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谈我和知微的事?还有紫晶?”见林秘书苦笑着点了点头,周芷琦笑着重新戴上眼镜,把目光聚焦回桌上的材料。
她和黄知微年轻又冲劲猛,总有人觉得她们私底下一定争得头破血流。
竞争必然是有的,但朝着同一个目标努力的她们,更多的是对彼此的心心相惜。
“他们可惜紫晶没有落在我们”这。“白白捡来的GDP、就业率、城镇率,谁不喜欢,她看了也眼红呢。
“尽人事,听天命。”周芷琦听出了林楚涵的弦外之音——
可惜没抱上紫晶的大腿?实际是看不上底下这些乡镇企业的蚊子肉,才会连一份简单的稿子都要改三遍,恨不得让她自己逐字逐句地写出来。
“不说这个也罢,我错过了这批新来的大学生村官的见面会,他们都怎么样?”这才是她最近烦恼的主要原因——
去年分配到灵溪县的三位大学生,还没到年限就提前跑路了两个,村干部大吐苦水,更别提搞出什么成就了。
宁省经济不好,灵溪更是矮子中的矮子,常住人口不断流失,经济才难有起色。周芷琦来这里近三年,大部分心力都耗在贫困村的发展上——
这也是底下人颇有怨言的主因。
工作难做、成效希微,自然容易见难畏难。
但她坚信困难的道路才最需要人去开拓。
幸好,黄知微这么想、林楚涵也这么想,总归有人和她一起努力。
林楚涵面带喜色:“真有两位挺不错的,您看看她们交上来的这份初期报告。”
尤其是这个叫谢昭的女生,敢想敢做,行动力拉满,完全看不出新人局促的样子。
周县低下头,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她的报告,长吐出一口气。
“灵山村?上一次去还是我刚来的时候吧。”
“明天开会正好要往西边走,顺路。”
两人默契地相视笑了笑。
今天是周日,是中考“应届生”们的专场时间。
应急避难所的建设资金,县里先批下了一半,贾村长做主用集体资金和“灵山小铺”这半个月的利润先垫付了尾款,轰轰烈烈地先建了起来。
现在主体结构已经搭完,孩子们也得以在宽阔的毛胚房里补习。
昭昭把准备的重心放在了数理化上,原因无它——
实在是太有进步空间啦!!
尤其物理和化学开始学习的时间比较晚,几个需要补习的孩子基础都很差,只要用心听,立马就会看到成效——
这对于他们建立信心很有帮助。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简单学习一下机械运动的相关概念。”
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两张长桌前坐了八个孩子,他们微微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昭昭,明明很雀跃,却在昭昭和他们对视时又悄悄地低下了头。
昭昭笑着把手里的直尺放在长桌的最左端:“谁能告诉我直尺上一格一格的单位是什么?”
“厘米。”坐在最中间的黄头发女孩还没拿到尺子,却最先出声回答了问题。
“很好。”昭昭马上给予鼓励,“厘米和米之间是什么关系?”
“一米等于一百厘米。”这次回答的是另一个女孩。
昭昭转头在黑板上写下m和cm的符号,并在中间留了一个大大的空:“大家知道米和厘米之间是什么吗?”
这会沉默的时间变长了一点,还是一个带了书的男生找到了答案:“分米,1分米等于10厘米。”
“对,大家只要记住10这个关系,再记住这几个单位,你们就学会了长度。”
“物理就是这么简单。”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怀疑。
昭昭让他们低头看自己准备的人手一份的资料——
第一题是一道图片题,图上画了把刻度尺和一根铅笔,要求大家写出铅笔的长度。
几个孩子都提笔写下了答案,昭昭从他们身后走过,只看到两份完全正确的答案。
“我看到很多同学写了8,这是不对的。筱慧,你知道为什么吗?”
黄头发的女生声音有些小,吐字却很清楚:“没有单位,是8厘米。”
她在理发店学徒,被另一个学徒的小伙伴练手染了头发。
答错的同学纷纷露出懊悔的神色,小毛胚房里一下热闹起来。
昭昭笑着拍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这就是为什么大家总觉得物理很难的原因,因为它充满了陷阱。”
“接下来,只要我们足够细心,就能学好它,大家有没有信心?”
青春期的孩子最吃鼓励和激将法,双管齐下,一下子点燃了大家的斗志。
一声声响亮的“有!”,惊得在隔壁对账的贾村长手抖了抖。
一个简单的小例子后,昭昭马上加快了节奏。
她今天准备了五个考点的内容,基本上每过一个考点,就要让大家做两道经典的母题——难度不大但考频很高,为的就是强迫大家熟悉最重要的知识点。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学生们抱着昭昭准备的课后作业准备离去,她出声留住了筱慧和秋秋——两个基础最好的孩子。
“我想了解一下你们的英语水平,我说
中文,你们在纸上写下能想到的英文单词,可以吗?”
秋秋下意识侧过头看向筱慧,见她镇定地点了点头,便也跟着又坐了下来。
十分钟过后,昭昭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递给她们两张纸。
“这是一篇英语作文范文,你们现在就看看,有没有什么不懂的单词,我们当场学一下。我希望你们回去后能把这篇作文背诵并默写下来。”
筱慧咬着唇望向她,在发色衬托下因营养不良有些蜡黄的脸色一下灿烂起来:“小昭老师……”
她的眼球特别的黑,昭昭几乎快要看见自己。
她笑着点点头,摸了摸两个女孩柔软的发顶:“是的,我觉得你们俩完全有冲刺一中二中的可能。所以,我对你们会有更高的要求。”
她们的基础明显比其他人好,昭昭自然不能用一样的方案。
“真的吗?”秋秋也一下激动起来,她……可以像韦婷婷一样?在最好的一中读书?
