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美人谋(重生) 虞宵 28625 字 6个月前

第31章

他的吻汹涌而急切,不给阮卿丝毫反应的余地。

幔帐里昏暗无光,透不进一丝风来,阮卿只觉得渐渐迷失在他滚烫的唇舌挑逗之中,铺天盖地都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直至她呼吸困难,泄露出一声婉转暧昧的轻吟,双手握起拳头抵在祁衍胸口,使劲推着他,才让他终于撤离一些,目光深邃的凝在她香汗淋漓的小脸上。

她的眼眸湿漉漉的,正用不满的目光控诉着他。

祁衍脸上缓缓勾出一个得意的笑,因为眼前的女子在因为他的吻而意乱神迷。

珠帘外,谢容缜似乎听到了床上传来的迷乱声音,那是喘息和唇舌交缠的声音。

可是对男女之事全无所知的他并没有多想,只以为阮卿真的病了。

而这时幔帐内也传来了阮卿虚软无力的声音:“谢大人,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若是搬到你外头的宅子,却有些说不过去,恐怕会影响你我二人的名声。再说二夫人是我的姨母,她在这里,我哪有去别处住的道理?”

谢容缜听完也觉得甚是有理。

方才他一时脑热,没有想清楚就来这里找她了,只是她的声音听起来病得有些重,真的没事吗?

“也好,是我考虑不周,今后我会约束好国公府的下人,让他们再不敢怠慢你,还有祖母那里我也会多多规劝。只是你这病,可要请个大夫过来?”

“嗯……”阮卿难耐的嘤咛一声,如同在呓语一般的说:“不用,多谢谢大人,我睡一觉便好,您先回去吧。”

谢容缜方才那些话,其实是在拐弯抹角的向阮卿求和。

希望她能一如当初的对待他,即便不能,也不要因此赌气去曲意讨好另一个男人。

皇宫里并不如她想得那般美好,只会比国公府这样的深宅大院更复杂,更危险。

何况太子祁衍,也不会一直如此地位稳固。

至少他不会什么都不做,看着太子顺利登基。

谢容缜向阮卿说完这些话,心里微微忐忑,等着她回答。

他本以为阮卿会像昨夜一样再说出赌气的话,可是未曾想,阮卿竟然轻轻嗯了一声。

她这是答应了?

出乎意料的喜悦如潮水将他包围,谢容缜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他轻声说道:“好,那我便不打扰了。”

他未作犹豫,转身离开,却不知道,与他仅隔了一道珠帘的内室里,幔帐正随着床轻轻摇晃。

阮卿满面红晕,方才她被祁衍这厮挠到痒处,实在没忍住发出了声音,也没注意细听谢容缜说了什么,就敷衍着应了。

此时她呼吸带喘,眼眸湿润,正用尽全力阻拦祁衍继续用手挠她的痒。

“殿下,您就饶过我吧,他不都走了吗,您还气什么呢!”阮卿无奈道。

祁衍冷笑一声,十分嘴硬的说道:“你是觉得孤在因为谢容缜生你的气?你未免太过自作多情,孤只是在惩罚你,谁叫你对孤如此无礼?”

阮卿蹙眉辩解:“我怎么无礼了?殿下分明是不讲理,我一个闺阁女子,若被人看到房里有个男子,便是长了八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您就这么进了我的闺房,方才还那样……”说着,她脸色又是一红,一双水眸瞪着他。

祁衍竟然被她瞪出了一丝心虚,讪讪的别过头,可是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

差点又被这女人哄过去了!

祁衍转过头来,目光严肃地审视着她,“先不提你胆大妄为,敢消遣孤,写出那种不堪入目的东西来!孤只问你,你为何私自使唤孤的暗卫?”

阮卿神色一僵,她让云十二去跟踪谢容暄的事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十二答应了她,应该不至于食言,那只能说明祁衍还在国公府安排了其他的暗卫。

她脑中飞快思索,一张含嗔带怒的脸转眼间变作温柔笑脸,声音带笑的说:“殿下,我可没有使唤您的暗卫啊!”

