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今晚你真的要去找那个小白脸吗?”那个小男生气呼呼地说道。
“白哥哥他是个好人, 他只能晚上出现在镇子已经够可怜了。”小女孩说道,“你不知道,他那有可多好玩的。但是没有人陪他玩。你要是能放下偏见一起去玩多好呀!”
“切, 我才不要跟他玩”
“他真的不是好人。”苏松清尝试着劝阻小女孩,尝试着在她面前挥舞着自己的手指。可惜不出意料,小女孩根本听不见他说的话, 也看不见她的动作。
她和小男孩继续若无旁人的争吵嬉戏。
苏松清无奈地收回自己的手,继续向镇长的宅邸出发。
他原本以为自己在前往镇长路上的一定会遇到一些厉鬼或者其他风险,没有想到一路行至镇长的宅邸门口都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甚至, 他站在府邸门口便感觉到这里的氛围令他感到灵魂舒适且舒适, 将之前对云应闲和栀子的担忧、悲伤等负面情绪一扫而净。
这和初进日不落世界的阳光很相似,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太一样。
他提起一丝警惕, 缓缓推着自己穿过了禁闭的大门。宅内院落没有一个人存在, 但几处交错有致的小庭景也令人倍感温馨。
苏松清想要去找镇长, 没有人能提供信息,他只能一个个屋子去找。
第一个进入的房间是书房,可惜他现在什么都触碰不了, 不然可以在书房直接翻过去五年间的线索。苏松清只好遗憾地穿过墙壁去下一个房间,接连走了几个房间都是客卧,也都没有人,没有居住痕迹。
苏松清在心里画着他走过的平面图, 估摸着下一个房间总应该就是大厅或者主卧。想至此, 他无意间往窗外地看了一眼, 一个陌生的成年女性飘在空中无声地走近他对面的房间。
原来这么多个卧室是因为有女鬼居住啊。
等等……苏松清突然发现自己的想法有些不对劲,他刚才对女鬼的出现和接连走过了五六间卧室的事情看的很平淡,好像原本维持的警惕心态被一点点吞噬而尽。
而他路上一直攥在手里的灯笼也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收进背包。
应该是为了方便推轮椅吧……苏松清心中的疑惑消散,安心地转动轮椅向下一个房间前进, 正要穿过墙壁时手一顿,感受到一点阻力。
这应该是快到关键地点了,苏松清加大手劲将自己送进那扇屏障中。
空无一人的大厅?苏松清有些惊讶,不过很快抛之脑后,有些茫然地走向主座的方向。
主座上的女子嘴角沁着一抹得意的笑居高临下地看着茫然的羔羊一步步踏向自己的陷阱,周围从女子脚下蔓延出站着坐着的半透明的魂体也一直紧盯着苏松清的步伐。
“茫然的羔羊啊,他不知道他被迷惑,他已经深陷地狱恶鬼牢中,正一步步走向安详的死亡。”厅中的女鬼向苏松清处聚集,一起低声吟唱着,“负心的男人,虚伪的骗子,暴力的控制者,我们要反抗,我们要重建我们梦想的家园。”
主位上高挑的女子也摇曳着她红色的裙摆从主位上起身,迈下阶梯,走到苏松清面前,将手轻轻地放在了放松的驻留在原地的羔羊的脸上,跟着说道,“我们要建立我们掌控权柄的世界。”
炽热的火焰一闪而过,女子听见旁边同伴的尖叫,脸色一变,捏住苏松清脸的手用上了几分力度,她顾不上魂体传来的痛苦,厉声问道:“我的灯笼?你居然清醒着,为什么?”
苏松清看着比那晚更加年轻娇小的镇长,将突然召唤出来的灯笼放在期间,终于露出了平静以外的表情。
他轻笑道,“被吞噬情绪,成为无害的绵羊,才能陷入陷阱。云女士,即使与厉鬼融为一体,使小镇男人人心惶惶,你们依旧这么害怕吗?”
他推着轮椅向前走了一步,继续说道:“即使我是一个骨折未愈的瘸子,但因为我是个男人,所以你们依旧这么害怕吗?”
云镇长下意识退了一步,松开了捏住苏松清的脸。
“你们忘记不了生前的恐惧,所以你们依旧保护不好这个镇子,你们甚至连恢复旧日的平静都做不到。”
“住嘴,不要跟我说旧日,那都是虚假的脆弱的。那时我们太傻,居然相信信仰也能使世界变得美好。”云镇长突然怒吼道,“只有靠我们!”
“神在欺骗我们,神抛弃了我们,只有靠我们自己杀尽所有不应存在的东西才能让世界变得美好。”云镇长身后的魂体齐声说道。
“是吗?”苏松清缓缓扶着轮椅站起来直视镇长大人,继续说道,“你们能做到吗?你们吞噬猎物的情绪,像蜘蛛一样,让猎物感到安全中,感受不到危险,一点点走到蛛网中心,再吞噬他。但如果有一个强壮的男性和我一样可以在那些异常中维持心情平静,不怀疑不惊恐不警惕地一路走到你们面前,你们会怎么办?又或者你们在你们精心捏造的蜘蛛网外又能直面自己的恐惧吗?”
“你们真的能靠杀戮的威慑保护好小镇吗?”苏松清问道,“今天依旧有女孩要被伪善的人拐骗走。在你们没有听到哭声的角落依旧有女子在被男子PU……洗脑。从受害者变成施暴者,暴力存在,伤害继续,世界就不会变得美好。”
“那是因为你们还存在!”魂体尖叫着朝他扑来。
“我没有伤害任何人,我甚至想过救你们,而你们要吞噬我?”苏松清挥舞着灯笼,熟练地借着轮椅扶手向另一边侧翻滚过去。
在警校时,他的体能训练成绩不算好,但唯独躲避这些还练得不错。他气喘吁吁地说道:“未来的你甚至将灯笼和大氅赠与我,不能信任我一次?我有办法改变这一切。”
那些女鬼仿佛听不见一般,继续向他扑来。
苏松清忍着左腿的剧痛强行站起来,一边挥舞着灯笼护身,心中暗骂道,可恶,此刻的剧情是没有办法改变的吗?女鬼一定会暴走,而每一次遭遇追逐的都是他这个瘸子。
“苏苏,你在哪里,我来找你。”对讲机突然传出来了云应闲的声音。
“我……你有没有看过镇长府的布局,直接来大厅。云应闲你快来救我!我快死了!你一定要来救我啊!”苏松清故意这般说着,一边拿出许久未用的拐杖,艰难地往前一蹦一跳地往大厅门口的方向逃,背上一阵剧痛,他被咬了一口,连他披着的红色大氅也被扯走。
幸好此刻,他一个大跳步迈出大厅,女鬼们对离开大厅还有些犹豫,追赶速度变慢。
他继续往前跑,强忍着痛苦尽量维持声音平静地道:“如果没有看见我就回门口等我。”那边没有声音再传来。想来是云应闲已经将对讲机放回原处,进入镇长府中。
希望云应闲的担心和急迫足够强烈到不会被吞噬干净,不会拉入幻想,苏松清单脚跳着往宅门口的方向跑去,身后的女鬼冰凉的手搂住他的脖子,他连忙回头就是一灯笼,将女鬼再次驱赶。
回头的那瞬间,他看见云镇长在大厅中央碎碎念着什么,一把灯笼的木柄缓缓从虚空中出现。
苏松清倒吸一口凉气,虽然不知道灯笼召唤出来能达到什么效果,但对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晚先生,这里不能是单人副本吧。”苏松清的右脚已经蹦不动了,倚着拐杖忍不住自言自语道,“云应闲,云应闲,你最好赶紧出现。不管是抗也好,抱也好,赶紧带我出去。”
“没问题。”云应闲从一处假山上跳下来,看着小苏警官身上被染红的白衣说道:“真狼狈啊,小苏警官。”
苏松清看着身后离他不足一尺的女鬼和再转头看看云应闲悠闲地抱臂站定在他面前的云应闲,绝望地用尽右腿最后一丝力气一头栽到云应闲怀里。
“云应闲!你能不能快跑,有女鬼追逐!”
