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二天。
蒋彦辞一早去胡波的公司把车开了回来, 在家里又带上程以时,这才跑去火车站等人。
孟鸳的火车是上午十点半到站,这趟车上的人多, 大部分接亲友的人提前一两个小时就到了火车站。
火车一路平稳, 准点到了站。
南城火车站人多车多, 拍花子人贩子也多。孟鸳在车上没怎么休息,听到乘务员叫站,就把行李规整了一下,提了起来。同时也不忘跟那边也在整理行李东西的毛招娣说,让她牵好妹妹, 避免等一下下了火车, 人一挤,把两个人冲散了。
毛招娣一听, 记在心里。下火车的时候,提高了注意力, 把吴盼儿的手拉得紧紧的。
孟鸳跟毛招娣一同出了站, 踮起脚四处张望了一下, 立刻就看到了不远处那一对貌似在斗嘴的小两口。见小两口有说有笑的, 不像之前那样别别扭扭的, 悬在心里的大石头一下子就落了地。
程以时也马上看到了她, 咧嘴一笑,冲着她高高挥手。
“妈。”
“这边。”孟鸳也举了下手, 在空中挥舞着, 做了回应。
毛招娣正在四处找丈夫的人, 巡视一大圈还没找到, 见孟鸳这么快就找到闺女,替她高兴了一下。
“您闺女估计是一早就来了火车站, 这是惦记您呢,婶子。”她笑着说。
孟鸳心里舒坦,心道可不就是她“闺女”贴心,她那闷声不响的“女婿”可不会有这么贴心。
她心里舒坦,眉眼带着笑。又知道她也找了好一会儿丈夫,这会儿还没找到人,有心开解她,对她说:“车站人多,你男人可能临时有事。你先别着急走,等会儿让我女儿女婿帮你找找人。”
孟鸳的提议无疑让毛招娣松了口气。她基本上除了上学没出过村,火车站人多也复杂,还有拍花子骗子,她也不敢一个人带着吴盼儿乱走一通。
说一句不好听,她要是出了事也就那样。但是要是吴盼儿出了事,她那重男轻女的婆婆未必不会找她麻烦。
“谢谢你,婶子。真是麻烦您了,如果没有您…”有些话尽在不言中了。
“小事情。”
程以时拽着还有心事的蒋彦辞,穿过层层人群,终于来到了提着大包小包行李出行的孟鸳面前。
“妈妈,我好想你。”程以时大大方方地给了孟鸳一个拥抱。
这份想念不仅是因为太久时间没见而产生的,更是因为她之前知道的那本小说而产生的。
如果说她在那本小说中是一个怨种男配的好吃懒做的早亡亲妈纯粹是个不起眼的反派炮灰的话,那么在那本书中因为喜欢的儿媳妇早逝又因为孙儿一直阻碍女主做生意的孟鸳就更是个无脑女配了。
而在那本书中,孟鸳之所以阻碍女主做生意,一是觉得女主对孙子的感情不真有玩弄的意思,二就是纯纯觉得女主有些拎不清,摸不清楚她跟蒋彦辞的关系了。孟鸳总觉得儿子成了富豪,而儿媳妇早亡享不到福对不住她。因此就对借请教生意之机靠近儿子的女主有些不悦。
程以时这一抱,抱得很扎实,两只胳膊紧紧搂着孟鸳。
孟鸳感受到埋在自己肩膀上的小儿媳的依恋,只觉得她是从儿子哪里受了什么委屈,一边用手去抚摸她的背安抚她,一边狠狠地剜了蒋彦辞一眼。
那眼神就是在说:你又干什么了?
蒋彦辞接到那一记眼神,以及那眼神中略带些威胁的意思,瞬间有些无语。
谁能解救一下他,他真的没做什么,他很无辜。
“……”他对孟鸳摇摇头。
孟鸳看到他的动作,自然也不太信他是真的“无辜”。只不过周围人来人往,让小儿媳一直趴在她怀里难过也不是解决办法,低下头温柔地摸着程以时的头发,轻声问她:“是不是小辞欺负咱们小时了,回去妈教训他去。”
蒋彦辞:……
程以时趴在孟鸳肩膀上正沉浸在情绪中,忽然听到她说回去要打人的话,懵懵地抬起头,看向孟鸳:“打他?”
“嗯。”孟鸳显得很理直气壮,一点也不心虚,“这男人不听话就得收拾,收拾多了就学会听话了。”
“!”程以时闻言,仿佛像打开了什么新思路,眼睛越来越亮。
到最后。
就只看到她,眼巴巴地对孟鸳说:“妈,你说得对。那你回去教我怎么收拾他。”
孟鸳见她情绪转移了,心里一松,面上也越发轻松,对她说:“好……”只是刚说了个开头,就瞥到站在一旁行动略显局促的毛招娣吴盼儿两人。
她连忙把人介绍给程以时认识:“小时,这是妈在车上认识的毛招娣同志,还有她的妹妹吴盼儿。”
程以时的注意力这才转移了过去,注意到旁边站着的两个人。又想到她刚才的行为,面色一红,赶忙伸出手跟两个人打招呼:“毛姐,还有盼儿小朋友,你们好,我是程以时!”
在毛招娣看来,站在她面前的程以时外表长得大气,又穿得时髦。小脸又白又精致,嘴巴红红的,看起来就像百货商场贴的画报女郎一样。但是周身的气质却是很柔和的那种,让人很想亲近。
毛招娣有些紧张,但是这一刻那种温和的气质包围了她,让她战胜了情绪,淡定地伸出手跟她相握:“你好,以时妹妹。”
吴盼儿也在嫂子的鼓舞下,跟程以时完成了交流。她伸出干巴巴的手,垂着睫毛说:“你好,以时姐姐。”
程以时笑了笑,从随身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两颗奶糖塞到她的小手里,冲她说:“盼儿真乖,这是姐姐的见面礼。”
“谢谢姐姐。”
毛招娣能看出来,孟鸳以及她的女儿都是不差钱的人。不管是火车上给橘子给饼干,还是现在给糖,都能证明她们是最大气的人。她笑笑,对孟鸳说:“以时妹妹跟婶子您可真像。”
程以时没太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一边的蒋彦辞听懂了。他挑了下眉,看向孟鸳,有深意地问:“妈,你这是来探闺女了?”
