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蒋父催促孟鸳回北城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从一开始的两三天一次变成了后面的一天一次。甚至在不知道从哪听说了孟女士带着小孙子跟老友还有老友的孙子一起去绍/市玩了一趟后,催促的次数直接提升为了一天两次,早晚各一次。
面对蒋父如此的催促, 孟女士也难得的有了那么一点点, 想要回北城的心。
蒋彦辞知道她的想法后, 马上托人去火车站买了一张后天回北城的卧铺车票。
孟女士拿到车票后,就在电话里跟蒋父说了。那一头得知妻子即将回来消息的蒋父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直呼到时候要推掉所有的事情,亲自去火车站接人。
这一头的孟女士也难得羞涩一次,不过还是接受了对方说要去接她的事情。
挂了电话, 孟女士脸上一片红光。
正在捣弄收音机的蒋行舟见此, 非常有分享欲望地跑到厨房里,对正在包饺子的爸爸妈妈说:“奶奶挂了爷爷的电话, 笑得可开心了。”
他这一小奶音喊得底气十足,客厅里面的孟鸳自然也没错过她小孙子的这句话, 脸上又红了几分。她也没想过, 这个年纪了, 还能被她小孙子给臊一下。
程以时听了她儿子的“泄密”, 也有些好奇, 饺子也不包了, 踮起脚尖去看客厅里面的人。只可惜,热闹还没看清楚, 她的脑袋就被一个大手给按了下来。
“专心包饺子!”蒋彦辞非常不解情趣地挡了一下。
“我看看妈妈嘛!”程以时被他教育了, 也一点没有要改正的意思。
蒋彦辞不置可否, 低头用一个小勺子在她手里那张饺子皮里挖了一大块的肉馅, 然后做了一个动作提示她看自己的手里的饺子皮。
程以时猝不及防被人在手里的饺子皮里面放了这么一大t?块的肉馅,看热闹的心瞬间熄灭了, 无语地瞥他一眼,然后叹口气去包手里的饺子,边包边瞪人,手上锁边的时候狠狠地用力,就好像是把什么仇人包在饺子里了一样。
蒋行舟:……
北方人讲究上车饺子下车面。
一顿丰盛的羊肉饺子吃完,蒋彦辞留下刷碗,程以时带着蒋行舟陪孟鸳去南城百货商城买带回去的特产。
之前寄到北城的东西,因为不清楚其他人的尺码,所以就给蒋父还有蒋言知寄了衣服。孟鸳在这么,正好记得蒋家大嫂蒋大姐还有蒋言知孩子的尺码,所以程以时提前就让人做了衣服,这会儿儿过来取。
取完衣服,又让蒋行舟作为“小孩参谋”帮着买了一大堆吃的,三个人这才大包小包的出了商场。
出了百货商场,可能是因为上次来商场的时候,感觉这边有个熟人的身影,程以时下意识向左边看了一眼。
这一眼,还真让她看到一个熟悉的侧脸。
“小时,车到了,赶紧过去。”孟鸳没注意她这个小动作,见回家的公交车过来了,急忙叫了一声程以时,然后拎着大包小包带着蒋行舟去赶公交。
现在的公交车都是人满不停的,而且错过了这一趟下一趟就不知道要过多长时间才能等到了。
程以时又往那边看了一眼,记下了那个小摊的名字,这才着急忙慌地去赶公交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
胡波开着车载着程以时还有蒋行舟,将孟鸳连同她的大包小包一同送到了南城火车站。可能是因为军/属提前打过招呼的原因,到了火车站便有车站的工作人员拖走了那些不好随身携带的东西。
“妈,你车票还有钱包都装好。蒋彦辞给你买的车票是下面的卧铺,你别上车看谁可怜跟别人换,下面宽敞,睡着舒服一些。”程以时就像是叮嘱一个刚刚成年即将出门远行的小朋友一样不放心地跟孟鸳说话。
胡波听着她的话,才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听到后面,越听越觉得怪怪的。就好像程以时叮嘱的不是她的婆婆,而是她的“孩子”。
孟女士当然注意到了他奇怪的小眼神,再看向唠唠叨叨对她不断叮嘱的程以时,也有些哭笑不得。不过那双眼睛里更多的还是不舍。
“放心,妈都知道,我一路上肯定能照顾好自己。”
程以时心中情绪有千万种,在这一刻却只记得这种离别的愁绪。千万无语最后只化为一句话:“妈,保重身体,等…过年我们就回去。”
这其实算是她第一次提回去过年这件事。
孟鸳的感伤也在听到她明确说回家过年之后突然消失了,她有些激动,想要再确认一下:“小时,你今年真要回北城过年了?”