“女鬼啊!”云应闲缓缓地点点头。苏松清一阵绝望:“云大少爷,你对我的担心撑不住半分钟吗?你就被安逸了?”
伴随着他的话语,云应闲突然将他一把扛在肩上,开始往来时路上狂奔,一边说道:“怎么可能,你忍着点,这样扛着跑的快。另外尽管我看不见女鬼,但你果然偷偷选了最危险的地方,你欠我一句对不起。”
苏松清感受着熟悉的肚子被肩膀捅的感觉,一边艰难的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再跑快一点啊!”
“我也是伤患,好吗?”云应闲有些喘地说道,“小苏警官,你不能每次无事的时候就说‘我可以’,有事的时候才来喊‘快一点’!逞强要不得。”
眼见快到大门,女鬼也被甩到身后很远,苏松清松了一口气,“这句话你我共勉!离死亡就差三个小时的人!”
“卧……”云应闲突然停住,看向大门处飘在半空中拎着一把红灯笼头发无风自起的红衣女鬼,“这就是刚才追逐你的女鬼?”
“不是,她是镇长,剧本中云应闲的姑姑……不,是小姨?。”苏松清抓紧灯笼道,“女鬼还在后面追。”——
作者有话说:算错称呼了,可恶!
第62章
云应闲皱着眉看向门前的“小姨”持着的灯笼, 再看看苏松清手中那把大一号的同款灯笼,声音有些凝重地问道,“她也拿着灯笼, 打吗?”
苏松清看着那位熟悉的云镇长,沉默着没有说话。
“眼下是打还是冲出去?”云应闲看不见追逐的女鬼在哪,只能再问一遍。
片刻的安静之后, 苏松清突然异常冷静地说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云应闲有些担忧地看向苏松清,又扫视四周问道:“有哪里不对劲?”
“周围都是幻觉。”苏松清拍拍云应闲的肩,示意他先放下自己。
云应闲犹豫片刻后将他放下, “那现在应该怎么办?”
“我从进入这个宅院中, 只要放松便会被拉进幻觉中,处处雾里看花, 真真假假难辨。”苏松清看向云应闲说道, “我曾问过云女士, 即使变为厉鬼都只敢用这种方式杀人吗?”
“所以这个姑姑也是幻觉?”云应闲看向堵住门口的女人,“我们直接冲出去?”
“这个局里看似安逸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危险的地方。”苏松清持着拐杖往云镇长方向走去。
云镇长蔑视着看着苏松清, 缓缓将灯笼指向他,像是要发起进攻。云应闲一把抓住他的手,“小心!”
“所以你进来的时候,我特地强调了快来救我, 希望你不要陷入幻觉中。”苏松清回头看向云应闲, 他抓住的手正好是自己握住灯笼的手, “看见你赶来时,我放下心防,给了幻觉再次上门的机会。”
苏松清回头看那些女鬼果然已经停住了脚步,逐渐变得透明, 像是幻觉在因他的清醒而逐渐在消散。
“那哪里是真,哪里是假?”
“女鬼是假,镇长是假,出口也是假。”苏松清看着云应闲紧握着他的手,说道:“我们只要这样……”
苏松清另一只手突然变出一把匕首,划开了云应闲的手腕,他的鲜血喷溅而出,诡异地被灯笼尽数吸去,一时间灯笼火光大盛。
苏松清学着前日镇长大人的样子用三根手指轻握住灯笼尾部,手仿佛有了自己的的意识,自发地将灯笼挥出那日镇长“大人”裙摆摇曳类似的轨迹。他凭感觉急声喝道:“回来!”
随声而动的是周围看似要消散的女鬼,齐齐涌入了他手中的灯笼,身旁传来女子凄凉的一声惨叫,灯笼的火光越发明亮。
红光充斥了他的眼前的一切,待红光慢慢散去,首先在他眼前出现的是倒在他腿边的云镇长。周围的场景也彻底变了一个样子。他根本不是身处在大门前,而是在院子中,再往前几步就是溪流水景。
原本宅门口方位则是一座木桥,而此刻幻觉褪去,站在木桥上拿着长剑指向他的正是云应闲。
“小苏警官?”云应闲看见红光一闪而过,眼前狰狞的女鬼和苏松清调了个位,立马意识到自己刚刚中了陷阱,连忙收起手中的剑,快步走到苏松清身边,扶住摇摇欲坠的小苏警官。
“可恶!”云镇长死死地盯着苏松清,手腕处的鲜血还在被灯笼一点点吸食,她喘着气不死心地问道,“你何时发现的?”
“就在刚刚。云应闲来的时机特别巧,你结合他闯入后设计幻觉后根据他反应模仿出来的云应闲基本毫无破绽。轻微的不对劲也会自然而然被我当做是受幻境吞噬情绪的影响。”苏松清看向镇长,“如果一开始我扑向你,你杀我,我确实不会抵抗。但是你太贪心,你不仅想要杀我,还想要得到五年后这把变得更强大的灯笼,还想要我和云应闲自相残杀。你想要的太多,才给了我观察看穿破绽,想明白灯笼用法的时间。”
他一开始只觉得对面的镇长姿态不似女性,隐约有些不安。
当他有所怀疑再看对面的镇长将灯笼指向他的时候,他感受到对面的姿态很熟悉,再一细琢磨,恰好出现拯救他的“云应闲”就显得太过恰好。
再回忆一下,就可以发现身旁的“云应闲”一直问打不打是想要试图让他主动交出手中的灯笼。如果是真实的云应闲前面听他说了是追逐的话,应该会直接选择尽量躲避战争,快点跑出去,或者直接取出背包当中的剑开打。
真实的云应闲绝对不会要他手中的防身武器。
灯笼的用法,则是因为与灯笼伴随出现的红色和那日云姨提起过作为镇长不能生育,两相结合下来,他只能赌一下在剧本设定里驱使女鬼的这个道具是要用处女之血唤醒。
“我不是想太多,是我现在没有能力直接动手杀你,你不符合被击杀的规则。也许我拿到这把灯笼,我就有那个能力,我就可以站在阳光下,走出这个宅院,真正保护好这个镇子。”云镇长凄惨地笑道。
她看着那把灯笼,眼角泪水缓缓流下。
“你知道吗?是无数个轮回后的你亲手把这把灯笼交给我的。这说明她知道她也就是你没有成功的机会。施暴者和受害者永远无法和平共处,你们期待的公平不可能单纯通过施加暴力或者欺骗来实现。”
“你果然很像他。”云镇长看着他又好像在看着别人,她恍恍惚惚地说着。
她好像被幻境反噬,平静片刻后望着苏松清癫狂地愤怒大喊道:“可他也失败了,他说的那些话都是你美好的推测。我听信了他的言论放进了那些外人,然后呢?那些所谓的赘婿和小镇里那些忘本的男人联合起来做了些什么!我单纯善良的孩子们为什么要遭受这些罪!你说啊!你的循序渐进,你说要建美好而牢固的小镇,小镇呢!!!你献祭了自己,说要神的帮助?!神呢!神呢!!”
