腐之罪杀他。”

“大周律法,贪腐之罪的家眷,男人需要被流配,女子会被充为官|妓,今日我在京城外迎接你的时候说过,你可以求我一件事情,我无有不允。宣判当天,你可以用我的话,求我放过他的家眷。”

“因为我有言在先,满朝文武都听到了,他们不好置喙什么。明白了吗?”

谢彦长吁了一口气,握住了周景帝的手,“谢谢!谢谢你为我想的这么周到。”

周景帝拍了拍谢彦的手背,“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科兴园需要你,大周需要你,我也需要你的辅佐,怎么能让你受到牵连呢?”

“记住,你这条命是我的!以后你得用你的才华来报效我。”周景帝对谢彦笑了笑。

谢彦回了一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周景帝殓了笑容,“现在你能理解我,为什么不能让你表姐入宫了吧?”

谢彦点了点头。

且不论南宫瑾的谋逆之罪,就那贪腐的罪名,南宫羽都入不了宫。

谢彦叹了一口气,“他们如今住在哪里?”

周景帝:“南宫瑾还未曾被判,所以他们还住在南宫府。”

“谢谢!”谢彦垂眸。

周景帝给了南宫家最大的体面了。

谢彦又想到了南宫羽。

这丫头还真是“苦命”……

如今南宫府算是彻底衰落了,在这京城没有人会去娶“罪臣之女”。

谢彦无奈的叹了口气,“看来只有我来娶南宫羽了。”

周景帝:“你好像不太乐意啊?”

谢彦:“他是我的表姐,我一直把她当姐姐的,好吗?我当然不乐意了。”

周景帝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一个老人芯子,叫一个小妹妹作“姐姐”,也不害臊!

“既然你不乐意,我也不能强人所难啊。改日我下一道旨意,解除你俩的婚约。”周景帝道。

“别别别!还是我娶了她吧!这丫头已经被折腾够了,别再折腾她了。”谢彦回道。

周景帝笑了笑,“不瞒你了,其实临晖侯一直喜欢她。你还记得世子爷们亭台选妃的那天吗?张若琛、张若煦都选了自己心动的人,只有张若杲没有选,其实他一直都在喜欢你表姐,只是碍于那时候你跟你表姐被赐婚,所以一直把这事埋藏在心里。”

“这次南宫府遭难,临晖侯到我这里来打听情况,很是着急,在我的逼问下,他道出了自己心悦南宫羽的实情。”

在周景帝的提示下,谢彦想到了亭台选妃那天,张若杲的确没有选任何女子,当时张若琛和张若煦还嘲笑张若杲“女人看多了”,原来这小子竟然看上了南宫羽!

后来,南宫羽被宋承衿设计落水,也是张若杲第一个发现,并且救了南宫羽……

“你先别跟南宫羽说这些,等我判了南宫瑾死刑之后,让临晖侯好好表现一番,患难时期最容易‘见真情’……”周景帝说着坏坏的笑了几声。

谢彦点了点头。

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南宫羽嫁给张若杲了。

若是南宫羽真的嫁给自己,他打一辈子光棍,倒是不打紧,毕竟前世“习惯了”。

但南宫羽就不一样了,花样而又充满爱的年华,做一辈子“尼姑”,也太委屈她了。

第155章

眼瞧着落日西斜。

周景帝朝谢彦笑了笑, “你长时间奔波,本应该让你休息几天再找你谈话,只是没想到一聊, 便忘记了时辰,肚子饿了吧?”

“不饿。”谢彦摇了摇头, 指了指桌上的糕点和茶, “这些糕点很好吃。”

周景帝把蔺内侍召进了书房, 吩咐他让御膳房多准备一个人的饭菜,并且把饭菜送到永泰殿来。

蔺内侍出了书房,周景帝便携了谢彦的手, 把谢彦带到紫辰园内散步。

已是四月初, 紫辰园内暖意融融。各色花争奇斗艳。

周景帝斜乜着谢彦, 笑了笑。

他记得五年前初见他的时候,他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童,一晃五年过去了, 仙童已然成了翩翩少年……

谢彦对他回笑了一下, 空气中充满了春日般的暖意。

两人默默的走了一段路。

谢彦想起了,他离开京城之前跟顾澜的那次长谈。

当时顾澜担心古之信会听信京城中人的“谣传”, 认为是顾澜杀了古钰, 带兵回京讨伐顾澜,从而揭穿“周文帝去世”的事实, 才想方设法的让太子回京继承皇位……

谢彦:“你登基可还顺利?古之信听信谣言、带兵入京了吗?”

周景帝:“登基很是顺利。我大舅是个明白人, 没有受人蛊惑。”

谢彦轻轻“嗯”了一声,“边疆将士无诏不得回京, 若是他真的回京, 就犯了谋逆的大罪。”

谢彦的脑海中,浮现出当初顾澜担忧的神情。顾澜何尝不知道古之信不会轻易带兵回京城?

只是顾澜把“天大的秘密”隐瞒了那么久, 他实在撑不下去了!