其实不怪孟女士现在有些激动,纯粹是因为她从北城过来这些天就一直想问这个问题,但是还没等她问出口,就被她那不孝顺的儿子以“她想回就回去,不想回就不回”的话给堵了回去。
她一开始听到这样的话,还难免有些失落。
可后面跟着程以时感受了一下南城不同于北城的生活之后,尤其是在看到小火炉的客人们对小儿媳的认同之后,她又觉得好像回去不回去这个问题也不怎么重要了。
关键还是要人开心才好。
想到这一点,孟女士稍微压制了一下她那颗激动的心,温和地对程以时说:“不过小时,妈妈可不一定非要你们回去过年,在南城过年也挺好的。南城好玩的多,也没讨厌的人,过年更开心。”
她这句话绝对是发自内心的话。大院里面呆了几年,一开始还觉得挺新奇。后来处的时间长了,周围那些邻居伙伴都跟以前不太一样的。
当然除了这个原因,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她觉得,她小儿媳在北城那边受了太重的心伤了。以前过年都没回去,现在没必要因为他们想人就得让人回去。
她的顾虑,程以时都知道。不过回北城过年这件事情也不是她随口脑袋一热做出来的决定。她其实有这个想法也已经很长时间了。
以前,她总觉得逃避那群“亲人”才能让生活更平稳,让她更自由。但是自从知道了她那本书中剧情的她,早就没有这种想法。
有些事情,不是不去计较就会结束的。有些仇恨,也并不是靠忽略就会没有的。
“没事,妈妈。”程以时上前拥抱了一下孟鸳,对她说,“我也想我爸爸妈妈了,我想回去看看他们。”
孟鸳那些劝阻的话在听到她这句话后一句也说不出来了,只是默默地加大了一些手劲儿,紧紧地搂着她。
两人的情绪在这个拥抱之后平复下去。
程以时后退一步,把身边的蒋行舟推上去,对他说:“跟奶奶告别!”
蒋行舟不懂什么是离别的愁闷,但是他却清清楚楚的知道,如果奶奶离开以后,他周围的一些变化。比如说每天的奶糖投喂没有了,再比如说奶奶出门回来带的肉没有了,再或者说是一些玩具也要没有了。
所以尽管他很小,但是在面对孟鸳要走的这件事情上面表现出来了无尽的伤心。昨天晚上缠着非要跟奶奶睡以外,今天也红了眼睛,声音里带着点哭腔的调调跟孟鸳告别。
一边抹眼泪,一边软乎乎地说:“奶奶,你回去要注意安全,路上要好好吃饭。”说完顿了一顿继续说,只不过接下来的话就有些胡言乱语了,“回去之后不要给其他小朋友奶糖,早点重新回来看我,给我买玩具!”
程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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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鸳:“……”
两个人相视一眼,最后在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中间完成了送别。
火车“呜”地一声,发出汽笛声,冒出滚滚的浓烟,哐哐当当地开出了南城市,一路直上北城。
火车站出来,胡波见蒋行舟跟程以时的情绪都不高,便主动地开车带两人去了南城最有历史文化的老字号馆子。
老楼老建筑,传统的淮扬菜做法,稍微让程以时转移了一些注意力。
相比之下,那边被一个冰糖葫芦就稳住的蒋行舟还显得稍微容易满足些。
胡波心道。
三个人两大一小,一共点了“蟹粉狮子头,文思豆腐,松鼠鳜鱼以及生烫干丝”在内的两荤两素。
作为江南四大名菜之一的淮扬菜,擅长就地取菜,做工精致。因为淮、扬两地多水,菜品中多出现水产,像作为淮扬菜代表的经典松鼠鳜鱼,就是其中一个典型的代表。
另一个方面来说,淮扬菜还有一大特征,那就是讲究刀功。比如说对于刀功要求极高的文思豆腐就是其中之一。
文思豆腐的历史特别悠久,清代时有诗人俞樾在他的著作《茶香室丛钞》中曾经提到文思豆腐时说:“文思字熙甫,工诗,又善为豆腐羹甜浆粥。至今效其法者,谓之文思豆腐。”
这个意思用现代的话说起来也简单,说白了文思豆腐其实就是一道将豆腐切成丝做成的青菜豆腐羹。
不过这个“豆腐羹”听起来容易,做起来却不太容易。豆腐切丝,是一道极其考验厨师刀功的工程。丝与丝之间不可太密,煮锅容易烂。又不可太粗,以免达不到豆腐入口即化的效果。
程以时之前一次吃文思豆腐这道菜,还是在程老爷子在世的时候吃的。程老爷子御厨后代出身,刀功上不必多说。一道文思豆腐里面不仅能吃到入口即化的豆腐丝,又能尝到鲜嫩的冬笋,以及醇香的火腿丝,整个口感丰富有层次却互不打扰。
而自从程老爷子去世以后,她从北城来到南城就再也没尝过这道“文思豆腐”。
或许是因为刚跟一个亲人分别的情绪作祟,在整四个菜中,程以时对“文思豆腐”的期待值最高。
然而这道被她用以最高期待着的“文思豆腐”,口感却很一般。
冬笋条切得太粗,也可能是因为冬笋的储藏没有做到位,羹里面的笋条又硬又难嚼。火腿丝味道稍微好一些,却因为分量放得不对,有些喧宾夺主了豆腐的味道。