她越说越激动但声音却掩不住的越来越虚弱,她不停质问着那个不存在的“大司寇”,最后一滴血终于也被灯笼吸净,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黑色的魂体从她的手腕伤口处飘出立即便被吸入灯笼中,灯笼的红光也随之熄灭。
此刻应该年仅三十岁的“云姨”,在最终解脱后,与厉鬼同生的痕迹从她身上尽数退下,原本高挑的身体变得娇小,略显成熟的五官也变成一张朝气和可爱的娃娃脸,唯有瞪大的双眼中的怨气与不平还留着。
苏松清长叹一声,在云应闲的搀扶下缓缓上前,伸手从她瞪得大大的眼睛上轻抚而过,“谢谢你,替我拼齐了最后的拼图。这一次你们都将从轮回中解脱。”
云应闲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寻求解答般轻声呢喃道,“小苏警官,亲情究竟是什么呢?”
他的语气轻到连最后几个字一出口便消散在空气中,无法捕捉。
但苏松清还是听见了,他刚想说些什么,对讲机里传来刘栀子气喘吁吁的声音。
“苏苏,我和关胜来了,你在哪?”
苏松清下意识看了眼右上角的倒计时,已经两个半小时过去了,“我和云应闲在镇长府内,等等我们出来。”
“嗯,好。”刘栀子稍微松了口气,“我先说我们这边的信息。剧本里的苏……大司寇、刘轻竹全部都死了,还有大司马也消失了。大司寇不知道为何自杀于五年前,木楼也在他自杀的那个夜晚神奇的在水面自燃而尽,当日夜晚小镇几乎所有人都看见了东北角的火光亮了一整晚。苏宅只留下小苗在守那个空荡荡的院子。刘轻竹两年前在丈夫不断的虐待下选择自杀。而他的丈夫死于一年前,传说是刘轻竹回来报仇。而大司马则在五年前离开了小镇,听说她可死了,也有人说她在外面当上了将军。”
“我们还发现刘家林家的男子好像在密谋些什么,说是现在家里的女性越来越泼辣,这日子已经没法过,每日睡着都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我觉得很奇怪,大司寇一死,随着木楼一起焚烧而尽的好像还有小镇居民的信仰。没有人想过要再去选一个大司寇,也没有人再去祭祀。”刘栀子说道。
“小镇这几年的收成也越来越差,但小镇人愈来愈多。许多之前签订的供应商都是在靠余粮混新米才能维持供应量。”关胜补充道。
“对,就算是这样,小镇里的人也没有想要重启祭祀,这违背人性。”刘栀子迎合道。
“不,有人想重启祭祀。”云应闲拿起苏松清的对讲机说道,“小镇的一部分男性,正如你说的刘家、林家那些人觉得妻子女儿的随便一句指责、一声哭泣就可能让他们被女鬼杀死的日子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可他们也不想离开小镇当流民。”
“茶语小镇可是有名的鱼米之乡,就算收成减少,也是外面比不了的,他们当然不敢。”刘栀子冷笑道。
“只有大司空、大司寇、和镇长有可能了解祭祀的步骤,镇长的路明显走不通。刘家有人找上差点成为大司空的采莲生求助,想要请他救救镇子里的男人们。采莲生本就因当初他不是女子所以无法成为大司空而怨念在心,重启祭祀,改变现状也随了他的意愿。”
云应闲扶着苏松清往外走,垂眸说道,“我刚才便看见剧本里的卖货郎主动将自己的手腕划开,跳进采莲生的池塘,而采莲生和刘家人则在旁边看着。”
“我记得在五年前,采莲生的记忆中幼年时他有一位很爱笑又可爱的小姨,很爱他,甚至超过了他的父母。小姨常笑着说以后老了没有小孩,就要拜托他照顾啦,而小小的他每次也会郑重应下。”云应闲看着眼前倒地的女子,回想起自己刚才去莲池看到的一幕,十分平静地说道,“后来小姨继承了家传的职位,便忙碌到再也没有时间去看他一眼。”
谁能想到在命运的安排下,最终这对姨甥居然会站在对立面为杀死对方而战——
作者有话说:我……我……
不敢再立FLAG了。
算错称谓了,可恶
第63章
“镇长一方依靠受虐待的女性死后化为恶鬼的力量, 而采莲生一方则是依靠被欺压的男性自愿献祭的力量,采莲生在刘、林两家别有用心的劝说之下肯定不会轻易和镇长直接开战,而是囤积力量, 等待绝对的优势。这样僵持中,无论是哪方势大,另一方的受欺者必定会在欺压中反抗, 力量也会随即得到补充。”
苏松清看了眼面色中带着点嘲讽意味的云应闲,停顿片刻后才说道,“不管一开始两方的初心是小镇还是私欲, 是公平还是特权, 是正义还是邪恶,是男是女到最后都不重要了。最后只是两个夺权势力的相争, 最初的理想和誓言都变成支撑自己继续斗争的借口和谎言。唯一的结果就是活人越来越少, 而剩下的人被血与恨推着为了战胜对方继续争斗。小镇的人出不去, 也无处可去,无人可幸免,最终只剩下厉鬼们游荡在空荡荡的小镇中。”
“小镇只有粮食成熟季才会对外开放一个小小的贸易点, 所以在行商眼里是突然消失的小镇人口,没有任何尸体和痕迹,殊不知小镇的灭亡是个漫长而又血腥的过程,也殊不知自己走在了满是厉鬼的小镇中。”
“那现在基本可以确认真相是镇长在祭祀失去作用后, 想要保护女性开始通过厉鬼介入小镇的采莲生重启祭祀想要反抗镇长, 两边相斗才导致小镇灭亡?”刘栀子有些难以接受地说道, “可是……明明镇长她们一直只是想要保护自己和更多的女孩子,我不觉得她们会眼看着小镇灭亡而继续争斗下去?这个探索时间还有半小时,我们要不要去找线索确认一下?”
“任何一种善念如果走上偏执的道路,都不再是纯粹的善。心善不一定会做好事, 像是大司寇以为放开对北山人的全面限制,允许他们来当赘婿,既可以避免北山人继续想尽诱骗镇上的女性私奔,也可以在镇上的监管下让女性不受伤害,但结果使小镇里更多的男性想要与他们同流合污,秩序更乱。还有那些自愿牺牲的男子,他们有的是抱着恨意想要复仇,但更多的何尝不是想要希望小镇的后生不要继续像他们一样永远生活在担惊受怕中。他们又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献祭换回的力量居然不是用于与厉鬼斗争,而是会被用于私欲和贪心之人在行恶时保护自己。”
苏松清回想起刚刚的经历,再看看手中的灯笼说道:“这一次的镇长不再是一个受苦难的女人,而是许多女鬼怨念的集合,所以她做事难免偏激,她刚刚觉得杀了我和云应闲两个无辜的人换取灯笼的力量是必要的牺牲,那往后面对反抗的满怀恶意与贪欲的男性,总会觉得再多牺牲一些无辜人也无所谓。也许直至走到难以挽回的那一刻她可能才恍然醒悟,已经没有人需要她保护,这座小镇只剩下一个敌人站在她面前。”
刘栀子那边传来长久的沉默,最终还是不死心地说道,“那难道我们要回去阻止她召集那些厉鬼吗?怎么阻止一个人维权?杀了她,云应闲再自杀?这想想也不对吧!”
“栀子,你的时间还够吗?”关胜突然开口问道。
“够吧……”刘栀子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道,“我们现在也出不去,担心时间也没有用吧。”
云应闲推着苏松清从大门里穿出来,苏松清看了看刘栀子慌乱的表情,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时间紧急,我们走吧,我们现在就可以离开这里。”
“从哪里离开?”
