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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谋(重生) 虞宵 17526 字 6个月前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克制不住的想动摇。

在此之前他的想法明明只是帮着她查清父兄的案子,再让她与亲人团聚,然后就抽身而退。这一世再也不与她产生任何牵扯,尤其是在感情上。

可是今日他冲动之下,全将那些抛在了脑后。

他不止亲了她,还拉着她的手,向谢家那些人无声宣告,阮卿是他的人。

甚至在此时,阮卿与他诉说在国公府的处境,他脑中充斥的只有一个想法。

他们既然待你不好,那就离开,然后……

跟着孤回东宫。

祁衍庆幸自己还有理智,将这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想什么呢?即便她不喜欢谢家,可是她对谢容缜情深意重,甚至为那个人殚精竭虑的要杀掉他这个阻碍。

这样想着,他躁动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孤有什么不忍心的?”他嘲讽一笑,“阮姑娘别做出一副自以为了解孤的样子,你不知道吗?孤杀人不眨眼,东宫门口的石阶都被血染红了。”

阮卿低头沉思,静默不语。

祁衍以为她知道怕了,心情有些复杂。

他知道自己这叫自作自受,想让阮卿吓得远离他,但当阮卿真的害怕他,他又受不了。

阮卿抬起头,就看到祁衍脸上闪过的纠结和懊悔。

她摇头轻笑:“殿下说的,我不太相信呢。不然这样,改日您带我到您的东宫亲眼瞧瞧。”

祁衍心头一震,猛然看向面前的女子。

带她去东宫?她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除了嫁给他,她哪有什么别的方法踏进东宫?

因为这一句话,祁衍刚沉寂下去的心又苏醒了,而且跳个不停。

他意识到决不能再与阮卿如此待下去了,不然他真的怕管不住自己的心,会因为她再次失去理智。

“你回去吧。”祁衍开口赶人,“孤有事要回宫,让暗卫送你回去。”

见祁衍对她刚才的话避而不谈,且一脸不自在的要赶她走。

阮卿心知他这是听明白她的意思,害羞了。

祁衍这反应让阮卿想起前世,那时她心有图谋,第一次鼓足了勇气向祁衍开口,希望他能纳她为侍妾。他当时的反应比这还要有趣,态度凶恶的让她滚远点,转身离开的时候却是同手同脚,还险些撞上了石墩子。

祁衍脑子里一直忍不住回想阮卿那句话,觉得屋子里越发逼仄难以呼吸。他转身往门口走,却因为神思不属,不小心撞歪了门口的屏风,发出沉重的响声。

这一声闷响唤回了阮卿的思绪,她看向祁衍,突然笑出声来。

祁衍懵了一瞬,才肃着脸问她:“阮姑娘怎的还不走?你这是想赖上孤?”

阮卿好不容易才收敛笑意,为难的说:“可是殿下,我回去还要同她们一起受罚吗?”

祁衍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语带讥诮的问她:“这不是阮姑娘自找的吗?”

阮卿吸了一口气,决定不与这脾气多变的男人一般见识。

他眼下心里正烦,压根儿说不出一句中听的话来。

阮卿想了想说道:“殿下说得对,既然如此,我更应该在殿下面前受罚,这样更显心诚。”说着,她便要在祁衍面前跪下去。

见她真要跪,祁衍额头上青筋直跳,朝外面怒声喊道:“郑旭,你进来。”

郑公公听见太子满含怒意的声音,连忙跑进来。

他心说方才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又闹上了呢!

“你亲自送她回去,就让她在房里罚跪,你派人盯着。”祁衍赌气说道。

郑公公一愣:“这……老奴手下都是些小太监,不好进阮姑娘的闺房啊,要不殿下还是……”

他准备好言好语的劝说太子殿下,说这次就算了吧,要是真罚了阮姑娘,回头殿下又该心疼的朝他们这些人撒气了。

谁知阮卿一听郑公公这么说,突然开口道:“不如就让殿下身边那位女暗卫来盯着我吧,我一定乖乖的受罚。”

祁衍嘴角一抽。

看她那样子,就差把心有所图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受罚?分明又是故意的撒网等他入套呢!

她这次是想怎么样?偏要带那云十二一起回去,又打着什么主意呢?

祁衍明知道她在耍心机,但还是忍不住松了口:“那便依你。”

国公府对于她就像个龙潭虎穴,云十二是女子,跟着她也方便些。

第29章

从雾苍山别院回国公府的马车上,赶车的正是今日才挨了罚的云十一,也不知他怎么做到的,山路一颠一颠的,他竟然不喊疼。

难道他们暗卫有什么特效金疮药,这才不过小半日就好了?

马车里,郑公公正仔细叮嘱只带着一个小包袱的云十二,语重心长的说:“到了阮姑娘那你就听她的差遣,还有殿下说要阮姑娘罚跪,这话你听听就完了,万不可当真。回去只拿个软垫子摆在地上做做样子,姑娘依旧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懂了吗?”

云十二冷漠点头,她想起太子殿下方才要回宫时把她叫过去,也说了一番话。

太子殿下说:“孤是要你跟着她,但除了保护她,无论她巧言令色求你做什么事,你都回来告诉孤,别忘了你是谁的暗卫!”

十二冷静的面容上没有一丝波澜,但心中却泛起纠结,以后,她究竟该听谁的?

太子是那么说了,但若阮姑娘求她做的事正好关乎安危呢?那她做还是不做?

没等云十二纠结出一个结果,国公府就到了。

阮卿这一路都在暗暗的观察云十二,这少女看似冷漠,可能内心还挺波动复杂的,因为她的手一直在不停的抠着坐垫,好像遇到了非常为难的事。

起身下马车时,阮卿特地看了一眼,云十二坐的那块垫子都被她给抠出个洞,露出里面的棉花来。

这姑娘还真是挺有趣的呢!

