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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栀子看着这个从进入日不落世界就跟在她后头的大高个,心里想到,他多傻呀,还以为自己的告别是因为凑够钱买复活劵了,闯了这么多个游戏,他怎么傻的一如既往,天真的相信她的每一句话。

“关胜,是你要回家。”刘栀子努力撑起一个微笑说道,“我回不去了。你没有听到刚刚晚先生说的话吗?恭喜玩家0724、0725、0727通关游戏,只有三位玩家通关游戏了。我早就丧失游戏资格,是流星小姐的帮助才让我可以陪你们走完这个游戏的。”

果然如此,苏松清长叹一口气,之前隐约的猜测被刘栀子亲口证实,他低下头说道,“对不起,栀子。”

这些他预测的丰厚奖励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没有意义,虽然事实证明烟雨江南确实有可能在短时间内挣取一张足以支付大多数人的复活劵,但作为决策者,他此刻依旧觉得他应当承担起决策的责任。

“苏警官,我非常感谢你为我做出的一切努力。”刘栀子说道,“我不怪你。当时谁能想到我剩下的时间连一天都不到。”

“不过,我回去看了妈妈。妈妈有了新男友,他对妈妈很好,他劝妈妈不要再让我接受无尊严无意义的抢救,我不可能活下去,妈妈要带着我的希望活下去才行。我觉得他说得挺对,人还挺好的,妈妈跟着他生活,应该也会过的很好吧。”

“我活不活无所谓啦,只要妈妈过的开心就好了。”

苏松清看着刘栀子的嘴巴张张合合,脑子突然就抓住了那根弦,“你说你回去见了妈妈?”

“是呀!”刘栀子的笑难得透露一丝稚气,大概是因为所有重担都不需要她强撑着扛起,“流星小姐说每个人在即将丧失游戏资格时,都可以获得短暂的回到现实的时间,这是日不落神明的怜悯,给予我们最后告别人类世界的机会,也是人类世界他人口中的说的弥留之际。”

“能回去看看妈妈的现状,让我去还债也安心。这大概真的是心软的神明恩赐……”

刘栀子还在感谢神明,而曾经的梦如同潮水一般再次席卷了苏松清的脑海。在游戏中片刻不得闲的大脑在此刻终于有机会处理那一份被突然翻起的回忆。

弥留之际。

台风天,独自外出,小巷里,昏迷的人影。

“小松,以后照顾好家里。”哥哥突然睁开眼睛,握住他的手。

……

所以是他害死了哥哥,如果他没有走进那个小巷,哥哥就不会发现,哥哥就不会丧失游戏资格。

对于经受过专业训练的刑警,这么简单的游戏,哥哥为什么没有顺利复活,原来是因为他撞见了濒死的哥哥……

哥哥为什么没有回来,都是因为他……

“苏苏,不要想了。人来人往的,如果不是你,也会有其他人。”

他好像无意识地将中把这些都说出来了,他的眼睛看到云应闲面露慌乱焦急地将他拥入怀中,语速极快地尝试安慰他。

不会的,不会有其他人,他在心里回答道,那是一个台风天,居民都收到消息要居家躲避,只有他会经过那条街道,如果没有他,哥哥不会‘死’,至少……不是他。

哥哥,刘栀子……

黑色的海浪终于将悬崖边的人袭卷进漆黑的海水中。

————

与此同时的珀流王国漫步镇克林广场。

“欢迎大家莅临此处观看此时此刻日不落世界最盛大的活动,这里是珀流王国向卡瑞王国发起的骑士战现场,我是本场骑士战的主持人克亚。在我的正前方就是本次骑士战获胜骑士即将效忠的对象——阿琳娜公主。”

在阳光与海浪旁的沙滩下,一处由全木板搭建而成的舞台正中央竖起的高杆上,扑克先生正全心全意地投入扮演他在在日不落世界珀流王国的身份‘知名主持人克亚’,拿着话筒激情昂扬地为看台区的观众介绍,尽管这仅是他在日不落世界的365个身份中的一个。

而阿琳娜则悬空站着他的正前方,生理年龄才两岁的她像个小大人一样戴着繁杂的金银、珍珠首饰,穿着洁白的布满蕾丝花边的束腰长裙,一边面带微笑仪态优雅地向四周的人群行礼,一边一步步悬空走到克亚的身旁。

周围的观众或是为她欢呼喝彩,大喊着她的名字诉说着他们的爱意,或是惊讶于她小小年纪便拥有了悬浮的能力。

“相信每日阅读日报的大家肯定对阿琳娜公主都不陌生,她是已逝的卡帕拉奥阿亲王和卡瑞王国的塔西娅公主的孩子,是两百年来唯一的公主的公主,是出生即拥有称号——无垢的公主。我们伟大的珀流王国为了拥有她已经发动两次骑士战……不知道美丽的小公主有没有被我们的恒心打动?”扑克先生说到一半,险些将手中的台词本从手中扔出去,他停顿片刻将这个提问句问完。

“没有。我永远不会原谅一个培养出害死我母亲的男人并仍然对他保持高度赞扬的国家,也永远不会属于这个国家。我相信我的骑士鹤伦会带我回家。”

全场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害死小公主母亲的男人……”“害死塔西娅的那个人是谁!”“鹤伦,你听过这个名字吗?”“他不是冰云酒店的幕后老板吗?我见过一次,他沉默寡言的像个冰块。”“鹤伦是我们上次去住酒店时遇到的那个高个的很温柔的男生吗?他看起来不太能打诶!”“服务行业的老板,能力应该和打架无关吧。”

笑死,小公主的回答果然没有给这个愚蠢的国家和那个不知好歹的台词撰稿人半点面子。扑克先生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按照台词稿的安排,现在出场的应该是珀流王国为小公主选择的骑士,但他将手中的台词本抛开,轻轻打了一个响指,“既然大家这么好奇,让我们欢迎卡瑞王国的待选骑士——鹤伦。”

舞台右边简易的幕布被拉开,挑战者的真身显现。观众的视线跟随着阿琳娜的视线来到舞台的右侧,那里站着小公主口中的骑士鹤伦。

幕布遮住的范围很大,人类的体积很小,这是珀流王国设计中的一个小心机——为了让这位友国的骑士看起来更加孱弱。他们最近总爱玩这些恶心的花招,扑克先生在心中点评到,但没有关系,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发现,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花招都无用。