“当然。”李秋秋在隔壁村的食品厂打工,每天基本都会回家,昭昭鼓励她随时来办公室和宿舍找她。
毕竟她已经连夜提灯准备了一个月的教案和作业。
筱慧嗫喏了一下,她还要在镇里学徒,不可能和秋秋一样经常过来。
昭昭从口袋里拿出一个MP3——外壳有些斑驳的划痕,是婷婷贡献的“老搭档”。
“筱慧,这是婷婷借给你的MP3,里面有一整页单词的录音,和这篇作文的录音。你一周才能来一次,所以我还额外要求你记住这一页的单词,可以做到吗?”
小小的MP3,还没她手心的一半大。银白的外壳,暗蓝色的屏幕,暂停键已经被摩挲到褪色,黑字一跳一跳地闪烁着。
筱慧紧紧地合上了自己的掌心,像是握住了一把火焰。
“我可以做到。”声音坚定,眸若星辰。
第97章 如山
会议耽搁了一会,等周芷琦和林楚涵到达灵山村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灵山黑黢黢的压制着整片村落,看得人心里有些发慌。
司机把车停在路边,打着手电筒在前面带路。
趁人不注意,周芷琦挥挥手把殿后的林楚涵叫到了自己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一起走吧。”别看楚涵平时工作时雷厉风行,其实也还是个怕黑的小姑娘。
林楚涵没有推辞,笑着握住了她的手:“前面好热闹。”
按理来说,像灵山这样经济比较落后,居民又多是留守老人和孩子的村落,夜晚总要格外寂静漫长一些。
天一黑,无法劳作了,大家就会早早回家吃饭休息,整个村庄摇身一变,化身为黑暗里嗷嗷待哺的怪兽,只余喧嚣的风声横行肆虐。
只有第二天太阳升起后,才会渐渐唤醒生机,从最终boss挑战模式切换为日常经营流的大地图。
但灵山村的主干道上一路都亮着暖黄的灯,虽然昏黄却依然透着暖意,像是指导主角团回家的小光标,默默指引他们来到了村委会门口——
里面喧闹中又自成秩序,让突如其来的访客三人组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结界隔绝在外。
人群最中央,也是打光灯下被镜头正对着,是三个年龄各异的女人。
最中间的女人头发干练,身上普通的牛仔衬衫也穿得板正,一副雷厉风行的样子。
此刻却有些迷茫地被阿婆和小女孩夹击在中间,疑惑地摆弄着手里的两根竹条。
旁边精神矍铄的阿婆用方言指导了两句,又重新示范了一遍。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抱着必胜的决心,将两根小竹条拿出了两柄钢/枪的架势。
可惜它们转了个圈,还是软趴趴地落在了她的膝盖上。
最右边的小女孩乐不可支,随着竹条一起笑倒在了她的膝头——
还不忘双臂比成一个圆圈,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安放在自己起伏的小肚皮上的竹制小兔子。
旁边围观的婶婶婆婆们也在笑,但她们手上几乎也是在一刻不停地编织着什么玩意。
每个人脚下都有一个当地赶集时最常背的小背篓,最少的都积攒了四分之一的成果。
“县长,您看那边。”林楚涵给她指了指最靠近人群中央的那台手机——
画面中心正是正在编织的三人组,左边则是密密麻麻、不断闪过的弹幕。
周芷琦一下认出了,这是时下最流行的直播软件的界面。
小谢书记在她的策划里提到了“要大力推动竹编手工艺的发展,提高产品附加值,带动妇女就业”,却没提到他们会用到这么时兴的方式。
从直播间弹幕的刷新速度来看,他们的工作已经颇有成效。
她不由得走近了一些,想要看得更仔细些。
却惊动了默默守在手机旁的黑衣男生,他几乎是从小板凳上弹了起来,目光警惕地看向他们一行人。
司机想要阻挡在周芷琦前面,却被她轻轻一挥挡了回去。
她伸出自己的右手,并用另一只手展示了自己的手机屏幕——
“我是县政/府的周芷琦,待会结束后,我们来聊一下吧。”
……
“事情就是这样。”刚刚坐在人群中略显局促的贾秀禾,下播后又变回了可靠的贾村长,和覃川一起带着周芷琦一行人往昭昭那边去。
“我们试了好几种直播的模式,发现还是现在这样以老带新的模式最能让观众有代入感,也最能直接带动产品的销量。”
灵山小铺上线一个月,已经卖出了两千多件产品,这还是在谢昭严格控制预售数量的前提下。
“一开始都是小谢书记上镜,但她总会有像今天这样顾不来的时候……”贾秀禾喜形于色,既出自对搭档的认可和欣赏,更为了灵山村的未来。
“小谢书记总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们心里也明白,她总归有更广阔的天地去作为,总不能一直仰仗她。所以我们也组织了一些干部,来轮流试播一下,看看效果如何。”
“到了。”一直闷不作声在前面带路的男生突然开了口,为他们推开了厚重的铁门。
周芷琦和林楚涵还在消化“直播模式”,就猝不及防地被面前还未完工的“叙利亚”风建筑打了一个冲击波——
一座两层楼高的砖红色建筑,外面没有铺一块瓷砖修饰,就透露着水泥与红砖本身最质朴的颜色。
房屋一楼还铺着剪开的化学品袋,两张长桌随意地拼在一起,几张各式各样的、明显就是从各家临时拼凑而来的凳子上,挤了八个高矮不一的小孩。
整间“教室”里最新的,恐怕就是挂在墙上的一大块黑板。
女老师扎着低马尾,神色认真地在上面画着速度时间图像,白炽光从她头顶射下,照亮了她柔软的黑色头发和粘着粉笔灰的纤长双手。
底下孩子们似乎是被难住了,皱着眉一言不发。
她环顾一周,也不生气,继续笑着温和指引他们:“来,纵轴上的v代表的是什么?速度!横轴的t呢,对啦,时间。”
“时间变化,但速度一直不变,这是我们刚刚讲的什么运动?没错!匀速直线运动。”
一行人默默在还没有来得及装玻璃的“窗外”站了五分钟,里面专心致志的学生和老师没有一人发现他们。
无奈,贾村长只好又接过了覃川手里的手电筒:“我先带周县她们到村委会坐坐,等小谢书记下课了,你再带她来。”
覃川点点头,默默又将目光投回教室里。
那里明明如此简陋,却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让人移不开眼。
他像沉默的斯芬克斯一样,静静伫立、守护在寂寞的夜色当中,无论黄沙漫移。
夜色深深,竟有一群萤火虫从深山逃出,在村后的这片小高地上玩耍。
昭昭脚步轻快地在覃川身边坐下,学着他的姿势躺在草地上,仰望星空。
“小心虫子。”覃川坐起身,将自己垫在身下的外套放到昭昭身后,“你拿这个垫着。”
昭昭从善如流,再次躺下后却没有再去看天上的星星,而是侧过身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人。
……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好像在玩什么一二三、木头人的小游戏。
覃川胸腔起伏的频率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实在憋不住一般 ,侧过头:“你怎么一直看着我?”