“…那当然了,不然来探你?”孟鸳也就只心虚了一秒。
蒋彦辞无语摇头,默不作声低头把行李重新提了起来。
毛招娣觉得这一家人的对话哪里怪怪的,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孟鸳也没把那番对话放在心上,她还惦记着帮毛招娣找人的事情,就三句话两句话的把毛招娣的事情说了一下。
对于接军/嫂这件事,没有人会比转业军/官蒋彦辞更明白这件事。
他听了之后,就说:“虽然南城军/区的驻扎地距离城区远一些,但是过来接人应该还是会准时过来的。现在没有准时过来,应该是有临时的情况绊住脚耽搁了。等一会应该会有军/人过来接人。”
而事实也的确如他所料。
大概又过了十五分钟,火车站附近出现一辆军/牌的绿车。从上面下来两个穿绿色作战服的军人,逡巡一圈,朝这边走来,站在毛招娣和吴盼儿面前问:“是吴营长的亲戚毛招娣同志和吴盼儿吗?”
毛招娣有些紧张,手捏着衣角,轻轻地点了点头。
“是这样。吴营t?长临时有事,让我们过来接你们去驻地。”其中一位士/兵说。
毛招娣不敢轻易做决定,转头看向一旁的人。
程以时注意到她的动作,伸手推了蒋彦辞一把。
“……”蒋彦辞一个不注意被推了上前,无奈摇头,对上一双严肃认真的眼睛,正色道,“请问有证件吗?她们是妇女的小孩,吴同志不在,不好直接让你们接走。”
两个士/兵估计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谨慎,面露了一丝诧异。两个人对视一番,似乎是在交流。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拿出士/兵证递给了蒋彦辞。
蒋彦辞接过来,只大致看了一眼就把证件还了回去,又状似无意地说:“贺老七的兵?”
他这一句一出,惊讶到的人不止对面两个人人,还有后面一个人。
程以时面露难色,似乎是在表达她的无语,她小声念叨:“贺老七竟然在南城军/区?林知年那个家伙,骗我说他在西南。早知道他在南城,我出车祸应该先给他打电话。”
蒋彦辞面色一黑。
两个军/人则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
但是经过这个小插曲,不管是毛招娣还是孟鸳都放松了一些。
孟鸳写了一份程以时的联系电话塞到了毛招娣的手里,让她有事联系。两人军人这才接过毛招娣手上的行李包袱,带着她跟吴盼儿上了那辆绿军车。
军车缓缓开走。
火车上,淳朴朴实的毛招娣照料了孟鸳一路,这份情谊真真切切。
孟鸳见军车开走了,还是稍微有一些不放心,跟着程以时蒋彦辞坐上了车,还在念叨:“这毛招娣同志的男人可真没有担当。这没出门的媳妇带着不大一点的妹妹出门,火车到站了还不亲自来接,这是有多放心。”
她说话的语气里带着非常直白的不满意以及不认同。
其实程以时也有些不认同。
就算毛招娣一个人出过门又怎样,难道出过门就能成为男人不来火车站接人的理由吗?
“确实!太不负责了!”她附和道。
这婆媳俩达成了一致,对视一眼,两个人十分默契地把目光统一放到了蒋彦辞身上。
过了一会儿,由程以时作为代表,向蒋彦辞发出提问:“你觉得他负责吗?”
蒋彦辞:……
第72章
“不负责。”在两个人的“虎视眈眈”之下, 蒋彦辞选择加入。
况且,他其实也觉得那个吴营长是不太负责的。部/队里面对军嫂随军或者是探亲这种事情,政策一直都放得开。那位吴营长就算临时有事不能来, 那最起码也应该在火车到站之前安排好代替接人的人。而刚才那两人…
他觉得事情有曲折, 却没在多想下去。
后面一同“为难”了他的两人也在得到他认同的答复后, 暂时平歇了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吴营长的气,开始了很久互见的聊天。
孟鸳首先问的就是关于程以时出车祸的事情。
这事情发生的时候医院只通知了部/队的蒋彦辞没有通知他们。后来等蒋彦辞通知他们的时候,就已经告知他们程以时平安的消息了。
后面又一连串消息送来,先是说蒋行舟从蒋家老家接出来了,又是程以时辞去了气象站的工作。一茬事接着一茬事。
孟鸳觉得这些事发生不是个小事, 其中肯定有曲折, 早就想从北城过来看看了。但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
尽管她从文工团退休了,按道理说还挺清闲。但是无奈北城的蒋父那边因为年纪大也生了两场病离不开人。每次准备好了要来南城, 就总是不是这件事影响就是被那件事影响。
因此探望小两口的事情就一直拖到了现在这时候。所以想起来这事,她还觉得稍微有些愧疚。
不过这事在程以时心里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受委屈的。
当初她跟蒋彦辞突然结了婚, 又突然来了南方生活, 孟鸳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支持了他们。就单单是这件事情也够她谅解了。毕竟蒋家不是一般家庭, 蒋父也不是一般人物。
“没事的, 妈。”程以时勾勾唇, 三言两语地把当初出车祸的事情跟她讲了一遍。
这个故事听下来, 孟鸳心里就更加心疼程以时了,握着她的手一个劲地不松开, 眼眶也红了一些。
她都不敢想象, 曾经大院里头最受爷爷宠溺的小姑娘被车撞了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做手术的情景, 只是想想就要落泪。
程以时见她眼睛带了水汽, 突然也来了情绪,一阵酸意涌上眼睛。
一个人躺在病床上, 周围没有人照料。当时她不过是觉得有些寂寞,而现在看到孟鸳对她真真切切的担忧,那点寂寞瞬间变成了一种难过。
“我们小以时可受了大委屈,医院当时应该给我打电话,我是你妈应该来照顾你的。”孟鸳哑着嗓子说。
程以时听到她的话,没有说话,只是手上默默把人抱紧了。
孟鸳难受了一阵也没持续下去,她也怕再勾起小儿媳的伤心事。决定等她跟儿子独处的时候再问这关于车祸的事情,现在暂且先换一个话题。
最好的话题无疑是蒋行舟。
“舟舟现在上幼儿园的吧?中午需要接回来不用?”她搂着程以时,换了一个话题。
说到蒋行舟,程以时显然开心了一些。
“刚送去幼儿园没多长时间,以前在县里的幼儿园什么都不教,看起来还挺憨。现在在这个机关幼儿园天天学诗,每天回家都要缠着人听他背诗。”
“那是咱们舟舟聪明。”孟鸳呵呵一笑,毫不犹豫地抖落了小儿子的童年糗事,“这一点跟小辞一样,小辞小时候上这种育苗班,学了一个成语回家就得缠着我跟你爸打分,可爱秀了。”
她的话有些惊到了程以时。
在程以时的记忆里,有斗志昂扬的蒋彦辞,有不苟言词的蒋彦辞。有在训练场上宛若恶狼一样的蒋彦辞,也有说情话别别扭扭的蒋彦辞。但是唯独没有见过那么一个在孟鸳口中“调皮可爱”的蒋彦辞。
而且在不知道这个往事之前,“调皮可爱”这种词汇在她看来是跟这个人完完全全从头到尾都不挂钩的。
但是她没有想到,原来在她不清楚的那些岁月里,小蒋彦辞也是一个跟蒋行舟一样“可可爱爱宛若小天使”一样的人。
她有一些惊讶也有一些无语,无声地看了一眼前面镇定自若继续开车的人,幽幽对孟鸳说:“所以,妈,小时候越调皮可爱的人长大越跟个闷葫芦一样吗?”