如今站在舞台右侧的不是“沉默寡言像个冰块的幕后老板”也不是“高个的温柔男生而是一只拥有着光洁如冰面的锋利鳞片的巨龙,它额间类似雪花一般的图案以及它周身散发的雾气揭示着它还是一只处于成长期的冰属性少龙。

“是龙!”“是冰云酒店的冰龙!”“天呐!!”——

作者有话说:扑克:一年有365个日出,我送清醒365个假人:)

第67章

黑色的潮水褪去, 留在悬崖上的只剩一具行走的躯壳,直至一只手往躯壳中了一颗日不落特产强劲薄荷糖。

“唔。”

极致的冰凉取代黑色的潮水,在这片昏暗的海上世界强势的占据了主导地位。这一瞬间, 现实终于回到他的眼前,苏松清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在眼前人如古希腊雕塑般的完美侧颜。

“苏苏,不要想了……”云应闲小心翼翼地拂去他眼角滑落的泪痕。

“是啊, 至少要跟我好好告个别吧,苏警官。”刘栀子从哄骗关胜的行为中抽离片刻,抬起头劝道。

才发现自己情绪崩溃得多不合时宜的苏松清再一次脱口而出, “抱歉。”他可以想象栀子此刻在面对她即将经历的

“苏警官怎么变成复读机, 只会说对不起了。”刘栀子失笑道,眼泪却不断从她的眼角滑下, 不受控地滴落在石板上, 她终于忍不住扑进关胜怀中崩溃大哭:“我也舍不得你们。但我知道你们都尽力了……大家都尽力了, 是我的运气不好,是我不应该去天台。”

关胜手足无措地抱着刘栀子,颇为坚定地说道:“栀子, 不要哭,我陪你去还债,我陪你。”

“走开,笨蛋!”刘栀子听后生气地想将自己推开关胜的怀抱, 她撑住双手气呼呼地抬头, 边哭边骂道:“你知不知道, 我为什么要留下来闯关啊!我就是担心你这个笨蛋!”

“栀子,不要担心,不要怕疼。我会陪着你。”关胜被刘栀子推开,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栀子, 眼神像一只要被主人抛弃的大狗狗,“当时组队的时候,我们说过,之后的路一起走。我们还完债可以继续一起闯关!”

“笨蛋,我不要你了!”

又来了,在苏松清回忆哥哥的时候,她和关胜就重复过这段对话了!还完债之后会是什么,是继续闯关,是死亡,还是什么别的更加可怕的东西?这个清醒没有提及的事情,是日不落世界很多人在探索而不得的问题,是吊在他们头顶趋使他们继续游戏的未知恐惧。

但刚刚流星间接透露给了她答案,那被人类世界称为弥留之际,弥留之际之后是什么呢?是死亡。

她曾经喜欢关胜身上这种天真不知事的性子,才会在质疑声中坚定的选择了这个外人眼中的“傻子”,但此刻她却是恨透了这个性格。她几乎可以想象这个傻子知道她死亡后的样子。

她愤恨地说道:“你能不能不要用那种天真的眼神看着我!你现在立马买一张复活劵,走人!”

“栀子……”犹如大狗被训斥一般受伤的表情,和想触碰她又不敢触碰她的身体语言,写尽了眼前人的委屈。

她曾经在关胜懵懂的只言片语中拼凑过他的人生,首都顶阶官商结合的家庭诞下的独生子,备受家长喜爱因生病送去寺庙寄养长大,成年才被家人接回家中像珠宝一般供养着。

她们同龄,他和她的人生却截然不同不一样,只要他出去,就可以拥有美好的未来,金钱、亲人和其他世人想要的美好皆会被送至他面前供他挑选,她冷冰冰地说道:“够了!关胜,为什么我已经死了,还要在这里哄你?明明你才是运气好的那一个?”

“反正现实已经在这里了,是现在买复活劵还是等下出去系统提示你队友死亡之后再买复活劵,随便你。”刘栀子用手抹去自己脸上止不住的泪水,语气生硬地说道:“对了,流星小姐已经在替我排队,你就算现在去死,把自己淘汰,也不可能跟我排在一个队伍里还债,也不可能再见我一面。”

“栀子……”

“晚先生,道具给苏警官吧。他们可以出去了吗?”

晚先生微笑地点点头,一本正经地确认道:“这是你们队伍共同的决定吗?”好像她们刚刚在她面前真的有在认真确定什么道具归属权一样。

积累在脑内的悲伤被冰凉彻底代替,理性重新占据他的大脑,原先在脑内预演过无数次的告别方案重新启动。他推开云应闲扶出他的双手,在对方担忧的神情中,站起身来。

“晚先生,请稍等。我还有话要问我的队友。”

“好的。”晚先生再次点点头,微笑的幅度也没有丝毫改变。

苏松清有些狐疑地看向晚先生,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处理,他很快便转过头看同样站在晚先生面前的栀子,轻声问道,“栀子,如果有来……重新来过的机会,你会想在日不落世界还是人类世界呢?”

“当然是……”栀子有些不明白苏松清为何在这种时候要问这个问题,她脱口而出,言语中带着些漫不经心的随意。

“好好想一下。相信我,关胜那边,我会照顾好的。”

“为什么要想这些啊!”刘栀子看着苏松清走向关胜的背影小声嘟囔着,脑袋里则自发开始想苏松清提问的内容。怎么看都是自由平等的乌托邦世界——日不落世界是投胎的优选啊。何况日不落世界有魔法诶,尽管据观察只是低魔世界,但可以当能念咒语的魔法师的时候,谁愿意选择做个麻瓜。

碍于栀子发火,关胜不敢跟着栀子,但眼睛一直跟随着栀子的身影,就像此刻在和苏松清打招呼时,关胜的目光也企图避过眼前的苏松清看向远处娇小的人影。“苏警官,栀子她……”

“关胜,其实你很清楚现在的状况,对吧。”苏松清学过多种审讯技巧,掌握数年基层沟通经验但此刻依旧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就像刚才栀子所列举的情况。没有更好的结局。栀子把你当小孩子,但你希望你一直被她当成一个小孩子吗?”