他的视线只锁在她小巧的下巴。
昭昭调整下姿势,把自己的小脸默默往下移了移,强迫他看向自己的眼睛。
圆圆的眼睛笑弯了,透出几分狡黠:“你不开心?”
答非所问。
明明是自己先问他的。
覃川重新躺回去,双臂枕在脑后。
看星星、看星星、看星星……
强迫自己忽视身边存在感太强的这双眼睛。
昭昭有的是办法,随手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就在对方的腰上挠了挠——
他的动作让宽松的T恤往上移了移,正好露出一小截腰线。
借着朦胧的月光,足以让昭昭窥视到劲瘦的腰线和半道人鱼线的痕迹,也足以方便她更高效地“为非作歹”。
她在心里吹了声口哨,手上还在尽职尽责地“挑逗”着这位过于沉闷老实的搭档。
覃川运气两个回合,最终还是忍——
忍无可忍地侧过身,一只手轻轻松松扼住昭昭的手腕,一只手夺过她手中的作案工具,低下头沉默地注视着昭昭的眼睛。
微微上扬的眼睛里似是透出一分难得的羞恼,却在两人对视间的几个呼吸内,自动化成了无奈,随他的吐气一起飘散了。
昭昭挣了挣,覃川便老老实实地松了手,被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手臂。
软软的肌肉回弹:“我们才认识多久,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不要总是充当沉默的门神。
不要总是只坐在桌对面,看着她吃自己亲自做的饭。
也不要在这样热闹的夜晚,自己躲到偏僻的草地上看星星。
“你觉得灵山怎么样?”今晚的覃川似乎格外的执拗和倔犟,总不愿意回答她的问题。
他的眼睛很黑很沉,右侧单眼皮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当时你说的,两个月后给我一个答案。”
你先回答我,我才要回答你。
昭昭笑,放松地躺了回去:“我才没有要做逃兵。”
“我当然觉得这里很好啊,秀禾村长是个实干派,整天风里来雨里去,却从来不提自己有多辛苦。”
“婷婷聪明好学,团结友爱,跑上跑下帮我做各种宣传,才让各项工作都推行得这么顺利。”
“韦阿婆和黄婆婆她们都很好,昨天还给我吃南瓜饼了。”
身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那是覃川也像她一样躺了回去。
两人直视着同一片星空,也像在分享彼此的识海,平日里不好开口的话在此刻总算自然地倾诉:“当然,我觉得灵山的你是最好的。”
在灵山的我最好?还是灵山所有人中我最好?
覃川好想知道答案。
可他还是静静地听着身边的女孩在诉说。
“你说,你们是不是都没长嘴巴?做了九十分的事,却连九分都不愿提起,偏偏要别人自己去发现。”
无论是最开始默默守在村门口等候,还是在摸查、建房、直播、补课当中,都少不了他的支持。
这个大山深处长大的人,和他的名字一样,山川一般执拗又沉默,却永远在你身后,绝口不提自己所遮蔽的风雨。
“你不高兴是因为周县问我要不要去县里工作?”
“你都没有听到我的答复,又没有来问我。”
“就自己灰溜溜地跑来生闷气了?傻不傻。”
第98章 江其樾
昭昭从草地上坐起来,直视着覃川的眼睛,几乎是逐字逐字地在下承诺。
“我和周县说了,我当初是来灵山支援的。”
“说好了一年的服务期,一天都不会少。”
覃川盯了她下巴一晚上的眼睛终于舍得往上抬了抬,与她静静地对视了三秒。
然后又默默地转了回去。
昭昭:?
她不服气地又拾起那根狗尾巴草,戳戳他的腰。
话都说到这了,怎么什么都不表示一下?
忍了半晌,覃川才绷不住般笑了一声,双手都没往草地上蹭一蹭,就凭着腰腹的力量坐了起来:“这么说,你这一年就不走了?”
“那可不一定。”昭昭撇撇嘴,学着他刚刚的样子侧过了脸。 ?