祁衍一脸“我看你还能怎么狡辩”的表情,冷哼一声。

阮卿柔声细语道:“我只是求十二姑娘帮我办一件事,何况您不是也吩咐她保护我吗?我让十二姑娘做的事也正是与此相关,这不算违背您的命令。”

“巧舌如簧!”祁衍早已看透了她,冷然讽刺道。

阮卿听他如此说,身形一颤,敛去笑意道:“是,殿下说得都对。”

她下床去默默收拾桌案上的笔墨书本,一个字也不说,背对着祁衍。

见她不理自己,祁衍顿觉毫无意趣。

心想她不是一向强词夺理的吗?黑的都能说成白的,如今怎么就哑巴了?

难道是在怪他方才亲了她?

祁衍情不自禁抬起手,用拇指指腹轻蹭了一下自己的唇,只见指腹上残留一点粉嫩的红色,应该是她口脂的颜色。

他盯着那抹颜色,像回味起什么,眼神发直,心头燥热。

好半响他才回过神,暗自恼恨,他怎么就没忍住呢!

都怪那谢容缜出现的不是时候,叫他没了理智,不顾她意愿的勉强她。

房间里静的出奇,祁衍想开口说点什么,憋了半天却仍旧是那一句:“总之以后不准你随意使唤孤的暗卫。”

只要她再开口反驳,那他就顺势答应她,以后把云十二派给她,随便她想怎么样!

只要别这样晾着他不说话。

可阮卿听完却反应平淡的开口:“哦,我知道了。”

祁衍心里堵得慌。

他坐不住,愤怒的起身想要过去,揪住她质问,究竟想怎样?

可他刚一站起身,就听到阮卿冷淡的说道:“殿下可是要走?那恕我不能送您出去,只望您出去时避开人,不然我就没法活了!”

祁衍:“……”

阮卿这么一说,他迈开的脚又收回来,心头郁闷的盯着她的后脑勺。

许久,他终于愤怒的上前,拿起那本阮卿改写的《藏娇记》,用冰冷的语气说道:“这个,孤没收了,你好自为之。”

见阮卿还是冷静的不说话,祁衍怒气冲冲的大步离开。

阮卿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起。

*

云十二深夜才回来,提起谢容暄,她脸上的嫌弃一言难尽。

“谢容暄今日去了两家赌坊,三家青楼,喝得酩酊大醉,回来的路上吐了四回,眼下正在他房里睡得死猪一般。”

阮卿微微笑道:“你辛苦了,他今日可有见什么人?”

云十二回想半天,说道:“除了青楼的姑娘就是混迹赌坊的纨绔子弟,没什么特别的人。”

阮卿点点头,忽然想起祁衍今日的兴师问罪,她拉过云十二的手,关切问:“太子殿下可有为难你?”

十二没想到她已经知道了,摇摇头:“没,只罚了一个月的月俸。”

阮卿又问:“你们暗卫一个月的月俸是多少银子?”

十二用手比划了一个数,阮卿吩咐碧薇:“去把咱们的钱箱子拿出来。”

“姑娘,不用。”云十二意识到阮卿是要给她补回那一个月的月俸,连忙拒绝。

太子殿下给他们暗卫的月俸十分丰厚,阮姑娘本就寄人篱下,日子过得拮据,怎么还能要她的钱!

碧薇捧着钱箱子过来,打开就是一箱黄灿灿的金锭,差点晃瞎云十二的眼睛。

她一脸震惊的看向阮卿。

阮卿笑得眯起眼眸:“这些够不够?不够还有呢。”

这都是那次祁衍让郑公公送来的,谁想到如今又送还到他的暗卫手里了。

云十二未曾想过阮姑娘出手竟如此阔绰,她看金子看直了眼,很难克制住心动。

阮卿把箱子往她面前一推,道:“今后还要继续麻烦十二姑娘,还请不要推辞。”

十二心想,这些金子,应该足够太子殿下扣她两年的月俸了。

她心一横,点头答应了。

阮卿见此笑得更真心了,吩咐碧薇去给十二热一热晚饭,等云十二用饭的功夫,她不经意的问起:“你不遵命令,殿下除了罚你月俸,可还有说什么?”