“你们有注意一个人吗?那个在镇门口教女孩子们念诗经的闺塾师,不觉得她很眼熟吗?”苏松清抬头看向街对面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等候的穿着淡黄色裙子的女子,“就像是年轻时候的晚先生。”
几人顺着苏松清的目光望去,在如同五年前一样稚嫩天真的脸上确实看见了一丝熟悉的五官模样,刘栀子脱口而出:“怪不得喊她先生。”
“所以小镇灭亡的真相是什么?机会只有一次,不是所有的答案都能让你们进入下一关,请仔细考虑后作答。”淡黄色裙子的女子的眼中透露出不符合年龄的成熟,轻柔地问道。
“人们放弃祭祀,从而受到神罚。”苏松清说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答案,紧接着语速飞快地说道:“我知道晚先生心里的答案可能不是如此。但镇子里所有人从善意松弛到贪欲偏执这种变化不像是当初孩子们一夜之间性格的改变吗?”
“尽管你可能恨刘、林两家那些在城中联合那些外来人渴望颠覆小镇镇权觊觎神明力量的男性,也可能恨自己闯进这座城市,在年少无知的时候自以为有才的到处去输出自己观点,去影响同样年少无知的新任祭祀。这明明是你最爱的人和你梦寐以求的女子的理想乡,你却没有看明白,只以为强迫女子学武是种不自由,不允许她们拥有自我思维的的行为。你心高气傲地想改变小镇给予女子新思想,反而成了害死祭祀和小镇的导火线。”
苏松清看着眼前表情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晚先生继续说道,“但这是个有神明的剧本,你们冥冥之中的那些选择真的是自己的选择。从来固若金汤无外人闯入的小镇,为何你可以突然进来正好遇见几乎足不出户的祭司?为何那些男子们开始变得贪婪无度,女子得权那么多年为何偏偏在有厉鬼撑腰之后,变得懒惰易怒动则打骂伴侣。难道这就是人性?可外面的世界,不存在好人和坏人吗?他们也生活的好好的。”
这大概是苏松清从小到大语速最快的一次,他噼里啪啦地说出一大段反问句,没有给晚先生任何插话的气口。他知道此刻在晚先生眼里他就是一个明知标准答案是什么却要在高考考场上试图证明并修改标准答案的愚蠢又固执的捣蛋学生。
最后苏松清长吸一口气问道:“如果按照您的思考方式,这个小镇上何人没有错,何人又是无辜的。就算是自觉有错自请离镇的大司马知道自己父亲叔伯所干之事后,会不会恨自己没有留在镇中约束家人?”
“神明惩罚小镇。不正是因为我影响了祭司的选择吗?他明明是神明的宠儿,却因我选择了离开神明。”晚先生盯着苏松清说道。
“祭司得到神明宠爱,五百年却换了近四十位祭司,平均在任不过十余载?三句话杀害万千流民的神力是凡人随意便可以得到的神力?祭司祭祀请求神明附身会付出自己的代价。所以如果要怪不如怪那位爱子如命的母亲,是她发现孩子过高的天赋,和未来更加短命的命运后将祭祀的日期计算规律篡改。所以木楼里,500年的祭祀记录全都不见,只有一本寥寥数语的工作日志。所以五年前祭司在祭祀上献上自己的生命,神却降下盛怒,焚烧了木楼。”苏松清在云应闲提及木楼上的星图和小宅布置相似且与天上星象相对应时,才发现那应该是指祭祀神明的日期。他才意识到要去检查木楼如今记录的祭祀要求的书籍。
他发现压根没有这本书籍,而原主记忆中六七岁时翻阅的一些书籍在现在的木楼中也完全消失不见,而那都是一些原主原本当故事消遣在功课以外阅读的有关小镇历史的书籍。
“或者应该怪当初小镇的创立者不应该乞求神明的帮助,也许那时候她们应该认命不反抗,将无关自己的孩子们一并视为复仇对象,或者依靠自己的力量养活那一百多个与他们有血海之仇,彼此之间还充满着歧视与怨恨的孩子。毕竟人类不可能不犯错误,在一个小镇中漫长的历史上,总会遇到一两个信仰不坚定的神职者,也很正常。”云应闲不懂苏松清为什么要说这些,但他还是搭腔道,“或者去怪那些不干人事的祖先吧,没有他们的恶,也不会有可怜人一定要走上祈求神的道路,那样也不会存在人在这寻找到底应该怪谁这种无解的事情。”
苏松清看向从听见祭祀记录不见后一直是不敢置信表情的晚先生,点了点头说道:“我不知道这个剧本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以什么经历为依据创作的剧本。您是因为不想祭司被怨恨还是因为自责所以才把所有责任都担到自己头上,才希望有人可以回去驱赶剧本中的你,或者杀死剧本中的你。但至少这几本少去的书证明了在您的潜意识里,您也清楚您一个人是无法承受那么深重的责任或者说……无法消除那么多人的怨念。”
苏松清看着脸色微变的晚先生,轻笑着为自己的猜测打上了一个√。
在苏松清看来这个小镇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游戏,从哥哥和清醒的态度中可以得知,从那件最好不要出现在日不落世界会随着拯救小镇的解救而消散的道具可以得知,从未来的女鬼出现在玩家的夜晚中,赠予他应对自己的道具中也可以得知。
为何死后一向会更加偏执的厉鬼到了镇长死亡化为女鬼后反而不再坚持要自己拯救小镇,而是赠与他那把灯笼。为何此刻如此厌男的女鬼会荒诞的因为云应闲说自己是同性恋就放弃依据规则杀死他和关胜的机会。是游戏在放水吗?是小镇的灭亡让最终他们恢复理智了吗?
不,游戏削弱女鬼的话,这个游戏之前的死亡人数不可能那么惨烈,只有少数几个人撑到第三天,如果她们恢复理智和清醒,那就不应该有女鬼的存在。那些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女鬼都可以出现在夜晚的小镇,他想来想去唯有一个答案。
他的答案,刚刚告诉过镇长,因为夜晚的厉鬼带着记忆一遍遍轮回在不同的玩家进入游戏到小镇灭亡的时间线,她们尝试过无数种方法都没有自救成功,她们终于接受了需要外人来拯救小镇的命运。她们的怨气和执念仍在,甚至还曾经加重过,所以她们依然存在。
这种不会随着游戏的刷新而刷新的npc让他想起了新手关卡中被困于其中的阿琳娜一样。女鬼的存在甚至更特殊一些。普通的游戏在这个不断强调公平的世界会被允许出现影响前后玩家游戏通关成功率的设计吗?这必然是一种不公平。这只有一个原因能解释,便是这个游戏是不得不为女鬼做特殊的安排,甚至它的特别,它的存在都是因为女鬼而存在。
“那件道具是文明灭亡时存在积累至今的怨念与恨意,对吗?拯救小镇不止指拯救存于当下的小镇。也包括拯救文明灭亡后仍留在世间无法消灭的鬼魂。小镇的鬼魂里有人已经被恨意和怨气压得疲倦到只想要摆脱这样的轮回,只要给她一个宣泄的出口就好了。但也许还有人还在等一个真正能拯救她们文明的答案。”苏松清谨慎地用了文明两个字,因为他想起了哥哥提起的那个无法被证实的第四国,这个小镇也许是一个庞大的国家的小小缩影。
身后传来一丝女孩子恍然大悟地惊呼,显然刘栀子也想明白了他的代指。
“触发隐藏关卡其实只有一个必要条件,是当初它们答应我进入这个游戏不再飘荡于世界时提出的条件。只有收到红灯笼的人才能进入隐藏关卡,获得拯救小镇的机会。没有人走到过这一步。”晚先生听到怨念二字后,突然笑了,她静静听完苏松清的话,没有说他的猜测正确与否,自顾自地说道:“也许你比我更懂他们想要什么答案,不过如果真如你所说,小镇灭亡是神明的旨意,你又要如何拯救小镇,如何消灭它们的怨念呢?哪一天又可以拯救小镇呢?”