关胜一愣,眼圈迅速地泛起红色,泪水默不作声地在他眼眶里凝聚成一条溪流从眼角崩流而下。

“A级一次性道具,可以借用守关者流星小姐的力量,至少能让栀子再真实的存活一两个小时,或者给她的账单减免不少费用。但栀子选择用这个力量换取她停留直至这个游戏的结束,你猜她为什么要这么选择这个对她来说毫无意义的选项?是因为不放心你,担心在她淘汰以后你没有办法继续游戏,顺利回家。对,就是你现在这幅样子。所以你还再耽误栀子一次吗?”

“耽误……”关胜有些不可置信地重复着这两个字,这是耽误吗?

“对。”苏松清干脆地回答,自顾自地转身走向栀子,一边语速飞快地说道:“所以你可以尽快做你该做的事情,不要再耽误栀子吗?不要再让栀子难做了,流星小姐不可能永远帮栀子排队,我们也不可能永远陪你在这个亭子里耗着。留下你的姓名、电话、备用联系方式,然后先离开这个世界,相信我,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我们……再见?”关胜迟疑地说道。

云应闲坐在一旁,靠着柱子,不知在想什么。他看着苏松清在吃下薄荷糖后,迅速地从害死哥哥的自责情绪中抽离,像个已经预设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开始处理眼前无解的闹剧。

搭档共同账户中的金额足够他和苏松清两人购买复活劵,关胜现有的美德币也足够买他的那一份,而刘栀子因为母亲突然冒出的圣母新男友丧失游戏机会。

他很难评价一个有恋母情结的小女孩是丢下搭档重返人类世界面对高昂医药费和恋爱脑母亲又跟人跑了的现实悲惨,还是造福搭档无数次以身饲兽后忘记过去的苦和泪奔向注定美好的未来更悲惨。

毕竟按照清醒2号机的说法,未来的家庭条件会与游戏考核评分直接挂钩,从刘栀子六天赚个复活劵的表现来看,应该可以投一个前0.01%的好胎,而这个小女孩的现实也许是后0.01%的家庭。

但命运已经给了结局,作为已经学会被动接受命运给予的一切礼物的云应闲,他只能说眼前的刘栀子和关胜好像不高兴和没头脑。

哦,对了,这个没头脑不像他一样已经被剧透了还债后的命运,想到这点云应闲挑了挑眉终于开口在这段告别戏中添上自己的戏份,“关胜,不管多舍不得,至少要给栀子一个好好的告别。”

“告别?”

“嗯,告别。”这是他作为成年人给予这个还没有长大的队友的唯一忠告。

关胜在原地站了很久,终于他迈开步伐走向刘栀子,轻声说道,“再见,栀子。”

栀子像往常一样踮起脚拥抱他,然后看着他点开游戏商店购买商城的置顶商品复活劵。

“再见,关胜。”

在他点击购买的那一刻她开口告别,在她话音落下那一刻他消失在众人眼前。

刘栀子也在那一刻想好了自己的回答,她还是想要回到人间。

“我想清楚了。如果重新选择,我还是要去人类世界。毕竟日不落世界看上去有很多危险,比如,所有人都有出奇一致的信仰,有科技无法解释的魔力,游戏里奇怪的精神污染,人可能变成动物、还有到了对应星象就会降临的神明……”

刘栀子在自己的诉说中发现了不对劲,她第一次脑速快于口速,怪不得苏警官的哥哥不允许苏警官用技能,不行,不能说下去,再说下去会害死小苏警官……

她慌张地捂住自己的嘴,但是技能使她的嘴巴尽责地将这句话说完,“听起来就像生活在克苏鲁神话里一样。”

她的技能【吐槽】有可能揭露事物的本质,而此刻她揭露了日不落世界的本质。

晚先生的声音机械地响起:“检测到仅剩下玩家0724、玩家0725。公共道具归此对搭档所用,现将二人传送至登陆游戏广场的地点。”——

作者有话说:云很忙给予的忠告是给十岁那年亲眼看着父亲摔下楼梯而吓傻的自己。

我终于写到这一幕了,欢迎各位来到真实的日不落世界。

关于克苏鲁世界观:

1、在宇宙中人类的价值毫无意义,并且所有对于神秘未知的探求都会导致灾难的结局。

2、拥有强大力量的存在(外神、旧日支配者、古神)看待人类如同人类看待蝼蚁。这类拥有强大力量的存在不会同人类交流(正如人类不会和同蚂蚁交流),即使是它们随意的一个目光,也足以让人类陷入永恒的疯狂。

栀子的吐槽中“到了对应星象就会降临的神明”对应着被古神封印在地球的旧日支配者在群星正位之时即会苏醒。

受到精神污染也就是掉SAN,人类在接触到与神秘有关的未知物品时都会感受到不可名状的恐怖,精神受到冲击,距离疯癫的状态更进一步(或者直接疯了)(迟早会疯)(如果是跑团的话,此时会掷骰子判定玩家是否疯狂(也就是San check)),所以越具有好奇心、探索欲的人越容易遇到与神秘有关的物品,越容易疯了。

所以一般在克苏鲁世界疯(死)的最快的就是调查员(x)

第68章

“听起来就像生活在克苏鲁世界一样。”

在栀子说到一半的时候, 苏松清便已经隐约猜到了“克苏鲁神话”这个关键信息,毕竟相较刘栀子而言,他早就被警告过多次不要思考还听过数个“猫猫们的故事”, 刘栀子最后想掩盖却又掩盖不住的半句话只是给他的猜想一个证实。

日不落世界是处于某个神秘存在掌管之下的世界,这世界所有居民不是普通人类而是祂的眷属。

这一刻,在日不落世界经历的一切以超高速乱序幻灯片形式在他脑内强制重放, 还伴有铺天盖地的幻觉。

“先生,有些事情不是可以知道,可以讨论的。”阿鹤看向他狭长的眼眸突然幻化为圆润的冰蓝兽眸。

拿着烟杆的蛇女扭曲着她尾巴缓缓走到树的阴影下, 朝他的脸上喷了一口带有细闪的烟雾, 轻笑着说道:“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一个不可言的存在圈了一块地盘饲养人类,其中一个是柔弱的我, 还有一个是……”

日落的街角, 一只甲壳虫在搬运翅膀残缺的蝴蝶回窝, 是食物还是同居者?