周景帝幽幽的道:“我回京后,登基守孝,一切都井井有条……其实背后都是顾叔叔在忙,他为我登基的事忙,为守孝的事忙,还要忙着找夜狐,抓刺客……”

周景帝叹了口气,无不伤感的道:“他表面上坚强,可是我知道……夜深人静之时,他定然是蒙着被子默默的哭泣……若不是为了我,为了大周,他早就随先帝去了……”

“夜狐和刺客都被他抓到了,你又平定了南边的顺康王,他再也撑不下去了……”周景帝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撇下了我,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在了这偌大的皇宫,守着这万里江山……”

谢彦见周景帝有些激动,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我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

周景帝仰头看了看天,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他不自觉的抱住了谢彦的手臂,“是啊,有你在身边真好……只是,以后别用那些君臣之礼仪来疏远我……”

谢彦点了点头。

提起顾澜就会让周景帝伤心。谢彦不敢再提顾澜,连忙转移了话题。

他向周景帝询问了科兴园的情况。

提起科兴园,周景帝一改之前的忧伤,眉眼舒展了许多。

“越岱把科兴园打理的非常好,他跟我说,他打算这两年在京郊造一个发电站,完善京城的电网……还有你说的那个蒸汽织布机,他们也有眉目了,预计今年下半年能造出来……”

谢彦笑了笑。

科兴园算是走入正轨,如今即便没有他,科兴园也能“发扬光大”了。

谢彦仰头笑看着周景帝,“如今大周一统,我们下一个目标便是‘以科技兴国,让万国来朝’。”

周景帝很是兴奋,连声道了几声“好!”,然后重复了一遍谢彦的话。

“走!我们去书房!”周景帝兴致很高,他拉了谢彦的手回到了永泰殿的书房。

“刚出了书房,又回去做什么?”谢彦心中疑惑,忍不住问出了声。

周景帝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说了声,“跟我来。”

他俩回到了书房,周景帝一声不吭的在书桌上铺上了长长的宣纸,然后打开了墨水瓶,拿了一支豪笔,蘸饱了墨水,在宣纸上一挥而就,写了“科技兴国,让万国来朝”几个大字。

刚劲有力,墨透纸背!

谢彦终于明白,原来周景帝是“意犹未尽”,想要用文字记录下自己的这句话。

谢彦拍手称赞,由衷的道:“你的字,写的越发好了!”

周景帝放回了毛笔,并没有瞧自己的字,而是转头笑看着谢彦:“我瞧着也很好。名师出高徒,这话果然不差。”

谢彦赧然一笑,所谓的“名师出高徒”,周景帝这是在夸赞他呢!

因为周景帝的字从来都是他教的。

当初进国子监的时候,周景帝只认得字,而不会写。

是他这个“名师”,手把手把他教会怎么写字。

往事历历在目,当初那个稚嫩的少年,已然长成了。

周景帝叫来了内侍,吩咐他们着人把这几个字给“裱”起来。

于是几个小内侍,小心翼翼的把字给“抬了出去”。

转眼,日落西山。

到了吃完饭的时间。

于是两人来到了永泰殿的膳堂。

晚饭很是丰盛,摆满了一大桌的菜。

用餐的桌子是张“大圆桌”。谢彦目测了一下圆桌的半径,大概有三米,根据圆的面积公式,谢彦很快估算出了这桌子有三十几平方米!

周景帝携着谢彦的手坐定后,内侍和宫女开始上菜……

每个内侍和宫女只端一道菜,他们有条不紊的穿梭在膳堂中,很快便把整个桌子给摆满了菜品。

谢彦计算了一下,有四十九道菜。

“你每天都这么吃吗?”谢彦忍不住问周文帝。

周文帝点了点头,告诉谢彦,这是礼部的规制,每天中午和晚上,不管他吃不吃,也不管他能吃多少,都得上这么多菜。

“其实并不浪费,我吃不完的,都会赐给他们吃。”周文帝说着,指了指内侍和宫女。

谢彦看着满桌的美酒佳肴,终于明白为什么周文帝身边的内侍和宫女都如此的“白白胖胖”了。

前世的时候,谢彦吃过无数次的大餐,像今日的这种“帝王之餐”,还是第一次吃。

没等周景帝吩咐,谢彦便开始吃了起来。

他一边吃,还一边赞美菜好吃,跟外面的不一样……

周景帝见谢彦不拘束,心中高兴。他亲自为谢彦斟满了一杯酒,“莫推,我知道你的酒量,就喝这一杯。”

谢彦点了点头。

周景帝接连为自己连倒了三杯酒,全都一饮而尽。

“今日我高兴,连喝三杯,庆祝你得胜归来!”周景帝喝完笑看着谢彦吃菜。

若是换在前世,谢彦见他如此豪情,定然跟着他胡吃海喝,比划一下酒量。

但如今三杯必倒的小酒量,让纵有豪情万丈,也不敢放肆了。

他只得强忍着豪迈的冲动,若是三杯下肚,真倒下了,就没有意思了。

但他不想负了周景帝的豪情,于是轻啜了三口酒,代了周景帝的“三杯酒”。

周景帝笑意盈盈的指了指远处的一盘鲥鱼,吩咐身边的宫女把那盘鲥鱼端到了他的面前,接着,他左手拿一双筷子,右手拿一双筷子,开始“拆”鲥鱼的刺……

谢彦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的“花式拆刺”。

一旁的内侍,见皇帝亲手拆刺,便想要代劳,被周景帝拒绝了。

好一会儿之后,周景帝终于把一块鲥鱼刺给拆掉了,然后把那块鲥鱼放进了谢彦的玉碗,“尝尝看,好不好吃。”