对于这一点,孟鸳表示她也很无奈。
“我也不知道,小时候我养得时候还好好的。长大就成这样了。”
蒋彦辞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加重油门。他生怕再耽误一点时间,他小时候的那些事情得被他妈抖落个净光。
“太可惜了。”程以时感叹道。她竟然没有看到过小时候的蒋彦辞。
孟鸳伸手拢了一下她的头发,笑道:“现在后悔也晚了。我们家这个货品一经售出不负责退换的。这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有苦也没处儿给你说了。”
蒋彦辞听到,从后视镜里看了程以时一眼。
程以时注意到他的眼神,咧开嘴巴,做了个无奈的动作,挑眉道:“行吧,那我只好一个人身先士卒,吃了这个苦。”
“那好。”孟鸳哈哈一笑。
车很快到了他们家。
孟鸳看了这个两层老宅子之后,还是比较喜欢的。毕竟她在北城也是住这种有历史感的老宅子,这种建筑风格会让她感觉很熟悉。
“这房子外边不错。”说着,她又被程以时带着把屋里的结构布局看了看,称赞道,“里面的设计也合理,房间不多但是每一个都敞亮,住进来的人心里都舒服。”
程以时带着她去了客房。这是前两天收拾出来的屋子,为了迎接孟鸳的到来,她还特地让蒋彦辞去百货大楼买了一个最新的梳妆镜和超大的穿衣镜。
文工团的人无论有没有退休,对美以及对舞蹈的爱好是终身的。
果不其然,孟鸳进了屋子看到那两个明显是为她准备的两个东西高兴得不得了。
程以时见她高兴心里头也愉快,见她忙着整行李也不愿在房间里干站着影响她,就想着下楼给她接水喝。
“妈,我下楼去给你接杯水。”她笑笑,举起茶缸给她看。
孟鸳确实也口喝,不过她见程以时一个t?劲地招待她还是心疼了一些,对她说:“接水的事情不用你干,整东西的事情也不用你干,这些事情都让小辞干。”
话落,就见蒋彦辞从楼梯口拎着两大袋行李袋上了楼。
孟鸳:“……咳咳,小时,你去接水吧,我开始放东西,放完东西休息一下咱们就去吃饭啊。”
程以时轻笑着点点头,拿着茶缸转身下了楼去。
楼下客厅的保温壶里,有提前煮好的红枣枸杞。
程以时把茶缸放在桌上,拔掉了保温壶的塞子提起壶往茶缸里面倒。倒完以后,把塞子又重新装了回去。
接着正要去端茶缸,还没碰到茶缸边,她整个人突然被一个人拉到怀里。
抬头一看,就是蒋彦辞那双深沉的眼睛。
“你干嘛?”她反应了一下,试着把人推开来。
可惜,没有推开,反而让对面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是苦的吗?”他突然问。
程以时没有反应过来,然后等她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对面的人的唇已经落在了她的唇上。
一个退一个进,一个主动出击一个溃不成军。
过了一会儿,程以时喘着气把人推开:“停停。”
蒋彦辞任由她推着,舌尖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刚才被咬破的地方。
“不苦吧?”他问。
程以时的另一只手还在他脖子上,面对他这个问题很是尴尬。
与此同时,尴尬的还有一个人。
孟鸳咳咳两声,张张嘴干巴巴地说:“我下来是想说……要不我先不收拾行李,咱们先去吃饭。这个时间点,饭店应该都开着门吧,应该能有好吃的饭。”
说完了,她又恨不得想打自己嘴巴,她都说了一些什么玩意儿。
蒋彦辞:“……好。”
程以时:“……行。”
两个人不约而同答应下来,又几乎是同一时间应了下来。
孟鸳面色红润,一脸祥和。
蒋彦辞和程以时则在对视一眼之后,立刻察觉到他们此刻姿势的不对劲,默契十足,同时又松开了手。
“……”孟鸳捂嘴一笑,看来这小半年以来,她小儿子跟小儿媳之间的感情可没少培养,这种情况搁以前她哪里能够看到啊。
想到这里,她看程以时的表情就更加柔和了一些,对她眨了眨眼说:“没关系,你们两个自在些,妈妈可是很开明的。”
程以时:……
她想静静。
第73章
无论刚才如何尴尬, 经过了十分钟的冷静期,程以时终于可以“面色淡定”的面对孟鸳的目光了。
“妈,饭店就离家里十几分钟路程。走路过去吧。”她说。
孟鸳自然称好。
在北城呆了几十年, 好不容易来到南方的城市。她自然也想在路上逛一逛, 看一看南城这边的风土人情。
所幸, 程以时蒋彦辞的老宅子出门就是南城出名的淮河。
河道两岸种了柳树,秋天的时节,树桠上树枝上已经是干秃秃了。一阵微风吹过,只能听到树枝互相打岔的声音。
河里有摇橹师傅划的小船,比乌篷船要稍微大一些, 里面可以坐四到六名游客。一个个船只从平静的河面上划过, 荡起层层涟漪。
北城附近的北河也能划船,还有北城著名的什刹海公园也能划船。不过南北方的船略有不同, 这让孟鸳觉得还挺好奇的。
她转头问:“南城这边比咱们北城更有历史韵味,感觉还是不太一样的。就这划船的船都跟咱们北城不一样, 北城公园的船都是那种平船, 没有乌蓬没这边好看。”
作为一个前不久刚去划过船的人, 程以时聊起这个话题还是跟她有东西可聊的。
“北城那边船大一些, 南城这边船更小一些。而且小公园里面还有比这种船更小的乌篷船。摇橹船要船父晃起来才好玩, 一荡一荡一方高一方低才能摸到水。不过这种摇橹船还是夏天坐着舒服, 四面透风凉爽舒适。现在秋冬季节坐船,河上太冷, 四面都进风, 会冻得人冷飕飕的直发抖。”
孟鸳作为文工团成员, 以前下乡表演的时候也是来过南方的。事隔多年再来南方, 竟也觉得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南城这些年变化确实不小,以前这些船应该都是乌篷船。”
