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春藤名校毕业的杨凯无疑是一个很有修养的人。同时他也是一个懂得遵守遗言的人。
因此在国际审批通过他的资料后, 他处理完M国的一些琐碎的事情, 便坐上了国际航班回到了华国。
落地首都,辗转来到南城, 所见所闻都让他血脉偾张,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的呼唤。
尤其是当他看到红方乡那一望无际的乡野时, 他感觉到他的心脏在颤抖。
从那一刻起, 他便清醒地知道,他这一趟回来的目的是什么。
是把技术带回父亲的故土, 带给他的国家。
杨凯是外商带着外资,所有陪同的人员都是在为他服务。
因此,一个作为向导的老乡很紧张,但是他还是有条不紊地介绍了南城红方乡的土地种植情况。
“之前大米产量都不高的,湖省的杂交水稻种普及过来以后,逐年的水稻产量才高了一点。老百姓这才有了足够的粮吃。”
“那些年人都穷,家家户户都吃红薯饭,现在能吃细粮,生活一天比一天好了。”
老乡向导一一为杨凯讲述着这些年的生活变化。
陪同人群最后面,市委办投资科科员王维维戳戳蒋彦辞,小声地说:“这个David千里迢迢就过来投一个农产品加工厂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他不太理解,南城到处都是可以投资的产业,干什么非要千里迢迢奔波折腾到一个乡镇投资一个农产品加工厂。
蒋彦辞没有着急回答他,瞥他一眼,拢了拢外套,乡里平阔的土地有风,吹到人身上会有一些冷。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他平静地说:“你知道这橘子跟一个橘子罐头的价格差距吗?”
王维维不太理解他的话。
“前些年,一斤橘子的价格是五毛,但是一瓶橘子罐头的价格而是一块五,这还是有票的价格,没票的话一瓶橘子罐头更是一物难求价格不菲。”
“红方乡有水源,土壤质量也好。在这里种出来的粮食甚至也比其他地方要好一些,山核桃树甚至结的果子都要更多一些。但是,这里的农民依旧很缺钱。”蒋彦辞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在一小众陪同人群当中,安静下来听也是能听到的。
最前方的杨凯,以及陪同的市委办副主任,红方乡乡长、书记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
因为,这场考察本就是一个各自发表意见的一个过程。
蒋彦辞也并没有因为听众的加入,而放弃之前的表述,依旧问王维维:“南城经济已经发展七八年了,但是下属的红方乡经济依旧没有进展,你清楚其中的原因吗?”
王维维也并没有因为他的质疑而生气,他是一个和气的人,也是一个实干的科员。所以面对这个问题,他思考了一番,给出了他的答案。
“路不通,不好卖东西。”
这几乎是所有乡村经济发展都面临的问题。路不通,不通路就意味着来这里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外边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东西就卖不出去,农民就无法增收。
“确实,路不通是很重要的一点。”蒋彦辞点点头,然后指着地里面的庄稼说,“但是更重要的一点是地里的东西太便宜了,农民挣不到钱。”
“面粉、大米这些必需品价格太低,甚至这些农民们忙活一年庄稼的价格或许都不如上山采的野参值钱。创办农产品加工厂的意义就在于此,将农产品进行进一步加工,提高它们的价值。”
话落。
杨凯率先鼓掌拍手,并转头跟市委办的副主任夸赞道:“这位同志他说得很对,初级农产品加工的目的就在于提高商品的价值,一斤散装的大米永远没有半成品的米糕值钱。”
“之前我还担心没有人理解我在乡村建厂投资的意义,怕钱投下去就无影无踪了。现在想来,好像也是我多想了。“杨凯若有所指地说,“但是今天听到这两位同志的对话,我想我应该不用担心这一点了。”
他这话的意思基本上就跟说“一定会投”没有区别了。
市委办副主任心里高兴,但是面上倒也谦虚,喜怒不形于色,淡然道:“杨先生,咱们再看看。”
中午,考察团成员一行人在红方乡政府食堂用餐。
从接待标准上,看得出来红方乡政府是尽了全力了。腐乳红烧肉、糖醋排骨、红烧鱼、葱段烧鸡…应有仅有。
饱餐一顿后,稍作休息,一行人便往下一个考察地方赶去,是红方乡下属的红李村。
红李村村里有一个豆腐加工坊,是他们这一行考察的重点。
豆腐坊的老板是一个瘸腿的退役士/兵,跟两个儿女一起照料生意。
因为豆腐坊的豆腐味道不错,十里八乡的人也都照顾这一家的生意。
一进豆腐坊便能闻到一股醇厚的豆香,干净整洁的院子里搭了几个架子,上面晒得有腐竹以及豆腐皮。院子里的箩筐上放着圆圆滚滚的豆腐泡,看起来金黄金黄的,引人注意。
豆腐坊的瘸腿老板坐在轮椅上从屋里出来,见到他们一行人很是激动。
蒋彦辞从他身上看到了战友的身影,再看他残缺的腿和行动不便的动作,一时心中滋味万千,说不出来什么。
乡镇领导是知t?道考察队伍里有一个同样是“退伍老兵”的,所以当即便介绍起来。不过没有等他认出来考察团里的退伍兵是谁,瘸腿的豆腐坊老板便已经将视线转移到了蒋彦辞身上。
他看着蒋彦辞,庄严地将手抬起来,做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掷地有声地汇报: “陆军第八师第一团炮兵营刘建设。”
蒋彦辞面色郑重,朝他同样做了一个军礼。
一番英雄见英雄的会面,让原本有些陌生的考察团跟豆腐坊的人距离拉近了一些。
杨凯同样是个敬畏英雄的人,当他得知这位豆腐加工坊的刘建设刘老板那条残缺的腿是因为某次出任务而失去的,面上的敬畏愈发明显。
两个人在某一个事情上,达成了一致。
杨凯跟刘建设相谈甚欢,剩下的考察团成员也各自忙碌起来,跟豆腐坊的人交流了解。
蒋彦辞注意到站在豆腐坊门口的两个人,心中一动,转身走了过去。
而门口的两个人显然没有意识到他会忽然转身,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蒋彦辞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生看起来有二十出头,女生看起来十四五岁。两个人看到蒋彦辞朝他们走过来的时候,眼神是慌张的,但也是充满希望的。
“叔叔,你…好。”剪着一个学生头的女生最先开口打了招呼。
而她打完招呼后,男生笑呵呵地跟着他打了招呼:“叔叔你好!”