这下轮到覃川破防了。
他的脸往前凑了一下,像是急急想要追问,话还没说出口,昭昭就已经笑着又扭过头来。
“我已经答应周县了,有需要的话偶尔还是要去市里搭把手的。”
笑眼弯弯的,就像偷腥成功的小猫一样,看得人想要上手掐一掐她的脸。
覃川站起身,朝昭昭伸出一只手:“走吧,这里风大,早点回去休息。”
昭昭借力站了起来:“对了,你明天有空吗?有件事情想找你帮个忙。”
江其樾第一次到灵山村时,前一天晚上正好下过一场大雨,空气清新,山间拂面而来的凉风消散了些难熬的暑热。”
这会儿正是村民们下地劳作的时间,村子里静悄悄的,一时竟瞧不到人影。
江其樾也不焦急,独自拿着相机,沿着村里的主干道往前走,看到感兴趣的风景就停下来拍拍照。
他一路随走随停,很快就来到一扇半开的木门前——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道青石砖铺就的小道,淳朴又自然地融入了这座看上去有些陈旧的砖瓦房。
青石道将整个小院划分为两半,左侧有一棵高大的榕树,下面扎了一个简单的秋千,旁边种了一大片的月季,个别势头好的已经攀上了墙头,在微风中摇曳着伸展嫩粉的花蕊。
院子右侧则是更实用的一片菜地,现在正是油菜成熟的时候,几颗番茄还未完全长熟,万绿从中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红,一派生机勃勃。
菜地旁边就是一张竹编小桌和两把竹椅——想想出发前主任的嘱咐,江其樾挑挑眉,看来自己可能是误打误撞,正好找对地方了。
“哗”地一声,青石道尽头的门前悬挂的竹帘被拂开,一道纤瘦清丽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昭昭疑惑地放下手里用来给小番茄浇水的水壶,“您好,需要帮忙吗?”
村子里生面孔不多,昭昭自然地把这位清俊的男生当作了某位村民的亲戚。
“您好。”江其樾笑着向她伸出右手,“我是南艺的江其樾。”
南艺?
昭昭连忙将他请进院子。
上个月周县试图“挖墙脚”未果,但还是大力支持了昭昭的工作,给她留下了自己和林楚涵的联系方式,让她有需求随时联系她们。
昭昭也没客气,转头啪地一下又交了份策划书上去。
林秘书回复今天会有一位李教授先来视察一下情况,昭昭还特意上学校官网查了一下他的个人信息——
显然对不上号啊!
昭昭让江其樾在小竹桌边坐下,给他斟了杯绿茶:“这是后山野生的茶叶,不知道对不对您的口味?之前林秘书说和李教授打过招呼,怎么没见他和您一起来?”
清香扑鼻,江其樾举起茶杯,笑着答她:“李教授有些事情耽搁了,还在路上。”
实际上正按计划驱车前往灵山村的李教授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谁在念叨我?
那晚昭昭请覃川帮的忙,正是让这个小院在一个月内脱胎换骨的秘籍。
拉来一小车青石铺路、采购花种菜种、搭秋千、打家具,把秀禾村长凑合用了近十年的村委会兼宿舍的小院来了个大改造。
这样兴师动众的行为,当然不仅仅是为了改善自己的居住体验,也是灵山村接下来发展的一个重要方向——
天下产业千千万,还得数旅游业最持续。上一个小世界手把手运营出最受欢迎的旅游产业区鹿山的昭昭深谙此道——游客的到来是最好的礼物,关注度一旦起来,除了直接带动旅游业和就业外,连带
着本地的农产品、手工制品等等,都会被消费者爱屋及乌般迅速占领市场。只要肯用心运营,就绝对不愁后劲发展。
这就是昭昭的下一个工作重心,村容村貌改造。
之前装修到一半的临时避难所已经收到了尾款,为了省下一点经费,覃川早早就组织了几个人自己开车到县里拉建材去了。
不出两个月装修就能大功告成,到时一楼留作村民活动室,供孩子们补课、师傅们一起做手工等等。
二楼的房间除了应急使用外,也可以作为民宿招待一部分的游客。
有了这次村委会大改造的经验,昭昭相信他们能把这座毛胚房也改造得像模像样的,她的小算盘都已经敲得响响的了——
到时候再把这里已经长成的月季移植过去,搭一面花墙,就有了现成的直播背景板了。
昭昭回过神来,给江其樾几乎见底的茶杯又添了点水:“江教授刚刚一路过来,对我们灵山的环境还满意吗?待会我带您到仓库去看看,师傅们编的竹制品都在那边。”
她向周县邀请南艺的教授,主要就是为了这两件事——
一要请南艺的学生们到村子里进行壁绘;
二则是研究一下村子里的这些竹艺制品还有没有什么新鲜的花样可做。
有人牵头,学校这边也是何乐而不为——学艺术的最重要的就是实践,市区没有那么多的地盘可供他们挥霍,灵山这边可是完完全全从零开始,够这群创作欲无处宣泄的皮猴儿们好好发挥了。
做好了,那可就是脱贫攻坚的大事,又有近年风头正劲的周副县打包票,对学校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老油条的校长当即笑眯眯地接了这桩差事,安排了最长袖善舞的李主任全权负责此事。
这差事的安排可有讲究了,有的人本领强但脾气怪,就不适合到幕前掺和。等到学生们有了想法,再毫不留情地喷射一点毒液,好好给他们的草稿“升升级”,才算是物尽其用了。
被校长列入头号“有些人”名单的人,此时正笑容温和地品着茶:“当然好,灵山地势有些起伏,把握好了会很有立体感,效果会很惊艳。小谢书记有没有什么想法?”