“其实我可以自己吐刺的……”谢彦有些不好意思。

“这鲥鱼的刺太多,还是拆了好,不过我不能保证所有的刺都被我拆了,所以你吃的时候,还得要小心……”

谢彦点了点头,开始品尝起来。

“味道的确很是鲜美……”谢彦一边尝,一边点头。

直到他吃完整块鱼,都没有品尝出一根刺。

…………

一顿饭下来,周景帝微醺了。

谢彦想要离开皇宫,周景帝让禁军统领贾齐,带领一支禁军,亲自护送谢彦回家。

贾齐原是顾澜的手下,原本便担任皇宫大内的“禁军副统领”。

顾澜死后,周景帝念在他一直忠心于顾澜,便提他做了禁军统领。

贾齐得令后,带了一支禁军,亲自护送谢彦回家。

谢彦到了家门口后,跳下了马车,发现“谢家宅院”已经改头换面了。

门楼上挂着一排红灯笼。谢彦一眼便看出,这红灯笼的芯子是灯泡,只是外面用红绸罩了,变成灯笼的模样。

原来的“谢家宅院”几个大字不见了,变成了“谢尚书府”。

谢彦看到那刚劲有力的字体,便知道这是周景帝的手笔。

守门的阍人,见主子来家,连忙迎接了过来……

谢彦送别贾齐后,几个阍人告诉谢彦,南宫家的人在屋子里等着他。

阍人的话刚说完,谢彦便看到赵氏、南宫羽和南宫昀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谢彦连忙迎了过去,跟赵氏“见礼”。

赵氏未语泪先流。

谢彦知道他们是为“南宫瑾被抓”的事情而来。

南宫瑾的事情比较复杂,本是件“谋逆案”,但周文帝顾虑到谢彦会受牵连,硬是准备把“谋逆案”判成“贪腐案”。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情还没有“定论”,谢彦不敢也不想把周文帝私下跟他说的话,告知赵氏。

于是谢彦装作“不知情”的模样,“惊慌失措”的询问赵氏:“好好的,舅母哭什么呢?”

“舅母有事求你……”赵氏抹了抹眼泪,强撑着露出了一丝笑容。

“但说无妨,但说无妨。”

谢彦把他们领进了府中的花厅。

进了花厅后,赵氏让南宫昀去守着花厅的门,不让下人进来。

她自己一手拉了谢彦,一手拉了南宫羽在花厅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赵氏:“我们都是自家人,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前些日子,你大舅无缘无故的被顾澜抓了,如今顾澜死了,但你大舅还没被放出来……”

赵氏说着用手帕擦了擦眼泪,继续道:“我跟羽儿是女流之辈,关键时候,一点用都没有,昀儿虽是男儿,却同女儿之辈养在深闺一样,并没有什么知心的朋友可以帮忙……”

“如今我们南宫家只能靠你了,你跟圣上的关系一直非常好,我们是来求你打探一下你大舅的消息的……这许多天了,我们不知道他被关在哪里,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被抓……”

谢彦见赵氏如此说,连忙安慰她,让她不用担心,他会去打听消息……

赵氏见谢彦“态度很好”,长吁了一口气,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

接着,谢彦寻问了他们有没有吃晚饭,得知他们都吃过了,便想安排他们回南宫府。

赵氏的神色放松了不少。

临走之前,她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她回头对谢彦道:“以前听你说过,圣上有意解除你跟羽儿的婚约,纳羽儿为妃……我琢磨着,圣上后位悬缺,以南宫家和谢彦的威望完全可以争取一下皇后的位置,你看怎么样?”

谢彦知道罪臣之女连做妃子都是奢望,但他不能说实话,只能敷衍着打发他们回去了。

第156章

谢彦打发走了赵氏, 巡回了一番宅子,宅子里的小厮还是以前的旧人。

他安心的回到自己屋内,本想泡个澡, 但他太疲倦了,和衣往床上一躺便沉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 已是次日清晨。