很快,蒋彦辞反应过来,这是一个智力残缺的男孩。
“叔叔对不起,我哥哥他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女生面色紧张,急忙解释。
“没事。”蒋彦辞说。
男生摸摸后脑勺,也跟着道歉:“叔叔叔,对不起。”
蒋彦辞拍拍他的肩膀。
或许是他面上的表情实在是柔和,女生实在没有忍住来意,径直问他:“叔叔,你能把我们家的鱼买走吗?”
第57章
女孩叫刘念娣, 男孩叫刘大毛。兄妹俩还有一个妹妹叫刘小妹。三兄妹母亲早亡,跟当瓦泥工的父亲相依为命。
父亲几年前因为给人家家里帮工时,梯子断了, 从上面摔下来, 现在有些跛脚, 走路不太方便。
自改开以来,红李村村里头不少人出外打工挣了钱。但是对于这三兄妹一家来说,跛脚的父亲根本无法出门,而唯一成年的兄弟还是个脑子有问题的。
村里人除了一些过于精明的人,剩下的大多数都是一些有善心的普通人。
村干部见这一家四口生活艰难, 在跟村里其他成员商量了之后, 就把一个原本废弃的鱼窝子给了他们一家人。鼓励一家人往里面投一些苗,看能不能把鱼窝子变成鱼塘, 发家致富。
当然,说归说。
村干部其实并没有对那个小鱼塘报以什么期待。那个废弃的鱼窝子在十年前是产过鱼的, 可是后来也不知是水源不行还是什么原因, 三年前开始就没见过鱼的影子了, 废弃了很多年。后来甚至还有村里头的人把它当成了垃圾坑, 里面什么东西都有。
正是因为这一点, 所以村干部在提议把这块废池塘给这一家的时候, 村里人是没有不同意的,因为他们跟村干部的想法几乎是一致的, 都认为那个破旧的废弃的鱼窝坑没有什么用。
但是事情往往就是充满了戏剧性。
刘家一家四口接手了那个鱼窝坑后, 光是清除垃圾都清了一周。然后一铲子一铲子的引水到池子里。或许是山泉水确实营养高, 当年投下去鱼苗便有了鱼。
第一年鱼产量很高, 当即就被南城一个做鱼产品买卖的老板给收走了。刘家一下子赚了不少钱。
村干部本来也对这件事很高兴。不管如何,到底是在他的管理下, 让一个艰难的家庭活了下来。
但是,这事还是让一家人嫉妒了。
这家人声称那个废弃的鱼窝坑是在他家分的地里面,那口鱼窝坑不该给刘家,应该给他们家。还要求刘家还应该把卖鱼挣到的钱分给他们家。
村民们一听这个,也不愿意了。毕竟当时这口鱼坑是他们投票之后才给刘家一口人的,现在这一家出来胡搅蛮缠,也出来要求村里面给个说法。
村干部在基层待的时间长,也了解基层群众的意见。这件事情说白了,这事就是有些人见到了卖鱼挣得钱多,眼红闹的。
当即便找了村里面的老人出面劈头盖脸给这些闹事的人训了一顿。
而原本要废弃鱼窝坑的那一家人也不得已放弃了索要。但是心里却过不去,放出了话,不许大家给刘家这些鱼找销路。
刘家一家老小,只有十二三的刘念娣是个脑子清楚又能跑能跳的人,她做活养鱼勤快,却不代表她就能把鱼卖出去。刘家老爹跛脚,却跑不出去,除了求救于村里的人找销路以外没有别的方法。
但是那一家人是村里面的一霸,行事惯于撒泼闹事动辄就是一家人上门找茬。
因此第一年收了鱼的老板考虑到在村里养老的父母亲,还是没有收了这一年的鱼。
刘家一家人的吃穿住行包括看病买药靠得都是这一池子的鱼。
因此,十三岁的刘念娣听说有来豆腐坊参观的大商人,便毅然决然地带着脑子不清醒的哥哥上了门。
并成功地向蒋彦辞说出了她的难题。
她的脸很小,头发有些黄,看得出来是营养不良导致的,明明还很小,说话却是一套一套的:“叔叔,我们家的鱼喂得很好的,鱼肉很鲜。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去我们家看一看,我让我爸爸给你做一条鱼试吃一下。”
蒋彦辞闻言,心情十分复杂。
旁边的刘大毛脑子受创,智力有障碍,说话磕磕巴巴的也不太清楚。但是可以看得出来,他的衣服虽然不新打着布丁,但是他的衣服很干净,他的手指缝里也没有黑漆漆的灰。
足以看得出来,他的家人把他照顾得很好。而且很有可能,照顾这个智力受损的成年人的人应该就是他面前这个面色蜡黄的小女孩。
他没有说话。
这一反应瞬间让刘念娣失落了,她年纪小却已经懂事了,她明白这种反应很大程度上其实已经回答了她刚才的那个问题,面前这位衣着得体的英俊“大老板”并不会买他们家的鱼。
她心里很难过,不自觉地咬了一下嘴唇,甚至连嘴巴破皮流血了都没有发觉。
蒋彦辞注意到了她嘴巴上的血,急忙从大衣的兜里掏出来了卫生纸,指了指她的嘴巴,示意她擦一擦。
刘念娣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嘴唇咬破了还流血了,但是站在她旁边的刘大毛看到了妹妹嘴巴流血了,马上着急了,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妹妹,血!”尽管刘大毛着急,但是他的脑子依旧不能让他说出更流畅的语言,磕磕巴巴地说着话。
刘念娣这才回过神来,注意到嘴唇上的伤口,猛抽一口气。
“擦一下嘴,堵一下血。”蒋彦辞又把纸抬了抬示意她拿去用。
村里的的供销社在这时候提供的都是一些毛纸,纸面很粗糙,但是价格一点都不少。
蒋彦辞递过来的卫生纸是南城纸厂提供给政/府单位用于接待的纸,纸面很白,看起来也很柔软。
刘念娣也觉得纸很软,但是这只是她想。过了片刻,她伸出手把那张柔软的纸接过来,亲手感受了一下她的柔软后,也舍不得擦嘴上的血了。她舔了舔舌头,抬起头,试探地问:“叔叔,这个纸我可以不擦嘴吗?”