昭昭眼睛一亮,噔地站了起来:“您稍等我一下。”
村子里网络不好,昭昭休息时就不怎么玩手机了,反倒是喜欢在村子里到处转悠,倒真积累下不少灵感。
穿着牛仔小马甲的女孩脚步轻快,风一般跑回他身边,月白色的棉麻阔腿裤材质轻盈,奔跑时风灌进去,配合上她脸边的两条麻花辫,整个人像只蝴蝶般翩翩。
“小蝴蝶”神采飞扬地在他身边放下个什么东西,江其樾手指摩挲着茶杯,水温通过细腻的瓷面灼烧着他的指尖,思绪才渐渐集中回来。
这是一个简单的笔记本,本子纵向打开,能看出画的是村庄的简要俯瞰图。
“您看,我们这里叫灵山村,三面环山,像不像侠客隐居之处?”昭昭有些羞赧地笑了笑,“再加上我们村现在最出名的就是各种竹艺制品,就更有古风和江湖气的感觉了。”
她继续自己“王婆卖瓜”式的表演:“您观察得真仔细,我们村子的地势是逐渐攀升的,所以我的初步想法是以一个缓缓展开的卷轴的形式,去展现一位侠客的故事。”
村头代表着陌生人对这里的第一印象,要用最宏大、最有冲击力的主图,一下子抓住游客的目光。
从村口第一家,侠客呱呱坠地,到最后一家,侠客事了拂衣去,小蝴蝶对着自己的小本子娓娓道来。
笔下的画虽然简单,但可以看出蕴含了饱满的感情。
江其樾认可地点了点头:“这个方案很有可行性,只是会有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他接过她手中的铅笔,寥寥几笔,剑客潇洒梨落地挽了个剑花的形象便跃然纸上。
他将本子又转回来,再在另一面上勾勒了个类似孙悟空面谱的形象。
江其樾用铅笔末端点点右手的脸谱画:“这是比较传统的壁绘风格,大胆鲜亮,会具有很强的色彩冲击力。”
“左边这副则是比较传统的国画风,会比较多的运用水墨元素。”
江其樾轻轻抬眼,微微上挑的眼睛看向昭昭:“我们学院有很多学生擅长国画,但很少有在壁绘方面实践的。”
江其樾给了她两条方向——稳妥但略显陈旧的安全牌,以及破釜沉舟的创新牌。
昭昭心下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但她需要等秀禾村长回来,再和她们商量一下。
似是看出她的为难,江其樾缓缓起身,取下了脖子上挂着的相机:“小谢书记,能不能麻烦你再带着我在村子里转转?我拍些照片回去给学生们先看看。”
“哦哦,好的。”昭昭自然地转身放下竹帘,拿起把蒲扇就跟在江其樾身后出了门,“您叫我小昭就好。”
江其樾好笑,转过身来直视她:“我今年二十六岁。”
昭昭冷不丁地一个急刹:?
好年轻!
但是……也好突然……?
“所以小昭,可以不对我用敬称吗?”
第99章 双标
两人还没走出多远,江其樾就询问昭昭是否能站到墙边让他拍一张照片。
有人像作为参照,能更方便没到场的学生把握比例。江其樾这样解释道。
昭昭不疑有它,背着手小退两步站到红砖墙边,将刚刚用来扇风的小蒲扇举到眉上,朝着镜头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
江其樾默默地拉近了焦距,在取景框里对上了女孩明亮的眼睛。
她没说话,但轻轻瞪了瞪眼睛,好像在问他:这个角度可以吗?
江其樾默默伸出一只手比了个“OK”的手势,连按了好几下快门,又用手指比了个转圈的手势。
昭昭从善如流,微微侧过身,将手背在自己身后,低下头调整了下表情。
再轻轻转回身时,阳光正巧打进她眼睛里,下意识保护的动作看起来像是个甜美的wink一般。
江其樾只庆幸自己今天的手速足够快——恰恰好地捕捉到了这个瞬间,眉眼生动,麻花辫还未来得及落下肩头,随主人的动作在空气中飘了个漂亮的弧形。
就连衣服都配合得完美,小牛仔马甲和阔腿裤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蓬勃的生命力就快要从镜头中满溢出来。
“你的镜头感实在太好。”他不由地赞叹,招招手呼唤模特本人,“小昭,来看看,这张照片满不满意。”
前大明星昭昭:深藏功与名。
她三两步跑到江其樾身边,将蒲扇高举过他头顶,为两人遮挡住了阳光。
江其樾自然地从她身侧弯腰,一手将相机举到她面前方便她检查成片,另一手接过蒲扇,举到她头顶。
“哇——”她没想到江其樾在摄影方面也有这么高的造诣,这与不少娱乐圈著名摄影师的作品相比也不遑多让了。
“江老师太谦虚了,待会可以把这张照片发我吗?”嗅到了爆片的味道,昭昭积极争取。
两人不自觉间熟悉了不少,完全没注意到彼此间的距离在某人眼中已经称得上是“亲密无间”了。
在村口刚好碰上覃川的李教授:……
乖乖隆地咚?这还是那个生人勿近、洁癖龟毛到令人发指的江其樾吗?
“阿昭!”
“哎!”昭昭下意识地应了声,转头望去,便看到还在五十米开外的覃川和一位陌生男人,朝他们的方向走了几步,“这么快就回来啦?”