云应闲手中拿着的报纸变成一只五彩缤纷的两头鸟飞到他的面前,一左一右凑到他的耳边大声地朗诵着报纸标题:“阿琳娜公主再现江湖!”

眼中的木质桌椅板凳也在天旋地转中露出五官,齐声说道“玩家0724、玩家0725, 欢迎你们回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个不协调的木凳嚷嚷着“苏松清,你怎么了?”

苏松清,你怎么了?不是木凳,是云应闲, 是木凳, 目瞪口呆, 呆若木鸡……逐渐开始无序甚至乱序的思考大量地充斥在苏松清的脑袋中。

他的大脑在机械地接收信息之余还处理了两条“头痛欲裂”“要裂开了”的脑部神经报告,但疼痛感已经被大量的信息排除在外,他感觉自己一切安好。

虽然在外人眼里,他一点也不好。云应闲看着骤然倒地的苏松清, 顾不上突然消失的栀子、转变的场景以及和正在处理工作的清醒打招呼,他猛地站起身,冲上去想扶住他但却被一堵空气墙挡住。冲撞上空气墙,加倍实施回的反作用力使他后仰摔倒在地。

他下意识看向清醒,这个空气墙是怎么回事?

清醒一如既往地露出标准化的微笑着看向他,语气平静地说道:“很不幸,鹤伦想要瞒住的秘密终于还是被他’前半生‘的弟弟知道。你不能靠近他,他正在被转化。玩家0725,按照人类的习惯你们在这种时候好像一定要做些什么,才能使自己的良心免受道德谴责。那我建议你现在向太阳祈祷,祂或许愿意增加一位忠实的仆从。”

云应闲听到知道二字时,心里咯噔一声,他面上毫无波澜地继续问道:“转化?还有刚刚栀子说的克苏鲁世界是什么意思?”

“看来你的无知救了你。记住,如果想要继续作为一个人类存活,你最好一如既往的不要好奇不要提问不要思考。”

“你?!如果我偏要问呢?”

“我阻止不了你,但我建议你趁还清醒的时候,向太阳祈祷,祂或许愿意增加两位忠实的仆从。”

云应闲的视线短暂地从倒地的苏松清移向清醒,看见他已经停止手中的文书处理正襟危坐地面对着自己和苏松清,他再一次确认道:“祈祷?”

“是的,向太阳祈祷。在日不落世界,这很简单,只需要你闭上眼睛,虔诚的向太阳述说你的愿望即可。”

虔诚,云应闲闭上眼,但下一秒他又睁开眼,怎么算是虔诚?云应闲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满足神明对信徒要求的虔诚,而且清醒真的可信吗?可是凭借他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打破空气墙,还是要从这个ai入手。

他转头盯住清醒,语气坚定地重新开口问道:“转化,他是从……人类向什么方向转化?”

“现在还不能确定。”

“什么叫不能确定?就算是猫,是狗,还是什么别的?就算没有准确答案,也可以给我一个概括性描述吧?”

“如果你非要一个答案,那就是不可名状之物。来到日不落世界的人类被太阳赐予保护屏障,如果人类过度探索,则会突破这层屏障,他们将看见真实的日不落世界。”清醒停顿了片刻,“有关真实世界的信息会涌入人类的大脑。人类的大脑等级过低,无法处理海量的信息,然后人类就会开始转化。”

“在你眼里,玩家0724还是人形,但如果你失去保护屏障,现在看到的将是一团难以用人类语言描述的物体,即为不可名状之物。”

“一团……物体?”云应闲的视线随即定焦回倒在地上的苏松清,他的侧脸表情安逸,像是睡着的小动物。

“玩家0725,你紧盯的部位是人类的左部脸颊区域,目前是一块光洁的冰蓝色的类鱼皮组织。视线下移,你注视着喉结,这里长着一个山羊角目前正处于往转变棕色蛇目聚集组织的过程。”

云应闲难以想象那些清醒所叙述的画面,收回自己的目光,“清醒,你到底想说什么?”

清醒停顿片刻,紧接着看向云应闲的目光透露出一丝惊讶。

云应闲敏锐地捕捉到那一丝惊讶,冷哼一声道:“怎么,我没有开始转化,你很惊讶!”

“确实有些惊讶。”清醒坦然承认,他短暂地思考了一秒如何为眼前这位玩家解释清楚自身的奇异,“你的脑袋好像可以自行拒绝接收无法处理的信息,唔,有趣的低端处理器保护机制。”

云应闲撑着空气墙的手突然失去支撑力猛地下落,他身形一晃,意识到空气墙消失那一瞬立即向苏松清的方向大步迈去。

“在听完我的描述之后,依旧可以毫不犹豫地搂住玩家0724并直接接触他的皮肤,你在人类当中应该算是勇者。不过你现在搂住玩家0724的行为并不能为玩家0724解困提供帮助。我依旧诚挚地推荐你去祈祷,祂也许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回应你,保留你那可怜的搭档的灵魂完好。不然等会这个躯壳睁开眼睛看你,你也不知道是否是他在看你。”

天杀的,这怎么还有夺舍剧情!习惯于接收命运安排的云应闲此刻也在内心爆粗口。

清醒好像看透了他内心的吐槽,开口解释道:“人类的灵魂会在转化中非常容易受损,你可以想象一张未经任何保护措施的拼凑完整的一万片拼图,遭遇一阵大风,风里还夹杂着其他图片碎片。大风袭过,你的拼图……”

清醒没有说完拼图结局,只是静静地看着云应闲,完美的脸庞,不变的微笑,唯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探究,仿佛在问云应闲,所以,你要怎么办呢?

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你要怎么办呢?