而豆腐丝就更不必多说了,切得太烂,在羹里别说是化成一缕一缕的细丝了。直接断成了一小截一小截的豆腐渣。
程以时只尝了一口就把碗放了下来。
剩t?下两个人,蒋行舟吭哧吭哧啃蟹粉狮子头啃得起劲,小嘴巴周围沾了一圈黄色的蟹粉沫儿,根本没注意看那个豆腐羹。
胡波也没碰那个豆腐羹,不过他倒不是因为跟程以时一样觉得豆腐羹口感一般。纯粹是因为他对豆腐这东西没什么兴趣,一门心思在那个造型别致的松鼠鳜鱼上面。
于是,三个人都放弃了那个文思豆腐。
不过现在出来在饭馆吃饭,都是注意浪费不浪费这件事情的。
那个文思豆腐羹虽没有让程以时达到满意,但是它还是要价不菲的。因此程以时付了两块钱的热水壶押金,让店里的服务员把那个豆腐羹装起来了。
带走菜的事情其实在饭馆里都常见,但是这件事在这个老字号的菜馆里却不太常见。给算账的老掌柜瞥了一眼服务员装豆腐羹的画面,问程以时:“文思豆腐做得不好?”
程以时被人突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还是有些惊讶的。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应该是他们这一桌人没怎么动那个文思豆腐招来的。
她可没有要在别人店里挑剔的爱好,马上摇了摇头,对那位老掌柜客气地说:“没有,就是怕菜浪费了,太可惜。”
那位老掌柜不知信了没信她这个说法,垂眸扫了一下她的手掌,然后默默地把账上文思豆腐的钱给抹掉了,低着头说:“肯定没做好,这个菜就不收你的钱了。”
胡波也不清楚这是个什么个情况,怎么就能因为被问了一个问题就省掉了一个菜的钱。不过他不明白也不问,把剩下的饭钱一五一十地付了。
服务员装完文思豆腐过来,还随手递过来一小袋烫干丝。
老掌柜一边拨着算盘,一边指着外面店铺上挂的本子,语气平稳地说:“客人们提出意见,店里面会赠一小份烫干丝。”
程以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个泛着黄的本子,看得出来那个本子在门口挂得有一段时间了。
也是这个时候,她突然明白,为什么一个老字号的饭馆经历了历史经历了沧海桑田的变化,依然却能屹立不倒。
那就是它们追逐的从不是那一份虚名,追逐的从来就是那一颗做菜的初心。她觉得曾经困扰过她的一些问题突然在这一刻有了答案——任何事情都要保持初心。只有初心不改,才能一直坚持下去。
解答了困扰在心中的疑惑程以时突然感觉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算知道以后固定命运的事情又怎样,她也赶鼓起勇气来跟这命运抗争一下。人生要活得痛快,所以又何必在意这这痛快是一段时间还是很长时间呢?!
“老掌柜。”程以时眉头弯弯,对他说,“豆腐丝有一些碎,可能是切完之后用手捞了,最好用漏勺漏,形状才能固定。笋丝有一些老,实在找不到新鲜的冬笋,不如用香菇替代一下。”说完,也不等对面的人有什么反应,牵着蒋行舟起身走了。
直到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老掌柜还有一些没反应过来,他一看距离他最近的徒弟,问他:“刚才那人说做文思豆腐的的做法,你是不是用手抓豆腐了?”
“……是。”那人摸摸脑袋,其实是有些心虚的表现了。今天中午一连有好几桌都点了文思豆腐,他一时做得着急,中间就忘记用漏网把豆腐漏出来了,而是用手把豆腐抓了出来。
不过,他做这文思豆腐的时候,后厨里也没人在,这个客人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内心想法基本上跟一张白纸一样,表现在了脸上。老掌柜只看了他一眼,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你是不是想说,刚才那个人又没看过你做菜,她是怎么知道你做豆腐中间这个小细节是怎么做的?”老掌柜面无表情地问他。
那人琢磨了一下他的话,迟疑了一下点点头,老老实实地说:“对,师傅,我就是想问……”
“你想问个屁!”老掌柜不等他说完,直接一脚踹了过去,踢在他的屁股上,气呼呼地说,“谁告诉你着急上菜,就能抓豆腐的?还有昨天没用完的笋,放冰箱就放里面,谁让你用它做客人的菜的?”他冷声质问。
那人被老掌柜这么重重地踹了一屁股,脑袋瓜子都有一些发懵了。前一个问题确实是他的过错,不该因为着急就粗略处理。但是后一个问题,他真觉得跟他没有什么关系啊。
他忍着屁股上传来的痛,想到现在大堂里还有许多客人,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小声地跟老掌柜说话:“师傅,你昨天不是说,那些冬笋平白丢掉了可惜,放在冰箱里第二天还能拿出来做菜吗?”
