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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不等于春坊对此发出回应, 从厨房刚出来的甄国旺听到这些话,就先黑了脸。

前不久大儿媳妇跟大儿子吵架,闹着要离婚, 搞得家里乱七八糟乌烟瘴气的。好不容易, 前几天大儿子借着两个孩子的名义把大儿媳妇劝回来, 还没安生几天,就听他妹妹撺掇着说这些扰乱家庭的话,更是没什么好气。

“说什么离婚的胡话,不知道离婚的人都是些什么人吗!”甄国旺皱着眉头说。

他说这话,引得在场三人都有意见。

“都什么年代, 离婚又不是什么大事, 有什么紧要的。”甄可宝小声嘟囔。

甄燕妮却在意的是另外一个点,在她看来, 这侄子是个工农/兵大学生,还是个南城偌大一个气象站的高级技术员, 哪能配一个农民出身没什么文化的人。

也就是之前于春坊还老实一些, 她才没说过什么。现在既然就连这老实的一点都做不到了, 那可不得换一个。

“哥, 你懂什么。”甄燕妮斜着看她哥一眼, 眼中也带着点嫌弃, “奇民早点离婚,早点能找下一个。”

离婚这事可能对于这个侄媳妇于春坊是个问题, 但是对于侄子甄奇民来说也是个机会啊。她可是提前托人打听过, 那南城卫生局局长的妹妹在前不久也离了婚…

要是侄子离婚后, 能跟那卫生局局长搞上关系, 那药厂里可再没人能给他们添堵。

甄燕妮想得挺美。

可是甄国旺虽然有些懦弱也不咋管事,但是在传统的思想上却有些固执, 比较坚守“贫贱不弃糟糠妻”的意思。

“瞎说什么胡话,什么离婚不离婚的,不吉利。”甄国旺愤怒地说,眉毛气得往上飞。

甄燕妮懒得跟这个掰扯不清的哥说话,转头吆喝一声把厨房里忙活的何兰叫出来。

何兰出来的时候还带着围裙,于春坊一撂摊子,最近厨房里的活儿都落在了她身上。或许是在当婆婆后享受时间太长,时隔多年再碰厨房里的这些活儿她还有点不熟练,每天生火炒菜烟熏火燎的,整个一个人看起来面黄肌瘦的。

于春坊目睹这一切,眼中平静无波。

就在这时候,门口响起钥匙转动的声音,没等太久进来一个人。

甄燕妮看到来人,才把嫌弃的眼神压下,转而是一副关切的表情,走上前说:“奇民回来了。”

甄奇民拎着手提包,一抬眼看到的就是一双充满算计的眼睛,再转头看到被众人围在中间的于春坊,愧疚瞬间涌上心头。

“奇民。”甄燕妮又喊了一声。

甄奇民没回声,大步往前走,径直拉过于春坊的胳膊往屋里走。

于春坊任由他拽。

“啪”一声,屋门关上了。

门外的几个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互相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面人的眼中看到一丝不安。

何兰却有些尴尬地拽拽围裙,小声跟甄国旺解释:“这跟我没关系,她回来我还没说一句话呢。”

甄国旺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老婆子还没来得及摆婆婆谱的事。只是见一贯沉稳的大儿子做出来这样做,他总觉得心里不安。

屋里。

两个人一左一右坐下,窗外的余晖射入当中,黑暗中彼此都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

半晌以后,甄奇民低着头双手合十,沉静开口:“一定要离吗?”

于春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他另外一个问题:“假如明天举证会,我会出面作证,你会支持我吗?”

一室寂静。

尽管于春坊在心中对这种可能要有预计,但是的的确确到了要直面它的时候,依旧觉得扎心的疼。

再环顾这间房间,里面的大大小小,无论是多么细碎的东西都是她一件一件添进来的。每一处布置都是她亲手放置的。

从前她以为她永远不会离开这里,但是现在她知道,她会离开这里。

沉寂终是还是被打破了。

“那就离吧。”甄奇民冷静地说,“房子给你,这几年的存款也都给你,孩子…也可以都跟着你。”

于春坊眼眶一红。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小程说的话,有些人可能是个好人,但是却t?不代表他是一个好丈夫。

而她面前的这个人,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他即将解除他人丈夫的身份的时候,他又成了一个好人。

紧闭的屋门终于打开,外面客厅的几个人也急忙围上前。

只见于春坊拎着一个大的行李袋,从屋里走出来,经过他们的时候也没说一句话,径直开门离开。

甄国旺准备上前问问,但是还没行动,就被后面出来的大儿子拦了下来。

“我跟春坊决定离婚了。”甄奇民平静地宣布了这个消息,表情没有丝毫变动,仿佛他宣布的消息并不是离婚,而是其他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但是,其他人却不能平静。

“什么!离婚!”甄国旺被吓得后退一步,与旁边的何兰面面相觑。

而另一边的甄燕妮和甄可宝却不是这样的心情。

甄燕妮则是面带喜色,这不就是正瞌睡就人送枕头来了,也省得她费劲劝于春坊离婚了。于是,眉飞色舞地对他说:“离了也行,这于春坊还是小家子气了一些。正好,那个卫生局局长的妹妹也离了婚,你到时候去见见,肯定能成。”

而甄可宝则是在担心另外一件事,这于春坊跟她哥离了婚,那她明天举证会…

于是她气呼呼地说:“哥,你好歹先稳住她,过了明天的举证会再提离婚啊!”