根本没有细想——平时覃川从不会这样远远地就喊她的名字,更不会用这样亲昵的称呼。
覃川也带着李教授往昭昭的方向走:“这是南艺的李教授,我们在村口碰上,就一起过来了。”
江其樾缓缓将相机关机放好,抱臂点点头:“老李,车开得真慢。”如果忽略他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这一幕也算得上是和谐了。
李教授干巴地笑了笑:“市里
路况有些差,晚出门几分钟就堵起来了。“眼睛滴溜溜一转,捕捉到旁边微笑着的昭昭,像是抓到救星一般,热情地上前握手,“这位就是小谢书记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昭昭被李教授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想想江其樾刚刚登门时也是一派温文尔雅的样子,便只当是南艺校风如此,也笑着握上他的手:“李教授客气了,欢迎您莅临指导,要不要先进去喝杯茶?”
覃川默默站到了昭昭身边:“快到午饭时间了,你们先聊,我回去做饭?”
“哎,好……”
“活还没干完就想着吃饭了?”李教授话才说到一半,江其樾的眼刀就凉飕飕地刺了下来,“你不是说下午要带展品回去给学生们看看?”
“好……好像是还不饿!”李教授艰难地转了个话风,“我一直对各种手工艺品很感兴趣的啊,小谢书记,宜早不宜迟,我们先过去看看吧!”
昭昭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回过头去看江其樾,对方依旧是那副玉面公子的模样,见昭昭回头看他,轻轻笑了笑,宛若春风拂面:“李教授是个工作狂,我们就依了他吧。”
依、了、他、吧。
谢覃二人在前面带路,李教授默默走到了江其樾身边,脑袋里还回旋着公子哥刚刚说的四个大字,只觉自己折寿三年。
放眼整个南艺,谁敢让这位大少爷迁就啊?!
“大少爷,我今天可没惹你啊!你刺都刺了,答应我的雕塑可不能不做啊。”顾忌着还有外人在,李教授压低了声音,但脚下还是和他拉开了三十公分的距离,生怕惹毛了这位生人勿近的公子哥。
“呵。”江其樾不冷不热地睨了他一眼,“就这么一条路,还要人带?”目光很快又转回去,继续盯着前面并肩而行的两道人影。
没说拒绝,那就是不会变卦了。李教授这才松了口气。
江其樾其人,在南艺地位极其特殊。
论公,他师从意大利油画大师莱昂纳德,十八岁就已经从佛罗伦萨美术学院毕业,在欧洲开了自己的巡回作品展,可谓声名鹊起。
当年,他准备回国任教,国内几大顶尖美院都争破了头,最后还是他们南艺舍下血本,才将人揽入麾下。
美术是最看重师资的,他任教不过三年,就让南艺原本名不见经传的油画系排名跃升至全国前三,成了不少考生眼中的香饽饽。
论私,据传他家在政商二界都有背景,他可是亲眼见过校长在他面前客客气气的样子。
江其樾本人性格也张扬,和他那张温文尔雅、君子端方的脸相差十万八千里远。每年新生
第一节课下来,总少不了因落差太大、被狠狠毒舌一番的学生哭着鼻子从画室里出来。
久而久之,这“大少爷”“公子哥”“大魔王”之类的绰号就传了个遍。
偶然有一次学生在他面前叫漏了嘴,江其樾也只是挑了挑眉,画笔轻轻一拍,留了句“还不赶紧带着你的画笔出去再多练几年,就不怕魔王吃了你?”
至此,“魔王”功力大成,凭洁癖、毒舌、严格三点,成功让南艺师生主动退避三舍,成为了那朵只可远观的“高岭之花”。
旁人与他不亲近,但李教授作为美术系的名义上的头头,和他少不了工作上的往来。
相处久了,才发现大魔王其实并没有那么高不可攀。最起码答应了你的事,再难他都会做到。
那如何能让他答应你呢?
一个字——缠!
只要承受了足够多的“毒液喷射”,江大魔王就会冷冷睨你两眼,只要他说出“行了,别再在这cos雕塑”之类的话语时,这事就成了。
再看不出来大魔王今天的不对劲,李教授这几年的“毒液”也算是白吃了。
他顺着江其樾的目光,看向了面前并肩而行的谢覃二人。
从一个局外人的眼光来看——面前这两位小年轻可谓极其登对。
男生高大英俊,棱角和五官都是画家们最欣赏的刀削斧刻般的类型,就连此刻正为女生撑着伞而微微鼓起的肱二头肌,都透露出蓬勃而野生的生命力,令人创作欲大发。
女生盈盈秋水般的眸子,初一见面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比男生矮一个头,正好被他伞下的阴影所包围,无需更多的话语与动作,就自有一派轻松而亲昵的氛围。
要是他女儿在这里,一定会发出“嗑拉了嗑拉了”之类的感慨。
但恐怕更令江其樾警惕的,是两人身上的衣服。在旁人看来,可能只是平平无奇的牛仔外套和亚麻裤子,但他们学油画出身的,对衣服纹理最是敏锐。
这两套衣服,显然是从相同的一匹布上裁下来的。
尤其是小谢书记的牛仔马甲上的绣花,一看就是手工缝制的花样。而这样相似的民族风图腾,也出现在覃川外套的领口边上,低调又存在感十足。
坏了坏了。
李教授有意地放慢脚步,缩着脖子,尽量拉低自己的存在感。
大少爷这是要出身未捷身先死啦?好不容易对一个女孩有好感,结果人家已经有男朋友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暗叹两声:插足别人的感情,可不是君子之举啊。
江其樾像是脑袋后面也长了眼睛一样,百忙之中还回头看了他一眼:“老李,要不要我把车开过来?”
就这么点路,还能掉到后面去?