蒋彦辞顿了一顿,轻轻颔首,沉声道:“你可以自己决定。”
他这样的和善,几乎是让刘念娣在瞬间就生出了“再问一问”的念头。
她说:“叔叔,我们家的鱼味道真的很好吃的。去年那个大老板把我们的鱼收走,两天时间就都卖完了。”
蒋彦辞眉头动了动,思索片刻,对她说:“你在哪里住,给我一个地址。我打听了之后,去你家找你。”
刘念娣几乎是马上就蹦了起来,兴奋地对他报出了家庭地址,并且还旁敲侧击地向他打听“那位可能会买鱼”的大老板是谁,在得知到那位老板是个女老板后,她更是夸张地说:“她如果把我们的鱼都买了的话,那她肯定是一个仙女!”
蒋彦辞唇角上扬了一些,对她说:“虽然我不知道她t?会不会买你的鱼,但是她肯定是一个仙女。”
…
考察团结束了豆腐坊的调防后,坐着公交车回到镇上,住在了镇里的招待所。
蒋彦辞进了招待所,先去洗了个澡。而后在闹钟指向了九点半时,心情颇好地去楼下前台打电话。
电话一接起来,就先听到蒋行舟的小酷仔奶声声地说:“喂!我是蒋行舟宝宝,你找谁?”这种开门见山的打招呼以及自我介绍是在机关幼儿园里学的。
蒋彦辞对于第一声先听到的是个小奶音稍微有那么一些意见,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正常地说:“舟舟,把电话给妈妈。”
电话那头的蒋行舟正一本正经地举着话筒,一面在乱翻那些他看不懂的外国小说。
小说是程以时的。
所以,蒋行舟小朋友正在为乱翻了妈妈的书而心情忐忑之时,听到了电话那头爸爸的声音。当即便“啊”了一声,作贼心虚地挂断了电话。
程以时拎着温水壶出来的时候,就见小崽子如惊弓之鸟一般慌张地挂断了电话逃窜了。
而且,这个逃窜还是被他看在眼里。
那头的蒋彦辞正在对挂断的电话皱眉,以表示态度。
前台见他面色很黑,不由得腹诽,这人肯定刚才在电话里被骂了。
不等他腹诽完,就见眼前不苟言笑的男人重新把话筒放到耳边,然后不知道他听到了什么,这男人的面色瞬间“多云转晴”,眼底都透着笑。
“…他刚才偷翻我小说来着,估计是怕我发现揍他,才挂断了电话。”
“我作为一个严厉的母亲肯定会批评他惩罚他的。”
“至于惩罚他什么?”程以时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老老实实给她“洗脚”“卖乖”的小崽子,对电话那头说,“惩罚他今天晚上不跟我一起睡!”
蒋彦辞并不觉得这个惩罚会实行,尤其是在这个没有他监督的晚上。
但是,他还有别的事情要说。
“你之前不是想做鱼火锅吗?”他说,“这边乡下有个合适的鱼塘,明天休息,你要不要过来看一下。”
程以时想做“鱼火锅”的想法很早就有了,不过反复选了市面上的几款鱼都觉得不太新鲜,鱼的肉也不太多所以就没怎么再用过。
这会儿听他专门提起一个村子里的鱼,还示意要她本人过去一趟,她很敏锐地就发现了问题。
“这个鱼塘的鱼有麻烦?”她问。
不止程以时佩服蒋彦辞,其实蒋彦辞也很佩服她。
见她瞬间就发掘到了内里的问题,他面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声音也越发低沉:“这个鱼塘的鱼不怎么好卖。”他说得言简意赅。
“那让胡波过去一趟。”程以时不假思索地说。
这话说出来之后,电话那头空了很长时间,应该有半分钟,才听到蒋彦辞说话。
“我还得在这镇上呆一周,不能回家看你…跟舟舟。”
程以时瞬间明白了,原来这人是…
“好,我带着舟舟去看看…那个鱼塘的鱼。”她笑着说。
蒋彦辞:“……”
他没鱼重要么?
第58章
第二天, 当程以时穿着一个剪裁得体的风衣外套,揽着虎头虎脑的蒋行舟挤在人挤人的城村公交时,她瞬间有些后悔昨天答应某个人过来探望的事情。
难道胡波那么大一个成年人不能处理一个小小鱼塘的事吗?!