甄奇民听了这两个人的话,不禁自嘲,亏他以往还觉得以前忙工作没时间陪家人,原来他的家人都是这样的面目。

他心中苦涩,面上却不为所动,冷声道:“离婚以后,这套气象站的房子就给春坊带着两个孩子生活了。”

说完,甄奇民又顿了顿,转头看向甄国旺以及他旁边的何兰,“爸、妈,你们抽时间带着老三搬出去吧。”

何兰一听,下意识地反驳:“我们搬出去去哪?”

“老二厂里不也分了房。”甄奇民眼中平静,淡定地说。

“那…”何兰还想说什么,但是旁边的甄国旺偷偷拽了拽,制止了下来。

甄奇民没在关注他们,而是看向另外两个人,“姑,以后没事就别往这边来了,我工作忙,而且也不准备再婚了,过来怕是招呼不周。”

接着不等甄燕妮说话,话题一转,对甄可宝说:“老三,有些事好自为之。”话落,转身关门。

家属楼下。

于春坊放下手提袋,站在楼下抬头往上望,家属楼的灯火通明,各家各户厨房的窗口都能看到有人来回忙碌的身影。

曾几何时,她也是其中一个。

只不过从今以后,在这其中窗口忙碌的身影终究少了她这一个人。

“珍重。”于春坊平复了一下情绪,在心中对那个愿意放她离开的人说。

然后,转身。

甄家的一切从今以后都跟她无关了,于春坊心想,这么一想以后,心中又有些忐忑、不安,以后她的人生会是怎样的呢?

就在这时候,她忽然听到。

“春坊姐。”

不远处,程以时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裙,笑容满满,朝着她挥手。旁边站着一身黑衣的蒋彦辞。

于春坊心中一喜,那些不安和忐忑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些激动,匆忙走过去,心中有千言万语最后只化成一句:“小时,一切都要往前了。”

“新生活会开始的。”程以时闻言,眉舒目展,用力地点点头。

不知不觉,夜色已深。

程以时跟蒋彦辞将人送到招待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街上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蒋彦辞。”程以时转头叫他,想到刚才的事情,还是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春坊姐今天会跟甄家人闹掰?”

说起来这个,可不就让人奇怪。她跟于春坊聊了一下午的事都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结果,晚上于春坊刚走,蒋彦辞就跟她说,可能于春坊要从甄家正式搬出来了。

她刚听他说这种话其实是不太相信的,因为她也听说了于春坊搬出来后被甄奇民又劝回去的事,就觉得之前离婚的事可能会不了了之了。但是又听蒋彦辞语气坚定,只得半信半疑地带着他出来到甄家家属楼下等着了。

没有想到,这一等还真的等到了,可不让人好奇蒋彦辞是怎么猜到的。

“下午胡波走的时候跟我说于大姐偷偷问他打听市中心租房的事,还托他帮忙留意一间房子。”蒋彦辞耐心地给她解释,“明天就是举证会了,于大姐今天肯过来那就是下了决心要帮你作证,所以她今天从甄家离开是一定的事。”

程以时一通停下来,简直对他的观察能力有些叹为观止,说实在话,能从这些支离破碎的线索里把这件事从头到尾串起来,绝对没几个人能做到。

“蒋彦辞,你可真厉害!”她停下来仰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崇拜。

蒋彦辞垂眸,看着那双杏眸,清澈又明亮,突然有一种要去摸摸它的冲动。

可惜——

他刚把手抬起来,有人却已经大步流星往前走了,嘴里还慷慨激昂的。

“不行不行,春坊姐为了帮我连婚都要离了,我明天可不能让甄可宝好过了。”

蒋彦辞:…

手尴尬地在空中一晃。

“蒋彦辞。”程以时停下来回头的时候就看到他在空中挥手的动作,眉头一蹙,似乎是不太理解,她疑惑地问,“你干什么呢?”

“有蚊子。”蒋彦辞面不改色地说。

是吗?

程以时郁闷地朝四周看看,最后才收起疑虑,闷闷地说:“你走快一点啊,赶紧回去准备证据打甄可宝的脸了。”这声音软软唧唧的,就跟撒娇一样。

蒋彦辞手指微动了动,朝她点点头。

路边昏暗的路灯下,两个人身影渐渐再次拉长。

次日一早,程以时便早早起床。

尽管前一天夜为整理证据,一直忙活到大半夜才睡,但是一大早还是精神抖擞,丝毫不见困倦。

为着举证会,程以时还特地从压箱底的衣柜里找出来一件高级定制的西装,一早让蒋彦辞帮忙,用熨斗烫平。

输人不输阵,头发也得捣饬一下,用铁棒烫出来卷,整理整理,再涂个口红,穿上西装,一个精致的像百货商场画报里的大美人闪亮登场。

小崽子蒋行舟正在大口大口地喝粥,可看到这么漂亮的妈妈一下子就顿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连粥也顾不上喝了,放下勺子哒哒哒跑了过来,奶声奶气地说:“今天妈妈好漂亮啊!”

“妈妈以前不漂亮吗?”程以时弯腰,伸手挠了挠小崽子的下巴,故意逗他。

可惜小崽子还不太能反应过来,过了一会才歪着头,认真地说:“妈妈以前也超级漂亮的,今天更漂亮啦。”

“嘴巴真甜,今天允许你吃一个大白兔。”

“真的吗,妈妈?”小家伙听到这句话,马上兴奋了起来。

“嗯。”程以时点点头,然后拉开凳子坐下来。

餐桌上是绿豆粥,还有一些食堂免费提供的芥菜丝,以及一些蒸饺。

“你爸爸呢?”程以时喝了两口粥,突然发现一个问题,她起床半天还没看到蒋彦辞。

蒋行舟吧唧吧唧喝着粥,听到她的问题,乖巧地说:“爸爸去屋里换衣服了。”

换衣服?