他连忙穿戴好朝服, 吃了早饭便去上早朝了。

周景帝为太子的时候监国, 是隔日上一次朝;如今他贵为皇帝,更为勤勉了,每日必上早朝。

德政门外, 礼部“排队”的时候, 谢彦已然站到了前面的一等公卿之列。

站在他前面的是新任内阁首辅——许志明。

许志明是谢彦“前一届”的榜眼, 曾经受南宫瑾之邀,居住在南宫府一段时间,教过谢彦八股文, 算是谢彦的老师了。

两人相视一笑, 相互行了个礼。

许志明能做上首辅,一连升了数级。

之前的内阁中, 新旧两派相争, 很大程度架空了皇权。

许志明明面上是个“新派人”,但周景帝明白, 他骨子里是个“正人君子”, 少有自己的小心思。

周文帝就是看中了他这一点,才会让他做内阁首辅。

谢彦注意到, 上朝的队伍中还出现了好多新面孔……

这也不奇怪, 短短两年多时间,先是宁王叛乱, 紧接着是顺康王造反,朝廷杀了一批“二臣”,罢免了好些官员,当然需要“新生力量”的填充。

对于周文帝而言,这也算是“好事情”。

——这些新提升上来的官员,少有“根基”和“背景”,会更听话一些。

谢彦一转眼,看到了临光侯张若煦和临晖侯张若杲下了马车,走到了队伍的后面。

“他们怎么来了?”谢彦问首辅许志明。

许志明告诉他,周景帝让张若煦做了吏部侍郎,让张若杲做了户部侍郎。

在周文帝时代,文帝的几个“异母兄弟”宁王、成王以及康王都是不上朝的“富贵闲人”。

周景帝没有兄弟姐妹,却让自己的两个堂哥来上朝了。

宁王叛乱的时候,这两个堂哥没有拖他的后腿,而是跟他一起共同进退,跟他一起守护大周的江山。

周景帝当上皇帝后,也不亏待他们,让他们掌握了一些实权,为大周做一些事情。

临光侯和临晖侯下了马车后,见谢彦扭头看着他俩。

他俩远远的朝谢彦行了个礼,谢彦当即还了礼。

谢彦凭着直觉,感受到他俩比以前靠谱多了。

众大臣进入勤政殿后不久,周景帝便上朝了。

黄色龙袍、冕旒珠玉让本就风流英俊的周景帝增添了一身的贵气和威严。

战争磨炼了周景帝的心性,让他能轻松驾驭朝堂。

谢彦感受到了周景帝的“成熟”。

散朝之后,谢彦被周景帝叫住了。

周景帝把他带到了勤政殿的偏殿。

一进偏殿,谢彦便闻到了熟悉的“青草味”。

他定睛一看,不远处的九龙鼎中吐着丝丝的雾气。他意识到这青草味是从九龙鼎中散发出来的。

他情不自禁的抬眼看向周景帝,不想撞到了周景帝的眼眸中。

周景帝笑着告诉谢彦,他让皇宫中的香料师把他的香料配方加工了一下,放到了香鼎中。

“气味是不是太浓了?”周景帝问谢彦。

谢彦点了点头,他犹记得数年之前,他俩初相识,他爬上他的马车,他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青草味,少年羞涩的从怀中拿出做工粗糙的青草味香囊送给了他……

周景帝见谢彦点头,走上前去关闭了九龙鼎的几个口,接着又亲自打开了窗户。

他一回头,见谢彦依旧站着,知道谢彦不会先于自己坐下,便率先坐到了龙椅上,然后指了指身边的椅子,示意谢彦坐下。

谢彦朝他行了个礼,然后坐了下来。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怀中少年曾经送给他的“青草味香囊”。

五年过去了,香囊还在,只是香味早已经散完。

坐下后,周景帝陪着他喝了些水吃了些点心,然后带着他去大理寺“看望”南宫瑾了。

作为政|治要犯,南宫瑾被单独的关在了大理寺的地牢中。

在谢彦的印象中,被顾澜审讯过的人,定然是鲜血淋漓,蓬头垢面,不成人样。

待他看到南宫瑾的时候,完全推翻了他的认知。

牢狱中的南宫瑾头发整齐、衣冠楚楚,一看就知道没受过一点罪。

其实,并不是顾澜“心善”,不给南宫瑾用刑。

而是南宫瑾知道了顺康王兵败自杀,便失去了所有的“动力”。用不着顾澜用刑,他便全招了。

可谓是有问必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南宫瑾百无聊赖的坐在牢狱中冰冷的石凳上,远远的看着谢彦和周景帝朝他走了过来,瞳孔不自觉的缩了缩。

周景帝和谢彦近前后,他只是继续坐着,也不站起来。

看守的狱卒见南宫瑾“无礼”,对南宫瑾吆喝了一声,拿出了钥匙,想要进牢狱的门,强行让南宫瑾磕头。

周景帝止住了狱卒,让所有人离开了地牢。

地牢里只剩下了周景帝、谢彦以及南宫瑾。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

周景帝开口了,“你就没有话,要跟彦哥儿说吗?”

“说什么?”南宫瑾轻哼了一声,自嘲的笑了笑,“你们胜利了,我无话可说,若是要说的话……那都是悔恨,因为我没杀了他!”

“我当时想着,他只是一个小孩子而已,即便聪慧了一些,也不会影响大哥的的宏图霸业,只是没想到……我和大哥最终会败在他的手上!”

“是我疏忽了!是我对不起大哥!”南宫瑾仰头长叹。

周景帝:“的确是你疏忽了!你难道不知道发生在彦哥儿身上的传奇事迹?七岁便能考上秀才,连中□□,创办科兴园,制造大炮、手榴弹以及地雷……一桩桩一件件,哪件不是绝顶的难度?”