肯定是她被诱惑了, 猪油蒙了心。她不禁反思自己, 为什么舒舒坦坦的休息日不过, 非要过来在这石头路上折腾!
红方镇跟南城相聚五十公里,中间隔了许多县区。现在这年头,到处都缺公交车。南城到远的这几个县镇也就只通了一趟公交车,一趟车往返得六个小时,所以南城到这边只有两趟车, 上午六点, 下午一点各一班。
除公交车外,其实还可以坐火车去下面的县, 但是到县里还得转公交车,所以不为折腾那么多, 程以时纠结一番之后, 觉得带着蒋行舟还是公交车方便一些。
想的很全面, 现实很实在。
公交车却是比火车转车方便, 从南城到红方镇的路上还会有其他中途上车的人, 所以挤就是必须的事情了。
一路折腾, 赶在十点,程以时终于到了红方镇, 并在车站出站口等待的人群中看到了正在被人搭讪的蒋彦辞。
程以时:“……”
现在上汽车, 能直接返程吗?
蒋彦辞是从小被人夸着长得好看长大的, 后来当了兵虽然性子有点冷, 但是脸长得确实好看的,在大院自然吸引了一大堆想给他介绍对象的丈母娘们。
后来, 这位高岭之花冷面帅哥被大院的小孤女程以时偷偷摘走,好不叫那些丈母娘们长吁短叹的。
所以足以证明,蒋彦辞的帅气是有目共睹的。
当初那些“准丈母娘们”还只是觉得他的脸俊俏就想让他当女婿,现在经过“部/队”的训练,他板正高大的身材也成为了一项很有吸引力的东西。
这也就是为什么蒋彦辞低调地过来接媳妇孩子,还被人缠上的原因。
女生看起来有二十出头的年纪,正哄着脸羞涩地问蒋彦辞:“同志,你知道红李村怎么走吗?”
蒋彦辞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之后,才沉声给她指了指方向。
那人见他接话指路,心里愈发欣喜,又上前一步问他:“同志…”
只是话音未落,就见一个“黑旋风”小团子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径直冲到蒋彦辞身上,大喊一声“爸爸”。
其实说实在话,鉴于昨天被挂断电话的事情还在眼前,蒋彦辞一开始是不打算这么“轻易”就搭理他儿子的,只是特殊情况特殊考虑。
他当即便弯腰伸手,把小崽子抱了起来,问他:“妈妈呢?”
“妈妈去给我买汽水了,我坐车太渴了。”蒋行舟奶声奶气地说。
蒋彦辞点点头,抬脚准备往车站商店的方向走。
女人心里有一些不甘心,伸手挡了一下,细声说:“同志,你结婚了吗?”
蒋彦辞蹙了下眉,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后撤一步,抱在小崽子从女人的旁边径直走过。
车站商店。
程以时买了两瓶橘子汽水,现在天气冷了,橘子汽水就是常温放着的。
蒋行舟在过来的路上就已经被蒋彦辞放了下来让他自己走过来。
因此,小崽子看到妈妈手里“橘黄色”的汽水瓶子,眼睛马上亮了亮,蹬蹬蹬地迈着他壮实的小短腿跑过去。
“妈妈,我想喝汽水。”蒋行舟仰头说。
程以时把一瓶橘子汽水给他,同时又交代他不能一口气喝完,得一口一口慢慢喝。
蒋行舟忙不迭地点点头。
而跟在小崽子后面的蒋彦辞看到两个汽水瓶,面色微微一变,挑了下眉,把背在身上的热水壶摘了下来,递过去,对她说:“我给你带了热水。”
好吧。
算他还算体贴。
程以时接过水壶,把有些凉的橘子汽水给了他,示意让他喝。
蒋彦辞其实还是很喝汽水的,接过汽水瓶三下五除二地喝完了。喝这么急的结果就是,这人紧接着打了一个嗝儿。
程以时喝了一口热水,看着他如牛饮水一般地干了一瓶汽水又打了个嗝儿,噗嗤一下笑了笑。
莫名其妙的情绪就在这一个嗝里全散了散。
蒋行舟用两只小肉手捧着一瓶橘子汽水咕噜咕噜地喝。
程以时和蒋彦辞也趁机交换了一下彼此的信息,比如说红李村的情况,再比如说那个鱼塘里的鱼没有人敢买的原因。
而这其中,当蒋彦辞提及那个养鱼塘的人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时,程以时表现得最为兴致勃勃,恨不得马上飞到红李村见见那个小姑娘。
蒋彦辞当然是没有同意了,他接过了程以时手里的布袋,放在手臂上挂着,对她说:“不急于这一时,先去镇上吃顿饭再说。”
他不说还好,一说这个话题,程以时的肚子马上配合得叫了一声。
“看来我考虑得很周到。”他笑道。
也的确如他所料,早餐吃得太早,又折腾一路,程以时和蒋行舟腹中早就空空了。
镇上的饭店做菜的厨子手艺很是不错,松鼠鱼炸得外酥里嫩,酸甜可口。炸金陵丸子又酥又香。鸭血粉丝汤鸭肠鸭豚鸭血应有尽有,汤鲜粉入味。
饱餐一顿后,蒋彦辞又带着程以时蒋行舟去招待所休息了一会儿。
休息过后,也缓过来劲儿了。程以时干劲满满,带着一大一小两个跟班去商店里买了些日用品和糕点,一行人就朝红李村t?去了。
红李村距离近,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就到了。