没等程以时理清楚这句话的意思,就听到啪嗒一声,另外一个屋的门打开了,蒋彦辞穿着军绿色的衬衫,下面配了一天黑色的裤子。

这样的蒋彦辞,让程以时瞬间梦回了以前去部队探亲的日子,以及某些不可名状的时候。

她精神恍了一下,很快又回过神来,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他,给出她的猜测:“蒋彦辞,今天你不会要陪我去举证会吧?”

蒋彦辞点头。

“妈妈,今天舟舟也要去陪你打坏人。”小崽子也握了拳头,奶呼呼地对她说。

行吧。

大的没压下来,小的也起了劲儿了,程以时巴巴嘴,无奈摇摇头。

“举证会是公开的,我们去应该没有问题。”蒋彦辞以为她有所顾虑,主动解释说。

“不是这个的问题。”程以时郁闷地摇摇头,苦巴巴地说,“我是想着,估计你去了,他们都看你去了。”

蒋彦辞一顿。

程以时心塞。

“那我带一个口罩。”蒋彦辞给出具体的解决办法。

“口罩一带,那还不是全场焦点。”程以时立马拒绝,而后对他说,“你不用带口罩,就t?带个帽子坐到最后一排,不是万不得已千万别露面。”话里全是语重心长。

蒋彦辞:“……好。”

程以时粲然一笑。

来到气象站,办公室里早已就今天举证会的事情讨论了一轮又一轮。

有人觉得甄可宝手握底稿胜券在握,也有人觉得程以时手握底牌局势难测。

总而言之,无论其他人反应如何,这场举证会还是如期地开始了。

毕竟这场举证会的起源是一封举报信,所以即使赵争先和何文声再怎么想压住,也得向上通知反馈。

所以,最后出席这场气象站的除了负责人事行政工作的几位主任,还有当时负责竞选打分的几位主任,以及站里负责纪律监督的纪/委领导。

其中一个负责技术主任来的时候,身后还带着之前跟程以时有过一面之缘的卢技术员,这位主任脾气暴躁,半点面子也不给其他人,在会议之前就先发难:“赵主任,就一个竞选还能闹出举报的事,不能干这个职位,就赶紧给别人腾腾位置。”

碍于领导在场,赵争先也只能强压着气,从中斡旋:“齐工,有些事还是得看完事实才能下定论吧。”

齐主任对于他的话,只做冷哼以对,转眼对上这边的程以时,面色稍微和蔼一点,点头道:”小程同志,请相信组织,这事今天肯定秉公处理。”

程以时对他的关切显得有些意外,再转头看到在他后面的卢技术员递过来的眼神,心思流转,莫名其妙地觉得心虚,下意识地往小会议最后一排看去。

最后一排。

蒋行舟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两只小手搭在前面人的靠背上面,看到上方的程以时朝这边望来,一边挥手一边跟旁边的蒋彦辞说:“爸爸,妈妈朝这边看了哦!”

蒋彦辞目光如炬,视线落在最上方程以时后面的卢技术员身上,听到一边小崽子的话,淡淡地嗯了一声。

“爸爸,妈妈看你,你不开心吗?”蒋行舟察觉到他的情绪,不解地看着他。

“…开心。”蒋彦辞说。

“那你笑一笑吧,爸爸。”小崽子手抵着下巴,踊跃地提出建议。

蒋彦辞:…

就在这时,前面的领导站起来宣布举证会正式开始。

小崽子对此没有什么概念,还念叨着让爸爸笑笑,以此来证明爸爸的开心。

蒋彦辞无奈转头,手动合上小崽子的嘴巴,对他说:“妈妈要开始收拾坏人了,你还要说话吗?”

蒋行舟急忙摇头。

蒋彦辞这才松了手。

前面的举证也正在进行,由于举报信是由程以时递出来的,所以最初的举证就要先从程以时开始。

程以时也不藏着掖着,第一个便请于春坊上了场。

“修改稿件的时候,我觉得拿捏不准,所以就请了几个同事过去改动了下。后来其中没用上的解说稿被于姐带走,莫名其妙就成为了甄同志的稿子。”

于春坊配合得也很默契,径直将她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纪/委的领导一通听下来,若有所思。一边的赵争先却有些不安心,急忙递给何文声一个眼神。

何文声轻咳两声,直接问:“如你所言,那当初甄同志将解说稿盗用后,公示期间为什么没有直接跟组织汇报?”

其他人想不明白的点也在于此,当初初评结果是有公示期的,公示期间不举报,反而在最后出结果时举报,总觉得很别有意图啊。

这其实就是一种引导,故意引导别人往后者去想,刻意弱化问题核心的盗用抄袭,而将看客的关注点引到后面举报的问题上,让人不自觉会想,为什么初评期间不举报,现在别人就差一纸任状来举报,是不是嫉妒别人?

蒋彦辞坐在后排,却也将场上此人的用意了解得一清二楚。

只不过他却不担心,这种引导或许对其他人有用,但是对于像“直言不讳”“心中坦荡”的人却没用。

果不其然。

于春坊并未多想,径直解释:“当初公示期间,小程在住院,甄同志向我承诺,之后她会主动放弃这个岗位,并去找小程道歉,所以公示期间才没有去举报。”

此话一出,台上台下躁动不已。

赵争先觉得形势不对,但又迫于压力,不得不出面维持现场秩序,又尝试着帮甄可宝回转局面。

“但是于同志,这种说法也都是你片面的观点,不知道你有没有其他证据呢?”