云应闲没有回答,也没有给予他任何反应,只是僵硬地抱住已经在转化路上不能回头的不可名状物半跪在地毯上伪装一座雕像。

果然被传染了……果然无敌的保护机制只是理论中的存在,现实里并不存在。

“会后悔没有选择祈祷吗?”,清醒在脑内删除一行数据,合上桌面的正在处理的工作册,站起身自顾自地和雕像道别:“玩家0725,我还有一些别的事情要前往漫步镇处理,就此先行告别,很遗憾没有帮助到你们。”

他站在原位,身体分解为一道道蓝光,转瞬即消失不见。

一个普通人能做什么呢?云应闲也在想这个问题,在面对完全未知的局面,他一个连技能都被废了的普通人能做什么呢?

搭档共享财产,所以他没有办法对苏苏使用自己的技能。如果能用技能,也许就能像之前在闯关中控制栀子住嘴一样让苏苏停止吸收那些信息了。

为什么不能交易啊!为什么一定要交易啊。他抱着苏松清瘫软的身体,脑子里不停地在旋转着这些问题,连清醒说了什么什么时候走的都没有注意。

“技能是基于你们的生前特征、爱好、能力所生成的可成长性超能力。每人只能拥有一个。它没有冷却时间,没有技能说明,一切都需要你们自己去掌握、提升。当你意识到你拥有的技能后,游戏界面会为你的技能命名,并记录技能现有状况。”

“技能名并不代表一切。”

“技能是游戏中的表达,日不落世界将其称之为天赋,是居民与生俱来的超能力。使用技能所需的力量,有人称之为蓝条,有人称之为精神力,我喜欢称呼它是灵魂的力量。你和小松都是灵魂力量强大的人,不要被现有的技能介绍所拘束,那只是表面。”

那本质是什么?在游戏中,他已经很努力地在想这个答案了,想象想明白的那一刻能力可以脱胎换骨,然后啪地一下给小苏警官上演一个救世主的魔法。

但游戏结束的现在他还没有想到答案,也没有魔法可以救世——

作者有话说:啊,昨天忘说了,非传统克苏鲁世界观,加入了亿点点私设……

看到有评论问,为什么是苏苏害死的哥哥,因为是他遇见了【心脏被枪击的濒死的】哥哥,使得哥哥从无人知晓的状态变为在世俗认知中必死的状态,复活难度飙升,所以处于日不落世界的哥哥无法继续挣美德币复活,而必须选择成为日不落世界的居民,也就是现在的服务生鹤伦。

这也是为什么苏苏一直很担心云应闲时间不够,因为如果有人找到了被雪埋了数日的云家大少爷,那么云应闲也不可能死而复生了。

第69章

他的技能为什么一定要金钱。作为搭档, 共享财产的他难道真的没有什么能够给与苏松清?

“应闲,这个世界所有东西都标好了价码,等价交换, 所以我们要有很多钱,才能拥有我们想要的东西。如果没有钱,就算是一枚邮票也没有办法买到哦!”

年轻时候的燕女士搂住他的肩膀在他面前轻笑着点头, 那双只用于签亿元以上合同的手指灵活地为他的信封贴上一枚邮票。

“云大少爷的技能……这果然是资本家的手段啊!唔,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是我的技能触发了。”刘栀子拿着技能介绍的清单, 表情毫无抱歉意思地道歉。

钱……他的技能实际是用钱去……买下他人的时间。

那如果没有钱,云应闲抱住苏松清的手臂稍加用力。眼前人紧闭着眼睛, 脆弱地毫无知觉地躺在他怀里, “那我把我送给你, 好不好?用我的身体承担你的一切痛苦。”

“作为交换,我命令你不要再……”云应闲的脑袋随着他的命令说出口开始隐隐作痛,眼前发黑, “接收来自日不落世界的信息。”

这一刻,清醒口中的世界为云应闲打开大门,他终于意识到清醒口中保护屏障的存在。

身体上传来某种东西生长的痒意,剧痛伴随着骨骼断裂的声音在他身体各个角落肆虐。

幻觉在他眼前一闪一闪, 世界变成掉帧的动画。

他分担了苏松清此刻无法处理的那部分痛苦, 脑袋中自然而然出现了这个认知。

云应闲忍着剧痛深呼吸, 怀里的苏松清皱起眉头,他勉强扬起嘴角说道,“睡吧,睡一个没有梦的好觉。”

甲壳虫、蜗牛、流星、阿鹤、云应闲……无数的画面在苏松清的脑中闪现。

最终无数的思绪聚焦在一张报纸小小的插图上——经典的摩洛哥式传统圆顶城堡下, 编着金色麻花辫的公主倚靠在窗边,她探身深情地望着在花园里的仰头伫立等待的男子。抓拍的时机刚好是二人眼神交汇之际,两人的眼神和笑容都透着难以掩盖的爱意。

照片活动起来,变成一段纪录片。

巨大的圆顶城堡在阳光的照耀下,血橙色的墙壁显现出头发的纹路,在尖塔上橙发公主将自己长长的麻花辫从窗户放下,柔软的声音清晰地穿透数百米的距离,“我的骑士,听说这是人类世界的增加情谊的小游戏,您愿意试一试吗?”

城堡内,被血色覆盖的头颅淹没了整个大厅,骑士头盔下半腐朽的嘴巴们一开一合地重复着公主的声音充斥着这个空间,“我的骑士,听说……”

“试一试吗……”

“试一试……”

苏松清猛地睁开眼,切实地感受到四肢传来的触觉,他好像活过来了,紧接着传递过来的感受是腰背被章鱼或者蟒蛇扒住的束缚感。

“咳咳……云应闲,你抱得太紧了!”

“你醒了?”

“我差点以为我醒不过来了。这算不算过了个San Check,大成功的那种啊。我刚刚都……”苏松清想要分享刚才自己看见的画面,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制止了自己的脑内活动。

他伸手抹去挂在云应闲眼角的水滴,按照以往的约定,正色说道:“抱歉。”

云应闲脸色煞白看起来是因为他吓得不轻,身上的衣服也都被汗湿透了,喘着气回答他,“抱歉不够啊,你这次抽筋打颤,制住你比制住头牛还累。”

苏松清的脑子还是很乱,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向云应闲详细解释这种世界观,或者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告诉云应闲。毕竟他们手里已经锁定离开这个世界的船票,只差点击购买按键。

他有些抱歉地看向云应闲。云应闲对他依旧选择隐瞒这件事情并没有表达出什么不满,松手后反而漫不经心地扫视着自己和他身上,像是在检查什么,苏松清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在看什么?”