下了马车,阮卿就变了一副样子,弱不禁风的靠在碧薇身上,往国公府大门走去。

眼下定国公府大门口正热闹呢,以江老夫人为中心,阖府的女眷分成两排跪着,身旁还站着准备时刻给主子换暖炉倒热水的下人。乌泱泱的一片,连大门口的路都给堵住了。

不知道定国公有没有得到消息,不过天色已经这么晚了,今日宫里的宴席也该结束了。过不了多久谢晖和谢容缜都该回府了,若是他们不知道消息,两边这一照面,那得有多精彩啊!

不过阮卿可不准备出来看这个热闹,越是这时候她越要低调,不能让谢晖和谢容缜这精明的祖孙俩猜到她要报复谢家的意图。

她借太子的势惩罚大夫人秦氏,明明是发泄私怨,谁让秦氏之前那样找她的茬呢!

至于江老夫人她们,那不是被秦氏给连累了嘛。她这么善良的在太子殿下面前给秦氏求情,虽然弄巧成拙让阖府的女眷一起罚跪了,但她心是好的啊!

都是因为江老夫人那句不拿她当外人,她才会如此努力,虽然努力的结果是让谢家被人耻笑,被围观议论。

阮卿来到一看见她就面色铁青的江老夫人面前,柔柔弱弱的施了一礼,尚未开口就先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郑公公见此,连忙吩咐碧薇和云十二:“快将姑娘扶到房里去,别再受了寒,姑娘这身子可得好好将养。”

“多谢公公体谅,老夫人,阮卿先告退了。”阮卿行礼的时候身子晃了晃,碧薇和云十二一人一边扶着她,进了大门。

江老夫人怒上心头,忍了半天,终究没有忍住,问郑公公:“可是殿下吩咐了,让阮丫头不必受罚?但今日是她亲口承诺要谢家满门女眷共担罪责,殿下这样未免有失公允!”

郑公公早有准备,笑眯眯的开口:“老夫人误会了,殿下是让阮姑娘回到屋里罚跪。您想啊,阮姑娘身子那么弱,真的在这外头跪着,不就没命了。明明是府上的大夫人做错事,却要阮姑娘付出性命的代价,那才是真的有失公允呢,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江老夫人被这一席话堵得哑口无言,她若是反驳郑公公的话,就变成逼着阮卿去死,太子殿下会怎么想?

这一波都未平,等国公爷回来,兴许还要责问她,她可不想再掀起别的波澜了。

为此江老夫人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嘴角僵硬的笑了笑:“公公说的在理。”

郑公公满意一笑,又叮嘱小胜子,让他好好盯着,别怠慢了各位夫人和姑娘,这才甩着拂尘,施施然的走了。

*

宫里宴席结束后,谢容缜额头胀痛,坐在马车上以手扶额,一言未发。

外头的顾舟小心翼翼开口:“世子爷,太子殿下虽然未出席宫宴,但他也未必就出宫去见表姑娘了呀,您何必为此费神呢?”

谢容缜摇头,他也不清楚,大概只是一种预感,总觉得阮卿今日已经和太子见过面了。

少顷,定国公谢晖也上了马车,祖孙二人说了几句关于今日宴席的话,便不再开口。

马车很快回到定国公府,可顾舟却没像往常一样过来掀开车帘。谢容缜察觉有异,撩起车帘,只见顾舟瞠目结舌的站在马车旁,而国公府门前跪了一地的谢家女眷。

他的祖母,母亲还有妹妹,一个都不少。

饶是谢容缜再沉稳端方,也不禁变了脸色,眼神惊诧。

谢晖见谢容缜愣在那里不动,也跟着过来看,倒抽一口冷气,惊疑不定的问:“这是怎么回事?”

祖孙二人下车走过去,江老夫人见到定国公,心里又是委屈又是畏惧。可恨这是在外头,无数双眼睛盯着,耳朵听着,她不敢说出那些对太子不敬的话,只能简单的向谢晖和谢容缜解释了跪在这里的缘由。

谢容缜只有下车时那片刻的失态,现下已经恢复冷静之色,他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谢晖却是急了:“无知妇人,你们怎敢去太子殿下的别院生事?我谢氏名声怎禁得起你们如此随意败坏?”

江老夫人低下头,其余人也都愧疚的不敢开口,至于已经被剃成秃头的秦氏更是瑟瑟发抖,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谢晖气得胸口发堵,但此事还没完。没多久长公主府派了一位女官过来,这位女官是长公主身边的教养嬷嬷,代替长公主对着谢家女眷们便是一顿毫不留情的训斥。

谢晖和谢容缜站在一旁听着,两人都知道这位嬷嬷明面上是长公主派来的,但实际上却是陛下的授意。

太子别院那里发生的事必是传到了陛下的耳朵里,而陛下认为谢家触怒了他心爱的儿子,这是一个警告。

借着训斥女眷,敲打的是谢晖和谢容缜,也是那些各怀心思的世家。

告诉他们,敢对太子不敬,就是挑衅皇权。

幸而这件事的起因只是女眷内宅阴私,闹了乌龙才牵扯到太子殿下,不然今日绝不只是训斥这么简单。

送走女官后,谢容缜将谢晖送回正院,安抚几句后,又回到门口,嘱咐下人们好生伺候,不可让人冻着。

做完这些,他脸上已显出疲惫之色,顾舟小声劝他去休息,他却冷然道:“不必,我去一趟照影轩。”

顾舟想说夜已深,没准表姑娘睡了,但想了想又把这话咽了回去。

谢容缜找过来时,阮卿正惬意的跪坐在软榻上,看碧薇新搜罗回来的话本子。

云十二换了一身婢女的衣裳,站在她身旁,淡淡开口:“姑娘今日已然跪过了,明日再继续跪吧。”

“哦,这么快就到时辰了?”阮卿换了个姿势,往身后的软垫上靠坐下来。

她正看到精彩处,激动得双颊泛红,却听到外头传来顾舟问安的声音:“表姑娘安好,您睡了吗?世子爷来看您,可方便?”