云十二咽下嘴里的肉丸,想了想说道:“殿下说让我别偷懒,要继续去办姑娘交代的事,

去跟踪谢容暄。”

阮卿了然一笑,看来祁衍只是嘴上说的难听,并不是真的生气她动用了他的暗卫。

摸清了他真正的态度,以后的事情就好办了。

*

三日一过,小胜子回宫复命,跪了三日三夜的谢家女眷终于得以解脱。江老夫人回去就一病不起,其余人也都各自回去养着,国公府后院一时冷冷清清。

听碧薇说完,阮卿觉得江老夫人多半是因为这次丢了大脸才病的,碧薇也点点头:“我找正院的莲心姐姐悄悄的问过,老夫人身子硬朗,饮食睡眠一切如常。”

“哦,那就是借着生病躲起来了?”阮卿绣着香囊,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碧薇说话。

说起香囊,上次想给祁衍的没能送出去,后来就给忘了,昨夜再翻找出来看,阮卿又不太满意,想着重新再绣一个。

碧薇撇嘴道:“可不得躲起来嘛,今日大房那位连夜就要被送去云水庵了,眼下正哭闹呢,奴婢瞧着老夫人这次也不想管她了。”

阮卿心里冷笑,江老夫人是不想再管秦氏,而且就算她想管也管不了。为这事陛下都恼了,心里定然已经给国公府和谢氏一族记上了一笔,她还敢去为秦氏求情不成?

主仆俩说了会儿话,阮卿忽然问:“十二怎么不在?”

碧薇:“姑娘您忘了?十二去盯着大公子了呀,今日晌午便出去了,这天都快黑了还没回来呢!”

还没回来?可是秦氏马上就要被送走了。

从此很可能这一辈子都不能回国公府,那毕竟是他的亲生母亲,谢容暄这混账果真是狠心。

话又说回来,他不狠心也做不下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

一直等到夜色黑沉时,十二才回到照影轩,进来便找水喝。

碧薇给她倒了一杯,她喝完脸色正经道:“姑娘,谢容暄今日除了去赌坊和青楼,还去了城西的一家书铺。”

书铺?这地方和谢容暄可以说是丝毫不搭边,他难道进去买书不成?

十二拿了张空白的纸,写下那家书铺的名字,阮卿一看:“何氏书铺。”

她微微蹙眉,作为一家书铺,这个名字可算是十分的潦草敷衍了。

这时身旁的碧薇咦了一声:“姑娘,这家书铺我去过,说起我就来气。上次您不是吩咐奴婢去找风月话本要送给太子殿下吗?城中各个书铺我几乎都去了一遍,就是这家什么都买不到,掌柜和伙计还脾气很差,凶神恶煞的赶我出去!”

说完她丝毫没有觉得不对,可十二一双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太,太子殿下看风月话本?

碧薇仿佛读懂了她的心思,很认真的点头:“是啊,姑娘说殿下喜欢呢!”

十二又震惊的看向阮卿,阮卿连忙岔过话题:“谢容暄去见了什么人?这家书铺有何异常吗?”

“他跟着掌柜去了后堂,之后就一直没有出来,大约一个时辰后,我看到安国公府的马车停在书铺门口,从上面下来一位公子。我听侍从称他为三公子,这位三公子也进了书铺的后堂,天黑之后,他们相继从书铺离开,谢容暄又去了赌坊,至于那位三公子我不清楚。”

十二一口气说完,又回答阮卿第二个问题:“那家书铺确实有些古怪,掌柜和伙计似乎都是练家子,书铺的生意明明很差,但这些人却顿顿大鱼大肉,酒和菜还是从城西最有名的酒楼醉仙楼买来的,可不便宜。”

听了十二的话,阮卿几乎可以肯定,谢容暄知晓宁三公子做的恶事,并且可能还参与其中。而那家何氏书铺,说不定就是个贼窝,掌柜和伙计都只是伪装,他们就是掳走那些女子的贼人。

可是光猜出这些没用,她需要的是证据。

十二见她眉头紧皱,说道:“姑娘,我今日没进书铺后堂,也不知谢容暄和宁三公子碰面后说了什么,主要是那里的掌柜和伙计都会武,我怕节外生枝,不如等后半夜,我再去探查一次?”