于春坊迟疑着摇头。

“没有证据那可就不怎么能证明这些言论了。”赵争先装作困扰的模样,转而又不经意地跟旁边纪/委领导提起,“而且最近听说,于同志你因为家庭问题跟甄同志还有矛盾?”

程以时闻言,眉头微抬。

“矛盾?”纪/委领导果然问起。

赵争先急忙给出一个手势,另外一方的甄可宝作委屈的模样,顺势说:“领导,我嫂子就是于同志最近在跟我哥闹离婚,她让我劝劝我哥别跟她离,我没劝成,所以就跟程同志一起想用解说稿这事逼我就范。”

说着,她将一张解说稿递过去,上面字迹清洗,某些地方还有些痕迹。

“领导,你们可以看看这个解说稿,它是我亲手写的。上面第二行的字还写错了一个,我还特地换了其他钢笔重写了一遍。”甄可宝说。

领导们传着看了看,发现如她所言,那份稿子上有个修改的痕迹。

甄可宝偷偷看了他们一眼,脸上越发得意,然后趁机又把自己的“证人”请了上来,做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可怜巴巴地说:“这份稿子当初就是我先写了,不小心让我嫂子夹带走的,我嫂子现在生我气非说这个稿子是我偷的,我只能请文同志来给我做个证了。”

程以时手指轻扣桌面,看着坐在对面的证人,表情丝毫微变。

“文同志。”何文声开口发问,“你可以给甄同志证明,这个解说稿是她本人的对吗?

文芮瑟瑟一抖,几乎不敢直面对面的人,紧缩着肩膀,声音也小小的,微不可察地点头说:“嗯。”

听到这话,最激动的不是别人而是于春坊,她根本想不到,出卖程以时的人竟然是文芮,那个和她不一样看起来活泼外向的文芮。

“文芮,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去年你没钱结婚,小程可是二话不说借了你…”

文芮的头越来越低。

甄可宝见此,做哭泣状,哀声道:“嫂子,文芮不过是想给我作证而已,你不能因为我哥非要跟你离婚,你就这样对我啊。”

程以时闻言,嘴角微颤。

实在是没想到南城一小小气象站,还能有这么会演戏的人。

于春坊却并不接她的茬儿,见领导们表情不一,径直把早上才取到的离婚证拿了出来,嫌弃地看向甄可宝,生气地说:“你别乱说,谁说我不想离婚,我怕是还巴不得离婚呢!”

这离婚证一出来,不仅是甄可宝愣住了,就连上面的领导也愣住了。

不是,就这么知道了甄技术员跟老婆离婚的事了?而且听着意思,好像还是巴不得赶紧离婚的样子?!

众人吃了一口大瓜。

程以时抬起手,遮着嘴巴笑了笑。

等笑完了,才放下手,眉眼弯弯地看向甄可宝说:“甄同志,谁告诉你,你手里那份是这个解说稿的原件啊?”

甄可宝下意识地往于春坊那边看去,结果刚做完这个动作,就发现出来不对的地方,急忙掩饰道:“原件就是原件,还谁告诉我是原件,你问这个问题有意义吗?程同志。”

“有意义啊!”程以时冲她眨眨眼。

最后一排的蒋彦辞看到台上那个笑得像个狡黠小狐狸的人,轻轻勾了勾嘴角。

旁边的蒋行舟看着他,突然说:“爸爸,你终于笑了。”

蒋彦辞闻声,低头,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蒋行舟摸摸小脸,怂巴巴地说:“那我还是看妈妈吧!”

“……”

台上的对峙仍在继续。

“有什么意义?”甄可宝冲动地说,“难不成你有原稿?”

只见程以时微微一笑。

“有啊!”

第22章

程以时轻轻松松丢下这两个字, 不仅让对面的甄可宝面色一变,仿若听到的似什么怪诞不经的传闻一般,大声地反驳:“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程以时抬起手指, 轻轻撩起一捋头发t?放至耳后, 而后又镇定自若地从面上的文稿中抽出几页纸, 将其举起来,道,“这才是那份解说稿的原件。”

过来参与举证会的各位想过这场会议会特别精彩,但是也确确实实没想到这出戏会如此跌宕起伏。先是阴差阳错听到一口关于某高级技术员离婚的新鲜事,后又是这一场关于“真假原件”的归属之争。

当然, 觉得这件事或许跌宕起伏的人还有在座的纪/委领导。

“还有一份原稿?”负责那个技术部管理的主任闻言, 坐直身体,示意让人把那份稿递上来, 跟之前那份原稿对比一下。

不比对不知道,一对比还真吓了一跳, 两张“原稿”的笔迹一模一样, 甚至连稿上的污点也在同一个位置。

领导们传阅过后, 面面相觑。

“确实像一个人所写的。”技术部主任点头道。

程以时颔首。

纪委领导在场, 赵争先也不能不开口, 斟酌片刻, 选择先问甄可宝:“甄同志,能解释一下吗?”