老掌柜之前可能还就是生气,这会一听他这话,那就不止是生气了,开始吹胡子瞪眼了,一副被他气得半死的模样,喘着粗气道:“我那是让你用过夜的冬笋给你自个做菜,谁让你用哪些给客人做菜了?”说这话的时候,老掌柜已经是一种咬牙切齿的语调了。
那人也没想过这里面的事情竟然是这样,话语一噎,再也说不出来什么解释的话了。
他中午用那块冬笋的时候还有些良心不安,觉得师傅可能有些抠门,现在看来他还真是良心不安了。
老掌柜此刻又是后悔这么大年纪收徒弟碰到这么一个死脑筋不变通又不机灵的人。但是,光是后悔也没用,还是要做出来实际的补偿措施。
于是,最后带着他糊涂蛋的徒弟跑遍了店铺里所有点了文思豆腐这道菜的桌,一个个道歉,又是免费,才算是解决了这个事情。
最后老掌柜看着一脸愧疚的徒弟,想到那一双杏眸,心里头生出一些羡慕来。
那是哪个大师傅带出来的小徒弟?那一张舌头可真厉害!
…
蒋言辞今天要去接待一位羊城来的投资商,下午陪着投资商又是看地又是找人在南城转了一大圈。
回到家里也很晚了,去厨房一看,开了冰箱把那份豆腐羹热了热给喝了。喝完豆腐羹刷了碗,又去浴室洗了一个热水澡,去除了一身的灰尘这才回了房间。
本来他想着的是难得占据程以时一半关注度的“丈母娘”走了,他应该能重新过上一段幸福甜蜜的生活。
谁知道回了房间一看,便看到他那半边的床上趴了一个小崽子,正在被窝里咕弄。
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动静,小崽子嗖地一下翻过了身来,冲着他露出甜甜的笑容,对他说:“爸爸,你回来了!”
蒋言辞嗯了一声,转头这才注意到他媳妇披着一件大衣趴在桌子上正在奋笔疾书写着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突然有一种错过了一天就错过了所有的感觉。
程以时因为他靠近带来的这一股热气,才放下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杏眸含水,含情脉脉。
蒋言辞只觉得脑海里面蹦出来这么八个大字,手也不自觉地摸了上去。
“你回来了?!看看我的计划书!!”程以时眼睛亮晶晶的,把她刚写的东西递给他看。
“想在北城开私房菜馆?”蒋言辞把东西接过来看了一眼,就基本上清楚了她的一些目的,“你准备跟程立他们对上了?不躲在南城当一只小鹌鹑了?”
“谁是小鹌鹑?!”程以时当然是不承认这个“称呼”的。
别搞这一套,工具人女配也是有一点自尊的,行吧!
蒋彦辞勾勾嘴角,没有再继续惹怒她,而是一只手顺了顺毛,另一只手把那两张简陋的纸翻了一遍,最后低头沉声说:“想在北城开私房菜馆,需要的钱可不少,你准备怎么做?”
程以时当然知道这个问题,要是之前,她还没有投资酒厂想法的时候。从蒋彦辞给她的存折里还有她经营小火炉的分红里在北城开一家私房菜馆可能不算什么。
可现在那笔钱明明白白地要投到酒厂里了,而且那个酒厂短时间内还不能给她钱生钱。
这真让人苦恼。
所以程以时决定逃避这件事情,无语地撇了撇嘴,拉着人把灯一关,躺到床上,对他说:“睡觉吧!”
蒋彦辞:……
一夜安睡。
翌日,本来还想再逃避一天的程以时,被一大早等在t?小火炉门口的李奋发堵了个正着。
“程老板,今天能去看酒厂吗?”
程以时顿了顿,对他说:“当然!”