“乌篷船小公园里就能坐。”程以时看出她的感慨, 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之前林知年带舟舟去小公园划船,就是在乌篷船上被一个女同志戳下水的。”
“小林子落水了?”果不其然,孟鸳马上转移了注意力。
程以时也没有心虚,马上把林知年落水的糗事从头到尾跟孟鸳讲了一遍。其中包括林知年对那位女同学最初的感觉,以及之后的感情变化。
听到林知年本来是想上前跟女同志搭话,结果最后被小孙子破坏了,以至于掉进水里,孟鸳一下子就笑了。
“小林子这不稳重,进了部队呆了这么多年,还是一点没变。等回了北城我得跟他妈妈好好聊一聊。”
“那林知年肯定得感谢我了,让他好事传千里了。”程以时幽幽说。
孟鸳又笑。
被这个话题一打岔,她刚才那些对于时光流逝的感慨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一股脑儿地都没有了。
蒋彦辞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只是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下次见到林知年可以对他稍微好一些。
接下来的一路,程以时和孟鸳更是有说有聊。说完气象站里的一杆子事情,开始说开店的事情。
孟鸳是一个很好的分享者,她听得认真,又能给出反应。两个人聊得越发开心。
不知不觉,就到了门东大街的小火炉店门口。
小火炉今天中午还有有人在门口排队。
排队的人里面有老客,见程以时跟蒋彦辞过来了,笑着打招呼:“程老板还有蒋会计来了啊!”
孟鸳不解他的称呼,转头看了一眼蒋彦辞,意思很简单。
程以时跟那位老客打招呼,蒋彦辞则是开口解释了一下为什么这个客人问他叫“蒋会计”。
“之前店铺刚开业的时候,找的那个会计总是请假,我就过来算了两天账。”他沉声说。
“算账?”孟鸳诧异地看他一眼,眸色显得有些奇怪,说话也很直白,“我跟你说,算账归算账,这个店铺挣得钱可都是小时的。你过来帮忙,没有让小时给你发工资吧?“
蒋彦辞:……
这真的是“丈母娘”!
“没有。”
一听他否认了,孟鸳马上松了一口气。
三个人进了店铺。大堂里客人满满当当,每一桌上面都能看到一个热气腾腾的炉子,上面正煮着东西。
客人们或是一个人用餐,或是一群人用餐,用筷子举杯子都能看到他们脸上的笑容。
身材高大的服务员穿插在这些桌椅中,不断为这些客人补充着新的菜。
蒋彦辞跟大堂里忙活的几个员工点头打了招呼,就带着孟鸳上了二楼。
这是程以时专门留出来的包间。程以时去后厨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事情,也就放下心来转身上了二楼。
包间门来着,春生正把热腾腾的炭炉往桌上放。
孟鸳见春生面正动作利落,也对这个店铺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炭炉是一个很小的小方块。里面的炭都是胡波找炭厂特别定制的。这种炭烟比较小,价格也比较昂贵。最开始炭厂也提供过一些价格更便宜一些的炭供来选择,但是无论是持久度还是炭烟的质量上还是这种果木烧出来的炭更好一些。
所以这种定制的木炭上面还特别刻了一个小火炉的“炉”字。
小方块里点上火,木炭烧起来。程以时起来把后面的窗户稍微漏了一个缝隙。
没有办法,秋冬之际吃这种热炉热锅的东西,通风是必须要做到的。因为烧出来的炭烟一个不注意,就让人受伤。
程以时想做长久的生意,所以在安全方面特别的注意。
春生也在这个时间,从后厨端来了一份热腾腾的麻辣鱼锅。
孟鸳老家是川省的,出生在北城,但是骨血里还带着吃辣的基因。因此一看到这红红辣辣的鱼锅,瞬间觉得食欲大开。
火车上熬几十个小时,就算是她身体再不错,但是也是不好受的,根本没什么想吃东西的欲望。
下了车又看到是符合她口味的麻辣鱼,马上就动了筷子。夹起一块鱼片,带着上面的碎麻椒一同放进嘴里。
鱼片口感弹软,碎麻椒在舌尖上乱蹦,让人感觉又麻又香。
孟鸳吃得那叫一个满足,一边吃一边伸起大拇t?指夸赞:“这鱼锅做得好吃极了。”
程以时听了她的夸赞,眉眼都舒展开来了,笑着拎起茶壶给她添茶,又给她介绍:“妈,这个鱼我特别交代了后厨,用的都是不伤胃的辣椒,你开心吃。再配着这壶山楂水,解解腻,吃得开心点。”说完,又赶忙拿起筷子给她夹鱼。
孟鸳吃着鱼片,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啊,笑呵呵地对她说:“我闺女就是对我上心,妈可太高兴了。”
说着,不着痕迹地瞥了蒋彦辞一眼。
蒋彦辞:“……”
他动了动筷子,准备去夹鱼片。还没等筷子碰到那个鱼,程以时就挾走了那一大块鱼片,放到了孟鸳的碗中。
“妈,你多吃点!”
蒋彦辞突然觉得,他妈的到来将是一个不好的开端……
事实也如他所料。
下午四点半,一家三口去接了蒋行舟放学。蒋行舟对久未见面的奶奶,那叫一个亲近,回到家里没一会儿就从奶奶带的行李里得到了一大堆玩具。
他拿到玩具,就坐在地毯上研究。
孟鸳则是继续把带的礼物拿出来,接连拿了七八件都是给程以时的。
程以时连续收了七八件礼物,心里头美滋滋的。转头便看到蒋彦辞那略带幽怨的眼神。
她:……
稍微愣了一下,程以时难得得替蒋彦辞开了个口,问孟鸳:“妈,你……是不是还忘了个人?”
孟鸳:?