这种询问看似是先发问, 实则则是将事情的解释权先给到甄可宝。毕竟不少人都会有先入为主的观念, 一旦觉得前者解释得通又能接受, 那后发言的人再说什么, 听起来都像辩解。

无端又出现另外一份“原稿”,这种意外的出现, 甄可宝显然没有算到,心中的慌张是很难掩饰的,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慌张的姿态。

赵争先这一开口,却如同一个定海神针一样落下,让她稍微镇定下来,去应对眼前的问题。

这种暗示在很大程度上让甄可宝有了底气,只是一瞬,怎么应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出现在了她的脑海。

她也立刻做出了相应的反应,表情表现得十分委屈,面上做出一种惊讶又不可置信的模样,皱眉道:“当时竞选演讲完,这份原稿就被几个同事借走过,莫不是当时有人偷偷拿过去,照着它重新抄了一份?”

就差点直接跟领导说,后面递上去的那个稿件是假造的。

没有别人帮忙,这人倒打一耙别人的手段也不过如此,程以时展颜。

纪\委领导们的反应也证明了这一点,什么叫做莫不是有人抄袭,举证会举证会本就是各人举个人的证据,这种无端指摘别人的话说出来有什么意义。

“甄同志,指摘别人抄袭是需要证据的。既然两份原稿字迹一样,查起来也容易,你们两人当场写几个字,对比一下笔迹。”其中一位领导沉声道。

其他人也觉得比对字迹是个不错的主意。

甄以时似乎是没料到还有这种情况,面色微变。

但是程以时还是注意到她在听到这句话后的微表情,是一种尽力想呈现的是一种焦急的状态,但是眼中那放松的神态却掩藏不住,是一种对接下来的事情胸有成竹的动作。

这么看来,所谓的笔迹对比怕是对比不出什么结果吧,程以时腹诽道。

果然如此。

笔迹对比并不能对比出结果,两个人分开写的几个字都跟稿纸上的字迹一样。

一片哗然。

“这两个都能拿出来原件不说,对比笔迹还一样,这还怎么判断?”

“莫非两个人写得东西确实一样,不存在谁抄袭谁的情况?”

“会不会就跟之前那谁说的,这小程就是嫉妒人小甄,故意设计的?”某个人如此说。

“不可能,别乱说。”

掷地有声的反驳。

那人回头去看最后一排,认出来说话的人是谁,面色又是白又是红,支支吾吾地说:“赵姐,这大家不都是在猜吗?”

赵一梅把挎包放下,坐下来斜他一眼,并不想搭理他,转而看向右边的人,忙问:“小蒋,讨论到哪一步了?”

蒋彦辞坐得笔直,听到问话,转头冷静地说:“笔迹对比的结果一样,估计还要进一步举证。”

“字迹还能一样?”赵一梅对这个结果表示很不解,字迹不应该是每个人都是不同的?

“笔迹对比是临时的,在现场时间短不会对比全篇,所以只会对比几个字。”蒋彦辞慢条斯理地说,“而且,估计比对全篇,结果也应该一样,她应该是把稿件上的字迹全部模仿下来了。”

赵一梅表示惊讶:“不会吧?”

家属院众人皆知的厌学闺女甄可宝,为了倒打一耙连字这种讨厌的东西都能练上啦?!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蒋彦辞的随口一说看似离谱,实则事实就是如此。

为可能会出现的“字迹对比”,厌学的甄可宝不但没日没夜都在练字,而且还为保证这件事的稳妥还特地把之前的工作笔记都销毁掉了。

从目前看来,甄可宝对于这件事的结果表示很满意,也算是不枉费多日以来的辛苦。

文芮被提前交代过,见此故意将话题往程以时身上引,“所以小时,原来你之前要甄同志的工作笔记是要模仿字迹吗?”

其余人:还有这事?

程以时还在低头研究那两张所谓的“一模一样”的字,骤然听到这话,眉梢轻挑,手指捏着两张纸抬起头,似笑非笑地重复了一遍:“我模仿她的笔迹?”

语气稀松平常,却相当有威慑力。

文芮迟疑片刻,放在一侧的手握得越紧,指甲戳进手心,眼睛躲闪,语焉不详地说:“之前闲聊的时候,你说你会模仿别人的字迹。”

“不错。”程以时点头,而后又用手支着额头,倦倦地说,“那又怎样?莫非就凭这一点,就要盖棺定论,认定我故意模仿字迹抄袭?证据呢?”

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想法,说来说去,证据在哪里?

“那小程同志有其他证据吗?”那位提出“字迹鉴定”的领导接过话,转而问道。

程以时似乎在想什么问题,没有说话。

甄可宝又故意把话题往之前的带,故意说:“程同志,你要是真的很需要这个岗位,我让给你就是了,何必非闹这举报的一出事,耽误各位领导时间。”

眼中已然是胜券在握的神态。

只不过,这点稳赢的姿态并没有保持超过一分钟,就程以时的一句质疑轻松打破。

“各位领导确实认为这两个字迹跟稿纸上的是一样的吗?”程以时抖抖手中的纸张,发出相应的疑问。

监督席上,甄可宝心中一慌。

“不可否认,这两张字确实跟稿纸上的字迹很像。”程以时先是点头,又是摇头,“但是很可惜,笔迹这种东西,像三分需要几天苦练,像七分不过需要起早贪黑,辛苦一些则已,说不上困难。”

“但要想将另一个人风格完全变成其他人,那还是有些难度的。”

何文声觉得形势不对,下意识想要阻止,但是却被挡下来。

“小何主任,让小程同志说下去。”技术部主任说道。

何文声没有办法,只得作罢。

“答案很简单,问题就在那个天气的‘气’上。”程以时对于不帮偏忙的技术部主任感观还是相当不错的,所以也不卖关子,径直说道,“两份原稿修改的都是这一个字,问题也就在这个字上。甄同志的这个字跟稿件上的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有位领导表示疑惑问,“一模一样不应该没问题吗?”