谢容缜这时候来,应是来质问她别院发生的事。

阮卿无意躲着他,何况同住在一个府里,早晚也得见面。

她让碧薇帮着她重新更衣,走到外间,请谢容缜进来。

阮卿淡然向他施了一礼,道:“谢大人可是有事吩咐?”

谢大人?谢容缜微微眯起眼眸,这是他第一次从阮卿嘴里听到这个称呼。

他压下不明的焦躁心绪,问道:“你可是对我心里有气?”

阮卿垂下眼眸,平静的摇头:“不是。”

谢容缜:“那是对谢家有怨?”

“我难道不该怨?”阮卿抬起头看向他,嘲讽的勾起嘴角。

前世沦为他人手中刀,害人害己,落到那样凄惨的下场。她不怨谢家这个罪魁祸首,难道还能怨命运不公吗?

听她如此回答,谢容缜看她的目光已经带上了一丝怀疑的打量。

阮卿还不想这么早泄露自己的目的,她悲愤的开口:“是你家的大夫人处处看我不顺眼,想置我于死地,今日若不是太子殿下,我此刻已经被她押着去浸猪笼了。”

“今日在场那么多人,只有二夫人帮我说话,老夫人甚至默许了大夫人的所为。

她们想毁掉我的名声,更甚至想要我的命。如此,谢大人还觉得我不该对谢家有怨吗?”

谢容缜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辩解的话。

许久之后,他才沉声开口:“可你不该去见太子,如若你留在明光寺,便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阮卿面对着他,一脸倔强道:“我必须去见太子,因为上一次我没能赴约,我怕殿下怪我,以后……”

“以后他就不肯要我了!”说完这句,她眼眶蓄泪,一副害怕被心上人抛弃的模样。

谢容缜看她这般为太子痴迷沉沦,心头窜起一股无名怒火:“阮卿,你简直冥顽不灵!”

“你可知太子身为储君,以后身边会有无数的妻妾,她们可能都出身世家显贵,你拿什么与其相争?难道你要终日陷入与其他女子争风吃醋的日子吗?”

谢容缜自以为从未为任何一个人如此大费口舌,他用这些肺腑之言规劝她,只希望她能及时回头。

可让他失望的是,阮卿竟然满脸笃定的告诉他:“不会的,太子殿下身边只会有我一个。”

或许是他在宫宴上多饮了几杯酒,此时听到她这句话,看到她容光焕发的神色,只觉得胃里灼烧一般,火辣辣的疼。

他应该就此离开,不再管她。她愿意跳火坑就让她跳,她愿意与一群女子争夺丈夫勾心斗角,就让她去斗。

等她撞了南墙,就知道自己此时有多天真。

谢容缜冷了神色,再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

而阮卿看着他的背影,毫不在意的勾唇一笑。

*

祁衍回到东宫,成德帝那边派人来问了好几次,他打发郑公公去回话。不多时,郑公公回来,他才得知成德帝借长公主的名头派了女官去训斥谢家女眷。

他不耐烦的冷哼,转念却想到,阮卿若是知道那些人又被训斥了,应该会很高兴。

祁衍不悦的啧了一声,他为何要关心那个女人高不高兴?

只是这样想到她,脑子里就跟被打开了什么闸门似的,满是她的身影。

她笑起来的样子,她撒娇时的无赖,她亲上自己时,闭上眼睛,睫毛纤长卷翘,轻轻颤动……

原本还觉得有些凉意的寝殿里顿时温度蹿升,祁衍咽了咽唾沫,若无其事的离烧得正旺的炭炉远了点。

正在这时,卫辑走进来,脸色罕见的严肃。

他躬身行礼后说道:“殿下,我查到一些关于阮姑娘的事。派去阮姑娘母亲祖籍调查的人来回话,阮姑娘的母亲与定国公府的二夫人并无任何亲戚关系,只是巧合的都姓沈。”

祁衍一听,神色变得严峻起来。

卫辑又说起阮卿父亲当年的案子:“已经查过了,当年的行宫塌陷一案没有留下任何卷宗。但值得怀疑的是,阮修齐当时的上官是定国公府的大公子谢容暄,从那之后,谢容暄被罢了官,回到洛州祖宅,直至上个月才回京。还有当年主审此案的刑部官员也在不久后便外放了,一直至今。”

祁衍虽然因为与成德帝赌气,一直无心政事。但他不是个傻子,听卫辑说完,便知两件事一定有牵扯。

阮家父子俩前脚刚被流放,谢容暄就被罢了官,还被送回了谢氏老家的祖宅,而那个刑部官员偏巧就外放了。

还有阮卿被接到国公府的时机也是那么凑巧,偏偏在她最后一个至亲长辈去世,孤苦无依之时,谢家朝她伸出了援手。

可笑的是,谢家那位二夫人与她并没有任何关系。

连姨母都是假的,那么所谓的表哥,自然也是。

祁衍嗤笑一声,这一切,阮卿知道吗?

这一刻他迫切的想要见到她,想亲手戳破她对另一个男人的幻想。

那样她会不会回过头,看到他?

不过,他已经不稀罕了!

他难道是个什么很不值钱的物件吗?任她说丢就丢,想捡起来就捡起来。

呵,她想得美!

第30章

祁衍突然咬了咬牙,面色难看。

卫辑已经习惯了太子脾气的变化莫测。

他实在没想到,只是禀报了一些阮姑娘家里的事,怎么会惹得殿下如此生气。

难道殿下也已经猜到了,阮姑娘是在利用他?