蒋彦辞程以时连同他们带着的蒋行舟一家三口都穿得干净得体,刚出现在村口,便引起了注意。
这些人中有些人昨天是见过跟随考察团过来调研的蒋彦辞的,又因为他有一张令人难忘的脸,这会儿还对蒋彦辞有印象。
“这不是昨天跟着那什么团来看豆腐坊的老板吗?”一个大叔说道。
他一开口,剩下的人也纷纷开始附和。
村口就是碎嘴子人相聚的地方,他们的讨论没有恶意,但是也绝对算不上“正义”。
蒋彦辞并不在意他们在聊些什么,自顾自地带着人寻找着昨天刘念娣说的房子。
靠山,破烂知青屋…根据这些标志,他们停在一个破败的砖头房前。
“应该就是这里。”蒋彦辞停下脚步。
程以时看着面前这个破败的砖头房,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虽然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儿,没有父爱母爱,却有一心疼她的爷爷。家里条件说不上大富大贵,但是从小都是在干净整洁的大院里面长大的。就算是那一年突然一无所有了,但也没有回到老家,而是直接嫁给了蒋彦辞。
她很难想象,面前这个并不大的砖头房里挤了一家四口。
而就在她心中有千百种滋味产生的时候,从他们后方,传来一个小姑娘清脆的声音。
“叔叔。”
程以时回头一看,看到一个瘦小的女孩背着一个更小的女孩,跟一个牵牛的男孩朝这边走来。
蒋彦辞在她耳朵边轻声提示:“她就是刘念娣。”
这是刘念娣第一次看到程以时,她面容精致,衣着得体,一颦一笑都很有魅力,笑起来能让人感受到温暖。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姐姐,比村里面那些她见过的知青姐姐都漂亮。
她看过来,眉毛弯弯,伸出手:“你好,念娣。”
她的手很白很干净,刘念娣并不想伸出她的干枯的手,但是在她温暖的笑容中,她终究伸出了手,并说:“你好,仙女姐姐。”
在听到“仙女”两个字后,即便是觉得自己脸皮十分厚的程以时脸上也不禁浮出一抹红晕,她尴尬地笑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侧头剜了“罪魁祸首”一眼。
“仙女姐姐,仙女姐姐。”跟着刘念娣的刘大毛松开了牵牛的缰绳,兴奋地重复着。
程以时转而看向他,温柔地笑了笑,然后把小崽子介绍给他:“大毛,这里有个弟弟可以跟你一起玩,你能带他一起玩吗?”
蒋行舟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刘大毛,乌溜溜的眼睛里只有好奇,没有“歧视”。
刘大毛马上便应下了,老老实实地点点头,然后指着羊圈说:“羊羊下崽了,带弟弟去跟小羊玩!”
程以时点点头。
蒋行舟一听有小羊看,也高兴地不得了,立马从兜里掏出来两颗糖递给刘大毛,然后趁着在给糖的时候迅速抓住刘大毛的手,眼巴巴地说:“看羊!看羊!”
刘大毛开心地带他去羊圈。
而留在原地的程以时则是问蒋彦辞:“他的糖,哪来的?”
蒋彦辞:?
第59章
蒋彦辞表示不清楚。
程以时表示怀疑, 并不是很相信他这种说法。
蒋彦辞觉得说不清,皱皱眉朝羊圈的方向看了一眼,对她说:“等会问他。”
刘念娣本来听程以时那么“冷酷无情”地问蒋彦辞, 感觉他们两个下一刻就要吵架。结果, 蒋彦辞四两拨千斤的回答让这个架还没开始就灭火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 聊着琐碎的小事,却不像村里其他人家夫妻俩吵架那样撕心裂肺的,反而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和谐感。
顿时松了口气。
她笑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在合适的时候接过话, 指着屋门的方向, 对他们说:“姐姐,叔叔, 进屋聊吧!”
此话一出。
蒋彦辞脚步顿了一顿,他缓缓抬起头, 看着背着小女孩一脸无辜的刘念娣, 舌尖在牙齿上抵了抵。
昨天他对叔叔这个称呼, 其实还没有太大的感觉。但是今天, 跟另一个“姐姐”的称呼一对比, 他瞬间觉得有些不适应。
他想, 他有那么大吗?
程以时就在他后面,对他的表情变化自然是了如指掌, 并且还有那么一点点想笑。
刘念娣并不会明白, 即使一个人没有到七老八十, 即便他只有二三十岁, 他还是会为一个称呼斤斤计较。
不过,叫“叔叔”跟她有什么关系?!
经过这个小插曲, 程以时发现自己的心情有些不错。
心情不错很容易就反应在面上,嘴角弯弯,眉眼带笑。
刘念娣背着妹妹在前面带路,程以时跟蒋彦辞在后面。
蒋彦辞很敏锐地就发现了她的表情变化,快步跟上来,在她耳边轻声说:“听别人叫我叔叔,你很开心?”