阮卿摇头:“那也太辛苦你了。”

十二一向淡定的脸上露出笑容:“不辛苦,姑娘给了钱的,而且您如今也是我的主子。”

阮卿知道十二这是看出来她为此忧心,在安慰她,她眉眼弯起,朝十二笑了笑:“十二,你可真好。”

十二脸色不自然的咳了一声:“没什么,我先去休息。”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飞快。

因为担心十二夜探书铺会遇到什么危险,阮卿一宿都没怎么睡,天快亮时才眯了一会儿。

十二携了一身寒霜进来时,她也正被噩梦惊醒,坐在床上呆愣的看着眼前的少女。

阮卿见她平安,激动地说道:“十二,幸好你没事!”

云十二自幼接受暗卫的训练,虽然她不像别的暗卫孤独一人,身边总有个云十一陪着,但像这样明晃晃的关心,她还是第一次体会到。

她眨了眨泛酸的眼睛,才依旧淡然回道:“姑娘,我很好。”

等阮卿披上衣裳,她才说起昨夜探查的结果。

“那家书铺后堂有一条暗道,有人守着,我趁他睡着了进去查看,发现暗道是通向下面的,顺阶梯下去,是个不小的地牢,我打远瞧着,里头关着好几个姑娘,本来是想救人的,但是凑近一看门是锁住的,那锁我不会开,要是大哥在就好了。”

云十二口中的大哥,应该是暗卫首领云阙。

“不过幸好我没有冲动救人,因为除了那一条通向地牢的暗道,书铺还有其他的暗道,都是用来转移逃跑的,若是走漏了风声,他们就带着那些姑娘逃了,到时不知要去哪里找人!”

阮卿点头赞许道:“你做得对,先不要打草惊蛇,最好等谢容暄和宁三公子都在那里时,再将他们一网打尽,这几日你先继续盯着谢容暄。”

“是。”十二应了一声,心里有些疑惑。

阮姑娘让她盯着谢容暄是为了抓他把柄,没想到他就真的干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难道阮姑娘会未卜先知不成?

应该只是凑巧吧,十二觉得自己多想了。

*

又过两日,十二在跟踪谢容暄时终于看到他跟宁世荣在醉仙楼的雅间里见面,她来到隔壁无人的雅间,将耳朵贴在墙上。

寻常人这样定是听不清的,但十二因为从小练武,听觉极佳,谢容暄和宁世荣说的话,她完全听得见。

“近日我简直倒霉透了,一切全拜那姓阮的贱人所赐,母亲没了管家之权,如今又被送进尼姑庵,害得我手里连点银子都拿不出来。”

谢容暄似在对宁世荣抱怨,只听宁世荣笑着安慰他:“世兄别急,等出了手头这批货,我分你两成,如何?”

“滚,才两成,看不起谁呢?”谢容暄骂道。

宁世荣赔笑:“世兄,你有所不知,这两成少说也得有五千两了。这是要命的生意,兄弟们刀口舔血,总要让他们安心才是。”

谢容暄听完觉得满意,但嘴里依旧骂骂咧咧:“早晚我要弄死阮氏那小贱人!”