“实话告诉你们吧,我也不是没有想过要杀了他。”

南宫瑾冷笑着转头看向了谢彦:“你还记得,去年太子亲征之后,我让你来南宫府吃年夜饭的那个晚上了吗?”

谢彦点了点头,“当然记得。当时你给我喝了黎国进贡的最烈的酒,我只喝了一杯便不省人事了,我原本以为是我酒量太差,后来顾澜送了一坛黎国最烈的酒给我,我空着肚子连喝了两杯都没事,我做了好几次试验,每次都没事……我便知道,我并不是醉酒,而是被你下了药。”

南宫瑾:“怪不得此后我让你来南宫府,你再也不来了。”

谢彦:“对!不瞒你说,从那时候起,我就怀疑你了,让青铜卫去盯着南宫府,但青铜卫一直找不到证据,我开始了自我怀疑,认为我有可能怀疑错了……”

南宫瑾:“有金凤银凤在,那几个青铜卫算的了什么?”

“金凤?银凤?”谢彦皱了皱眉头。

“对,就是那花姨娘和薛姨娘。”南宫瑾的嘴角扬了扬,“她俩可是大哥座下的绝顶细作,你想想,她俩能在顾澜的眼皮底下杀康王和古钰,又岂是几个青铜卫能探查出来的?”

谢彦:“你手下有如此绝顶高手……看来我真的要感谢你的‘不杀之恩’了?”

“是我判断失误了。”南宫瑾叹了口气,“那个除夕夜,你的确不是喝醉的,而是中了金凤特制的‘逍遥散’,中了这个毒的人,会知无不言……”

当时金凤和银凤问的第一个问题便是“大炮是谁造出来的?”

谢彦回答她们,“起源于宋朝,在元朝造出来的”,接着又说了一大堆她俩听不懂的话。【注1】

金凤见谢彦“胡说八道”,以为谢彦药量不够,谢彦在故意糊弄她俩,于是又帮谢彦加了药,结果药物过量,谢彦直接昏死了过去。【注2】

金凤和银凤没打听出来任何东西,便请示了南宫瑾。

南宫瑾小看了谢彦,放了谢彦一马。

听到这,谢彦心跳加速。

他问南宫瑾:“若是当时我回答说,火炮是我制造的,会有什么下场?”

南宫瑾毫不迟疑:“当然会杀了你!”

谢彦愣了愣,接着问:“当时我在谢家宅的后院制作手榴弹和地雷,你们应该是知道的吧?为什么没有阻止我们?”

南宫瑾叹了口气,“你当我们无所不能吗?整个京城都被顾澜控制着,到处都是你们的人,张奕禛留给你的那些禁卫军和青铜卫,全都是高手,加上顾澜对火器十分重视,你的那个谢家宅院,被保护的像是铁桶一般……”

所以后来,即便南宫瑾想要杀了谢彦,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南宫瑾:“所以我还是妇人之仁了……”

周景帝看了看身边的“老人芯子”,脸上满是得意的神情。

他用挑衅的口吻对南宫瑾道:“想不想知道彦哥儿是怎么攻克郢丹城的?”

南宫瑾沉默不语。但他的内心也是充满疑惑的。

他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外甥率兵攻克郢丹城逼的顺康王自杀,压根就不相信这个“情报”的真实性。

待确认之后,他内心的震惊无以复加!

他难以想象,一个小孩子而已,竟然能在几天之内攻克郢丹城,逼的顺康王自|杀。

周景帝见南宫瑾沉默,愈发的得意了。

他把谢彦跟他讲的,加上自己的理解,“润色”了一下,神乎其神的跟南宫瑾讲述了谢彦攻克郢丹城的经过。

示弱计、空城计、声东击西法…………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啊……一个小孩子怎么会算计的这么准?还懂的这么多……”

南宫瑾有些癫狂。

最后,他睁大了眼睛觑着谢彦,“你不是个小孩子,你是个妖怪!对!你就是个妖怪!”

周景帝得意洋洋的看着身边的披着小孩皮的“老妖怪”,故意调侃道:“你是个老妖怪唉!实话告诉朕,今年芳龄几千岁呢?”

“圣上莫开玩笑。”谢彦转移了话题,对南宫瑾道:“你跟顺康王称兄道弟……这么说,我猜的不错的话,你在南栖县的时候,便跟顺康王勾结在一起了?”

“勾结?”南宫瑾轻笑了一声,指了指周景帝,“我问你,你为他做事的时候,是什么想法和感受?”

谢彦:“竭尽所能,士为知己者死。”

南宫瑾拍了拍手,“好一个士为知己者死!告诉你,我跟你一样,顺康王是我的知己,我甘愿为他死。”

他说着转头看向了周景帝:“赐我毒酒吧,白绫也行,再不然,柳槐坡行刑!我无所畏惧!”