李教授嘿嘿笑了两声:“鞋带散了,耽误了一会……”
实际上是个死结的鞋带:……
好好好,你们都清高。
不到五分钟的路程,走得李教授是冷汗直冒。好在,门一推开,他顿时有种“我命不该绝”的畅快感。
这里便是灵山村之前建的临时避难所,现在已经摇身一变,甚至有了自己的名字“灵山小苑”。
屋子南北通透,一楼正大开着门窗,十多位阿姨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手上却不停地摆弄着粗细各异的竹条。两手仿佛随意地一交叉,便有各种形态各异的小物件魔术般诞生。
但令他眼前一亮的是——
这里所有的阿姨,都穿了带有相似花纹的牛仔衬衫,下装也是齐齐整整的亚麻阔腿裤。
李教授笑着赞道:“这是咱们的员工制服吗?真精神!”
昭昭腼腆地笑了笑:“这是我之前画的花样,听说今天有老师要来,阿姨们都说要穿上,好给大家留个好印象。”
李教授比了个再标准不过的大拇指:“精气神十足,比我们学校的文化衫有特色多了!”
江其樾笑着看向昭昭:“小谢老师匠心独到。”
昭昭诧异又羞涩地笑了笑:小谢老师?她吗?
李教授更是不着痕迹地抖了抖肩。
惹……小、谢、老、师!
惹……匠、心、独、到!
他和老婆谈恋爱时都没这么肉麻。
死夹子!真该让所有老师同学都来看看,大魔王这不要钱的样子!
第100章 榜一争夺战
“欢迎手作娘,欢迎蓝莓,欢迎大家进入我们灵山小铺的直播间。”
下午四点,小院里阳光正好,满树金桂在阳光下摇曳生姿,和昭昭今天鹅黄色的长裙相得益彰,微风拂过,似乎就能嗅到甜蜜的桂香。
【史上最强手作娘赠送主播灵山小铺亲吻×1】
【史上最强手作娘:今天怎么是小昭直播,又来给观众们培养自信心了?(偷笑)】
【blueberry:哇塞!昭昭你美!视觉享受!】
【我们休闲区什么时候有这种美女了?】
这段时间,村里会编织的婆婆姐姐们自发排了个班,哪怕不擅长什么直播的话术,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直播至少两小时,不知不觉间也积攒了一波常来这里放松的粉丝。
每天开播前唯一指定场控覃川把原材料和主打产品的链接一挂,婆婆们哐哧哐哧地开编,爱
聊天的水友嘻嘻哈哈地开聊。
买了原材料想要跟着DIY的水友不语,只是一味地窥屏学习。
大量闲聊的弹幕里,偶尔飘过一两条“刚刚太快了没看清,可以再来一遍吗?”
今日的当值“主播”就会笑眯眯地把手凑近镜头,耐心地慢动作再演示几遍。
提问的水友就又会飘过几个小礼物,以示自己已经学会了。
直播结束后,x宝店铺评论区里又会多出十来条带图的追评。
这样“弹幕比主播热闹,下播比上播热闹”的稀奇又和谐的氛围,也为店铺吸引了一批忠实粉丝。
今天一开播,就有手作娘和蓝莓几位老粉进来了,不断累积的在线人数又在算法推荐下吸引了一波新来的路人。
昭昭笑着提起手边的一个竹制灯笼:“欢迎各位新老朋友进入我们灵山小铺的直播间哦,我们是主打手工竹制品制作的,x宝上有同名店铺。”
“平时会有手艺超棒的婆婆和姐姐给大家展示,无论是想偷师,还是放松,都可以常来我们直播间玩耍哦。”
【点点关注不迷路~】
【H2OXUN赠送主播灵山小铺粉丝灯牌×1】
【史上最强手作娘:昭昭手上提的是什么?是新品吗,之前没见过?】
昭昭重复了一遍榜一大姐手作娘的弹幕:“对,今天是中秋新品专场,所以我这位翘班已久的带货主播又回来了!”
弹幕里的老粉们纷纷调侃:直播间里的大家都是手艺人,只有昭昭一位带货主播。
昭昭自知手艺不佳,连忙唤出了本场的助播韦婆婆:“这不是快到中秋节了吗?我们研究了竹制灯笼和其他一些应季的新品,待会韦老师会带着我们一起来DIY的,想学的朋友可以先开始录屏了!”
【我比昭昭手巧,看一遍就能学会(偷笑)】
【有手残党阿昭在,我还用录屏吗,我不会的地方你也包被难倒的】
昭昭眼神上下游移,假装没看到弹幕对她的调侃。
以前在实验室泡那么久,把背都泡弯、手指都泡僵、眼睛否泡瞎了,怎么能怪她呢!