第74章
那天晚上最后的“送礼物”事件, 最终以孟鸳从带的行李袋里翻出来一件崭新的男士棉大衣作为结束。
蒋彦辞的心情,也在接到棉大衣的那一刻,稍微缓解了一些。
可是, 孟鸳紧接着的下一句话又让他感觉到了无语。
“本来给你爸买的, 但是他穿上不太好看, 我就带过来了。”她认真道。
“……”蒋彦辞突然就觉得眼前这一件崭新的棉大衣不太好看了。
程以时对孟鸳的真诚感觉到哭笑不得。
而孟鸳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小儿子对这件事情的复杂心情,径直站起来,拿着衣服在他身上比划,一边笔画用一边称赞:“瞧瞧,看我说的没错吧!这衣服啊, 在小辞身上就跟他在画报身上一样, 板正顺眼!在你爸身上可没有这么好看。”
这种直白的夸赞在一定程度上让蒋彦辞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他抬起手把衣服拿下来在手臂上一折,转身出了屋门。
孟鸳不清楚他要去干什么表情稍稍奇怪了一些。
而作为最近跟他同床共枕同进同出的程以时很微妙的察觉出来蒋彦辞的某些想法。为了验证这个想法, 她还起身往屋门外看了一眼,确认将蒋彦辞带着衣服走进那个屋后, 她才转头对孟鸳眨眨眼, 小声说了实话。
“他偷偷去那屋里换衣服勒, 那屋里有一个刚买的大穿衣镜!”程以时捂嘴笑道。
孟鸳一怔, 而后也是一笑。
这笑容里带着欣慰, 带着释怀, 也带着一些感慨。
她的小儿子小儿媳可真是恩爱啊!
觉察到这一点后,孟鸳或多或少的理解了, 她的小儿子为什么刚才情绪那么奇怪。
很简单就两个字——吃醋。
因此在晚上程以时表达想要跟她一起睡后, 她果断地答应了下来。
她儿子醋不醋这事跟她有关系吗?还是跟软软的儿媳妇一起睡比较快乐。
所以忽略掉蒋彦辞投来的“幽怨”眼神, 孟鸳开开心心地把小孙子以及小儿子都从屋里赶了出去。
蒋彦辞的眼神对孟鸳毫无杀伤力, 但是对程以时来说,可以算是一个无形的超级武器了。
程以时对上他的目光。在他纯粹又直白的眼神注视之下, 浑身上下都觉得不舒坦。总觉得她自己现在这种行为有一点点像“渣女”。
吃干抹净之后,翻脸不认人。
因此,在最后屋门马上就要合严之前,她终于补上了在以后的某一个时刻能够解救她的一句话。
“我就只跟妈睡一晚,就一晚行了吧!”她小声说。
蒋彦辞闻言,这才把那道目光收了起来,轻轻点点头,然后带着蒋行舟出了门。
关门的声音想起来以后,蒋行舟小朋友才有了一种恍然惊醒的感觉,从他的那堆新玩具中分出来了一些心神。
他仰起小脑袋,皱着眉头似乎是在思考又好像是在回忆一些什么。过了小半会儿,他才张张嘴巴问道:“爸,妈妈跟奶奶一起睡觉,那我岂不是今天晚上又要和你一起睡觉了?”他奶生奶气的话里带着一些些的不赞同的语气。
蒋彦辞垂眸,凝视他一会儿。然后摸着他的小圆脑袋说:“不,爸爸也不和你睡觉,你自己一个人睡!”
蒋行舟:“……”
不对啊,他爸爸的反应为什么会是这样?难道不应该是抱着他的小胳膊,力争要跟他一起睡吗?!
“我去楼下打扫卫生,你赶紧洗洗手洗洗脚,上床睡觉!”话落,蒋彦辞转身从楼梯那里下了楼。
被留在原地的蒋行舟一头雾水地摸摸后脑勺,心里奇怪,今天的爸爸怎么这么懂事了?
屋里,亮着一盏小台灯。
孟鸳跟程以时在一起聊天。孟鸳说了文工团的事情,还说了一些大院里发生的事情。说到可乐的地方,两个人一起笑个不停。
这一夜,小台灯亮了很长时间。外面漆黑的天空,不过也是眨眼一瞬间就到了天亮。
而昨天晚上聊到深夜的两个人,一个都没起来。
蒋彦辞见对面的屋子安安静静,最后移开了目光,淡淡地跟用儿童霜擦脸的蒋行舟说:“擦完脸下楼,今天我们还去外面吃早餐。”
儿童霜是这一次孟鸳特地从北城带的,是小罐装的。罐子上印了几只的小动物,看起来很是可爱。
蒋行舟闻言爱不释手地把儿童霜的罐子放下,撇了撇嘴,奶呼呼地问他:“爸爸,问你一个问题。”
“问。”
“奶奶是来看你的吗?我感觉奶奶更是像来看妈妈的。”
“…这个不重要,你赶紧把你的霜放进屋里,准备去上学。”
“哦。”
蒋行舟提问没有得到结果,摸摸鼻子,转身进屋放东西。
两个人下楼,关门,骑车,父子俩这一个流程配合得无比默契。
到了路边的早餐摊,老板看到这两人,没等他们开口,就对里面的人说:“看我说得对不对,小程老板人忙哪有时间做饭,这不小蒋父子俩今个又出来吃早餐了。”
蒋行舟蒋彦辞:……
父子俩一走,整个老宅院是非常的安静。
孟鸳到底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跟年轻人相比较还是比较少一点的。这俩人走后没过多久,就起了床。
而等程以时彻底醒过来,下楼一看,孟鸳已经去外面拎了热乎乎的早餐回来了。
“以时,赶紧下来。”孟鸳一边脱鞋,一边招呼她,“我去街口的早餐店给你带了热乎乎的豆腐脑还有油条。”
程以时顿了一顿,然后开心笑笑,冲她说:“这就来!”