“在检查有没有什么……”云应闲停顿一下后,突然话音一转,“你真的没事了吗?不会再突然晕倒了。”

“应该没问题了。”苏松清可以感受到自己左腿的骨折处隐隐作痛,他又张开手指再握住,再一次确认了自己拥有掌控身体和四肢的权利。

只要不要再接触神秘事物就可以了。

苏松清抬头看向云应闲,将后半句补充吞下,露出一个结束的解脱微笑,“不管怎样,最后一个游戏总算是结束了。”

他打开自己的游戏界面,再次核对了美德币数量和复活劵的价格,“我们还有150美德币富余,可以在这个世界待2天。云大少爷,要一起在异世界冒险吗?”

“好啊。”

— —

说是要在日不落世界冒险,但两人还是第一时间回到了冰云酒店。

“鹤伦先生已经辞职了哦!他临走之前有留言给两位。”酒店前台将一张薄薄的明信片双手递给苏松清。

明信片没有套信封,上面的内容是公共可见的。

苏松清接过这张明信片,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回去要好好生活哦。”云应闲凑近将内容读出来,又抬起头问前台,“那个,鹤伦先生为什么要离职啊。”

“听说是清醒大人根据需求调整了鹤伦先生的岗位,也有人说是阿琳娜公主向清醒大人提出的要求,具体我们也不清楚呢!”

“那鹤伦先生现在的岗位是?”

“是阿琳娜公主的骑士哦。鹤伦先生作为卡瑞国为阿琳娜公主选择的骑士,昨天在骑士战中取得胜利,现在已经正式成为阿琳娜公主的骑士了!”前台小姐说起这个也有些激动,“没有想到鹤伦先生这么厉害啊!”

骑士……云应闲转头看向苏松清,小苏警官的神色依旧很平静,只是出乎意料地开口问道:“那原本的那位骑士呢?”

“你是说那位喜欢上维斯顿国公主的骑士?”前台小姐原本笑眯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带上一丝对叛国者的厌恶,“上次听说他的消息还是在日报上看见他眼巴巴地守在别的公主城堡下,像一条忠心耿耿的狗。那种叛国者没人会在乎他的动向。”

没有人在乎的叛国者,原本是万众睹目的职业,现在已经在大众眼中失踪……苏松清想起自己在幻觉中唯一记得的画面,挑空的城堡大厅,橙黄色的灯光从顶窗倾泄而下,满地的头盔与头颅堆砌得让人无处落脚。

他继续问道:“如果现在想见哥……鹤伦先生的话,要去哪里?”

“不好意思,这个我们也不清楚哦。”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云应闲开口宽慰道,“你哥哥肯定是有他的原因。”

“我知道。大概是什么担心我不愿意离开这个世界之类的理由。如果找到他,问他,也肯定会得到这样的原因。”苏松清抿了抿唇,自顾自地抬手向路边的马车招手,“你好,麻烦带我们去传送法阵。”

“云应闲,我们去天堂湾吧。”

“不去。”

“啊?”

“探险,不应该去些没有去过的地方吗?”

“那你想去哪里?”

“去漫步镇,我们去找舒欧克。”

“诶,你怎么知道他在那里!”苏松清有些惊讶地看着云应闲。

云应闲搭了把手将苏松清扶上马车,“我之前拜托他查燕女士在日不落世界活动的痕迹。他平常会在漫步镇的玩家工会活动,我们现在去那里应该刚刚好。”

“那应该是日不落世界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能查到吗?”燕女士,云应闲的母亲,如果她真的和云应闲父亲的死有关,那按照现场的情况,她肯定是来到过日不落世界,还能在人类世界使用日不落世界的能力才行,“你当时应该问问我哥的。”

哥哥是九年前死去的,换算成日不落时间应该是九十年,比起和他们一样初入日不落世界的舒欧克知道更多信息吧。

而且如果当时拜托哥哥打听,那现在就有理由去找哥哥了……

“问了哦!我提起过燕女士,哥哥应该认识她。他说以前和燕女士打过交道。燕女士不是我们眼下能处理的。”

“处理?”这个用词能微妙,苏松清重复了一遍,“一般‘处理’搭配事件、问题,没有说处理人的……”

“你哥哥也觉得燕秋心有问题?”云应闲摊摊手,“不过那时候你哥哥完全不是要和我沟通,只是把他想说的一股脑塞给我。我也问不出别的信息,只能找舒欧克问问看了。”

云应闲现在看着死里逃生的苏松清,再想想当时与阿鹤的谈话就觉得火大,“他以前也是谜语人?”

“还是快去找欧克吧!”苏松清表情僵硬地转移话题,转头看向马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突然眼神一定,“诶,那个咖啡馆!”

“等等,停车!”

“怎么了!”云应闲跟着苏松清下马车,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着急下车又突然驻足在街边的苏松清。

“刚才有一对情侣坐在那个咖啡馆,那个女的好像一个明星,叫柳烟。”苏松清有些迟疑地指向街边拐角的一个咖啡馆,此刻透过店铺玻璃里面一个客人也没有。

“你是柳烟的粉丝?”云应闲挑挑眉,“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好像就是我们进来前一天官宣的!”

“我不是她粉丝。”苏松清问道,“你还记得她官宣公告上写着什么吗?”

“我没有看,她经纪公司老板是我朋友,看他在朋友圈抱怨而已。我记得他当时是说,自家摇钱树刚出医院就自爆恋情,一定是被对家坏了风水,请问朋友圈有没有大师推荐。”

“你还记不记得我说我进来是因为一个我们怀疑精神失常的追星狂热粉。”

苏松清努力回忆着王姨说的话,“他精神失常是因为喜欢的女明星突然官宣了恋人。我记得他反复说他女神以前根本不玩游戏,为什么会因为游戏跟素人结缘,他们根本不应该有交集。既然那个素人可以,他为什么不可以!”