在旁边充当场记的覃川笑着把水杯推得近了一点。
昭昭喝了口水润润赏,脸不红心不跳地举起灯笼转移了话题。
“这款灯笼可谓是内外皆有乾坤哦。”她将灯笼侧转过来,方便观众们看到内里的构造,“里面设计了固定烛架,可以放置真正的蜡烛,待会天黑了再给大家看看实物效果。”
【!好耶!正好中秋可以穿汉服,再提着灯笼去逛灯会!】
【感觉都是易燃物,有点危险啊】
“大家不用担心,编织灯笼用的竹架竹叶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配合我们赠送的低温蜡烛,是不会达到燃点的。”
“底下的灯架也做了隔离层,即使用普通蜡烛也不会烧着的。这几天师傅们直播都会把这盏灯笼放在旁边,大家可以观察一下。”
【H2OXUN赠送主播灵山小铺夏日精灵×1】(500虾米)
“谢谢H2O……XUN送来的夏日精灵”,昭昭卡顿了一下,“老板大气。”
【H2OXUN:这个灯笼好好看,可以上架吗?】
昭昭越看越感觉不对劲,这一串数字字母,乍一看是乱码,但分明和某人的名字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还在直播,她一定要打开手机戳戳某位声称自己在备课的师兄的聊天框,悄悄试探一番。
“谢谢水哥的夸夸,灯笼已经在同名店铺的新品区了。这就是刚刚想要和大家介绍的另一处小设计了,我们对材料包里的竹篾和竹叶做过打磨等处理,大家可以用丙烯等颜料直接在上面作画。”
她缓慢地对着镜头,将手里的灯笼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特景展示——
骨架与竹叶交界处,一尾小红鱼鱼跃而上,鳞片处铺洒了一层细碎金粉,阳光下仿佛鱼尾正在蹁跹,带动起水光粼粼。
昭昭不无自得地翘翘嘴:“怎么样?我画得还不错吧?”
晚上点了蜡烛,烛光还会像月光一样,让整副画面更加生动。
【嚯说好一起做手残党你怎么偷偷背着我们修炼去了!】
【你还是那个昭吗!】
【史上最强手作娘:雅】
【H2OXUN:主播手里的这个好好看,可以就买这个吗?】
覃川皱皱眉,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悄悄退到后台看了一眼,却没有发现预想中的奇怪私信。
昭昭却是灵光一动:“这个就送给本场榜一作为惊喜礼物好不好?”
话音刚落,两道特效同时冒了出来。
【H2OXUN赠送主播灵溪小铺嘉年华×1】(30000虾米)
【史上最强手作娘赠送主播灵溪小铺夏日精灵×1】(5000虾米)
【嚯水哥你强手作娘你强!】
【?发生甚么事了?】
一些水友被大额礼物的通报吸引了进来。
手作娘又上了六个夏日精灵,加上刚开播时送的一个50虾米的亲吻小礼物,压过水哥成了榜一。
水哥不紧不慢,又上了两个嘉年华,稳稳地将比分压了过去。
【???我们不是手工休闲直播间吗?怎么就突然打起来了?】
【?主播不是颜值区的?】
【史上最强手作娘:?】
【H2OXUN:抱歉,我只是特别喜欢这个灯笼,无意冒犯】
史上最强手作娘同时收到了主播和这个新来的大哥的私信,她叹了口气,手指敲飞。
【史上最强手作娘:fine我也没有那么想要(墨镜)】
看到榜一大姐退了一步,直播间里的水友们也开始嘻嘻哈哈起来。
【blueberry:手作姐摘下眼镜说话?】
【作皇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们直播间也是好起来了竟然能看到地板砖了】
昭昭松了口气,赶忙喝了口水。
还没等她把水咽下去,几道闪亮的礼物特效紧接着闪了起来。
【南艺赠送主播灵山小铺嘉年华×1×2】
礼物卡了一下,日榜二金光闪闪带蓝V认证的账号马上从榜单上消失。
【?】
【H2OXUN:?】
【啊哈哈哈哈哈哈“?”人者终被“?”之水哥也是水灵灵地打上问号了】
【史上最强手作娘:哈哈哈哈哈哈哈】
爽!怎么不再多来一个!
【是官号?我刚刚没看错吧!】
【我靠!是我的梦校!!!!和我最近的爱播!!!什么梦幻联动??!江其樾老师我想读你的研究生求求让孩子过吧!!!!】
【?怕不是哪位学生登错号了吧公号私用还刷了两个华子?】
【人究竟能闯多大的篓子……】
昭昭笑了一下:“不是哦,南艺现在是我们的赞助商!今天的新产品也是和南艺的老师同学们合作推出的,大家看到后面就知道啦。”
话音刚落,一个小白号脚踩华丽的礼物特效进入了直播间。
【J赠送主播灵山小铺嘉年华×1×2×3×……×10】
水灵灵地十个嘉年华下去,直接跃升日榜一、月榜一和总榜一。
【J:赞助费不谢】
结合前后语境,昭昭百分百确信了背后的主人公。
江老师你这是做什么啊!!
【H2OXUN赠送主播灵山小铺嘉年华×1×2×3×……×10】
水哥不甘示弱,十个嘉年华跟了上来,重夺榜首之位。
弹幕刷得飞快,不断有新观众被礼物飘屏吸引进直播间里。
【这又不是在打PK?就空刷呢??】
【6】
【主播好看】
韦婆婆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有点茫然地看向昭昭。
覃川更是直接站了起来,用眼神询问
昭昭该怎么做。
昭昭已经确定这两位都是熟人了,不慌不忙地用手机私聊了几句,也不忘引导刚进入直播间的观众。
“欢迎大家进入直播间,灵山小铺……”
她发了个红包,用“点点关注不迷路,做做手工添幸福”的口令紧急清了一下屏。
“待会直播我还会再做一个灯笼,榜一榜二都可以收到惊喜礼物,好不好?”
她凑近镜头用手轻轻作了个揖,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这么眼巴巴地注视着你,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J:好】
【H2OXUN:当然好】
【史上最强手作娘:?不好!】
榜三大姐强烈抗议!
“哈哈哈哈!”昭昭爆发出清脆的笑声,刚刚都说好了,手作姐姐特意在这逗她呢。
“作皇,您最有福气了!韦婆婆今天做的这个就归你了!”惊喜是少了一点,但技术含量高了可不止一点。
【史上最强手作娘:哼算你过关】
主播编得哪能有韦老师编得好看,让那俩人扯头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