“阮氏?就是太子看上的女人?”宁世荣好奇的问。

谢容暄一听到太子,骂声便收敛了,冷笑道:“若不是太子,我早把她弄到手了。”

宁世荣笑了笑,意有所指:“太子或许也不能保她一世呢。”

谢容暄没有多想,只以为宁世荣的意思是,太子有一日会厌弃阮卿。

那不是应该的吗?再美的女子也不过一时新鲜。

十二在隔壁忍着怒气听了一会儿,终于听到谢容暄和宁世荣约定出货的日子,她这才从醉仙楼回到国公府,将他们二人说的话完完整整告诉阮卿。

听到谢容暄对她那些污言秽语,阮卿根本不在意,因为前世被困在冷宫时,更难听的话她也听过。

她在意的是他们约定的出货日是五日之后 ,那一日他们必然会在书铺碰面,从燕京把那些姑娘转移到外地。也就是说不管是要抓到他们犯案的证据还是要救那些姑娘,这五日都是最后的时限。

而且十二还说,宁世荣不仅一次提过,因为那位徐姑娘逃跑,虽然他们放火烧了徐家,但风声依旧很紧。这次出货后,两个月内都不会再去上货。

所谓的上货,应该指的是去抓新的姑娘。

事情紧急,没办法再慢慢筹划,按理说此事应该去求助禁军,因为只有禁军才负责警备巡查京都,但阮卿不认识禁军的人。且因为牵涉到世家贵胄,贸然去求助禁军十二卫的人,万一他们之中有人与谢氏和宁氏有来往,岂不是漏了风声。

思来想去,阮卿只能想到一个人,她抬起亮晶晶的眸子看向十二:“十二,你可有办法让我见到卫统领?”

*

这几日云十一奉太子殿下的命令在国公府和皇宫之间来回奔波。

不知为何,太子殿下从那日见完阮姑娘回去,脾气愈发的难测了。

这可把身边伺候的人折腾的不轻,就连最精明稳重的卫统领都挨了两次骂。

其中要数云十一最惨,因为太子殿下每日都要让他往返几个来回,禀报阮姑娘的事。

云十一连个整觉都睡不上,只因为太子每隔两个时辰就要他来回禀。

“她心情如何,可有提过孤?”

“孤晾了她好几日,她可有什么怨言?”

“她就没什么事要求孤帮她吗?”

……

诸如此类的问题,云十一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今日他依旧按太子吩咐来到国公府,蹲在照影轩的屋顶,困得两个眼皮打架,迷糊间只听里面正说到:

“卫统领喜欢百味斋的酱鸭?”

“那好,明日我去百味斋等他,他可千万要来啊!”

云十一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清醒。

这是什么意思?阮姑娘和卫统领约好了要见面?

云十一趴在屋顶上仔细听,可是阮卿已经从方才的地方离开,往内室走。

似乎一边走还一边说什么迫不及待,想快点见到,要等不及了这种话。

他心里咯噔一跳,觉得大事不妙。

有一个令他恐惧的猜测慢慢爬上心头。

阮姑娘该不会是和卫统领有什么吧?那太子殿下怎么办?

云十一慌忙从屋顶跳下来,头也不回的翻墙离开国公府,只想快些把这消息禀报给太子殿下。

东宫里,祁衍百无聊赖,逮住黑狼王给它撸毛,撸得凶猛的狼王眼神委屈,呜呜叫了两声。

正这时,云十一急匆匆的来了,祁衍揪住黑狼王后背上的毛,问他:“怎么这时候回来?她终于想起孤了?”

听到太子殿下难掩怨气的声音,云十一艰难的开口:“殿下,阮姑娘……”

在太子殿下催促的眼神下,他终于硬着头皮说道:“阮姑娘她好像见异思迁了。”

祁衍的手突然一紧,揪掉黑狼王背上好几根狼毛。

第32章

“事情就是这样。”云十一将他偷听阮卿和十二说的话,一五一十的告诉太子殿下。

祁衍一开始只觉得荒谬,阮卿会喜欢卫辑?这绝无可能。

前世卫辑防备她,她也厌恶卫辑,两人都没给过对方好脸色。当然,卫辑表现得明显一些,而阮卿习惯于戴上与人和善的假面,很少有人看得出她真正的心思。

可是十一偷听来的那些话,又让祁衍不得不在意,难免胡思乱想。

是不是那一日,他对阮卿的态度太过决绝?