“不,我是指它跟修改之后的那个字一模一样。”程以时眉眼弯弯,看起来十分开心。

提问的领导表示没太明白,拧着眉头摇摇头。而在他一边的技术部主任对比着两份稿件以及那张笔迹,很快地发现了问题,抬起头肯定地说:“这个修改的气跟其他地方的气字不是一个人写的。”

不愧是技术部主任,程以时心想,这么快就能发现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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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两个字确实不是一个人写的。”程以时点头。

甄可宝听他们说到这里,心中一慌,一时紧张,忙不择言,下意识地反驳:“怎么不是一个人写的?”

“修改后的气字很注意尾部的上勾,其他的字则是径直往下的没有勾。”技术部主任则替程以时回答了这个问题。

而后,将两份原稿以及两张笔迹传给其他人检查。

纪/委领导们传着检查,发现的确如他所说,整个稿件中只有一处的字后面有勾,剩下的都是直勾勾往下。而在两张笔迹中,只有一张是随意的往下,而另一张则全部都是刻意的上勾。

之所以说“刻意”是因为,其中一t?个字顿笔后,尾部的上勾几乎跟前一个字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这样一来,谁模仿谁的笔迹似乎有了定论。

“而且,之前有人说,第二行的字是因为写错才修改的就更不对了。”程以时的战略讲究的就是一击必中,绝不给对手留有转圜的余地,径直道,“那个字并没有写错,之所以会毁掉重写是因为茶水晕在上面了。”接着翻过稿纸,将那个晕开的字指给众人。

也的确如她所言,从后面看,第二行修改的原处依稀能看到那个字,而那个字也确实没有错。

纪/委领导彼此交流后,其中一位问:“甄同志怎么解释?”

甄可宝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被问到这个,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硬着头皮说:“时间太久,有些事记不太清楚,应该是写的时候把茶水溅到上面,修改过后没什么印象了。”

“确定是茶水溅上面的吗?”程以时问。

甄可宝当然不确定,但是又不得不给出答案。

“确定。”

“也确定是茶水溅上去后,将字迹晕染开后,重新写的字?”程以时又问。

“确定。”

在监督席的赵争先自觉不对劲,转头给何文声递眼神示意。

何文声皱皱眉,站起来说:“程同志,有证据直说,不要弄虚作假的。”

程以时闻言,并未生气,而是对他点头,而后转向纪/委的领导们,对他们说:“那张原稿上修改的字是由于同志写的。”说完,将桌上的一本工作笔记递出。

工作笔记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翻开里面,每一页都是详细的工作记录。而对比这本工作笔记中的“气”跟之前那份稿件上的“气”,很明显得像同一个人所写。

“确实很像。”其中一位领导戴着眼镜凑上去,仔细研究一番如此说道。

此话一出,对面的甄可宝明显紧张许多,很明显的是一种没有料到会有现在这种情况的模样。

“那天修改过稿件后,这一份稿件被于同志不小心带走。那天正是雨天,稿件沾水,有个字晕开模糊了。于同志怕影响阅读,所以就提了笔修改了这个字。”

“所以那张稿件上的污点既不是错字,也不是被茶水晕开的,而是那天下雨的雨水散开的。”程以时越说也越发流利,逻辑线也在后面的补充后逐渐明晰,“而且那个稿件本身就是最大的疏漏,站里的稿纸色黄且硬,而那张稿纸则色偏浅黄且软,跟站里的纸完全不一样。”

不容人反驳的一番话下来,令在场的人无不为之震惊。

纪/委领导们又将纸与站里的纸对比一番,发现确实不是站里常用的纸。只不过由于外在都偏黄一些,所以一时并没有让人注意到它们硬度上的区别。

显而易见。

经此一事,几个领导对于此事的结论在心中的天平已有偏向。

而下方来听证的工人们,听到程以时如此逻辑严密的一顿输出,再一瞅甄可宝苍白的脸色,心里也有了断论。

甄可宝慌张得不行,下意识地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赵争先。

赵争先目睹眼前这一切,深知在这件事上,甄可宝将不再有更多的胜算,再在这件事情浪费工夫只能是浪费时间。但是,他却不能不开口,问:“没有规定稿纸只能一个人有吧。”

他这句话度把握得很到位,并没有明确站在哪一方,而是假意“公平”地把嫌疑分给两个人,意思就是双方都有可能造假。

但是,这一切在程以时看来,不过是黔驴技穷。

“其他稿纸或许有可能,但是这种稿纸一定没有可能。”程以时叹气道。

众人疑惑。

“因为那张解说稿的稿纸,并不是在国营商店买的,而是我丈夫初中读书时候的作业本,北城中学自印的稿纸,因为当时印刷的纸太浅,所以只有那一届的学生有。”程以时言笑晏晏地说。

而对面的甄可宝则是面色煞白,知道这一切都完了。

“看她表情估计都没摸过那稿纸吧,要不是怎么会看不出来两张纸的区别。”

“那这人也太会算计了,不光把别人的稿件抢了当作是自己的,还找了个一起行骗的来当假证人,心思也太歹毒了。”

“我就觉得李乐仪说得没错,这甄可宝上学成绩那么差,怎么可能会写出这样的稿子。”

总而言之,说什么的都有。

监督席上的纪/委领导们面色却十分不虞,甚至连再问一句甄可宝的意思都没有,径直宣布了举证会的结束。

其他人散去,为首的一位领导才不好意思地跟程以时道了歉,而后承诺这件事情会秉公处理以后,愤怒地带着人离去。

赵争先和何文声大汗淋漓,面色苍白,急忙追了过去。

这一站,甄可宝全败。

程以时轻抬手指抵在下巴处,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的“手下败将”。

“甄可宝,自食恶果这个词语,你听过没有?”