程以时不想跟他离那么近,抬起手推开了他,面上装的一脸无辜,对他说:“我没这么想。”
蒋彦辞闻言,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就在这时。
刘念娣推开了屋门,屋里的矮柜前站着一个个头不高的男人,男人一头白发,看起来很沧桑。
刘念娣把背上的刘小妹解下来递给他,然后跟他介绍后面的两个客人:“老爹,大老板叔叔带着仙女姐姐来了。”
大老板叔叔和仙女姐姐对视一眼,然后默契地决定忽略掉这个名字。
刘老爹腿脚不便,但是因为之前是个泥瓦匠,走路不方便,但是手工活方面还是有优势的。
所以在家里编编背篓,然后趁村里镇上集会的时候,托人捎过去买点钱补贴家用。
因此,不大的屋里到处都能看到编背篓的竹条。
刘老爹是个腼腆的人,见到程以时和蒋彦辞,伸出手来客气地招呼他们:“两位老板,请坐。”
蒋彦辞程以时伸手跟他握了握,然后趁机把带过来的日用品还有糕点递了过去。
“这是一点小心意,请您收下。”程以时笑着说。
日用品里最贵的是两个暖水壶。糕点就是普通的点心果子。程以时觉得有点甜,但是对于孩子们来说,这是个“珍贵的东西”。
刘念娣再怎么成熟,也还是个半大的小孩,看到那几盒甜滋滋的果子点心,当即便舔了舔嘴巴。
刘老爹有一些恐慌,一下子收到这么多礼,赶忙感谢。
“大老板,让你们专程过来跑一趟就已经让老汉愧疚了,还送这么大的礼,我们受之有愧啊。”
“怎么会。”程以时笑笑,眉眼弯弯,看起来十分有亲和感,“我找合适的鱼塘很久了,这好不容易有了消息,还不得赶紧感谢感谢你们。再说,这些东西都不贵,带过来也挺不容易的,反正我们是不准备再带着它们回去了。”
刘老爹又是笑又是感动,忙着把点心果子的包装纸拆开。
刘念娣看他动作不方便,主动把他怀里的妹妹接了过去,把她放在了简易的儿童床上。
为什么说是简易的儿童床呢?
因为那个“儿童装”应该是由什么方桌改成的小床。
刘老爹拆了点子袋子,先拿了一块给程以时递过去。结果递过去以后,他又赶忙收回了手,道歉道:“呀!老汉手脏,大老板你自己拿,干净!”
“没事,我做饭的时候摸完这个摸那个,手照样吃东西。”程以时解释了一下,伸手从他手中接过了点心。
刘老爹松了口气,赶忙把点心放在蒋彦辞面前,让他拿着吃。
蒋彦辞没拿,跟他说让他赶紧让小孩吃,又表示他可以跟程以时吃同一块。
此话一出。
刘老爹一拍脑门,自顾自地说:“也是我没想起来,两个大老板一起来,肯定是一对夫妻了。”
程以时尴尬地笑了一声。
刘念娣正在给刘小妹盖小被,听到老爹说这个,赶忙回头,义正言辞地说:“老爹,仙女姐姐跟叔叔看起来就很般配,怎么会不像一对呢!”
蒋彦辞侧头看了程以时一眼。
程以时面无表情地瞪他一眼。
刘老爹注意到两个人的眼神互动,有些不自觉,轻咳一声,招呼刘念娣过去拿点心吃:“念娣,过来吃果子。”
刘念娣给睡着的刘小妹盖了个薄被,跑过来探着脑袋,在点心盒子里逡巡一圈,捏了一小块点心。
“再给你拿一块。”刘老爹说。
“不要了,不要了,我已经吃饱了。”刘念娣赶忙转过了身,表示抗拒,“剩下的让小妹还有哥哥吃。”
说完,她垂下眼眸,小心翼翼地捧着点心,伸出舌头舔了舔。
甜t?滋滋的,她的眼睛一亮。
她吃东西的动作跟蒋行舟吃东西的动作很像,嘴巴一动一动,鼓囊囊的,活脱脱地像个小仓鼠在嚼东西。
程以时看着她吃,瞬间也有些馋。低头把手里的点心一分为二,大的部分塞到了蒋彦辞手里,小的部分留给留给她自己。
她低头咬了一小口,发现点心就是很一般的点心。
但是,这个很不起眼的点心在刘念娣看来却像蜜一样的甜。
因为她很少能吃这些东西。
来红李村最主要的任务就是采购鱼,所以最重要的部分还是要亲自亲眼去鱼塘看看。
刘老爹也明白这一点,于是提出让刘念娣去鱼塘回来的时候顺便捞两条鱼回来,中午给他们做酸菜鱼吃。
做饭就要开火,开火在没有煤气灶的农村就意味着要劈柴。
刘老爹腿脚不方便,让他一个人劈柴有些不合适。所以,程以时不假思索二话没说就决定了把蒋彦辞留下来让他劈柴。
蒋彦辞:“…好。”
鱼塘的位置距离刘家不远,大概走了五分钟,就看到了。
程以时在没有亲眼看到这个鱼塘的时候,其实还是抱着一些些怀疑的态度的,但是在看到这个鱼塘之后,这些怀疑的态度全部都没有了。
她很清楚,养在这样的鱼塘中的鱼质量一定不会差。
鱼塘一圈覆盖了一张青黑色的大网,距离池塘很近的位置又种伴生植物。池塘的水看起来很清,上面并没有密密麻麻的水草,只是飘着一点点绿。塘子的最中间竖着一个稻草人,头上戴了个草帽,看起来十分有趣。
“竖稻草人是因为会有水鸟过来捉鱼吗?”程以时问。
刘念娣点点头,说起这个头头是道:“那些个水鸟可烦了,总是来这里抓鱼。我也没有办法,就学着爷爷奶奶们竖了个稻草人,然后后来就没鸟来了。”
“不过,后来它真的不来了,我也有点难过。”
“为什么?”