谢彦从鼻子里哼了几声,“我跟圣上之间的感情如日月昭然,你跟顺康王纯粹是相互利用而已!我们之间压根就不可同日而语,别玷污了我跟圣上的感情。”

南宫瑾把头一偏,很不以为然的道:“拿你俩做比方,是抬举你们了!”

谢彦笑了笑,“我跟圣上相识于微末,我们相识的时候,相互间没有任何‘利用的价值’。那个时候,人人都想不到,他会是如今的天子。圣上看在我太小,一个人呆在国子监会遭人欺负,他原本是不想留在国子监的,为了我留了下来……”

周景帝连连点头,非常感激的看着身边的“老人芯子”。

当初他“身世凄惨”,京城中人人都认为他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谢彦却很看重他,让他感受到了不一般的温暖。

南宫瑾:“我跟大哥也是相识于微末,那时候我父亲去世,南宫家已经彻底衰败,是大哥看重我,是大哥提拔了我……”

“哦,对了!外界都说是古钰提拔了我,那是不对的!古钰跟我父亲虽是同年,却无深交。我当年考的只是二甲第六名,一甲头三名都难以留京城做官,我凭什么能留在京城?全靠大哥在背后操作……”

谢彦接过了话头,“这就是你的利用价值。你想想,若是你不是南宫徽的儿子,他能高看你一眼?”

南宫瑾转头对谢彦道:“这跟我父亲有什么关系?那个时候,我父亲已经死了。”

“当然有关系。”谢彦洒然一笑,“他看中了你是书香世家,换句话说吧,他认为你能考上进士,这就是你的利用价值。”

“你考上进士后,他运作让你坐上京城中的高官,然后为他传递情报。你说,你们俩是不是一场交易?”

周景帝哼了一声,“彦哥儿说的太对了!”

南宫瑾的脸色由红转白,最后铁青了脸,一言不发。

谢彦冷笑了一声,“以你的聪慧,不会看不出来你们只是相互利用罢了,但是你为何要用‘友谊’来粉饰你们之间的关系呢?”

谢彦盯着南宫瑾:“你跟他之间,定然还有见不得人的交易。说吧,到底是什么?”

南宫瑾见谢彦要扒了他的“底裤”,沉默不语了。

一旁的周景帝听到谢彦如此说,顿时开了窍。

“让朕来猜猜,嗯……事成之后,他封你伯爵?你那儿子笨笨的,读书也不灵巧,定然是世袭罔替的伯爵……”

南宫瑾还是一言不发。

谢彦接口道:“你跟他称兄道弟,他不会封你伯爵,他应该会封你‘亲王’,然后给你一块封地,对吗?”

“谢归远!”南宫瑾咬牙切齿的拽紧了拳头。

谢彦知道自己猜对了,才会让南宫瑾如此的激动。

谢彦朝天哈哈哈,大笑了几声。

“南宫瑾啊南宫瑾!顺康王的这种鬼话,你也会相信?!他自己就是被武皇帝册封为王统治一方的,结果他自己造反了,若是他真的当了皇帝,他会让自己的子孙重捣大周的覆辙吗?”

“若是他真的胜利了,他会第一时间杀了你!”

“分析的好!”周景帝拍着手,指了指南宫瑾:“那个时候,你已经完全失去了利用的价值……”

“顺康王的军队冲进京城的时候,也会顺带着把你一起杀了!”

“骗人!骗子!”南宫瑾瞪大了眼睛,双手在牢狱中狂舞着。

此刻的他完全失去了“淡定”。

谢彦知道,在自己的“点|拨”下,南宫瑾已经完全想通了“他跟顺康王之间的感情”,完全是利用关系。

南宫瑾在牢狱中疯了一段时间后,慢慢镇定了下来。

他重新坐回到了那张冰冷的石头凳子上,对周景帝和谢彦挥了挥手,“你们走吧。”

谢彦和周景帝对望了一眼,转头朝外走去。

“等等!”南宫瑾叫住了他们。

谢彦和周景帝回眸。

南宫瑾对谢彦道:“你舅母对你不错,好好待你舅母,我也不期望你能娶羽儿了,让她嫁给一个普通人吧,至于昀儿,给口饭他吃就可以了…………”

谢彦点了点头,“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谢彦和周景帝出了大理寺,坐上了回宫的马车。

周景帝:“你说这南宫瑾聪明吧,他又糊涂,说他糊涂吧,他好像还很聪明。他竟然能算准我不会以谋逆之罪诛他九族……还让你照顾好他的家人……”

谢彦:“其实他一直很聪明……当初他为了自己的前程,选择站在了顺康王一边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他只有用‘感情’来麻痹自己。”

南宫瑾是不甘于平庸,才会走上不归路啊。

第157章

当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 南宫瑾撞死在了大理寺的地牢中。

消息连夜传到了深宫中。

周景帝亲自拟了南宫瑾贪腐的罪证,并写了诏书,宣判南宫瑾死刑, 南宫府中的男眷流放千里,女眷充当官妓。

写完后, 他托腮想了想, 又拟了一份“解除谢尚书和南宫羽婚约”的诏书。

次日朝堂之上, 周景帝先解除了谢彦和南宫羽的婚约。

几个御史官跃跃欲试,正想问周景帝“为什么要这般做”的时候,周景帝亲自宣布了南宫瑾的贪腐, 然后让内侍读了“对南宫瑾家的处罚”。

周景帝朗声道:“历代官做久了, 便会出现贪腐的蠹虫。南宫瑾已经畏罪自杀, 朕希望列位众卿以南宫家为戒,不要出现类似的情况,以后若是有谁敢顶风作案, 处罚只会更为严厉!”