的确,卫辑来此不仅是为了向太子殿下禀报他查到的结果,还是为了提醒殿下,阮卿接近他的目的并不单纯。

他仔细斟酌着说道:“殿下,臣其实还查到了一些别的事情。”

祁衍恼火的开口:“又有何事?你不能一次说完?”

卫辑赶忙说道:“臣查到阮姑娘的婢女曾经去鬼市找大夫买过一种致人皮肤发痒溃烂的药,而前不久谢容暄脸上起了烂疮,与那药物对得上。”

“还有阮姑娘被谢府大夫人克扣份例那件事,就在郑公公去国公府的前两日,阮姑娘刚叫她的婢女把多余的炭火送出去。”

祁衍听了一愣,阮卿这像是在故意报复谢家大房,先是谢容暄,后是秦氏,而且还都借了他的手。

难道她早就知道了谢家的真面目?

那她对谢容缜呢?还会是那么死心塌地吗?

祁衍兀自陷入沉思,好像忘了卫辑还在这里,正等他决定如何惩罚那位阮姑娘。

一炷香过去了,祁衍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但唯独没有怒气。

这可把卫辑给惊到了,因为他以为太子听完他的话会因为被利用而勃然大怒,甚至立刻就去找阮姑娘算账的。

可是太子怎么像是没当回事似的,倒也不是,毕竟他已经面色怪异的发了好久的呆。

难道不是生气,而是伤心?

殿下怕是已经对阮姑娘陷得太深了吧,记得前不久他还因为吃谢世子的醋,射箭弄伤了手呢!

卫辑深以为然,已经开始同情太子。

为了与太子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他不能放任太子再沉沦下去了,卫辑躬身认真的劝说道:“殿下,阮姑娘心机深沉,她很可能是在利用您向谢家复仇,您还是……”绝了对她的心思吧。

后半句卫辑尚未说出口,就被祁衍看过来的异样眼神打断了。

他觉得太子很不对劲,那满眼的兴味盎然是怎么回事?还有,太子殿下为何在笑?好似还是发自内心的开怀。

“你说她在利用孤向谢家复仇?”祁衍眼眸灿然的问。

卫辑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祁衍突然旁若无人的大声笑起来,他肆意的笑声在寝殿里回响,外面值夜的侍卫和太监都一脸惊悚,还以为他们的太子殿下疯了。

卫辑愣了半响才问:“殿下?您很开心吗?”

这该不会是受了刺激人疯了吧?卫辑百思不得其解,可祁衍却点了点头,承认了他很开心。

“这,为何啊?”卫辑脸上头一回露出一个傻气的表情,他实在看不懂面前的太子殿下了。

难道听到心爱的女子在利用他这个残忍的真相,他居然会是开心的吗?

祁衍笑着摇摇头,突然语气深沉道:“卫辑,你不懂,孤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她是带着目的接近,习惯了她花言巧语讨好的假面,更习惯了她的翻脸无情和暗藏杀机。

祁衍倒也不是真的那么开心,他只是苦中作乐的在想,和阮卿为了别的男人要杀他相比,如果她只是想利用他复仇,后者让他听起来感觉好受很多。

而且这样一来,她不就与谢容缜站在了对立的一面,难道不值得他高兴吗?

祁衍越想越是满意,忍不住又声音低低的笑了起来。

卫辑的脑子已经彻底转不动了,殿下说得对,他是真的不懂。

看来情之一字果然害人不浅,不能轻易沾惹,只看太子殿下为了阮姑娘都变成什么样子了,比外头那些传言还显得更疯癫些。

“那殿下如今是想帮阮姑娘吗?”卫辑只能这样猜测,因为太子看上去对阮卿用情至深,总不能看着阮姑娘一个人去跟整个谢家斗吧?

可是他竟然又猜错了,只见祁衍表情玩味的说道:“不,就让她随便折腾吧。”

他可不会再白白的送上去给她利用,哪怕她使尽浑身解数的来讨好他,也断然不可能!

*

翌日晨起,阮卿又在床上跪坐了片刻,十二

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宣布她今日要受的惩罚已经结束了。

阮卿试着跟她搭话,但这位十二姑娘很是沉默,而且还老躲着她,几乎不与她单独相处。

人家不理她,阮卿也没那么爱自讨没趣的追着人家说话,正巧碧薇拿了早饭回来,十二在一旁安静的用饭,阮卿则是向碧薇问起:“老夫人她们如何了?”

碧薇趁着去拿早饭的时机跟厨房的刘婆子打听了不少,就说给阮卿听:“姑娘,有件事您听了一定高兴,昨日夜里长公主派女官过来训斥了她们,还是当着国公爷和世子爷的面。”

阮卿心道怪不得谢容缜昨日来找她时,脸色那般的难看,原来是被陛下亲自打了脸啊。

说什么长公主派女官过来,依阮卿看,这是成德帝的手笔。

陛下自觉亏欠祁衍,对待与祁衍相关的事十分敏感。前世她虽然缠得祁衍不耐烦了,答应接她入东宫,但一开始来自成德帝的压力和盘问,她差点就过不去。

也是后来她真的让祁衍爱上她,不顾一切的维护她,才让成德帝稍微抬手放过了她。

今生她要与祁衍在一起,绝不能走上同样的路。

无论是卫辑还是成德帝,他们都真心爱护祁衍,她不能与这些人为敌。

碧薇说完谢家闹的笑话,脸色犹豫的开口:“姑娘,我还听到一件事,可吓人了,您最近要不就别出门了,若是嫌国公府的人烦,干脆还是装病吧。”

阮卿不解的问她:“怎么了?”