“你们的答案不合我意,但我给你们这个进入下一个关卡的机会,也给与你们选择拯救小镇时间的权利。”晚先生走到他们面前说道,“所以选择吧。”
苏松清看了云应闲一眼,云应闲像是确认一般点点头,他开口说道:“送我们去祭祀前一天的下午3点的苏宅。”
晚先生点点头,一个熟悉的白色光圈出现在他们的眼前,随即她便消失不见。
云应闲推着苏松清往前走去,苏松清这时才回过头对刘栀子和关胜说道:“抱歉,栀子和关胜。这次也由我擅自做主了。我选的答案和时间有点冒险,但这是我能想出来最快通关的方法。”
“其实……”刘栀子急急地说道,突然看眼关胜,像是顾忌什么一般又将话吞回去,“我知道你是在为我争取时间,我怎么会怪你呢!”
关胜也跟着憨憨地说道:“多谢。”
“刚才你们在里面应付镇长应该不容易,有没有受伤?”刘栀子快步上前想接过云应闲手中的轮椅,“要不云应闲你休息一会,我来推。”
“不用了。”苏松清摇摇头,他抬头看向刘栀子手指竖在唇间摆出噤声的姿势,又轻轻说道,“去多陪陪他,后面不会再有什么危险,这是我的本意。”
刘栀子一愣,从苏松清的眼睛中,她突然感觉苏松清好像已经知道了一切。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云应闲已经推着苏松清走进了传送门,消失于她的眼前。
“栀子?”关胜走到她面前,用疑惑的声音看向她。
刘栀子努力挤出一个平常的笑容,垫脚摸摸关胜有点乱的头发说道,“没事,我们也进去吧。”
——
“苏苏,你怎么突然把人带到家里来。”小苗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亲昵地喊着他的名字,从云应闲手中自然而然地接过轮椅,“你刚刚突然自己出去一趟,就是要找他们?这种小事让我去就好了。”
“大司马、云应闲,你们是来为明天的祭祀做准备的吗?说起来这是二位第一次和苏苏配合,希望明日的祭祀能够顺利。”小苗推着苏松清往前走去,一边客气地和两人打招呼,然后颇为警惕地看了一眼最后的关胜,“咦,这是哪位呀,看上去很面生。”
“他叫关胜,是个普通的卖货郎,之后他会来给我们送一些要用的东西,我们带他上门认认路。”刘栀子随口说道。
“啊,怪不得他身上还带着几根最近流行的簪花。”
小苗这个反应,显然他们是穿到了没有被他们影响过的剧情走向中,像是重新进入副本一样,刘栀子想到这里,不免有些担心地看着苏松清,他在选择这个时间点之前有考虑到这点吗?
“不用担心,要相信我们的大司寇。”云应闲突然开口对她说道。
“我……不是,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我这点,你三小时前还保护欲强的像个失去理智的易感期alpha!”刘栀子控制不住自己嘴巴蹦出来后面的词语,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示意。
云应闲看见刘栀子捂嘴后,敏锐地抓住了失去理智这几个字,这几个字像一阵风将他脑海中一直飘荡着阻碍他探知真相的白雾轻轻吹起一角,他重复道:“失去理智……怪不得苏苏给晚先生的是这个答案。”
“什么?”刘栀子回味着自己说过的话,也立马反应过来,“难道我们当时的争吵是因为我们也……”被神明赋予这个小镇的惩罚影响,变得偏激和易怒?
“可,那为什么是我们,他们就没有事?”刘栀子皱着眉抬头看看苏松清又扭头看看关胜,有点想不通这点。
苏松清听着后面的越来越不克制的对话,心里在默数着三二一,果然二还没有数到,小苗便开口抱怨道:“苏苏,他们俩都紧张的在后面说胡话了,什么一杆旗?明天不会真的掉链子吧。”
他看了看不远处木楼正西方向的赤道式日晷,按照云应闲教他的方法试着辨认时间后,比着手势回答道:“不是明天。你现在去通知大人,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开始祭祀,请她将已准备好的东西送过来,再去通知全体镇民。”
“什么?!”小苗震惊地给轮椅来了个急刹车,声音发颤地说道,“可是从这里来回大人那里就要半个多时辰,这么重要的事苏苏你……完了,我也开始紧张了。”
“快去吧。”苏松清平静地说道,“这次的祭祀很重要,让大人一定要按时带着镇民都过来,它关系着小镇的生死存亡。”
小苗犹豫了一秒,然后坚定地点了点头,转身飞快地朝大门方向跑去。
“咦,她怎么跑了!”还在皱眉思考的刘栀子看着眼前跑过去的少女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道。
“因为昨夜在木楼上我根据星象计算出真正的祭祀时间,就在今日酉时二刻。”
刘栀子的眉头越皱越紧,感觉每个字词她都理解,怎么组合后就听起来那么不可思议。
云应闲叹了口气像刘栀子开始解释昨晚的事情经过。
————
时间倒退回云应闲从暗房中出来的时间。
“帮我在平台上拿一本书,”
苏松清回忆着他上次进木楼时获取的原主幼时记忆,掰开云应闲扶住他腰的手写道,“祭祀趣事杂记。”
那是一本原主在小时候当话本随意阅读过的书,里面是几位祖先将自己主持过的关于祭祀及准备祭祀时发生的趣事记录,其中每一件都会清楚地标明时间,半是分享快乐,半是寓教于乐。
后面的事情就像是他告知晚先生的一样。他们没有找到那本书,并做出了关于祭祀日期被母亲纂改的推论。
但苏松清还瞒着后续发生的事情。
“火星入朱雀?”云应闲重复着他刚刚提到的信息,思考了一会说道:“朱雀是中国古代天文中分管二十八星宿的四方神之一。如果这里的星星也是按人类世界的运转规律,我可以算出祭祀的时间。”
苏松清有些震惊地看着云应闲,云应闲是混血,又一直在国外留学,看起来根本不像会掌握中国古代天文学这种偏门技能的大少爷,他唯一能联想到云应闲和星象的也是现代天文知识如何应用于极限逃生或者对不起,你是水瓶座我们不合适这些关系。
“我父亲走后,我有一段时间想练剑。燕女士为我细心挑选了一位剑术大师。他正好是一位道长,为此我在道观跟着修行了两年。他不仅剑法全国闻名,观星算命也很能唬人,我当时跟着学了学。”云应闲随口解释道,“当然我很久没算过,不保证结果准确度哦,小苏警官。”
苏松清听到云应闲的解释,则是笑笑地作出口型道,“云大少爷愿意说出的本领,我相信他肯定是有把握的。”
“这么信任我?”云应闲抱着苏松清上了平台,“我先上去确认一下,是哪一宿?”