周景帝说完, 让礼部重新讨论“大周律法”,从严处理贪腐案……

几个御史官听到这, 终于知道周景帝为什么要解除谢彦和南宫羽的婚约了。

——当朝炙手可热的极品官员怎么能和罪臣之女扯上关系?

几个御史官原本已经走到大殿的中央, 相互看了看,又退回到原位。

虽然谢彦之前曾经跟周景帝“商量”好, 让张若杲做这场戏的“男主角”, 但他听到让南宫家的家眷流放和充当官妓,若是自己一点都不“作为”, 便会显得特别刻意。

于是, 他跪了下来替南宫府的“家人”求情。

“前日圣上带着文武百官在京郊迎接臣的时候,曾经跟臣说过, 臣要什么,只管开口……如今臣想用圣上对臣的这个恩惠,让南宫府的男眷免于流放,让南宫府的女眷免于充当官妓,不知可否?”

周景帝:“朕记得你当时便回了朕,说你并无所求,君子一诺千金,又岂能出尔反尔?”

众位朝臣默默的“细品”周景帝的话,不约而同的以为周景帝对贪腐恨之入骨,即便谢彦求情,也不想放过“杀鸡儆猴”的好机会。

谢彦知道周景帝的“用意”。

——想要引出张若杲,给张若杲表现的机会。

于是,谢彦很是配合的继续为南宫家求情。

结果,引得周景帝“大怒”。

他大声道:“除非你愿意卸去身上所有的官职,从此以后永不为官,朕倒是可以考虑免掉他们的刑法!你愿意吗?!”

谢彦被周景帝的“气势”,“吓”的匍匐在地,噤若寒蝉。

周景帝语气和缓了许多,“这就对了嘛,你勤奋这许多年,考上状元,不就是为了一展心中抱负吗?何必为了罪臣之家毁掉自己的前程?”

谢彦默默的跪在地上“听训”,心中想着,张若杲你这丫的,怎么还不站出来,难道你压根就没那么爱南宫羽?

此时,周景帝指了指众位大臣,“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当中定然有人心里在骂谢尚书‘不念旧恩’,不愿意用自己的官位去换……”

“莫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们当中有谁愿意用自己的官位去保南宫家人平安的,朕一定会同意!有谁愿意?你们当中不是有很多人跟南宫家走的近吗?你们站出来啊!若是你们现在不站出来保南宫家,就说明你们跟谢尚书是一样的想法,朕可不想听到你们在背后用此事来置喙谢尚书……”

谢彦咬了咬牙齿,圣上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张若杲还不站出来表态吗?

想到这,谢彦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忍不住转头朝后看去。

没有令他失望,他看到了张若杲拿着节钺走上前来……

张若杲站的离他远远的,轻轻的乜了他一眼。

谢彦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轻蔑”。

谢彦知道张若杲不屑于自己的“贪图荣华富贵”,才会有如此目光。

谢彦迎着他的目光,瞪了他一眼,心中腹诽,“还不是为了你!你才是恩将仇报!”

虽然周景帝跟群臣强调不能置喙自己,但“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哪里能阻止的了别人的嘴?

谢彦不由得为自己伤感,为了人家的幸福生活,竟然又把自己的名声给毁了!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临晖侯张若杲没有让他失望。

张若杲对周景帝说,他愿意辞去户部侍郎的职位,今生今世永不踏入朝堂来保南宫家人无虞。

周景帝:“临晖侯三思而后行啊,你做这样的决定,你的父亲和母亲同意吗?”

张若杲:“官位是我自己的,用不着他们同意。”

周景帝:“你还是再仔细想想吧。”

张若杲见周景帝如此说,急的满头大汗。

他朝周景帝跪了下来:“臣已经仔细想过了,臣愿意用自己的官位换取南宫家眷无虞,望圣上成全。”

周景帝觑着张若杲,“据朕所知,南宫瑾在朝为官时,你跟他并无深交,为何要弃官为他的家眷求情?”

张若杲抬头看向了周景帝。

南宫瑾被抓之后,他曾经私下见过周景帝询问南宫瑾的情况……

换言之,周景帝是知道他心悦南宫羽才会为南宫家眷求情,但此刻,在这朝堂之上,周景帝这样问,不是“明知故问”吗?

他见周景帝朝他挑了挑眉,不由得疑惑,周景帝是想让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表白”吗?