碧薇一脸害怕的说:“就是刘婆子告诉我,最近燕京城里有很多良家女子被贼人给掳走了,那些贼也是精明,高门大户的女子不敢碰,专挑着小门小户的闺女。前两日有一个落第的寒门举人姓徐,他家也丢了闺女。但是昨日夜里,徐姑娘冒死从贼窝里逃出来,浑身是血的回家,可是就在半夜,徐家起了一场大火,一家老小都没逃出来!”

“什么?”阮卿惊愕的抬头看向碧薇,脑子里突然回想起一件事,她连忙拉住碧薇急切的追问:“碧薇,你知道徐姑娘闺名叫什么吗?”

“云……”碧薇想了一会儿才说道:“倩云,对,就是这个名字!”

阮卿听完微微一震,徐倩云这个名字她还真是有些印象,前世她听闻这个名字,也是因为一起女子被掳走的案子。但那个案子的受害者却不是徐倩云,她只是作为先前的受害者被记录下来。

而那个案子应是半年后发生的,那时阮卿父兄刚过世,她整日意志消沉,谢容缜就容许她去听风阁读书练字,无意之中她翻看过这个案子的相关卷宗。

当时她只顾着好奇,刑部的卷宗怎么会送到谢容缜这里来,谢容缜当时已经是内阁次辅,应当没有闲暇处理这些事才对。

但她那时也只是随便翻看一遍,全赖记性好,才一直记得上面那些受害者的名字。

提到这个案子,就不得不说这些金玉其外的世家背地里有多么龌龊狠毒。

因为勾结贼人掳掠女子的主谋正是安国公府的三公子宁世荣,他将这些家世清白的女子囚禁起来,命专人调。教,再卖给外地有变态癖好的富商官员,由此大肆敛财。

阮卿还知道,这个宁世荣暗地里支持三皇子。本来她是不知的,只是因为前世祁衍死后她身在冷宫的那段日子,德妃和江婉沁没事便说一些让她难受的话来刺激她,盼着她早点自尽,好绝了后患。

她们当时便是用宁世荣过往的恶行来吓唬她,说要借这位宁三公子的手将她调。教成一个娼妓,任人玩弄。

阮卿从回忆里醒过神,眼底一片冷然。

说到宁世荣,她又想起了另一个孽畜不如的人,便是那谢容暄,他们两个算得上是玩在一起的狐朋狗友。

那么宁世荣这些勾当,谢容暄有没有参与呢?

想起那莫名其妙出现在谢容缜书房案上的卷宗,阮卿心里已经有七八分怀疑。

谢容缜这般爱替他的堂兄遮掩脱罪,有一便有二,倒也不足为奇。

前世谢容暄确实有一段时日老老实实待在国公府,谁邀请他都不去,像是在心虚躲避什么一样。

会不会就是怕这件事东窗事发查到他头上呢?

阮卿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她觉得谢容暄绝对做不出什么好事来。如果没猜错的话,当年她父亲替人顶罪的证据或许已经被毁灭了。

为今之计,只能想办法让谢容暄自己承认罪行,才能救父亲和兄长回来。

至于如何让他承认罪行?那就得等他再犯一次案,牵出过往的事情,才能将他绳之以法。

阮卿细细的想清楚,才深深呼出一口气,碧薇不知道她内心的波涛汹涌,还以为姑娘和她一样都被这件事给吓到了,出言安慰道:“姑娘别怕,难道那恶贼还能来国公府掳人不成,就算真的来了,奴婢也一定会保护好姑娘的!”

阮卿尚未来得及感动,只听一旁的云十二也生涩的开口:“我在,贼不敢来。”

碧薇笑着说:“是啊,十二姑娘可厉害了。”

阮卿摇头轻笑,催促她赶紧去把碗盘送回大厨房。等碧薇走了,她看着侍立在旁的云十二,心中一动。

云十二察觉到阮卿目光异常明亮的看着她,紧张的咽了下口水。

阮卿温柔如春风般的笑起来:“十二姑娘,殿下让你来之前可有吩咐什么?”

云十二预感不妙,硬着头皮答道:“殿下吩咐我好好保护姑娘。”

不知道为什么,阮姑娘人长得美,性情也温柔,对人说话总是带着和善的笑意,可是有时候又让人莫名其妙感觉有点危险。

身为暗卫,云十二自认为她的直觉一向很准,所以她又补充了一句:“除此之外,我不能擅自行动。”

太子殿下可是警告过她,除了保护阮姑娘,什么多余的事情都不能做,就算阮姑娘再怎么求她都没用!

阮卿善解人意的点点头:“我知道,不会叫你为难的。不过你也说了殿下让你保护我,这总是你的分内之事吧?”

云十二:“是。”

“那便对了!”阮卿满面愁绪的说:“十二姑娘,不瞒你说,我此时的处境就十分危险。”

云十二一头雾水,心说在这房间里,能有什么危险?

难道房梁会塌下来?她不禁抬头往上看一眼,嗯,应该还蛮结实的,不会塌。

她对自己的武功还是自信的,至少云十一从来没赢过她,因此轻声安抚道:“姑娘无需担忧,我会保护您。”

阮卿摇头叹息道:“我不是说这里危险,而是国公府里有人要害我,因为这个人我寝食难安,”

她拉着云十二的手对她诉说:“我得罪了大房,先是让大公子受家法,又让大夫人被送去云水庵,虽然他们都是咎由自取,但恶人是不会反思自己的,所以他们定是会恨毒了我。”

“大夫人虽然过两日就要被送走了,但大公子还在,他以前就在深夜爬过我的窗,如今不知道又会想出什么恶毒伎俩来害我!”