“四星只列了三颗用作定位,果然是鬼宿,红星为火,火星入朱雀鬼宿……”云应闲看着天沉默许久后报出一个时刻:“明天下午5点43分左右,按古代说法就是在酉时二刻。”
居然如此精准,苏松清有点惊讶,又想起中国日历上那些精确到分秒的各种节气时觉得这样好像才正常。祭祀时要保持面朝太阳的方向,苏家人为了保持这个精准度,定会在小楼视线范围内设置类似钟表的工具。
他环视一圈,果然发现三个类似于半个钟表表面的以同一个角度倾斜的圆盘石质被安置于小院的东南西四个方向,这应该就是中国古代用于计时的日晷。
“幸好是中国古代最常见的赤道式日晷,不然我恐怕也不会读表。”云应闲顺着苏松清的角度盯着一个石盘看了很久,指着上面的刻度教了一遍苏松清怎么认表。
“你得到的记忆中,如果有其他准确的祭祀时间,可以告诉我,我等会再核算一下。”
苏松清点了点头,给了他几个跨度极大的时间,有根据那位北山棋子提供的祭祀时间,还有原主幼时看杂记时记下的几个时间。
所以在晚先生问苏松清时间时,苏松清才会转头看向他,做最后一遍的确认。
————
“所以可以放心了吗?”
“只要一场正确的祭祀就可以救小镇了?”刘栀子眉头越皱越紧,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
“当然不可能,现在我们只要等着小苏警官给我们像变魔法一样,他那个表情一看就是已经胸有成竹。”云应闲指着苏松清平静而又坚定地看着小镇的表情说道。
“你不担心他用技能?”
“嗯,他哥哥说是担心他的技能看透游戏世界的本质,他刚刚跟晚先生的对话说明他已经清楚这个小镇的本质,但他哥哥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云应闲有些莫名的骄傲,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在他哥哥看不见的地方,小苏警官已经从一个被保护者成为了一个远超他想象的拥有强大内心可以保护他人的人。”——
作者有话说:其他人表白
云应闲:你是什么星座?
其他人:我是摩羯/水瓶/双鱼/巨蟹……(十二星座)
云应闲:对不起,我们不合适。
苏松清路过求组队
苏松清开始自我介绍:我是……
云应闲:我和你非常合适!
——小剧场(与正文无关)——
大家等这个剧本完结再来看吧,还有几章收尾,我尽量攒一攒,一起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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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江南春夏过渡之时往往是漫长的雨季, 阴云环绕,水雾笼罩,大半个月见不到太阳也是常事。昨、今两日却是难得的晴天, 尤其是今天艳阳高悬了一整天,镇民都将去年过冬的被褥等衣物全部拿出来晒晒驱逐湿气。眼见日头将落,镇民都准备收拾好晾晒的东西回家,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们收到了祭祀即将开始的消息。
对于小镇的居民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比祭祀更为重要。他们纷纷放下手中的物件, 往小镇西北方的苏宅所在之地走去。按照祖上传下来的习俗, 他们要在祭祀前赶到大司寇家外的空地,
标示着距离祭祀只有一刻钟的钟声响彻在小镇中, 回荡在每一个镇民耳中, 他们纷纷加快了赶路的步伐。
若是站得位置越前, 后几年的收成也会越好。只有此时,相亲相爱的镇民才有一些唯恐落后他人的竞争意识,努力向前方挤去, 试图为自己和家人挤占一个好位置。
这是茶语小镇数年一度的欢庆日子,所有人的期待都难以言表,唯有少数几个人在相视之间透露出他们独有的焦虑与恐慌。
难得出现的太阳慷慨地释放着他的光茫,将西边所有的云朵染成明暗不匀的红橙色糖果, 河面也净是它洒下的碎碎金光。
站在数十米高的木楼上, 日晷上的影子缓缓地爬到了他等待已久的位置, 宅边水流隔绝开的空地田野郁郁葱葱的黄色油菜花也一点点被象征着居民的白色“蚂蚁”所蚕食殆尽,苏松清将眼前古朴的木笛轻轻拿起,置于唇间,木笛自发地吹响了祭神的第一缕乐声。
笛声悠扬动听顺着不知自何而起的风飘荡在小镇每一个人的耳边, 往往轻松写意的笛声在此刻突然也有了一丝神秘浪漫之感。
站于木楼或者说木塔之下扁舟之上的刘栀子,她与云应闲、镇长,三人分别处汇集于木塔下水池的三条溪流口,身后皆是浮于木板之上的六畜祭品,密密麻麻几乎让人看不见水面。
刘栀子听见笛声时,身后院墙外热热闹闹的人声突然全部消失,像是一粒沸水滴入汪洋大海之中,此刻的喧嚣好像也被投身于更大的一片平静祥和之中,刘栀子讶然察觉世界就这么突然地陷入安宁之中,才反应过来祭祀开始了。
她抬起头注视着并不耀眼的太阳,祭祀究竟是怎样的,神明又真的存在,那如果此刻她许愿……
等等!诡异的被注视感一扫而过,刘栀子在毛骨悚然中猛然止住自己的念头,向游戏中未知的存在随意许愿,搞不好她活不了还会害死队友,她怎么会有这么危险的想法。
她收回目光,依照祭祀前镇长的叮嘱,看向在木楼之上勉强能望见身影的苏松清,不敢再随意观望。
茶语小镇的祭祀流程很简单,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这一曲请神谣,要吹完15分钟的笛曲,同时要在八个不同的地点不断地往水流中放新的祭品,源源不断的汇集至她们三人身后。这步完成,则视为请神成功,后续的步骤则是简单的千篇一律的祝词、祷告和神罚,只需要大司寇开口念些祈求风调雨顺镇民平安的话语,再传达众人神的旨意即可。
在现实生活中,她们都知道鬼神是莫须有的,人类世界的祭祀中传达神的旨意不过是宗教以神的名义传达自身的话语,而在这个被苏松清明确定论有神的游戏世界中,请神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呢?
笛声到了尾声,刘栀子忍不住捏紧了手中握住的酒杯,对接下来的未知心生一丝恐惧。
这种未知与被注视感对与站在高楼上的苏松清来说,感觉更为深刻一些。至他拿起木笛开始演奏那一刻,他的第六感就告诉他,有人……不,祂在看他。随着笛声自发地演奏,那种被注视感则愈发强烈,从祂扫过一眼逐渐演化为祂看向这边。
到笛声停止那一刻,祂盯住了你,脑内的声音这样说道。在这样强烈的被注视中,他感觉自己的一切都无所遁形,就连脑内最深处的思想也被放在台面上任人翻阅。
在这样的注视中,他连放下木笛的手都是僵硬的,按照流程抬起双手合十至于胸前,开始脑内无声的祷告,镇中百姓也双手合十开始齐声重复朗诵着“柯卡洛斯洛斯卡尔托福夫柯”等不明意义的音节。
此刻只要在心中默念出说出需要神明庇佑的事情即可,小镇历任司寇早就已经总结出了一套完整的说辞,包含了保佑小镇风调雨顺、年年丰收、小孩茁壮成长,小镇继续朝着先祖梦想中理想乡前行、请求神赐予神力惩罚恶人等各方完备的内容。
此刻的苏松清,没有按照惯例在心里默念出这段祷告词,只是默念道,“愿神明保佑,眷顾信徒,请允许我告知众信徒真相,使信徒拥有自由发展的权利,允许她们自我地选择一切道路,并自行承担一切后果。”
在被审视的感觉下,不知等待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瞬间,苏松清终于等到了记录中所言“难以言喻,各人不同,但只要感受到便知道是神的允诺”的感觉,那一秒他仿佛看清了木楼下每一个人的表情,但只有那一秒,视觉的增强转瞬即逝。
苏松清轻咳,清清嗓子,开始了祭祀最后也是最重要同样也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步“代神言。”
“你们当中有人背弃了信仰,违背了镇子规矩,今代神行罚。”他直奔主题说道。面对数万人发言,苏松清难免有些紧张,外加上长久未使用发声器官,此刻开口说话声音中带了些卡涩,但他说出口的话语,就像是加了数倍混响和特效,听不出丝毫紧张,没有借助任何工具就让数万镇民都可以听清楚,并且有一种让人难以反驳的威严,像是直接说进了众人的心里。
场下原本郑重中带着一丝欢乐的气氛瞬间消失,不少人都忍不住看向四周的其他人,也有些人心虚地低下头脸色煞白,好像直到这一刻她们才发现她们往日随口地一句小话竟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也有一两个人还倔强地站在原地,直视着木楼上的人。如刘轻竹,她看了看周遭因为她而空出的圈子,不服气地大声质问道:“规矩是错的,为何要遵守?”