第82章
择日不如撞日。
程以时被李奋发这么一问, 也不再想着往后推时间了。让李奋发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她进店里面跟后厨忙活的两个人交代了一些事情,披了个围巾就出来了。
现在天气冷, 李奋发当了一两年的厂长, 手里头还是有些积蓄的。另一个再说他也不是个小手的人, 于是特地叫了一个朋友来了一辆货车过来接了人。
这位朋友是做商贸的,尤其是近两年,主要做的就是沪市跟南城之间的商贸,赶上“双轨制”施行,靠着这个政策挣了不少钱。他开的这辆是大货车, 前面的载人的空位空间很大。
货车底盘高, 上车还需要别人拉一把。李奋发估计是熟悉这一套流程,为了让她顺利上车还特意带了一根绳。
程以时:“……”无言以对。
货车师傅做商贸出身, 留了一个小平头,夹了一个这时候老板们拿的那种皮夹包, 穿了一件小皮衣。
程以时上了车, 跟他交谈了两句, 这才知道原来这人以前李奋发跟他之间的关系。
原来是因为李奋发以前没当厂长时, 在出货车间里当主任, 就跟当时还在运输队的这位货车师傅一来二去的认识了。后来货车师傅从运输队里出去做生意跑贸易, 李奋发则从原来的车间主任升到了酒厂厂长。
说起两个人这样不同的人生际遇,货车师傅还有那么一些“时也命也”的感慨, 他道:“以前我还在运输队的时候, 我就劝老李出来跟我一起跑贸易, 不说让他挣个盆满钵满, 也起码能做到一个衣食无忧了。”
“但是,他这人就是一个倔脾气, 雷打不动的有什么自我的追求。现在倒是好了,拿着自己的钱还得往厂里面倒贴。”师傅絮叨着说。
李奋发就不是一个矫情的人,见老朋友这么拆他的面子,也没给他留面子,径直道:“我不跟你一样,你买完这个货车,也没剩几个钱了吧。”
货车师傅表示不想理他。
南城小店酒厂在南城的左边,它相隔两公里的地方就是南城酒厂,两个酒厂支撑起了南城左边的经济。
酒厂雇佣的工人多,酿酒的、装酒的、抗酒的…对于工人分类细致,一个大型的酒厂在产业最顶峰的时候最多可以有数千名的员工。像之前的南城酒厂,在之前有三千名左右的员工,员工规模堪比机械厂那样的大厂。而经过经过一轮的下岗潮,厂里还剩下一千多名员工。
而相比之下,规模相对较小的小店酒厂经过产业线的分割,如今厂里面只剩下不到五百人的员工。
小店酒厂建厂时间在1978年,如今的厂区不过仅仅只使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虽也有了一些历史的痕迹,但是整体上看起来建筑物还是比路过的南城酒厂老厂房要新不少的。
估计是李奋发提前跟其他人说了投资商要来参观的事情,酒厂门口此时站着不少人,有男有女。
然而这些人似乎是没有想过即将为厂里注资的投资人是个年轻的人,看到程以时的时候明显愣了一愣。
“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李奋发从货车上跳下来,看到那一群接待的员工呆愣呆愣的,急忙催促着人过来,然后把程以时介绍给他们,“这位是程老板,想要投资1984那款酒生产线的,今天过来准备现场看看那个酒窖,了解一下咱们酒厂。”
程以时在他介绍完之后,主动摘了围巾,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跟这些人打招呼:“各位好,今天麻烦了!”
长成明媚动人的“人间富贵花”实在是在一片工装蓝色海洋的酒厂中少见的,其中一位负责接待的员工看到之后,喃喃自语道:“这也太漂亮了!”
一人如此,其他几个人的震撼未必就小了去了。
不过李奋发这时候没和这些人说这个的工夫,在人群中指了一个熟悉的人,跟她说:“未明,你们组负责的1984的酒窖,今天就让你来给程老板介绍了。”
被指中的一个圆脸蛋双眼皮的女生,她个头不高,皮肤是一种健康的小麦色,一开口是一道跟她外表不一样的沉稳声:“好的。”
程以时微微咋舌,倒是没想到一个软妹子外表的女生,一开口竟是这样让人不自觉就能信服的嗓音。
“麻烦你了。”她笑着说。
“不用客气。”
事实上,这个讲解人选得很到位。未明是酒窖的第一负责人,因此对酿酒方面的技术很是清晰。从粮食的选择,以及酒窖温度、水的比例、以及原浆液的加入时机,她都能用通俗易懂的话将这些牵扯到复杂技术的理论解释清楚。
在酿酒方面只能说是有些皮毛的程以时在这一过程中,确实学到了很多。
“酿1984这款白酒的酒窖其实历史还是很久的。之前这边有几个土酒厂,后来建厂开发的时候,这些酒窖保留下来,还在继续使用。”未明说着,指着下面的酒窖让程以时注意里面的历史痕迹。
程以时之前还想过那款白酒是不是用的老窖池,现在这个问题被人解开了。关于老窖池跟酿酒之间的关系,有句老话说得很准确:“千年老窖万年糟,酒好需得窖池老。”这句话充分说明了想要酿造一款好酒,那么老窖池一定是必不可少的。
从酿酒的窖池间出来,后续在未明的带领下,程以时后续又去参观了白酒的灌装车间以及包装车间。
偌大的灌装车间如今只有一条白酒生产线还在正常运行,另外一边原本灌装啤酒的生产线已经变得空空荡荡了。
程以时知道投资商撤资还带走啤酒生产线的事情,见到这一幕,也没有多问。
而后续在参观包装车间,看到那简陋粗糙的包装盒后,程以时似乎也有那么一些明白,为什么在白酒质量还算可以的情况下,销量市场一直没打开的原因。
考虑到这个酒厂的销量直接会影响到她以后的分红,程以时一点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指着包装盒,对跟在后面的一行人说:“包装盒款式太老,不利于对外销售,建议找一个美术学院的学生重新再设计一下。”
说完,程以时又觉得,这些话可能太过于直白不容易让人接受,还特地又补了几句,作为解释:“白酒这种东西,高端的品牌和不入流的品牌,带给人的体验感是不一样的。这样简陋的包装,一般人不会想买。而能接受这个包装人接受不了它的价格。所以,最好是明确品牌定位,换一个包装设计。”
这一番话一出,跟着的酒厂各位领导主任都惊呆了,眼神不住地投向站在一边的李奋发,意思好像是在说:你从哪找来这么一个有文化还有钱的投资商?