云十二听完倒是生出了几分同情,阮姑娘在如此虎狼窝里生存,确实可怜。

阮卿见她神色动容,更为恳切的说道:“十二姑娘应当知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不如我们主动去抓他的把柄,这样在他想害我时,我就可以拿出来保护自己。”

云十二想了半天,觉得这话无从反驳,阮姑娘说的甚有道理,毕竟就连他们暗卫也不能保证完全没有疏漏的时候。

她妥协道:“姑娘想让我怎么做?”

阮卿微笑:“只要十二姑娘帮我盯着谢容暄,除了他在府里的时候,他出去后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都要知道。”

这倒不难办,云十二点头答应了。

“那我这就去?”

阮卿给她画了张国公府的地图,让她照着图找到谢容暄住的地方,云十二拿着图便要走,又被她叫住了。

“十二姑娘,这件事应当算是遵照太子殿下的吩咐保护我吧,也就是说你不用特意回禀殿下,是不是?”

云十二想了想,茫然点头:“应该……是吧。”

阮卿过来殷勤的送她出去,说道:“麻

烦十二姑娘了。”

云十二就这么云里雾里的走出照影轩,用上暗卫独有的隐匿方法,一路来到谢容暄住的院子。

盯了一个白日,谢容暄才要出门,她暗暗跟了上去,见谢容暄去了燕京最出名的花楼。

十二闻着脂粉味道,强忍住打喷嚏的冲动,差点从房顶上掉下去。忽然有人伸手拉住她,她回头一看,拉她的人是云十一,嫌弃的一甩手,“你来干什么?”

云十一不满:“我是来替殿下看着你们,殿下说阮姑娘肯定不会老实,就你那点心眼还不被她忽悠了,所以让我一有异动就传信给他。”

十二心虚的别开眼,问:“那你传信了?”

“当然。”云十一笑得十分欠揍。

十二忍了又忍,还是狠狠地照着他的脑袋就是一拳,同时一抬腿把他从房顶踹下去。

虽然她揍了云十一,但还是要随他去见太子殿下。

*

早在接到云十一的传信时,祁衍就出宫了,如今正等在国公府外不远的地方。

云十二站在马车旁,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祁衍冷嗤一声:“说说,她是如何哄骗你的?”

十二一字未差的把阮卿跟她说的话重复了一遍,祁衍脸色一沉:“你胆子越发大了,敢帮着她隐瞒孤?”

云十一见太子殿下发怒,有点想替妹妹开口求情,毕竟挨板子真的很痛,十二比他娇贵,怕是受不了。

就在他思考着要不要替妹妹受罚时,只听太子殿下声音严肃道:“扣你一个月的月俸,还不滚?”

十二听完愣住,不敢相信太子竟然罚的这么轻。

“是。”她躬身应道,转身就想走。

祁衍又突然开口叫住她:“等等,回来。”

十二只得又转身回来,站在那等太子吩咐,许久之后,才听到太子带着纠结和恼怒的声音:“她让你去跟踪谢容暄,怎的还不去?别老想着偷懒,否则罚光你今年的月俸!”

十二抽了抽嘴角,大声应道:“是,属下这就去替阮姑娘办事!”

等她走了,祁衍才不满开口:“还是吃得太多了,声音震得孤耳朵疼。”

十一这会儿已经傻眼了,也接不住太子殿下的话,直愣愣说:“殿下,那咱们回宫传太医?”

“闭嘴!”祁衍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才稍微出了口恶气,他抬手扶额,“孤头晕,找个地方去吹吹风。”

当十一听说太子殿下要去马车外吹风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带着他轻车熟路的翻墙进了国公府,再避开人来到照影轩。

眼见太子殿下毫不犹豫的走进人家姑娘的闺房,十一的表情简直当场裂开。

吹风吹到姑娘家的房里,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照影轩没什么多余的下人伺候,祁衍进去的明目张胆,迎面碰上梳着双髻嘴里轻声哼歌的小婢女,他也毫不躲闪。

碧薇没看清楚他的脸,吓得扔掉手里的木漆托盘,张嘴就要大喊救命,还是十一及时蹿过来伸手捂住她的嘴。

看到太子殿下俊逸非凡的脸,和那总带着一股桀骜的神情,碧薇睁大眼睛,用力眨了眨。

十一放开她,她安静的退至一旁,不敢发出声音。

等太子撩开珠帘走进内室,碧薇才抬头担心的看向里头,她家姑娘还一无所知的坐在那里捣鼓她的新话本子呢!

殊不知,危险已经在向她身后逼近了。

内室里,阮卿听到珠帘摇动的轻响,只当是碧薇来回走动,她沉浸在新发现的趣味里,停不下来。

前些日子碧薇给她搜罗了不少话本子,荤的素的都有,她给祁衍拿走一部分,剩下的合她心意的都留着呢,这两日正好闲的找出来看。

这么一看,就入了神,而且还跃跃欲试的想写。

阮卿说动笔就动笔,把先前买来的空白手抄本子找出来,想了想就开始文思如泉涌的落笔。

祁衍进来时,她已经写了几页,对站在她身后观看的男人毫无觉察,专注极了。

未走到近前时,祁衍见她正奋笔疾书,还以为她在做什么正事。结果走到她背后低头一看,表情先是惊愕,转瞬就变成了震怒。

从那熟悉的主角名字,祁衍看出来她在续写那本《藏娇记》,但她这续作,与原来的那一本可以说是完全接不上。

她好像重新改写了那本《藏娇记》。

只见阮卿面带笑容的提笔写道:“阮娘子招来前些日子在山上捡到的年轻男人,目光在他修长健壮的身上流连,尤其是那宽阔的肩膀和精瘦有力的腰,她高傲抬头,过来,从今日开始,你就是我的奴仆。”

“年轻俊美的男人过来跪在她脚下,低声恭敬地喊主人,阮娘子抬起小脚勾起他的下巴,给他起了新的名字,祁奴儿。”