…
中午,程以时直接带孟鸳去了南城口碑最好的那家烤鸭店。
两个人点了不同做法的烤鸭,吃得那叫一个满足。
孟鸳使着筷子挾了切成块的鸭子块,在店家配的特色调料碗里蘸了蘸,放嘴里一嚼,只觉得外皮烤得酥脆内里软烂入味的鸭肉一入口便嘴里爆开了花。
“好吃。”她忍不住赞叹。
这话一点不是虚话。南城烤鸭的个中滋味,想当年在清代大文学家袁枚笔下也有过记载。
传说他定居南城时,要在烤鸭里塞葱吃,这就是比较传统的闷鸭来历。而他当时经常来的这家水西门许家烧鸭铺,经过几十几百年的经营变化,不变的总是它的味道。
南城人吃烤鸭多爱配糖醋汁。程以时在这边生活多年,口味逐渐跟南城本地人贴近。孟鸳却是被北城的味道影响多年,糖醋味不太能接受。但是却能接受蘸着店里的特色腐乳酱吃。
不过毕竟两个人都是胃口不大的人,两只烤鸭一通吃下来,尽管彼此都尽了全力,但是仍旧剩了不少。
孟鸳觉得有些可惜。程以时直接喊服务员打包包了油纸准备带回家。
“鸭子带回去,晚上要是不出去吃饭,热一热再蒸一锅米饭配着吃就行。”孟鸳提议道。
她最开始点餐的事情其实也没想这么多,只觉得两种不同做法的烤鸭都要试一试。结果现实就是现实,根本吃不完。
程以时t?看到她的表情,觉得有点可爱,搂住她的胳膊在她耳边小声说:“没事,妈。这烤鸭带回家给舟舟和蒋彦辞吃,晚上我带你去吃一家南城特别有名的金陵菜馆。”
“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好?”孟鸳无可否认地心动了。千辛万苦来南城一趟,她可不希望因为连吃两顿烤鸭打扰了她那颗一心向往美食的心。
程以时知道她的顾虑,在一边劝慰道:“没事,舟舟很爱吃烤鸭的。而且咱们俩也不说出去吃饭,就说出去散步了。”
孟鸳听她这么一说,思考片刻,点点脑袋。
蒋彦辞下午的时候稍微加了会儿班,之前过来考察的港商决定要在南城还有南城下面两个县里投资,整个南城的政府都忙活了起来。
因着这件事情,他下午去接蒋行舟放学也比较晚了。整个幼儿园就剩下七八个孩子。
他觉得来晚了还有些愧疚,可惜蒋行舟不这么觉得。他觉得他爸爸到来的有些不是时候,他才刚看蚂蚁从洞里出来了,还不知道后面的情况呢。
小家伙因为这件事情有些气鼓鼓的,坐自行车也是苦巴巴地皱着脸。
在前方蹬自行车的蒋彦辞对他的生气觉得无语,而对他儿子有这么一个“看蚂蚁”的爱好也觉得无话可说。
“爸爸,我回家要跟妈妈告状!”小崽子闭嘴生了一会儿闷气,就开始作妖了。
蒋彦辞捏了一下车闸,自行车停了下来,回头看他一眼。看着他一脸不谙世事的天真模样,半晌之后,重新蹬起了自行车,并淡定地丢下一句话。
“告!能找到人就让你告状!”
而告状这件事情的最后那当然是…以蒋彦辞在客厅电话机旁边发现一张“留言条”以及一兜烤鸭作为结束。
纸条上写着“出门跟妈散步,晚餐自行加热烤鸭”的字。
蒋彦辞扯扯嘴角,什么出门散步,估计这两个人出门吃饭去了。
“爸爸,这个烤鸭好香啊!”另一旁,蒋行舟已经把油纸袋解开了,闻着烤鸭的味道深深吸了一口。
蒋彦辞:“……”
“妈妈和奶奶呢?”蒋行舟没有察觉到他老父亲看他的眼神有多么充满深意,眨巴着眼睛开始自顾自地说话,“我要请妈妈和奶奶来一起吃超好吃的烤鸭。”
“……”蒋彦辞斜睨他一眼,忍住了告诉他那个烤鸭的来历。
“爸爸,我妈妈和奶奶呢?”蒋行舟又问他一遍。
蒋彦辞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而是长臂一伸从他手里把烤鸭拿了过去,然后对他说:“今天你奶奶回来了,你主动说要跟她一起睡,知道吗?”
蒋行舟没说话。
“不同意今天晚上就别吃烤鸭了。”蒋彦辞盯着他的大眼睛语气轻松地说。
蒋行舟抿抿嘴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又抬起脑袋审视了一下他爸爸的健壮身材。
最后十分识时务地应承下来,委屈巴巴地点点头。
晚上,去老字号金陵菜馆大快朵颐的程以时和孟鸳刚一回来。
程以时还没来得及跟蒋彦辞表达今晚还想继续跟孟鸳睡的意思,就见她儿子抱着他的枕头一头冲到孟鸳怀里,对她说:“奶奶,我要跟你睡!”
孟鸳被小孙子这么一撒娇,一时也忘记了刚才才答应程以时的话,乐呵呵糊里糊涂地带着小孙子回了房间。
而被留下来的程以时则在下一秒被蒋彦辞直接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程以时试图推他。
“你还是省点力气,免得一会儿没力气。”蒋彦辞低头看她一眼。
程以时:……
怎么办?他说的话听起来好有道理!那要不还是接受现实?
灯一灭。
只听到喘气声和黏糊糊的唇齿交接的微弱的动静。
程以时已经接受了现实,任由一头猛兽在肆意地点火舔\舐冲/撞。
最后,听到他说。
“程以时,多喜欢我一点。”
翌日,因为早睡早起而使得精神充沛的孟鸳见到气血红润声音却沙哑的不成样子的小儿媳妇儿。
她是过来人,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中间发生了些什么。
“……”她欲言又止,最后又是心疼儿媳妇占据了上风,有心想要安慰一下她。
思索半天,安慰的语言组织了半天,最后变成一句“财大气粗”的话。
“走!妈带你去百货商场花他的钱去!”
蒋彦辞从另一种角度再次推进了婆媳俩关系的变化。
又过了三五天,这时候婆媳俩再次出了门,还是去商场。
正要进商场大门的时候,程以时忽然感觉旁边有一个熟悉的人影。
第75章
程以时脚步一滞。
一旁的孟鸳立刻察觉到她的动作, 也跟着停下脚步,温声问她:“小时,怎么了?”
“妈, 我觉得有人好像在跟着我。”她说着, 回头朝百货商场大门的四周张望着, 只可惜环顾一圈看下来,没找到刚才那道人影。
难道是最近有点累,忙得眼睛都出现错觉了么?