李奋发心道,这投资商可不就是他在千万人的人群中找来了嘛。不过他心里得意,面上却一点没有显露,沉着从容地吩咐:“未明,记一下这件事。这一周尽快去南城美术学院找一个学生,重新设计一下包装。”
“好。”未明也有一些激动了,本来她以为酒厂没了投资商就要破产倒闭了,她也可能就要失业下岗的。现在不仅来了个投资商让他们厂子免于了破产,还能指点他们酒厂的经营,这可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程以时也没想过,随口提一句改包装的建议,就能让这些深耕酿酒事业的技术人才们对她刮目相看。
后续又随着这些人参观了小店酒厂的储备车间,以及它们的厂里的食堂、澡堂等一系列生活建筑。又跟路上见到的工人随意地聊聊问问,直到这一步,今日的酒厂考察才算彻底结束。
李奋发也不着急问她要不要签合同,只留了厂里的电话,就让司机送程以时回家了。
程以时到家的时候,正好碰上蒋彦辞去对门把蒋行舟接了回来。小崽子还对小弟弟有些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望着对面的楼房。
蒋彦辞见势,直接用了最绝的一招制服了他:“你想看弟弟继续看弟弟,我和妈妈回家吃烤鸭。”
蒋行舟一听t?这个,马上就把小弟弟抛到了脑后,屁颠屁颠回家了。
晚上,蒋彦辞去隔壁房间给蒋行舟读了睡前故事回来,看到程以时把存折翻了出来看,随口问她:“要投资酒厂吗?”
第83章
“投!”
说投就投, 程以时当即便行动起来,而且还催促蒋彦辞也行动起来。
酒厂投资商之前那笔原始投资额还是很多的,尤其是酒厂之前因为生产啤酒, 又扩大了白酒的生产线, 几年下来, 尽管后期酒厂经营出现了问题,但是它最初那笔投资额折算下来,基本上就是把酒厂现有的现金基本全带走了。
因此,现在想要拯救濒临破产的酒厂,需要投出去的钱可不是一点点小钱, 而是很多的钱。
程以时跟李奋发核对了投资入股所需要的资金数, 这会工夫全用在盘算小金库上面了。
这么一盘算,她手里的钱还是可观的。蒋彦辞之前给过她一张存折, 那上面十年军/旅人生下来的工资加补贴,再加上他之前借钱大院朋友投资赚的钱, 存折上的钱可以说是一笔大数字。
后来她从气象站辞职, 买了现在住的这套宅子只用了存折上了一点点钱, 基本上没有动到存折的太多。
除此之外, 他还有小火炉这几个月经营下来赚的钱, 如果这笔钱她倒是没有享用的意思。根据小火炉现在每个月的营业情况来看, 扩张店面一定是一件必须要去做的事情。所以这笔资金就不用算了。
而程以时个人其实还有一笔私人的存款。她爷爷去世的时候托人偷偷给她留了一笔钱,估计可能老爷子当时知道他即将命绝于世, 也在存活之际的最后一段时间里看清了他那儿女的自私自利, 料到从小养到大的孙女可能要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了, 就托一个老友存了一大笔钱。
这件事情程以时当时从北城离开的时候, 其实是不清楚的,后来是大概是在南城大学读书的第一年, 这一位老友托他的后代找到了程以时把这笔资金交给了她。
其实当时程以时收到这笔钱的时候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惊讶的。
她二伯还有小姑是什么让他再清楚不过了,当时在北城的时候基本上把他们家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刮分了得干净,基本上没剩什么东西,就连家里面她爷爷之前做饭用的锅也能拿走的都给拿走了,怎么可能会让这么一大笔钱胆都留给她。
老友的后代是不清楚这件事情,所以程以时给那位老友写了信专门问了这件事情。
这才从他人的口中知道了这件事情的始末,原来是因为当初程老爷子的叔爷伯爷们都在宫里当御厨,几代人下来积攒了不少宫里头的珍贵物件。
后来革命爆发这些叔爷伯爷们有些人去了国外东西有的带走了,有的就当场给他们这些后代分了分。这些事情她那势利眼的二伯还有抠门的小姑都不知道,所以叶老爷子才能在人生的弥留之际把东西转给了老友,并且让老友给卖了出去。并换成了现金,存到了银行,这才把存折拿给了她。
蒋彦辞其实是不清楚这件事情,他也是头一次从她的嘴里听到她提起叶老爷子。