甄可宝看着她,猛地站了起来,举着巴掌往这边冲。

蓦地。

一道身影出现在程以时前方,一下将准备动手的人制服,又松开辖制,往后一退,对很过来的小团子说:“舟舟,带着妈妈去一边。”

蒋行舟闻言,甚是积极,迈着两条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过来,拉起程以时的手往后退,嘴里说:“妈妈,我们离坏人远一点。”

程以时:……

看看对面,再看看她自己,貌似哪一个更像坏人还说不准?

但是,儿子的关爱怎么可以辜负呢!

“舟舟真棒,才多大啊就能保护妈妈了。”程以时弯腰伸手点点儿子的小鼻头。

蒋行舟站得越发笔直,也不谦虚:“我也就比爸爸稍微好一些吧。”说完,还傲娇地扬起了下巴。

蒋彦辞:……

甄可宝到母子俩其乐融融的一幕,心中越发悲愤,但是又怕眼前的男人,只能将矛头对准在一旁的于春坊,表情狰狞大叫:“于春坊,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不跟我说的,你是故意害我的。我们家不会再要你进的。”

于春坊则是嫌弃地看了一眼这个大呼小叫的小姑子,说:“我跟你大哥离婚了,你现在住的房子归我了,你知道吗?”

甄可宝一愣。

“真的?”程以时显然也对这个财产划分的话题有些兴趣。

“嗯,不过这气象站的工作我恐怕干不了了,所以想着把那房子给买了,再去买一套新的来住。”于春坊说着自己的规划。

“买套新房子也好。”程以时对这个提议表示很支持,或许莫名知道那本书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让她提前知道了一些未来会发生的事,比如说房价上涨,有比如说个体户经营…

这两人旁若无人的聊天再一次让甄可宝愤怒了,她恶狠狠地看向程以时,说:“你以为你把我弄走了,那个播音员的岗位就能落到你头上吗?”

程以时的注意力被她这句话吸引了过来,干笑了一声问她:“落到我头上又怎样,不落到我头上又怎样?”

甄可宝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对她说:“你以为赵争先和何文声会放过你吗?”

程以时又笑了。

“哦?是吗?那我可就开始期待他们会怎么对付我了。”

举证会的后一天。

气象站公布了对甄可宝的处罚公告,除宣告她竞选成绩无效以外,也将她的职位进行了变动,从后勤的一个小干事调到了专门负责卫生打扫的部门,每天都要打扫大门。

因为“造假污蔑他人”的事传开了,所以她每天在扫地的时候,来往的人难免要对她指指点点的。

后来跟李乐仪吵了一架还动了手后,气象站直接做了一个辞退的处理。于是,整个人就只像只落败的老鼠,仓皇从气象站里离开了。

反观程以时,则是风雨如一地毫不动摇地又上了一周班。中途有人问起甄可宝的事,也不做任何回答。

就这样又过了一天,关于竞选播音员的公告正式公布,程以时最终成为了提拔的对象。

办公室的人无一不为她而开心,纷纷上前表示祝贺。

“小程,我就知道你会成,你天生就是适合做这个的。”

“那可不是,依我们小程的长相,怕是上春节联/欢晚会当个主持人都绰绰有余。”

众人其乐融融。

就连一贯高高在上的李乐仪也加入了这场庆祝升职的恭维中,对程以时说:“播音员是个好去处,反正你去总比那个谁去行。t?”

程以时勾唇:“是不是我要是走了,你在这办公室里就可以尽情地享受了,再也不用和别人比了?”

李乐仪:…

这人为什么会清楚她的想法!

众人看她这样的反应这样的表情,也被逗笑了。

而就在这时,多日不见的何文声突然出现了,敲了敲门走进来,拿出一份文件放在程以时桌上:“这份稿子,重新再写,这份不行。”

程以时挑眉。

“何主任,这份稿子你都让小程修改过三遍了,还不能用?”赵一梅是彻底看不惯他的行为了。

这几天以来,程以时增加了多少工作量,别人不清楚,她可全都看在眼里。

“那不能用,可不就是得改吗?”何文声丝毫不退让。

赵一梅一天就要跟他辩论,但是却被旁边的程以时紧紧抓住手腕。

“稿子…”程以时按下赵一梅后,径直站了起来,把那稿纸还给了他,“恐怕我写不了。”

“写不…”

“何主任,今天是我在站里工作的最后一天,明天我播音员的工作就会由陈主任的女儿陈芳接替。”程以时咧嘴微笑,陈主任就是那个技术部主任,正好陈芳没有工作,又恰好她想把这个工作“卖”了,可不就是一拍即合嘛!

何文声顿了顿,似乎是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他就明白程以时做了些什么了,她竟然把气象站的工作卖了!

他们还没对她做点什么的时候,她竟然就要走了。

“我知道何主任可能舍不得我,所以该给你跟赵主任准备了一份礼物。”程以时似乎看出来他在想什么,说了这么一句话。

何文声:礼物?

办公室的其他人也表示非常奇怪,尤其是李乐仪,忍不住偷摸地问她:“你给他跟赵主任准备了什么礼物?”

程以时看了一眼何文声,意味深长地说:“一个终生难忘的礼物。”

李乐仪:?

为什么听起来不像什么好东西?!