站在不远处的谢彦见张若杲还猜不透周景帝的意图,他走上前去把之前南宫羽送自己的粉色手帕递给了张若杲,轻声道:“这是我表姐做的,擦擦汗吧。”

张若杲看了看手中的粉色手帕,又转眼看了看谢彦。

谢彦朝他点了点头…………

张若杲恍然大悟,此刻他终于明白自己落入了周景帝和谢彦两人设计好的“圈套”。

不过这是一个幸福的圈套。

于是,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表明了自己对南宫羽的心迹,并且求周景帝赐婚……

他的话说出口后,满朝文武哗然。

他们开始指责张若杲“用心不纯”……

几个御史联合起来上诉,说“堂堂侯爷,不能娶罪臣之女,压根就不配……”之内的话。

张若杲的一张嘴压根就不是几个御史的“对手”。

谢彦接过了御史们的话头,“南宫羽是南宫瑾的女儿,更是我谢尚书的表姐,圣上金口玉言,只要临晖侯愿意辞去自己的官位,便不再追究南宫瑾家眷的罪责,南宫瑾已经去世,此后南宫羽便是我谢某人的表姐……”

谢彦转头对张若杲笑道:“若是谢某人的表姐嫁给你,会辱没你吗?”

张若杲连连摇头,表示“荣幸之至”。

周景帝立即“拍板”,同意谢彦的话,接着便让翰林院拟旨,把南宫羽赐给了张若杲做“临晖侯侯夫人”。

散朝后,谢彦不想见到南宫家眷哭天抢地的声音,所以没有亲自去南宫府,而是拜托了张若杲去南宫府打理一切。

张若杲亲自把赵氏、南宫昀和南宫羽接到了“谢尚书府”,交给了谢彦。

谢彦早就为他们安排好了房间,让他们一家住在最后一进院落里。

当晚,赵氏单独见了他。

在谢彦的小书房里,赵氏朝谢彦拜了拜,慌的谢彦连忙扶住了她,“舅母万万使不得!”

谢彦说着,扶着赵氏坐了下来。

赵氏叹了口气,“贪腐罪……很好很好,圣上这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保全了南宫家的体面啊。”

谢彦沉默不语。

赵氏继续道:“我跟你大舅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怎么不知道他犯了什么罪呢?说到底,我也是有罪的……”

“当年,他跟南边的那位交往,我就劝他不要跟那样的人来往,他不听,以至于让自己越走越被动……最终压根就没有办法摆脱别人的控制。”

谢彦:“你都知道多少?”

赵氏:“我也不知道我知道了多少,他什么也不跟我说,就我观察和猜的……但我可以肯定,你的表哥和你的表姐都不知情。”

谢彦点了点头:“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事实上都是他一个人的过失,你也不用自责。”

“表姐会嫁给临晖侯,至于表哥,我会帮他安置一个家,安排好他的婚事,表哥家、表姐家或者我家,您想住在哪里都是可以的。”

赵氏点了点头,再次感谢了谢彦。

就这样,赵氏、南宫昀以及南宫羽在谢彦这住了下来。

赵氏倒是如常一般的生活。

南宫昀和南宫羽则很“消沉”。

南宫昀不再读书了,因为他知道即便自己读书,也不能去考功名,彻底失去了奋斗的目标。

南宫羽原本是想嫁进宫做周景帝的妃子的,却被命运捉弄,嫁给临晖侯。

要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这让她很不开心。

谢彦早上上朝,下午去科兴园“指导工作”。

天下太平、美好的工作环境,又让他成为了前世早出晚归的“工作狂魔”。

夏季即将来临,他组织人大量生产带电池的电灯以及电风扇,在每个省城、县城建了“专卖店”,专门卖科兴园生产出来的东西。

他亲自组织大量的“建筑工人”,想要在半年内建成可供京城用电的发电厂。

他还下了“死命令”,让科研人员必须在两个月之内把蒸汽织布机研发成功……

忙碌让他找到了昔日做总经理时的“感觉”。

有一天,正当他在科兴园忙碌的时候,秦路进来跟他说,“管伯来了,他说要让你实现诺言。”

“什么诺言?我何曾许他诺言?”谢彦一脸茫然。

秦路摇了摇头,“你忘记了吗?你曾经跟他说过,让圣上为他家女儿主婚,他一直记着这件事情,等着圣上为他女儿主婚呢。”

谢彦拍了拍大脑,这还是几年之前的事情了。

“这……他女儿不会因为没有得到圣上的主婚,便一直没结婚吧?”

秦路点了点头,“据他说,一直等圣上主婚,所以一直没结婚。”

谢彦长叹了一口气,经历了宁王兵变、顺康王造反等一系列的事情后,他早就把“如此小的事情”抛之脑后了……

谢彦见了管伯后,又去见了周景帝。

经过谢彦的提醒,周景帝方才记起“当年还有这么一个承诺!”

谢彦:“若是您不想去的话,就写个匾额,让我带了去为他们证婚,也是一样的。”

周景帝笑着摸了摸谢彦的头,“这些天来,你太忙了,也应该要放松放松了,我俩一起去吧。”

谢彦点了点头。

几日之后,周景帝带着谢彦在一众仪仗队的保护下浩浩荡荡地为管伯的女儿主婚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