她身后的祁衍看到这里咬紧了牙关,眼里满是寒意。

阮卿又不停顿的写道:“祁奴儿真实的身份是老虎族的太子,但如今这高贵倨傲的太子殿下,只能被阮娘子收入房中,日夜不休的轻薄。”

“祁奴儿本来不愿意,但渐渐的也对阮娘子生出了爱慕之心,这一日,他亲手递上鞭子,请求阮娘子,主人,求你打我……”

阮卿写到这里乐不可支,用手抵在桌案上,笑得花枝乱颤。

她写这东西本是为了愉悦自己,断不能被别人看见的,不然可是对太子的不敬之罪。她准备等写完就好好珍藏起来,最好请那位云阙首领再给她制一把锁,把这东西锁起来,免得有朝一日被祁衍发现了。

阮卿笑着突然发现不对劲儿,因为从她身后投下来的影子没有梳着双髻,也并不娇小,站在她身后的人竟然不是碧薇!

她惊诧的刚想回头,后颈就被一只温热的带着薄茧的手掌给捏住了。

身后的人俯身往下,唇贴在她耳侧,声音里带着危险的冷意:“阮娘子,你准备如何日夜轻薄孤?”

阮卿听到他的声音,身子不禁微微一颤:“殿,殿下?”

这可糟了呀,偏让最不该看的人看见了,祁衍怎么来了?

祁衍在她震惊的目光中伸手,抽出了她压在手肘下的话本,看到了更多放肆暧昧的描写。

比如,阮娘子用绳子绑住祁奴儿,他胸前衣襟半敞,露出被她轻咬出来的点点红梅……

阮卿被祁衍的身影笼罩,纤瘦的身子挤在桌案和祁衍中间,她没法回头看到祁衍此时脸上的表情,因此心中更加忐忑。

祁衍此时一脸森然怒气的翻着话本,把书页翻得刷刷的响,一开始他翻得极快,几乎一目十行,只顾着生气。可是后来,他翻书的动作越来越慢,竟然认真的看上面的内容。

看完之后,除了愤怒,他还生出了一丝难耐的躁意,本来要开口斥责阮卿的话都忘记了。

只是冷冷的把话本往桌案上一摔:“阮卿,你好大的胆子!”

阮卿委委屈屈的说道:“殿下,我可以解释的。”

祁衍哼了一声:“解释?是编造谎言哄骗孤还差不多!”

“孤从前只知道阮姑娘巧言令色,倒不知你还心思巧妙,文采斐然?”祁衍一边开口讽刺,一边不轻不重的捏着她的脖子,状若威胁。

阮卿装作没听懂:“殿下这样夸赞,我怎么承受得起?”

祁衍气笑了:“你再装!信不信孤去叫人拿绳子和鞭子,按照你写的这些,一样一样的往你身上用?”

阮卿倒抽一口凉气,缄口不语。

祁衍这话她是信的,这男人真较起真来生气,什么都做得出来。

也罢,惹急了他,那就给他顺顺毛!

这样想着,阮卿伸手轻轻扯他衣袖:“殿下别气了嘛,我又不是故意的,这不是想起答应给殿下写的话本还未兑现,我就试着写一写,谁知我果真不是个写话本的料,一写着就偏了!”

“请殿下相信 ,您在我心里的形象绝对不是我所写的那样,您高大伟岸,身姿矫健,英勇善谋……”

祁衍听的直皱眉,终于喊了声停。

“要孤放过你也可以,你将这些重新写一遍,主角的名字改成祁虎和阮小猫!”

阮卿嘴角抽了抽,夸赞道:“殿下取的名字可真别致。”

祁衍:“还没完,把这句改成祁虎捡到一个狸猫精变成的女子,名为阮小猫,日夜把她压在虎掌下,不乖就饿着她,不给她抓鱼吃……”

为了能让太子殿下消气,阮卿按照他说的,毫无怨言的一句一句的改。

*

自从昨日去了一趟照影轩,谢容缜回去胃中依旧隐隐作痛,第二日醒来更是头疼欲裂,因此他命顾舟前去告假,难得有空闲待在府里。

午后,侍从进来将书柜里的书重新整理摆放,许是谢容缜心情压抑,不免露出了些严厉在脸上,侍从越想小心反而出错,不慎打翻了一个红漆方木匣。

换做是以前,谢容缜只会淡淡摆手,让侍从先出去。

但今日他却骤然变了脸色,压抑着不断上涌的怒意说道:“出去!”

侍从连忙起身,顾不上整理木匣里散落出来的手稿,快步出去带上了门。

书房里再无别人,谢容缜面色阴郁,走过去忍着不适蹲下,捡起地上的手稿。

那上面的字迹有些像他的,却又因为刻意模仿而显得不伦不类。

谢容缜忽然想起,阮卿已有许久不再练字了,也不再把练完的手稿交给他。

他随手翻开压在底下的一张,目光忽然被一闪而过的几个字吸引住。

他反复看那几个字,由于目光太过专注,眼眶都在发胀发痛。

心悦于缜?

其实他早就知道了,阮卿对他并非什么兄妹之情,只是他一直在骗自己。

她爱在手稿上分开写这几个字他也早有察觉,但却装作没有发现她的心思。

上个月她大病初愈,谢容缜叫她来听风阁,那一日没在她的手稿上见到这四个字,他既感到轻松,又像是失去了什么,心口莫名空了一块。

可是那个如此小心翼翼藏起真心的女子,如今就好似变了一个人。

她开始把心思放在别的男人身上,不曾小心藏起,而是大胆的展露无遗。

她当着他的面,向他展现她对太子是如何的痴迷深陷,甚至抛弃了一直奉行的谨小慎微。

一个人怎会变化如此大,又怎么会变心的如此轻易?