“那个女明星就是柳烟?等等……你不会想说柳烟和那个素人在一起玩的游戏是日不落的游戏吧!”云应闲被苏松清说的话吓了一跳,不过记忆力绝佳的他很快就在脑内找到佐证苏松清说法的证据,“柳烟前段时间确实因为拍打戏送医院抢救了,这事闹得沸沸扬扬的,那段时间我朋友圈净是我朋友在烧香拜佛。”

“我听说柳烟的恋人是警察。我刚才看到的那个男人身形确实像经过训练的人。”苏松清也回忆道。

“……复活的人还能回到日不落世界?所以燕女士也是?”

“到底是‘还能’还是‘还要’呢?”苏松清面色凝重地看向空荡荡的咖啡屋。

沉默片刻后,苏松清突然听到云应闲略带笑意的嗓音再次响起,“别想那么多了,现在去找你哥哥问问吧。”

他言语轻松就像是说明日要去朋友间拜访一样,很明显是在为苏松清找一个好借口。苏松清忍不住抛下那些忧虑点头回应。

第70章

为了寻找苏松清的哥哥, 苏松清和云应闲来到卡瑞国的王宫求见阿琳娜。多亏友谊徽章的存在,王宫的一位管家热情地招待了他们并带他们找到了阿琳娜。

出乎意料的是,阿琳娜在王宫旁一个偏僻小巷的门店当中。门店装饰像是一个小酒馆, 有着仅供两人位的吧台,和几副狭小的四人桌椅。

店中只有阿琳娜独自一个小孩待着,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王宫管家在完成他的带路任务后也默默地离开了店内。

阿琳娜坐在高脚椅上平视他们。苏松清注意到,好像每次见到阿琳娜,她都是维持在与他们同一高度行动, 从来没有俯视或仰望过他们。

在他们说明来意后, 在片刻的诧异后,她将手里的奶瓶放在吧台上, 颇为为难地说道, “你们是要找鹤伦?你们可以留下地址, 我会告诉他,你们在找他。”

这种话语无疑是在委婉的拒绝,哥哥就是不想要看见他。

苏松清的心再次坠入那个阴沉的下午, 呼啸的风裹挟着雨滴刮过他的心脏,“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马上……”

“亲爱的小公主,能不能现在通知他, 我们很着急。”云应闲打断了苏松清。

“抱歉。”阿琳娜遗憾地摇摇头, “鹤伦并不是真正的骑士。他只是帮助我赢得骑士战, 我无权命令他,两位请回吧。”

阿琳娜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视线从云应闲的身上转到苏松清身上,又小声飞快地说道:“对了, 听说漫步镇的冰云酒店顶楼有一位贵客入住。最近两位如果去漫步镇的话,可能要另寻住处哦。”

“谢谢。”云应闲很快就反应过来,“我们正好要去漫步镇,你的提醒帮大忙了。”

“不用谢哦。”阿琳娜向苏松清伸出双手,“那时候的怀抱很温暖。”

苏松清迟疑地上前,抱住了阿琳娜,像是第一场游戏最后逃亡的时候一样将小小的阿琳娜从高脚椅上抱起。

这次阿琳娜伸出双手搂住苏松清的脖子,“三百五十一年,我被扑克放入名为拯救实为囚禁的游戏中,在无数个北风吹袭的日夜,在每个灵魂被割裂的痛苦碎片中,我未曾想过会有人带我出来,谢谢你们。我见过的冒险者里,苏松清,你是最温暖的那一个。”

“谢谢……”苏松清话说到一半,猛然反应过来,“你是不是见过这三百五十一年来所有的冒险者。”

阿琳娜作为原本新手关中的npc,如果燕女士曾经进入过日不落世界,也必然是在这三百五十年中,那她必然经历过新手关遇到过阿琳娜。

“大部分时间我都在沉睡,但每一个冒险者我都要记录在大脑里,这是我苟活于世躲藏在游戏里的代价。”阿琳娜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大脑,表情故作严肃地沉吟道,“我,外表看似小孩,记忆却异于常人的天才公主阿琳娜。”

苏松清忍不住扬起了嘴角,带着笑意称赞道:“不愧是名公主呀。”

“你们要在我的回忆里找人吗?”阿琳娜的敏锐令人惊讶,小巧的鼻子抽动两下作出嗅闻的动作,“和你们血脉相连的亲人,我可以通过血液的气味寻找。但朋友之类的需要告诉我足够明显的特征才行。”

“是我的母亲。”

阿琳娜点点头,从自己的头上取下一枚发饰,递给云应闲。

金属制的发饰,一端是晶莹的蓝色雪花,另一端则是扁扁的薄片,锋利如剑,看起来是专门为小公主准备的防身武器。

云应闲接过发饰,在指尖轻轻地划上一道,一滴血珠缓缓渗出,滴落在发饰上。

接过发饰嗅闻血液气味的阿琳娜,笑盈盈的脸突然一下沉了下来,皱着眉,嘴也紧紧地抿住。

云应闲和苏松清等了片刻,才听到阿琳娜平静中带着一丝严肃的声音响起,“我记得那个女人。她很聪明,但也很冷血。”

“两百七十九年前,我的母亲将我交给她,那是我第一次以为自己可以从游戏中离开,但她认为我在后续逃亡路途上只是一个累赘,将我扔进了冰冷刺骨又暗无天日的森林。”

阿琳娜的话算是为他们之前的猜测找到了确切的证据。

苏松清感觉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一半,很快他又意识到一个他们之前的思想盲区,按照这个说法,燕女士来到日不落世界的话,那必然会有一个关系密切的搭档。

“那你现在有关于她的消息吗?”苏松清追问道,“还有,她的搭档你了解吗?”

“知道啊,那对夫妻是现在的玩家0001和0002号,还成立了一个叫做日落工会的组织。”阿琳娜拍拍苏松清的肩膀示意苏松清将她放回椅子,语气奇怪地说道,“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讨厌的敌人。”

“等等,你说夫妻?”