她旁边面色忐忑的一中年女子,转头剜了她一眼,急急地说道:“竹儿,闭嘴!你怎么还死不悔改!你知不知道……”
“吾知晓你们的质疑皆来源于向往外界。现如今茶语镇已经不再是无人知晓的贫瘠山村,无数外界人对茶语镇虎视眈眈,也到了告知所有人茶语镇的来源的时候。若听后仍对镇上规矩仍有疑问,再来反驳不迟。五百年前……”苏松清原以为面对数万镇民自己会很紧张,但是话到嘴边说出口,竟如同流水一般顺畅,他将小镇的来源除去神明洗脑部分托盘而出,连带着外界此刻对茶语镇的觊觎和北山对小镇的仇恨全部说了出来。
“要小镇女子皆学武,是为了女子可以克服自身身体弱势,捍卫身为女子理应享受的平等权利。要男子学文,是希望镇中男儿知事懂理,不再欺辱弱势之人,此番苦心皆是希望你们不重蹈先辈覆辙。五百年,从一个贫瘠的山村到如今富饶的小镇,吾等信奉神明,教导镇民从未贪图富贵荣华,不劳而获,只求做对的事。茶语镇之前封闭是为了保护镇民,但如今小镇逐渐强盛,也将逐步打开与外界的交流通道,如逐步开放经过审核的真外人进入小镇的窗口,同时也将……。”
“但无论如何开放,为保证女子享有平等的权利,小镇内部依旧要全体女子学武,依旧只允许女子掌小镇政权、兵权。接下来是诸位选择的时候,你们想想那些蛊惑你们的外界人,他们说的是真话吗?你们若还向往外界人口中那个男子可以说一不二,女子可以在家享清福的生活,那道不同不相与为谋,请在此刻自行离镇,日后不得踏入茶语小镇一步。留在镇中之人,必须遵从镇中规矩,日后一旦违反,皆按镇中规矩处置,不再留情。”
原本安静的场地,逐渐有了交谈之声。但即使坚定如刘轻竹在听过先祖是如何被欺骗被虐待后,也有些心惊胆战的。
她抬起一半的手被母亲死死的摁住。而往日支持她心疼她的父亲和几位叔伯则在旁边忧心忡忡地小声耳语,眼里完全没有她这个宝贝女儿的存在。
她却顾不上这些,脑子里全是她和情郎私会时的片段,是巧合吗?为什么林郎说的话,竟与那些拐子说的话惊人的相像,为什么他说他一定会给自己幸福,但却还时常感叹他母亲在家有多么的辛苦、劳累。
不知为何,她原本就想好要离镇的决心就在这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又一个的疑问中一点点动摇,让她无法摆脱母亲的手,像以往一样说出不管地老天荒受多少苦难也要和林郎在一起的话语。
司寇说,之后会逐步打开与外界交流的通道,那她和林郎也可以等等这个交流的机会吧……抬起的手默默地顺着母亲的力道被摁回身侧。
逐渐交流之声消去,众人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平静的氛围。苏松清也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就是针对某些图谋不轨之人的处罚问题了,这个放在最后也算是给刚才所说的按规处置一个杀鸡儆猴的效果。
“咻!”“咻!”“咻!”
什么东西划破空气的声音,苏松清皱起眉,看着自己眼前突然出现的熟悉身影拥住自己扑向地面,长箭接二连三地刺进他的身体。
昏暗的黄昏,溅出的血液……苏松清呆愣几秒才反应过来是勾结北山之人的行刺,他们也清楚这是他们最后狗急跳墙的机会。
尽管躺在木板上的他不应该看见木楼外的反应,但是他看见了,以一种奇怪的视角,他看见了镇子中的每个人脸上的慌乱、惶恐不安和一些男人嘴角难以压制的笑容。那些人的心里在说,小镇终于乱了,终于如他们所愿乱了!
「你是神明的使者,拥有神明的力量,只要你开口……」
一个奇异的声音在指引他。
苏松清如那个声音所愿,抓紧了手中云应闲的湿润的衣袖,开口说道。
“贪图神明福泽、觊觎神明之力、不忠于茶语镇的伪信徒,死!”
在大司寇遇袭倒下后的第三秒,还没有来得及将恐慌表达出来的镇民突然又听到大司寇的声音响彻在这片天地,比起刚刚威严下还带着丝温柔和煦之意的声音,此时再响起的声音更加地无情,让人心中压根不敢起一丝与之对抗的心思,就好像是真正来自于神明的震怒。
但他们很快没有心思在意这些细节,因为他们发现真的有一些人死去——毫无前兆地直接往后一躺便了无生机。
“神罚已降,祭祀结束!”
接着是镇长的声音从高高的院墙内传来,人们很快安定下来等待着结束后的祭品分发环节。原来真的是神罚,原来真的有神罚,他们这样想到,不少人甚至开口议论道:“刘家那个老不死的也死了,我说我看见过他和外乡人勾结,那时你们不信,现在信了吧。”“就是他,看刘栀子还小不懂事,在刘家唯危作福,把刘家搞的乌烟瘴气!”“林家那位也死了!我就说,刘轻竹那样绝对是他教的,居然连自己女儿都害。那些背信之人真是丧良心。”
第65章
祭祀结束。镇民们正在有序地排队领取已经被神明享用过的祭品, 有些人想讨论刚才那场比往年任何一次祭祀都要更加特别的祭祀,也在镇长和刘家人不太好看的脸色下乖乖噤声,更多的揣揣不安与后怕也在品尝到美味祭品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今日祭祀按习俗, 没有宵禁,可以在这里点燃篝火享受祭品欢笑到明早。这是每一个茶语镇民记忆中比过年还要欢乐的时光,今天也不例外。
还是娃娃脸的镇长尽管也有些在状况之外, 但她毕竟是那个可以统治小镇数十年的女人,在栀子的帮助下,将场面控制得有条不紊。
苏松清勉强支撑自己起来, 眼睛牢牢盯着在他怀中的云应闲, 而不存在的第三只眼尽职尽责地向他转播着木楼外的一切。
这就是神明的力量吗,这种无处在又无处不在的感觉?
