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有你才忍得了。” 白狼接连开口,似是故意和厌辞卿呛声。 然而当他一口气将话说完后, 室内却归于一片静谧。 唯有红烛燃烧的“噼啪”声在四周作响。 明烛红光被盘旋腾升的檀香圈揉碎, 光影照在厌辞卿分明的五官上,淡化了其身的寒冽之气。 片刻后,才见厌辞卿无甚在意地撩起眼皮, 看向白狼,平静道:“厌了痕, 说完了?” 厌了痕哼道:“我与你之间的恨,岂是一时半会儿能说的完的?当初你将问我关进九幽塔,弑父夺权时,可有想过我会有出塔的一日?” 厌辞卿眉梢轻扬,神情疏懒,并未把厌了痕的话放在心上般,反而是轻笑道:“那你可知道,是谁把你放出九幽塔的?” 白狼静默一瞬,只听厌辞卿懒懒道:“是温如玉。你觉得温如玉是什么好人吗?” 闻言,厌了痕“咻”一下,跃至厌辞卿所正对着的紫檀木案桌上,砚台里的墨汁飞溅,染黑了白狼的狼爪。 白狼露出尖利的獠牙,冷声道:“温如玉不是好人,你以为你就是了吗?” “厌辞卿,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厌了痕丢下这句话后,转身跳下了案桌,朝着浮离殿的殿门走去。 它缓步而行时,幽紫色的光晕围绕在它身侧,只见白狼的狼爪渐渐化为了两只墨色镶金小靴,而起先还匍匐在地上的白狼早已直起了身,玄色锦衣加身,腰间蹀躞嵌玉,衬得少年蜂腰鹤腿。 厌了痕在殿门前停下,双手搭在门框前,不屑道:“厌辞卿,接下来的日子,你最好加强守卫,否则,你别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晓。” 少年说完,“吱呀”一声推开了殿门,由着白色发带所束的马尾在月色下划开清波。 “要不是本君灵力暂时还未恢复,厌辞卿,你早就死了千百回了。”厌了痕整了整腕骨处堆叠的衣褶,朝着浮离殿外的方向走去。 然而当他才穿过浮离殿内的花圃时,却听一道清脆的“喂!”响起。 来人梳着猫耳发髻,身穿云水蓝裙裳,外罩雪白兔绒披风,裙角随着少女一步一晃。 “是你?”厌了痕眼眸微眯,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比他矮了一个头的闻映雪,嗤笑着开口。 却见闻映雪将手中转摇着的青花瓷瓶丢进了他怀里,随后仰头挑眉道:“诺,给你的?” 厌了痕瞥了眼怀里的瓷瓶,冷笑道:“这什么?” 闻映雪耸耸肩:“我二师兄要我给你的药,说是能帮你恢复九幽塔里留下的伤。” 厌了痕虽现在可以幻化成人形,但实则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尽是血痕。 却见厌了痕扬起眉梢,倨傲道:“谁稀罕你的药,你以为本君和厌辞卿一样,能被你这个小骗子耍得团团转。” 少年话音方散,细长的手指捻起了青花瓷瓶,嫌弃地将瓷瓶往丛花里一扔,只听“咕噜噜”声响在长夜里响起,青花瓷瓶彻底被灵花吞噬。 此处的花圃并非普通的花,乃是嗜骨吞肉的食腐花,凡是不小心落进花圃内的物件儿,都会瞬时被食腐花吞吃入腹。 “你别好心当作驴肝肺。”闻映雪不甘示弱地应声,正对上那双和厌辞卿七分相似的桃花眼。 只是这双眼和厌辞卿相比,多出来些少年的傲气。 厌了痕闻言,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他哼笑出声:“闻映雪,本君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法子蒙骗了厌辞卿,但本君告诉你,只要本君在此,你就别想从浮玉天都得到半点好处。” 