云应闲的眉头也皱了起来。阿琳娜轻描淡写一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量太大了。云应闲调查过燕女士,脸色铁青地补充道:“二十三年前7月份的时候,她曾经消失过一个月,据说去深山的寺庙住了一个月,那时候她还没有认识我父亲。”

“我从游戏出来后,扑克特地告诉我她们现在的情况,那两位技能十分特别且互补,对不少守关者都造成了威胁,不要轻易去找他们的麻烦。我是那种被抛弃一次就会记仇几个世纪的人吗?明明是他们的组织起名挑衅我在先。”

“看起来你好像更爱你的父亲。那要替他报仇吗?”想起此,阿琳娜突然兴致勃勃地提议道,“不忠者都应该付出代价,我非常乐意为你提供帮助。”

苏松清紧紧地皱着眉,有些担忧地看向云应闲。

日不落世界的神明是太阳的形象,站在阿琳娜等忠实信徒的角度,日落工会显然是在反抗神明的“邪教徒”。但是作为被抓进日不落世界的人类,看待日落工会又是完全不一样的角度,它们是先行的领路人,是无私的帮助者。

最主要是能在旧日神明的世界,公然反抗神明的组织头领,正如扑克所说,不是能轻易挑战的。

云应闲想要复仇的目标是一座难以逾越的山。

幸好云应闲只是挑眉笑笑,轻描淡写地抛出反问,“阿琳娜,你们一个国家都做不到的事情,想要我一个冒险者去挑战不是以卵击石吗?”

“你们可以做到,关于你们是特别的这一点,你们应该早就意识到了呀。”阿琳娜此刻突然露出的甜甜的笑容在苏松清眼里不复天真,反而有些像是蹲守许久终于要开始狩猎的豹猫,“蝼蚁可以无知的活着,但是特别的人注定要创造历史哦。”

酒馆的木质门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动,嘭地一声撞在门框上,紧紧闭上。

高情商是创造历史,低情商是必须站队啊。眼前这个小女孩是已经活了数百年的非人类这个信息在此刻有了实感。

上一秒还在他的怀中埋头汲取温暖,下一秒便突然有了逼迫感。此刻的询问究竟是临时起意还是图穷匕见?

苏松清下意识往云应闲身边靠近一步。

阿琳娜晃悠着她的小短腿,可可爱爱地歪着脑袋看向苏松清,软声道:“苏苏,不要紧张呀,我说过,只要不背叛,我们永远是朋友。”

“我觉得朋友之间不应该存在逼迫和利用,对吧?”苏松清没有放松,反而再上前一步,挡住云应闲一半的身体。

“敌人的儿子会是朋友吗?”

云应闲抬手摁住苏松清的肩膀,阻止他再上前一步,“阿琳娜,你想要得到我的助力,那你又能交换什么给我?”

交换,云应闲着重强调了这两个字。

阿琳娜没有正面回答,她直直地盯着云应闲,“不要乱用技能。你的技能有那个女人的影子。”

“所以我才特别?”

气氛到了微妙又胶着的对峙状态。

“哦,未成年禁止喝酒,我的小宝贝,你们是打算在这里聚众喝奶吗?”

熟悉的咏叹腔调意外地在酒馆门口响起。

苏松清回头,顺着视线尽头看见了倚在木门的扑克先生。扑克今天穿着一套银纹绣花的黑色西装三件套,戴着单边的金丝眼镜,是初次见面时的那种戏剧奢华风格。

神出鬼没的扑克先生意外地出现在了这个小木屋中。

“美人,新手关后一直没有再见,甚是想念你的美貌,听说你在游戏里表现出无与伦比的魅力。哦,真是太可惜没有缘分亲眼见到。”

苏松清一眨眼,扑克已经瞬移到他的身边握住了他的手,一如初见的轻佻问候也随之而至。

“扑克,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不是游戏。”苏松清尝试挣脱的时机,阿琳娜率先开口。

“我的小宝贝,对待救命恩人要礼貌一点。”扑克又闪现到阿琳娜身边,不顾阿琳娜赶客的眼色,像长辈一般揉了揉阿琳娜的头发,“当初我日夜兼程四十八个小时才赶制出一款可以把你塞进去的游戏。”

阿琳娜抿了抿嘴,看上去依旧很厌烦扑克,但意外地没有继续顶嘴,只是扭过头不肯接话。

这时候扑克的出现好像是在替他们解围,苏松清也难以捉摸扑克的好坏,但想到之后还要拜托扑克的某件事情,他犹豫片刻,开口缓解气氛道,“扑克先生,好久不见。”

“你们真的是给了我们一个很大的惊喜呀!”扑克意味不明地感叹道,目光在苏松清和云应闲两人之间扫过,“究竟是怎么醒过来的?”

苏松清不明所以地看向云应闲,听起来他之前的清醒不是他意料中那样顺其自然的醒来。

云应闲心虚地轻咳一声,避而不谈,“你是来找我们的吗?”

“本来是打算参加你们的葬礼,还特意准备了葬礼的衣服。”扑克有些惋惜地看着自己身上的黑色三件套,又抬头盯着云应闲,“现在的话,是对玩家0725很感兴趣。”

扑克走到酒馆门口,轻松地将厚重的木门推开一角,躬身邀请道,“请跟我走吧。”

走,还是不走?

阿琳娜坐在高脚椅上一脸不悦,但未出声阻止。

苏松清回头望向云应闲,小声嘀咕道,“我昏迷的时候,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以……做了点交换。”云应闲回答的很含糊,面色如常,但白皙的耳朵瞬间通红。

云应闲在隐瞒什么,但他们好像就是这样相互隐瞒又相互信任的关系,苏松清敷衍地点点头,继续小声地问道:“那我们跟扑克走吗?你现在能打过他吗?”

“不跟我走,难道要留下来喝奶?”扑克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插嘴质问。

阿琳娜不满地冷哼一声,“扑克,做不成盟友的话就是敌人。”

扑克抵住门的手青筋显露,像是在和某种不可见的力量较劲,“我的小宝贝,世界除了黑白还有很多种颜色。况且,现在还不是你的世界。”

话音落下,扑克抬手摘下金丝眼镜,轻轻一笑,眼中的碧色一闪而过,厚重的木门瞬间随着风化作木屑飞散。

“走吧,两位玩家。鄙人在此郑重说明,这不是邀请,是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