「只是神明之力中很小的一部分, 所以你要将我留下吗?只要留下……」脑袋中诡异的声音好像在与他对话。
要怎么将它归还呢?这个在祭祀流程中没有教, 苏松清回忆了一下原主的记忆, 也没有寻找到答案,便将其抛诸脑后。他眼前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处理。
痛苦蜷缩在他怀里的云应闲,是的, 替他挡了那三只飞箭的云应闲。他不清楚当时云应闲是如何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迅速到连小心二字都是在扑倒他之后才忍着痛在他耳边才脱口而出的。
“没事,最后一支箭……咳……触发了【替命】,我现在的伤口应该不致命。”云应闲勉强睁开眼, 用一贯风轻云淡地语气忍着痛尝试安慰他, 但说话的同时血沫从云应闲口中不断涌出, 反倒让苏松清更加焦虑。
不,消失的是第二支箭的伤口,当时传来一声清脆地叮咚声,像道具使用的机械特效, 而随即,第三支箭便射进了他的胸膛左肋骨下第一根肋骨与第二根肋骨之间,直接刺穿左肺叶,这个伤口是致命的。在这种无所不知无所不觉的状态,云应闲拙劣的谎言根本无法欺骗他。
但是在这种状态下,巨大的信息量使他整个人像一台过载的老版台式电脑,根本没有办法操控自己的身体完成打开游戏界面、从背包找药、给伤口处理包扎的任务,能控制自己起身已经要了他大半的CPU。
更别提还有类似言灵体质的叠加,他甚至连开口戳穿这个谎言也做不到,他的直觉告诉他只要他开口说那是个谎言,云应闲就会死,死于谎言对应的真实之下……
「那就开口承认他说的‘真相’吧,难道你什么都不做,要看着他送死?」脑袋中诡异的声音接着他的想法说道,只要开口说出的话,就会变为事实。
苏松清很冷静,他知道按他的追番经验,受脑袋里诡异声音蛊惑、随便使用超出人类力量、有借无还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但此刻他承认他被诱惑到了。
「对,还有那个小姑娘……」
如果它能轻易救两个人的命,那按小说套路,它应该也会轻易造成比两条人命更严重的危险,但那是小说套路……苏松清看着血沫一点点积累蔓延到他的手指上,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眼前的是人命,是活生生的云应闲。
下一秒,嘴唇上传来了冰凉又温热、干燥而湿润的感觉,是云应闲的手捂住他的嘴,冰凉又干燥的是他的手指,温热而湿润的是他手指沾染的血液。
“不要。”云应闲仿佛看穿了苏松清的心思,“小苏警官,你现在看起来像大反派。”
也不一定是反派,也许是你这个主角升级路上的一个前期炮灰,苏松清眨眨眼睛,抬头看向与栏杆平齐地的地平面上最后一缕阳光,虽然现在“看向”对他来说没有意义。
「但是活着是有意义的,只要是你看重的,只要你留下我,你都可以留下来……」
诡异的声音戛然而止。重物砸在大理石上破碎的声音响起。
“苏苏,你干嘛把灯笼扔下来,差点伤到我了,吓我一跳!”木楼下刘栀子的声音咋咋唬唬地传来,她手里拿着两碟刚分来的祭品正走向关胜,“那不是你的防身武器吗?!”
在石子路上,那盏红灯笼已全然散架,一些肉眼难以察觉的黑气从中冒出。
最后一抹夕阳的光彩消散,天空彻底暗下,苏松清的感知突然一下回归到正常人的范畴,他不顾云应闲的手还放在他的嘴边大喊道:“栀子,快点把那两盘烤羊肉送上来给云应闲。”
“啊,你怎么知道我拿着烤羊肉,等等,云应闲怎么在上面!”
神明眷顾信徒,被享用后的祭品将留下有神明祝福之力,供信徒分食,换而言之,这可是能够帮云应闲苟命的好东西。
苏松清没有回应在状况外的刘栀子,苦笑着对云应闲说道,“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结算时间了。”
灯笼的黑气逐渐冒出来,汇集成一个又一个镇民的样子,刘栀子看着为首的一人感觉陌生中带着些熟悉,好像和刚刚抓住她的衣袖说“苏苏到底在做什么,等他下来一定要好好教育一下他!”然后就拽着她飞奔出苏宅教育镇民的可爱镇长有些血缘关系。
苏松清如果知道飞奔而来的刘栀子心里的想法一定会告诉她,不是有血缘关系,而是被厉鬼怨念侵蚀过久的本人,也是他在深夜遇见的赠予他灯笼的镇长。
但他不知道,他只是看着刘栀子和关胜扶着云应闲开始喂食,然后起身看向为首之人,轻颔首道:“镇长大人,暗中作恶之人都死了,小镇这次的危机应该算解决了?”
对面之人没有说话。
“不管是多么璀璨夺目的文明都将一直面对各种有形或无形的挑战,文明是旧人建设的成果,也是今人为之努力的价值追求,它不可能永远不变,也许也不可能一直存活。但至少这一次……”苏松清扫过眼前或是熟悉或陌生的一张张厉鬼面容,眼神落在河边燃起的处处篝火,“我指引了正确的方向,镇民做出的选择也将是遵从本心的,未受任何蒙蔽、经过认真思考的,此次应该无怨无悔吧。”
“至于这个文明能走多远,要看这些建设者。我只是个条子,能做的只有把坏人都抓了……和一点点基层调解思想工作。”苏松清摸摸鼻子,迟来的对于之前在晚先生面前大放厥词的行为有了一些些心虚。
“你们可以通关,但具体评分还在演算中。”镇长最终点了点头,指向那盏躺在地面上的灯笼,她的声音一如那夜听见的那般柔和,“无论结果如何,那都将是你唯一的游戏奖励,你确定不带它出去?”
“不用。”苏松清摇摇头,嘴角微扬,“我只想尽快离开这场游戏。”
“恭喜玩家0724,玩家0725,玩家0727顺利通关《烟雨江南》,现在开始进行游戏结算……”
第66章
伴随着熟悉的白光闪过, 云应闲感受着身上的伤口和痛苦全部在一瞬间消失,终于可以大胆呼吸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出来,抬头有些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脱口而出:“怎么还在这破亭子!”
被昏迷突醒的人打断结算的晚先生轻抚手中的木笛, 无奈地停下解释道:“我不喜出现在游戏广场,所以清醒便将结算出口接在我的庭院中。如果你现在还在游戏中,应该已经死了。”
云应闲摸摸鼻子, 有些尴尬地转过头去看亭外正盛的莲花。他现在还侧躺在苏松清怀里,眼下离开游戏他们的身体和服装都被重置回进入游戏的前一刻。
不同于游戏中的狼狈,他现在状态良好地枕在苏松清的大腿上。苏松清小腿还打着石膏, 为了方便活动, 穿的是宽松的运动短裤,所以他现在视线稍稍往下, 便可以看见苏松清纤细白皙的小腿, 脑袋一动, 那层滑溜溜的布料就可能挪位,让他的脸直接接触到一些更为光滑柔软的部位。
按照礼貌,他应该立刻起身去听晚先生的结算评价, 云应闲的喉咙一动,又停顿片刻,才让理智战胜了欲望,支起身子听晚先生的结算。
“游戏结算评价:93分, 游戏用时:22:29:58。红名游戏奖励翻倍, 每队玩家将获得3862美德币, 两件随机道具,两件专属道具。还有一个公共道具,你们需要现在确定归属权。”晚先生凭空打开一卷竹简念道,“确定归属后两队将离开游戏广场。确定归属权后, 直接告知我便可。”
果然是被一批批玩家留下的最难游戏之一,其他普通游戏通关奖励还在200-300美德币,这个游戏的首通奖励竟然高达近4000枚美德币,比苏松清一开始预计的还要丰厚得多。
剩下一个公共道具,是一个A级道具【远方呼唤】,简介只有一句话,残缺的木笛碎片。按照往常的相处,这个道具的分配根本不需要讨论,一向情商高又懂事的刘栀子便会直接发言放弃争取,毕竟她和关胜在通关方面远没有苏松清和云应闲的贡献高。
但是这次她迟迟没有开口,在众人目光聚集于她后,几番深呼吸才带着一丝哭腔说道:“没有想到还有机会和你们告别。”
她张嘴又闭上,不知如何将告别的话说下去。
“你快买复活劵。你先回家,等我们回去找你。”关胜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