程以时最后伸出手指按了按眼窝,转头跟孟鸳说:“没看到人,估计是最近有点疲眼花了些。”
“最近是有些累。”孟鸳一听, 马上心疼小儿媳了。
最近这些天, 小儿媳除了去忙活店铺的事情之外,大部分时间都是用来陪她在南城以及南城周围逛了。每天消耗那么多力气走那么多路, 可不就得累么。
这样一想,又是心疼又是安慰地轻拍程以时的后背, 柔声对她说:“眼睛不舒服, 等会儿回去路上买一些决明子, 中医里面那个有明目的作用, 回去养一养。”
“不用。”程以时倒是不觉得眼睛有那么的疲劳。
“当然得用!”孟鸳就一个不容反驳, 根本不听, 一个劲儿在哪儿想哪些东西的明目的对眼睛好能缓解疲劳的,“还有那个枸杞子, 也有明目的作用。再去中医店让老中医给你开一些养身子的方子。”
这番对话主打的就是一个不要, 另一个非要给。
程以时拒绝不得, 也就只能接受了。
“好。那到时候让老中医也给你妈你检查检查身体, 摸摸脉象。”这句话翻译过来,用直白一点的话来说就是, 去看老中医可以,但是两个人得一起去看。
孟鸳当然不觉得她自己身体有毛病。她从小干革命的,在文工团把身体养得好好的,哪有什么病。
但是鉴于小儿媳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非要两个人一起才去看中医,也没纠结太久就应下了。
“行,妈跟你一起让老中医摸摸脉,开两幅调养身子的方子。”
程以时见她答应了,面上的笑容是更加的灿烂,挎住她的胳膊,爽快地说:“那行。现在我们赶紧去买布,买完布我们就去。”
说完,两个人踏步进了百货大楼。
而在他们的人进去之后,一边的小摊上有个女人才抬起了头。
百货商场新进了不少东西。
如今,政策一天比一天宽松,经济要发展,各个民办的企业也相继入驻了百货公司。
孟鸳今天带程以时过来是要去给她买一双鞋长筒靴。
南城百货这边刚从羊城那边来了一批高仿的羊皮长筒靴,靴子设计很简约,羊皮的料子做成鞋也不硬。
百货商场之前是不允许试鞋的,但是碍不住每一次卖鞋总会有一些人拿回家试,试完不合适又跑过来退。每次退过来的鞋不是鞋底沾土就是有被人穿过的痕迹。无可奈何,商场开始让人试鞋,但是同时也规定“不试鞋买回家,一律不予退换”。
这种条例一出,着实也劝退了那些买东西总要退货占掉小便宜的人。
程以时让售货员拿了一双37码的靴子,穿到脚上试了试。
不得不说,羊皮料的小皮靴不仅做工到位,皮料柔软,而且防风保暖的效果也是一流。
“你大嫂有一双牛皮长筒靴,不过我觉得牛皮太硬了穿起来硌脚不舒服。这种羊皮鞣制的靴子更好,穿到脚上软乎乎的更舒服。”孟鸳捏了捏软乎乎的小羊皮长筒靴这般跟她说。
“牛皮料子硬,样式肯定板正。大嫂练舞蹈,穿那个好看。”程以时其实说实话对蒋家这位大嫂印象不是很深。
之所以不是印象深刻,主要还是因为她跟这个大嫂其实没有见过几面。一个是因为年龄差在哪里摆着,比他们这一辈人都大的蒋彦辞大哥没有跟他们怎么接触过,后来又辗转各地当兵,几乎没怎么见过。
二个则是那位大嫂也是个事业心强的人,当初在大院的时候,也没怎么碰过面,t?就只听人说过蒋家大儿媳是个舞蹈演员,平时到各地演出工作很忙。
仅有的几次见面,一回是在路上见到过,另外几回就是她跟蒋彦辞结婚了,在大院里见过几回。
所以说起来这个人,程以时还真是不太熟悉。
孟鸳说大儿媳也没别的想法,这会儿小儿媳提起她大嫂还有些生疏的模样,心下一动,想起来她来之前老蒋跟她说的那个事情。
不过眼下也不是问那个事情最合适的时机,她暂且按下,没有提那件事。
转过头指着小羊皮长筒靴对售货员说:“那双小羊皮靴子我们要了。”
百货商场的售货员也算是见多识广,刚才一见两人便觉得这两人大气,这会儿见他们付款爽快也觉得舒坦。当即便卖了个好,指着另个货架上摆的棉线袜子说:“行,我把鞋给你装起来。另外你们可以从那个货架上挑两双棉线袜子,搭给你们。”
棉线袜也是从羊城过来的货。估计是靠近港区那边,袜子做得很是不错。
面对售货员给出的“好意”,程以时也没有多推辞,当即便从一堆棉线袜里挑了两双特别的,一并放到了鞋子旁边。
这双卖二百多的小羊皮长筒靴,要是说百货商场没挣个四五十块,谁都不信。所以收下两双棉线袜可不算什么。
想明白这一点,程以时这袜子收得毫不心虚。
提着小羊皮长筒靴,程以时又投桃报李地去定制旗袍的专柜,又是挑真丝的面料又是选珍珠的盘扣,给孟鸳定制了一条价格不菲的旗袍。
南城这边还是属于南方,做旗袍的老师傅几乎都是那些年从海市或者是其他城市老字号旗袍店出来的手艺人。
拿着软尺量了孟鸳的尺寸后,便递给他们一张条子,让他们三日后过来取。
程以时接过条子,然后大方地付了一百块旗袍的定金。
买完靴子,订过旗袍。两个人这才拐到商场里售卖食品的区域。挑挑选选,称了几斤大白兔奶糖,水果糖还有些干货南瓜子、瓜子、干肉脯这类的东西。
最后,两个人两只手里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牛皮纸,这才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大包小包地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蒋彦辞已经接了蒋行舟回到了家,并带来一个消息。
那就是因着最近天气冷,幼儿园一直在烧煤火取暖。结果今天下午烧煤的时候,煤烟气没处理妥当,幼儿园里有个班的小朋友煤烟中毒晕倒了。
这晕倒的小朋友里有一个是南城政/府有个主任的孩子,主管的就是教育方向。听说自家孩子在幼儿园因为烧煤这事晕倒后,组织一调查,结果发现这个时节因为寒冷烧煤中毒的幼儿圆小孩可真不少。当即便让幼儿园先停了课,让幼儿园再找找有没有除烧煤取暖以外更好的方式。
所以,这件意外发生的事情,直接带来的影响就是——蒋行舟提前放假了。
程以时顿了一顿,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这个事情。于是就发现,提前放假这件事情对于他们家来说可能不是一个太“平静”的消息。
她儿子虎头虎脑,一身用不完的劲儿和随时随地都能补充精力如果不能够在幼儿园消耗掉,那他们家可能会被拆掉……
“所以必须得等幼儿园想出来另一个替代的方法,幼儿园才能继续开学?”她绝望地问。
“应该是这个意思。”蒋彦辞通过这个对视以及对话,察觉到了那一点微妙。
“妈妈,没关系的。我可以不去幼儿园的!”只可惜,她的那点说不清楚的情绪蒋行舟小朋友没有感觉到。
他只以为他妈妈是在为他不能去幼儿园而着急。
程以时:“……有关系的。”
蒋彦辞一塞,反应了一会儿。于是,主动给出了建议。
“那放假这些天,就让他跟着你去店里帮忙,不让他闲着。”他看着程以时说。
这句话未尽的意思就差直接说“没关系,小崽子劲儿就让他好好折腾折腾了”。
程以时很迅速地从他的话里,分析到了这个意思。
中间安静了几秒。
就在蒋彦辞即将反思,是不是他可能会错意了,对方可能不是想折腾小崽子的意思的前一秒。
程以时端起粥,抿了一口,然后才对他说:“那明天让他去店里拖地。“
蒋彦辞:“……好。”
这段在蒋行舟小朋友耳朵里仿佛是加密电报一样的对话,成功地引起小朋友本人的注意。
他仰着脑袋,单手托着自己的腮帮子,看向他爸以及他妈,皱着眉头,跟个小大人一样抱怨道:“妈妈爸爸,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些什么!”