“因为…不能偷偷吃鸟肉了,仙女姐姐,鸟肉很香。”
程以时挑挑眉。
两个人拎了两条三斤重的大鱼回去,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
到了叶家之后,那些人才散了去。
蒋彦辞正在劈柴,再加上又离炉子近,身上的大衣要脱掉了,里面就是个薄薄的军绿色毛衣。
毛衣线很细,几乎贴在了他身上,几块腹肌都能看得见。
程以时把鱼放下,又觑了一眼跟过来凑热闹的村民,轻咳了声,把凳子上的大衣拿起来,走过去披他身上,又道:“注意影响。”
蒋彦辞:“……”
他专门往门口看了一眼,瞬间明了。
好吧。
这是吃醋。
刘老爹做鱼的手艺很不错,利落地给鱼刮了鳞片,取了里面的鱼泡,紧接着拿起大刀,把鱼片成薄片。
处理完鱼肉,把自己腌制的酸菜倒到大铁锅里,加上高汤加上调味料辣椒跟鱼一起炖。
一碗酸辣可口的酸菜鱼出锅了。
程以时用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尝了一下味道,瞬间就被弹口绵密的鱼肉口感征服了。
蒋行舟跟刘大毛一起跟小羊崽玩了半天,身上有一身难以遮挡的羊粪味。
吃饭前,程以时本来还想让他换一件衣服,稍微去去味。
结果,小崽子张嘴就说:“不用换妈妈,我下午还得跟小猪崽一起玩,现在换了下午还有猪味呢!”
程以时:“……”
是这个道理,就是这个道理从他嘴里听起来很奇怪。
蒋行舟用肥皂搓搓手,在水井打出来的水里洗了洗,然后摸摸小杂毛,对她说:“所以,妈妈,我们干脆不要换衣服了,赶紧去吃鱼吧!”说完,他吸吸鼻子。
程以时无语地抓了一把他的小肉脸,然后起身,去吃酸菜鱼了。
蒋行舟:?
妈妈看起来好像生气了?!是爸爸惹她生气的吧!
用完餐后,程以时把刘老爹和刘念娣叫到一起,大致地说了一下她卖鱼的方案。鱼塘的鱼她全要,但是考虑到保存不方便,所以得一批一批往外出。
刘老爹刘念娣当即同意。后面又细化了一些合同内容,一直聊到晚上。
晚上,一家人回到镇上的招待所。
蒋彦辞看着不太宽敞的床,挑了一下眉,这床三个人睡太挤了吧?
或许,他可以再给蒋行舟开一间?
第60章
蒋彦辞计划得很不错, 但是充其量也只是个计划,并不能实行。
镇政/府的招待所虽说不是什么国际饭店的规格,但是也只能是在任上的公职人员才能住的。
所以这也就意味着, 没有多余的房间会有人人让出来让小崽子住。
他顿时觉得有些烦闷。
但是, 刚冲完澡的蒋行舟小朋友并不懂他爸爸复杂的心情。穿着蓝色的睡衣, 蹬蹬蹬地跑出来,忙慌地冲到窗户边,蹲着去看他带回来的小鹅。
当然,虽然叫小鹅,实际上鹅并不小。
鹅是刘大毛送给她的, 智力受损的刘大毛脑子不是很清楚, 但是实际上胜在听话。平日里也能在干活方面出一把力。
刘念娣力气小,家里面那些体力活都是他出面干的。
又因为村里头的小家伙们总是嘲笑刘大毛是个“弱智”“脑子不清楚的”, 久而久之,刘大毛便更喜欢跟家里头养的那些个鸡鸭鱼鹅一起呆着。慢慢的下来, 也成了一把好手。
蒋行舟拎回来的这只小鹅, 就是刘大毛养的鹅里最新的几只小家伙。
刘大毛很少有其他人陪他玩, 但是蒋行舟是个意外。他人虽小, 却跟村里同年级捣乱打骂他的小朋友一点都不一样。刘大毛很喜欢他。
所以当他知道, 必须跟蒋行舟分别的时候显得格外难过, 一只手抹着眼泪,红着眼睛跑到大鹅的棚里抱出来一只小鹅, 然后郑重其事地把小鹅送给了他。
蒋行舟没有养过小动物, 更没有碰过鸡鸭鱼鹅这种家禽。
让他说吃过没有吃过这些东西, 或许他还会有些印象。但是如果是问他, 接触过没有接触过这些小家伙,他一定会懵懵地摇摇头。
然后奶声奶气地说没有接触过。
除此之外, 刘大毛又是第一个“同龄”送他的东西。为什么说是“同龄”,因为蒋行舟发现,这个哥哥虽然个头高高的,但是说话却跟他一样幼稚。
因此,这只小鹅除去它本身的特别以外,它又具有一些“友情”的现实。
这也就是为什么蒋行舟一洗完澡就急忙跑出来的原因。
他喜欢这只“特别”的小鹅。
红方镇镇上招待所是不烧煤气的,在这个即将接近寒冬腊月的时节,又因为靠近山区的原因显得有些冷。
蒋彦辞虽然有点想把“多余”的小崽子塞到别处去,可也没地方塞。所以即使对小崽子有“意见”,他得要考虑到现实,从床上拿了个大毛毯,走过去把看鹅的小崽子包了起来。
蒋行舟是冷的,所以被他包毛毯的时候是十分配合的,又是配合着抬腿又是配合着伸胳膊。包上毛毯之后,又忽略了老父亲,继续去摸盒子里的小鹅。
蒋彦辞在小崽子这里也感受了一波“秋风扫落叶”“用完就丢”的感觉。
他扯了扯嘴巴,抬起大掌在儿子的杂毛上抓了一把。
蒋行舟回头看他一眼,想说些什么,但是就在此时手上毛茸茸的小鹅蹭了蹭他的小手,他的注意力立马被转移走了,只丢下一句。
“爸爸,你别打扰我!”