谢容缜苦笑一声,想把那张写尽了少女心事的手稿放回匣子里,却觉得它有千斤重,仿佛抬不起来。

二夫人沈氏本是在门口跪着的,听闻谢容缜病了,她不放心央求了那位小胜子公公,能否过来看一眼。

小胜子得了郑公公暗地里的吩咐,其实国公府这些人他只要把江老夫人和大夫人秦氏看好,其余人倒不必那么苛刻,尤其是这位二夫人,听说还与阮姑娘沾亲带故,因此他便没有多加为难。

沈氏来给谢容缜送参汤,打开门便是一愣。

因为她终于在自己这个儿子身上看到了点属于正常人的情绪,她进来把参汤放下,看着谢容缜的背影轻声开口:“容缜,你后悔吗?”

谢容缜薄唇轻启,不后悔这三个字就在嘴边,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沈氏顿时懂了,她柔声劝道:“你想想法子,让阮家父子回来吧。过去无法改变,但你可以去弥补。”

谢容缜却摇头:“如何弥补?若案子改判,将会牵扯无数与之有干系的人,刑部与工部的众多官员,我的祖父祖母,谢氏一族,宫里的德妃娘娘和三殿下。”

“就算只是微末的影响,焉知不会牵一发动全身,我从不愿意去赌。若只是谢容暄一个,他当真死不足惜!”

沈氏一听这话就知道他不准备放下那件大事,因此摇摇头道:“话已说尽了,我也懒得再劝你,你辜负了她的真心,就别怨她有朝一日往你心上扎刀子。”

沈氏离开后,谢容缜又在原地呆立片刻,目光再次落在手稿上,他脚下突然生出了一点力量。

谢容缜唤侍从打水,将自己收拾妥当,再一次来到照影轩。

碧薇守在门口,乍然见他来,掩饰不住的慌乱。

“世,世子爷,您怎么来了?”她故意拔高声音,想提醒里面的人。

谢容缜微微皱眉,问道:“你家姑娘在做什么?”

“在……在……”碧薇紧张的磕绊半响,说出来个:“在睡觉呢!”

按照这位的性子,知道姑娘在里头睡觉,应该不会再打扰。

可是今日谢容缜却没如她所料,淡淡开口:“你方才如此大声,你家姑娘怕是已经醒了,我站在外间与她说几句话,你退下吧。”

碧薇一愣,等反应过来,谢容缜已经从她身边绕过,走进去直奔内室和外间隔着的那扇珠帘。

她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幸而谢容缜顾忌着身份,只站在珠帘外,也不曾抬手去撩起帘子往里看。

若是他再往里走进一步,就会看到床上虽然合起了幔帐,但一条属于男子的长腿尚未来得及躲进幔帐之中。

方才听到碧薇提醒,正在改话本子的阮卿顾不上其他,拉着祁衍就想躲进边上的大衣柜。祁衍眸中泛起冷光,脸色登时一沉,讽刺的话尚未说出口,只听碧薇又在外面说阮卿睡了。

所以阮卿又不得已把祁衍拉到了床上,甚至没来得及整理好放下的幔帐,让祁衍的一条腿露在外头。

祁衍此时脸色非常难看,任由阮卿如何用力拖着他的腿往幔帐里躲避,他都纹丝不动。

他不配合,阮卿就没法把他的腿藏起来,又急又累,身上的衣裳都被汗给浸湿了。

祁衍抬手抓住她的手腕,将阮卿扯得失去平衡只能坐在他腿上,他恶狠狠地盯着她,如同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他……”祁衍张开嘴连个声音都没发出来,就被阮卿眼疾手快的捂住了。

这下他更怒了,什么意思,当他是见不得人的野男人吗?

还是说,不想让她爱慕的男子看到他们正在暧昧不清的私会?

祁衍其实稍一用力就能把人推开,但他不想伤了她,所以只能怄气忍着,最后实在忍不住,泄愤一般带着她一起滚进床里。

床上传来一声异响,引得谢容缜向床边望去,“阮卿,你怎么了?”

阮卿被祁衍牢牢地禁锢在身下,又要捂着祁衍的嘴防止他出声,连呼吸都困难。偏这厮还报复她,方才她感到手心濡湿,应是被他舔了一口。

“谢大人,我无事,只是起的急不小心又倒回床上。”阮卿应付着谢容缜,不难听出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很明显的喘息。

听到她对谢容缜的称呼变成了谢大人,祁衍微一挑眉。

算她识相,若是此时从她的嘴里听到一声表哥,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想掐死她,然后他也去死,一了百了。

阮卿丝毫不知自己方才死里逃生了一次,她只想快点把谢容缜敷衍走,不然祁衍疯起来她怕自己拉不住。

“谢大人有什么事?我身子不爽,不如等明日再说?”阮卿故意咳了两声说道。

祁衍不满的瞪着她,明日?

他们平日里就是如此黏糊的约着每日相见吗?

她不是恨谢家吗?怎么就对谢容缜如此亲厚?

祁衍冷冷的撇嘴,或许她本就心软,只是对他格外冷硬罢了。

谢容缜听了阮卿的话,却没离开,他犹豫片刻,轻声开口:“昨日我不该对你说那样的话,我知道你在国公府需要谨小慎微的过日子,因此心中多有压抑。如若你愿意的话,我在外头有一处宅子,你可以先搬过去。”

阮卿微微一愣,她真想不到,有一日谢容缜会来跟她说这些话,甚至语气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他是被谁给夺舍了

吗?阮卿诧异的想。

或许是因为太过惊讶,她愣神的稍微久了点。

祁衍盯着她仿若动容的神情,心头酸涩的厉害。他眸色晦暗,突然一把扯开她的手,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蛮横的吻上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