程以时:“……”
“听不懂得好。”蒋彦辞斜他一眼。
而一个劲喝粥,作壁上观的孟鸳在听到这句话后,则是剜了蒋彦辞一眼,对他说:“哪有你这么当爹的!”
蒋彦辞表示很无辜。
孟鸳知道他的意思,不耐烦地说:“小时这么做是为了舟舟好,让舟舟能够懂得劳动的重要性,让他得到锻炼。你的那句话只能让我们舟舟得到冷眼。”
程以时被立典型立得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心虚。
蒋彦辞则是习惯了双标的他亲妈,起身站起来,把手伸向孟鸳。
“干什么?”孟鸳不解。
他淡淡地道:“给丈母娘添点饭,省得丈母娘总是看不惯。”
孟鸳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碗,对他的话接受度也很高,将碗递给他,说:“行,去吧!”
蒋彦辞:“……嗯。”
后面几天,孟鸳显得更加适应“丈母娘”这个身份了。
给了之前去订旗袍的条子给了她放假的“女婿”,并交代他取完旗袍要小心一点。
“那个旗袍是真丝面料的,价格特别贵。还是我闺女给我花钱定制的。你取的时候一定要检查好,跟单子上的对照清楚,再取回来。路上也别着急骑车,慢慢地回。哎呀,要不是外面冷我不想去,我就不让你去了。”交代到这里,孟鸳看着她“女婿”那辆自行车有一点点看不上眼了。
面对“丈母娘”的挑剔,这一回,蒋彦辞并没有说什么,闷着脑袋瞪着车子走了。
他一走,孟鸳便悠闲地回了家,带着她小孙子去了小火炉。
小火炉生意一天比一天好,一大早便有人过来要定包间。
孟鸳帮着看了会儿店,就转头出门沿着河溜达了,一边溜达一边想她的旗袍。
下午四点多,去取旗袍的蒋彦辞回来了。
同时,除了旗袍以外,他还带回来一个中年男子。
“你好,程老板!我是南城小店酒厂的厂长李奋发。”
第76章
1978年的时候, 正逢时代新风向,总/理做出“把啤酒搞到50万吨”的重要指示,全国啤酒产业迎来新发展。
南城小店酒厂就是这个时期建设的啤酒厂, 而在当时, 这个酒厂也顺利乘上时代的东风, 啤酒产量销量基本上在全省数一数二。
啤酒毕竟属于“舶来品”,在一定时期迅速占领市场以后,紧接着的便面临的是市场大规模的收缩。啤酒不在受到欢迎,而传统的华国白酒再一次登上历史舞台。
1978年以后,随着“联产承包责任制”从一个试验地走向千家万户, 人们发现原有对于白酒酿造的粮食供应问题逐步得到解决。到1984年, 粮食出现富裕情况。
粮食富足,白酒产业又变得如火如荼。
因此, 在这种情况下,南城小店酒厂的生产变得尴尬起来。
直到国家出台政策, 直接降低对白酒企业30%的税率, 借此鼓励白酒企业发展后, 南城小店酒厂的上一任领导班子这才组织起来了变革, 在啤酒产线之外, 又开设了白酒酿造。
只可惜, 时机还是稍微差了一些。小店酒厂的白酒市场一直没有打开,销量也处于不温不火的状态。
李奋发是个四十二岁的中年男性, 方块脸, 双眼皮, 或许是因为早些年操劳过度, 头顶的发量稍显稀疏。
不过看得出来是个讲究人,西装领带塞在衬衣领子下严严实实, 脚上的皮鞋擦得锃光发亮很是干净。
他说话也不是南城本地人那般还带着一点口音,一开口是一口流利的普通话。
程以时自觉这样的人不是一般的人物,又听他主动介绍自己是酒厂厂长,隐约地猜到了他的来意。
孟鸳这一生见的人物也多,见这人一开口介绍的就是职务,也很有眼力见,跟这人点了个头之后就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出去的时候也顺便把蒋彦辞给拽出去了,安排t?他:“你别在这儿影响小时做正事,出去招待招待客人去。”
蒋彦辞:“……好。”
等其他人一出去,后厨小小的休息室就只剩下程以时跟李奋发两个人。
李奋发主动表明了来意:“程老板,不瞒您说,我之前听朋友提过您这边想要找一家酒厂合作酿酒。我不知道您现在是不是还需要跟酒厂合作。”
程以时手指微动,轻轻点点头。
“是的,我的确需要跟一家酒厂合作酿酒,而且我现在的确还没有找到合作的酒厂。”
这句话出来之后,李奋发明显地松了口气,一直挺直的脊背也微微弯了一些,就像是完全放松了一样。
当然此刻,如果程以时有读心术的话,就会听到他的心声。
李奋发正在心里对自己说,幸亏他找来找去,刚好赶上了,没有错过这样一个合作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