关于叶老爷子可能程以时她的感情会很复杂,因为爷孙两个的确有过一段天伦之乐感情深厚的日子,也有在人生最后的弥留之际糊糊涂涂浑浑噩噩的日子。
他其实也有一些拿捏,不准对你老爷子的想法。之前或许是心疼程以时,他会觉得叶老爷子其实是不够心疼孙女的。不然也不会从一个年轻时期做事潇洒,带着一个孙女并不在乎儿女怎么看待他的人,而变成老了老了却优柔寡断,有了人生的软肋,为了儿女一再妥协,一再让他的孙女受委屈。
但是在今天他看到这张存折之后,他觉得他的一些想法可能要改变。或许当初他不该发一个老人想到那么的强大,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会心疼儿女,也会为孙女从长而计。
“存折里面的钱,再加上老爷子留下来的钱,基本上能够维持酒厂半年的运营。”程以时把手中的一些存折票根全部扔了出去,叹了一口气靠在旁边人的身上。
蒋彦辞怕她摔倒把人搂得更紧了一些,稍稍弯了一下,要把那些票证拿起来看了一眼。总体的字数还是一个非常大的字数的。
他知道程以时的一些顾虑,主动给出了他的一些看法:“如果跟他们合作一起酿果酒,推销市场如果能够接受的话,半年的运营也足够了。”
其实他说的话是没有错的酒厂能不能起死回生也就是这半年的时间。
程以时当然也清楚这件事情,现在又被他彻底点明,用突然觉得好像这件事情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压力。无非就是如果酒厂能够生存会挣一点,如果不能够生存那可能就是会赔一点钱。
她的想法跟蒋彦辞的想法一模一样。
“半年的时间,如果果酒不能够问世,并且没有市场的话,那么南城小店酒厂也没有必要再维持下去。”蒋彦辞温柔的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继续说,“到时候无非就是赔一点钱。”
程以时本来还因为赔钱这件事情稍微难过了一点,但是现在看他这样衣服对于赔钱的事情很是平常心的模样,突然觉得她可能有时候忧虑过重了。
投资的一方都不怕他的资金收不回来,她又何必瞎着急呢!
“我觉得你说得对,既然你不担心赔钱,那我也不担心赔钱了。” 程以时越想越觉得这样的想法是正确的,之前的想法是错误的。
蒋彦辞被她跳脱的思想搞得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睡觉,睡觉!”程以时想明白了事情,心中也是无事一身轻松,决定赶紧睡觉,把搂住他的人推开,掀开被子躺了进去,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蒋彦辞看着杯子上的那种小山,摸了一下眉间,无奈摇头,然后伸手把房间的灯关上,在黑暗中找准被子,掀开进去。
黑暗中,一双烫热的手臂摸上程以时纤细的腰肢,惹得她低嗔一声:“蒋彦辞,你你干什么?”
“做了一个分析,总要收一点报酬吧。”蒋彦辞手上使劲儿,把人往身上按。
程以时反抗不行,干脆反客为主,主动翻身起来。然后,低头咬住男人的薄唇,慢慢地与他缠绵。
一夜,无眠。
次日,蒋彦辞早起出门去买早餐,把东西都搁在锅上热着,又给蒋行舟布置了上午的学习任务,这才出门去上班了。
程以时捏着酸痛的腰肢下楼,只看到蒋行舟懒懒散散地趴在沙发上,仰起小脑袋,沐浴着阳光。
“妈妈,你起床啦。”小家伙瞬间捕捉到程以时的身影,然后爬起来跟她打招呼。
虎头虎脑的小奶团子还是让人稍微心情愉悦一点的,也能让人暂时忘掉一个讨厌的人。
程以时打了个哈欠,走过去摸摸他的小脑袋瓜,又亲了亲他的小脸蛋,这才算是完成了跟他的“假期问候工作”。
果然亲完之后,小崽子乐乐呵呵的又蹦又跳,明亮有神的眼睛看起来更璀璨了。
用完早餐,程以时让蒋行舟上楼去加了一件黑色的大棉衣外套。外套里面塞了许多棉花,抱暖性非常高,只不过这样一件小大衣穿上,只能让原本看起来就圆滚滚的蒋行舟更加圆滚滚了。
不过,程以时不介意。小孩子圆滚滚的还是可爱一些的。
给他加了个棉衣外套,程以时也换上了一件长棉衣,跟蒋行舟一样的也是黑色,所以母子两个穿这个出去,乍一看不细致,就像大小一样的同一款。因此一大一小一出门,就在路上收获了一堆关注。
到了小火炉,木芳芳看到这样的两个人,径直问道:“老板,你跟小行舟穿的衣服好像啊!是专门去定做的吗?”