而她的这个疑问也在某一天看到赵争先和何文声被人举报受贿公权私用被警察带走解开了疑惑。

李乐仪嘴角抽抽,神它么的礼物。

程以时也不知道这份“礼物”后面会给别人留下这么深的印象,此刻的她,正拿着卖工作的“巨款”往家里跑。

谁知,刚打开家门就听到——

“辞哥,你转业通知应该到了吧?”

转业?

第23章

蒋彦辞要转业?

程以时轻抬眉梢, 尝试在记忆中搜寻那本书的情节,发现还确实有这段剧情。

按照那本书所写,这时候程以时处于车祸之后的恢复期, 蒋彦辞再三斟酌, 最后决定为照顾蒋行舟而选择离开部队, 自行创业。

后来程以时去世,蒋彦辞边做生意边带蒋行舟,实在是有些措手不及左支右绌。经常忙于生意,故而对蒋行舟的关心不够。也是因为如此,所以才造成蒋行舟性格中缺爱的一面。

程以时有些头疼。

不过, 为什么现实里跟那本书的剧情不太一样?按那本书所写, 蒋彦辞不应该是转业,而应该是直接做去生意啊?所以, 这是剧情又发生了变化?!

不过转业这事,其实细细琢磨一下, 好像确有端倪。

比如说, 每回跟蒋彦辞提起部队其他人, 要他帮忙替于春坊再寻一个对象的时候, 他总是会表现出来一种很高深莫测的一面。

有一回蒋彦辞还问:“为什么非要部/队里面的人, 其他人不可以吗?”

“部/队里的人责任感会强一些吧, 而且就算不为别的,只为前途, 应该也不会太不负责任。”程以时如此道。

蒋彦辞貌似被这句话噎到, 一语不发。

程以时有求于他, 还特地强调一句:“像你就很有责任感, 我觉得我嫁你这个军人嫁对了。”

蒋彦辞再次语塞。

所以,当时的语塞并不是说不出话, 而是因为蒋彦辞不好意思提转业的事?

程以时自顾自地琢磨。

“程以时,想什么呢?”林知年走过来,靠在门上,手交叉放在胸前,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长眉杏眼,明眸皓齿,皮肤白皙,确确实实是个标准的美人。不过,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以前只知道那人是个难伺候的,没想到还是个这么离不开人的主。

果然是一个以一己之力再次加深他对“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句话的印象了。

现在驻地的几个团,哪个不知道一团团长蒋彦辞一个北城人特地转业回南城,是舍不得跟妻子分开啊。

蒋彦辞有急事人走得没影,那些调侃全落他耳朵里头了。

“林知年?!”程以时看到他,稍微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恐怕刚才在客厅里跟蒋彦辞说话的人就是这人,思及此处,瞬间把刚才那些胡思乱想抛到了九霄云外,没有感情地说,“怎么在这里?”

“什么态度,有贵客上门还不赶紧进来,表现得惊喜一些。”林知年自然能听出来这人话里的不悦,大咧咧地说。

程以时对他表示无语,继续换鞋,又顺手关上门,这才继续跟他说话:“就这态度,能接受接受,不接受走人。不是,你还没说你为什么在这来?”按道理说,他不应该现在正在部/队里接受“凄凄惨惨”的训练吗?

“别以为我想来。”林知年也不客气,径直翻了个白眼,对她说,“还不是因为你,我才浪费了难得的探亲假千里迢迢过来的。”

程以时表示怀疑,不解地问:“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之前是不是被车撞了?”

“嗯。”

“那就没错。你一个月前被车撞了,辞哥担心你担心得要命,什么都没带着急回来,连转业的证明都没带,那东西又重要,万一寄丢我怎么办,可不得我专程跑一趟。”林知年这么一念叨,不免又回忆起这段艰辛的探亲路程来。

先是离开部队的时候没赶上采购车,后是上火车后跟那些晒干的海产品呆了一夜,最后到南城的时候又差点被人骗走,一路上可太波折了。

程以时直接问:“转业证明?”一边问,另一边视线暗暗地落在沙发上的蒋彦辞身上。

“部/队军\人转业,转业手续,程序证明一个都不能少,要不这政/府安排的职位还怎么去报到。”林知年以为她不懂,眼中带着嫌弃地给她解释了一遍。

蒋彦辞捂嘴轻咳。

林知年对此完全没有察觉,继续在那里给人科普。

“而且,部/队转业回地方,级别要降一级。本来要是转回北城,降一级也无关紧要,那里都是些有实权的部分。但是转到地方,再转还得再等等,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部分。”

程以时也就刚知道蒋彦辞转业的事,又被这么稀里哗啦科普一堆,脑袋嗡嗡的。

“不过我还是那个意见,其实不转业最理想,要是感情深厚不想分开,还可以随军。”林知年絮絮叨叨地说,“不过他对这个建议表示否定,不舍得让你去随军吃苦,更不舍得跟你分居两地,那这样让我也没办法。”说完之后,摊手叹气。

“……”程以时回头去看蒋彦辞。

不舍得吃苦这一点还能信,部/队驻地都会偏离市区县区,资源供应可能不会那么及时。可不舍得分开两地这一点…确是不太能让人相信的。

林知年还想再说两句。

蒋彦辞却已经径直起身,面上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模样,面色平静地说:“你们两个先聊,我先去看看舟舟。”

只可惜,借机逃离现场这一招并未奏效。

就在他刚说完那句话,蒋行舟踩着硬梆梆的拖鞋,手里拿着一个玩具小火车,从屋里跑出来。

“……”蒋彦辞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