闻映雪挑眉,踮脚凑到了厌了痕跟前,上下扫视了少年一番。 面对突如其来朝他靠近的少女,厌了痕趔趄着往后撤了两步,厉声道:“你凑那么近做什么?” 闻映雪却恍若未闻,只恍然大悟道:“我听闻你不是最讨厌你的兄长厌辞卿吗?怎么现在又要帮他?” 此前闻映雪不知从九幽塔内出来的白狼是何身份,直到奉微唤了他一声“二殿下”后,闻映雪才知晓这白狼便是厌了痕。 听闻厌了痕与厌辞卿兄弟不睦,早就被厌辞卿关在了九幽塔里,那现在又为何要如此关心厌辞卿? 厌了痕怔了怔,回神的瞬间推开了面前的闻映雪,难得支吾道:“你是什么身份?也配过问本君之事?” 闻映雪:“我?我是厌辞卿的妹妹啊。” “是个鬼的妹妹,他的妹妹早已亡故,小骗子,本君劝你还是早些滚出浮玉天都。”厌了痕说话时,毫不避忌地在闻映雪跟前露出了碧绿色的妖瞳,眸中警告意味尽显。 夜风拂过,吹掀起少女额前的碎发,闻映雪直视着厌了痕的双目,却并未露出怯色。 然而下一刻,“哐当”一声,原本比闻映雪高出一个头的少年猝然蹲了下去,瞬即化为了白狼的形态。 闻映雪:“” “所以你现在的灵力不足以支撑你维持人身,是吗?”闻映雪弯腰,小声开口。 却听厌了痕从齿关里蹦出来一句话:“你给本君滚!” 闻映雪不恼反笑,她从袖中取出了一只青花瓷瓶,与方才被丢进食腐花里的如出一辙。 随即,少女弯腰抱起了小白狼。 “你也配抱本君?” “快把本君放下!” “你想死吗?闻映雪!” 凡是在九幽塔里待过的人,灵力都会被打回第一重境,闻映雪现在已是第七重境的灵力,厌了痕怎会敌得过她? 只见白狼窝在闻映雪的怀里,上下撕咬了两口少女的衣衫,意识到眼前闻映雪的灵力远在他之上后才安分了下来。 闻映雪“啵”一下打开了瓷瓶的木塞,将厌了痕随意丢扔在了石台上,随即小心翼翼地将紫色的药粉倒在了厌了痕心口前的血痕处。 “还好我早有预料,所以让二师兄多备下了一瓶。”闻映雪若有所思地点头,手中瓷瓶也随着她手腕晃摇的弧度,抖落出粉末。 厌了痕能感知道自己心口的伤痕在复原,但他仍对闻映雪嗤之以鼻:“小骗子,你这点招数本君见得多了,像你这样的女子,本君从前” “上好药了,你可以滚了。”闻映雪将最后的药粉抖落在厌了痕的伤口上后,利落地合上了木塞,笑盈盈道:“你方才说什么?我没注意听你的话。” 厌了痕:“”合着他方才都在自言自语? “你敢无视本君?”厌了痕冷嗤出声,凝视着眼前这胆大包天的闻映雪。 闻映雪掸去手中的尘末,缓声道:“我一定要听你的话吗?” 她说完,转身朝浮离殿走去,毫不在意身后朝她露出獠牙的厌了痕。 厌了痕见她向浮离殿走近,朗声道:“这么晚了,你不去自己的房里休息,去浮离殿做什么?” 闻映雪拢紧了绒毛披风,露出一张水润清透的小脸,正色道:“是啊,我正要去浮离殿休息啊。” 厌了痕:“浮离殿里只有一张玉榻,你和厌辞卿一起睡的?” 闻映雪蹙眉:“不然呢?” 厌了痕忽地窜跳起来,落在闻映雪玉鞋旁:“你怎能和厌辞卿一起睡?” 闻映雪恍然大悟道:“噢,你想和你的长兄一起休息,所以你不想让我进浮离殿?” 厌了痕稍滞,半晌未有接话。 只听闻映雪幽幽道:“这有什么?大不了三个人一起睡,反正玉榻那么大。” 闻映雪想,倘若厌了痕也要和厌辞卿一道的话,那她就可以趁机揉两只狼尾了,一是厌辞卿答应了今夜会让她摸狼尾,二是厌了痕现下本就是白狼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