程以时摇头,解释了一下,“没有,都是在百货商场里买的,今年羊城还有沪市那边都时兴这个款,大人的小孩子的都差不多,看起来比较像!”
木芳芳一听,马上接了一句,等她发工资,一定也去买一件新衣服。
程以时上午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到店里这一趟纯粹是要把蒋行舟送过来。
蒋行舟人小,一个人在家里呆着还是不安全,t?索性就送到店里面,可以玩也可以出来透透气。
“妈妈去办事情,你在店里好好呆着,有问题找春生叔叔知道吗?”程以时低头跟他商量着,同时又往他的衣服口袋里塞了五块钱。
“知道!”蒋行舟酷酷地应了一声,然后做了一个敬礼的动作。
程以时稍稍放心了些,把给他带的那个布袋提起来,出去找了春生帮忙看着,又跟他说了一些事情,就带着昨天的存折出门了。
银行前面,李奋发带着副厂长还有秘书等在了那里。
因为要把大额存款转到厂里的账户上,资金数目比较大,银行还特地在里面找了一个小房间让他们呆着。
这也在程以时预料范围以内,昨天考虑清楚要投资,一早上起来就给李奋发打了电话。不出意外,今天还要签股权合同,而银行处理这种大额存款,怎么着也得忙活一会儿。
李奋发的确带着合同,合同条款跟他们之前过过的那一版没什么区别,那一版合同蒋彦辞也看过说过没什么问题,这一版跟之前那一版唯一的区别就是前面关于股份的划定。
因为程以时基本上给出的投资额比之前原投资商的初始资金还多一些,所以酒厂将之前的51%的股份增加到了52%,等于说是又送了1%给她。
这1%的股可能在现在看起来不多,但是假如后面酒厂生产转变,形势变好之后,就不是一点点了。
这一点,酒厂的管理层们清楚,程以时当然也清楚。
李奋发似乎也提前考虑到这个情况,在程以时提出问题之前就给出了解释:“程老板,没有投资,酒厂估计会破产倒闭,这个1%的股份都是经过集体投票的,大家都同意的。”
程以时沉思片刻,最终决定接受这1%的赠送股份。
不过在商言商,合同即便是之前蒋彦辞看过,也需要经过再次的验证,没过很长时间,胡波带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赶到银行,将合同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如此下来,确定了合同条款没有什么问题之后,程以时才提笔签名,按上手印。最后只用一上午,就完成了酒厂的股份转让。
签完合同之后,银行这边的手续还没办完。程以时没事做,不太愿意但是还是老老实实地给蒋彦辞打了一个电话。
那头的南城办公室,蒋彦辞正皱着眉在看一份拆迁的文件,忽然电话机响了。
他放下文件,接起电话。不知道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整个办公室的人只见这个在工作时不苟言笑的男人如冰山融化一般勾起嘴角,跟对方聊着。
或许是考虑到工作场合影响不好,蒋彦辞也没有占用电话太久时间,知道有人帮忙看过股份转让合同之后,只说了句“压力别太大,赔钱就赔钱”就挂了电话。
那头的程以时也在听到他最后一句话后蓦然松了一口气,心情舒畅许多。
银行办完手续已经是中午偏下午的时间,胡波开着车来的,走的时候就把司机和车给她留下来了。车子路过百货商场门口,程以时转头想起来之前的那件事,特地让他在百货公司门口又停了一下。
而这一次,她总算看到了百货公司的“熟人”。
原来是她?!
第84章
在百货商场的隔壁, 支着一个做米线生意的小摊。
摊子特别简陋,上面的棚是麦秸杆堆的扎在一起的,中间是一个陈旧的长方桌, 摊子前面放着两个低矮的方桌和板凳。
一个面容憔悴的人, 正弯着腰用抹布擦桌, 动作很勤快。
另一桌的客人吃完米线,在桌上放上钱,把擦过嘴巴的纸一丢,起身就走。
那人见客人离开,急忙去看桌上的钱, 翻开一看, 里面一沓纸票数下来只有三毛钱。
百货商场隔壁这一条街,由于地理位置特殊, 百货商场带来的人流量也比较大,像一个小摊位的租金其实也是只多不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