老父亲被无情踢走。
程以时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身上披了一个大毛巾,包得严严实实的。
屋里冷,头发淌着水太湿。她一边擦头发,边随意朝屋里看了几眼。
就看到高岭之花蒋彦辞正在捯持电吹风机,而小崽子正包成了个小黑汤圆扒在盒子里看小鹅。
行。
各有其事。
程以时很久没有像今个这样的运动量了,身体心理都困得不行,擦着头发也是哈欠连天。
“累!”她说,说着连擦头发的手都停住不动了。
蒋彦辞走过来,接过她头上的毛巾,轻柔地擦了擦。
动作很轻。
程以时闭上眼睛,靠在他的身上。
擦头发的动作持续了很久,直到在手里的发丝摸起来不再湿答答后,蒋彦辞才停下了动作。
然后,把毛巾挂在凳子上,弯腰一把把人抱起来。
于是乎半睡半醒的程以时被吓醒了,她下意识地圈紧了他的脖子。
蒋彦辞察觉到她的动作,可能无声地笑了一下。紧接着他t?把人放下来,把那个沉甸甸的旧店吹风机开了机。
机器有些陈旧,通了电后,发出得得得的声音。
“天气太冷,还是用电吹动把头发吹干再睡!”他说。
程以时困得感觉马上就能见周公,但是一听他说这个,又清醒了一些。
确实,这种天气万一不吹干头发,湿着头发睡觉,感冒发烧肯定避免不了。
因为提前得知那本书中她因病早亡的情节,她现在对生病这种事情有一种下意识的抵触。再加上现在这个日期其实已经接近了她在那本书中的死期。要是她万一真因为吹头发没吹干得了感冒从而引起并发症去世,那她可不要太冤。
想到这里,她的瞌睡虫立刻滚远了。坐直身体,准备去接电吹风机。
只可惜她愿意拿,有人不愿意给。
“电吹风沉,你拿着吹手酸。”蒋彦辞把她的手压下来,没等她再次回应,手指便穿梭在她乌黑的秀发中,顺着电吹风的热风把一缕缕头发顺开。
有人愿意帮忙吹头发,程以时自然也不会推拒。只是她还有一些不放心,仰起头看着他,严肃地说:“那一定得吹干!”
她说得严肃,杏眸瞪得圆圆带着些水气,看起来可爱极了。
蒋彦辞回头觑了一眼观察小鹅的蒋行舟,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又趁着吹风机的声音对她说:“放心,不会让你感冒的。”
程以时摸摸额头,嫌弃地看他一眼,这人不知道她刚洗完脸吗!
蒋彦辞装作若无其事地咳了一声。然后低头,用手指继续梳理头发。
电吹风机热乎乎的风吹得人舒服,一时就连吹风机的噪音都不见了。
等吹完头发,蒋彦辞准备抱人的时候,看到她已经闭上了眼睛。
蒋彦辞把睡着的程以时抱到床上,又是盖被子又是脱鞋。
折腾一番后,他都累了。他随即脱了鞋在一侧躺下,准备拉绳关灯的时候,这才注意到被他用毛毯包成一团的蒋行舟还在看鹅。
他捏了捏眉心,坐起来喊人,叫他上床睡觉。
蒋行舟闻声回了头,小脸蛋红扑扑的,问他:“爸爸,能让小鹅跟我们一起睡吗?”
蒋彦辞没想过这个拥挤的床上除了儿子还可能会出现一只鹅。
他的表情正了正,轻轻颔首,对蒋行舟说:“可以,你下去睡,让小鹅在中间睡!”
蒋行舟瞬间蔫了下去,拖着毛毯往床边走,巴巴地说:“那还是让我睡吧!”
蒋彦辞没等他爬到床中间,一拉灯绳,大臂一按,把小崽子按在床一侧,搂着他睡了。
被迫停下来的蒋行舟苦巴巴地撅了一会儿嘴,沉沉睡去。
月色如纱,一夜安眠。
早上程以时醒来的时候,怀里趴了一个圆滚滚的小崽子。
她一动,连带着小崽子也醒了。
蒋行舟睁开眼,迷迷糊糊地说:“妈妈,我怎么到中间了。”
这句话把程以时逗笑了,她一面把压在杯子下的便签拿起来看,一面逗崽子:“你不是一直都在中间吗?”
蒋行舟揉揉眼,懵了一懵。
蒋彦辞跑步回来,给他们捎了镇上的特色早餐——烫干丝和乌饭。
烫干丝味道中规中矩,乌饭味道却还不错。乌饭就是油条包糯米饭,之所以叫乌饭是因为里面添了乌叶汁。
程以时吃着可口的乌饭,甚至觉得又要面对三个小时的公交车程都没有那么艰难了。
一个乌饭很大,蒋行舟吃不完,剩下的一半被蒋彦辞解决了。
吃完早餐,蒋彦辞拎着大包小鹅,送程以时蒋行舟去车站等车。
去车站的路上,蒋行舟迫不及待想拎着小鹅,程以时要想着要接布袋,蒋彦辞统统全部无视。
直到公交车来了,他帮忙把东西拿上车,然后叮嘱蒋行舟:“一会到站,自己主动拎小鹅,不许麻烦妈妈。”同时还交代了他如果可以还要帮妈妈背背布袋。
他的话一车人都能听到。
程以时第一次觉得她的尴尬是那么的掷地有声。
但是她的好儿子只顾他的小鹅,根本没有感受到她的尴尬,径直答应下来,对蒋彦辞说:“放心吧,我肯定会照顾好妈妈的。”
蒋彦辞点点头。
程以时却已经想下车了。
公交车继续摇摇晃晃,开过不平的村镇公路,一路向南城驶去。
到了南城刚过十点。
胡波开车来接人的时候,就看到从车站里走出来个背布袋又拎盒子的小崽子。
而他那尊敬的合伙人就跟在小崽子后面,垂头丧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