如果她这一世接近他的目的是为了向谢家复仇,有没有可能她以为他不会帮她,转而将目光投向了卫辑。

一旦产生了这种怀疑,祁衍就觉得卫辑不论哪方面都很符合阮卿的需要。

她与谢家为敌,必须选择一个位高权重之人作为依靠。在这一点上,卫辑虽不如他,但他是长公主和驸马的养子,又是东宫侍卫统领兼禁军步兵教头,这样的身份和官衔,绝对不低。

而且卫辑这个人看似无害,却老谋深算,与阮卿那个外表柔弱,却心机叵测的女人可以说是相得益彰。

或许比起他来,卫辑更加吸引她呢?

这么一想祁衍内心煎熬,手上的力道加重,黑狼王嗷呜一嗓子,用力拱了他一下,才把自己快要被薅秃的背毛解救出来。

它十分不满甩着尾巴走到离祁衍最远的距离,蹲坐下来防备的看着他。

卫辑今日来到东宫上值,进来时便觉得气氛凝重得有些诡异。

他第一反应是太子殿下又跟陛下赌气了?

这父子俩如同冤家一般,吵起来稀松平常,冷战那更是家常便饭。

而且太子最近本来就脾气多变,所以卫辑也不曾多想。

他照常躬身请安,请完安就打算去找珍姑姑要刚出锅的一口酥,谁知太子见他要走,冷淡的开口叫住他:“你站那。”

祁衍伸手一指自己正前方的不远处,卫辑不明所以,退回来站在他指的地方。

侍立在旁的云十一看卫辑的眼神带着一丝很明显的同情,但更多的是埋怨。

你说你好端端的招惹太子殿下的心上人做什么?

卫辑感觉到云十一投来的眼神,回看了他一眼,更加莫名其妙。

今日是怎么了,不止太子殿下奇怪,连他身边的暗卫都是那么不正常。

云十一作为暗卫还是不够沉稳,他个性冲动,又一根筋,回头要让云阙再多训训他。

两人一番眼神交流后,各怀心思的低下头。

祁衍吩咐卫辑站在那里,之后就望着他皱眉沉思起来。

他忽然觉得,这个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兼伴读,长得竟也人模狗样的。

虽然是个武将,但卫辑平素都是文绉绉的,且皮肤很白,看起来更像个清贵公子哥儿。

这气质和相貌很难不让祁衍想起另一个人,那是个只要提到名字,都让他感到如鲠在喉的人。

没错,卫辑看起来与谢容缜很像是一类人。

而阮卿不就喜欢那样的男人吗?

祁衍一颗心骤然悬起,看卫辑的目光十分可怕,像是要把他捏死一般。

卫辑一抬头就迎上这样的目光,他微微一愣,背上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有多久没从太子眼里见过这样的眼神了,犹记得那一年太子刚被陛下送到公主府,性格孤僻怪异,常常做出一些令人震惊和恐惧的举动,所以府中的下人都不怎么敢接近他。

卫辑最开始也是被长公主逼得无奈,才硬着头皮跟在太子身边的。

因为不是真心的想了解和陪伴太子,所以有一日他不小心犯了忌讳。

他那时正是年幼,也爱捣蛋,发现太子有一个很宝贝的玉佩,除了沐浴几乎从不离身,且每日夜里就寝之前还会把玉佩护在心口,一遍又一遍的摸那上面雕刻的图样。

卫辑很好奇那玉佩是什么样,终于趁着太子沐浴时,偷偷潜入净室,拿起了他的玉佩,如愿以偿的看到玉佩上刻了一只生动的小老虎。

他想与那整日臭着脸的太子殿下开个玩笑,于是拿走玉佩,等在外头。就等太子着急的出来找,再狠狠地绊他一跤,看他出个丑。

可是太子的确急切的出来了,却没被他绊倒,发现玉佩在他手里,太子的表情瞬间就变得癫狂,他冲上来掐他的脖子,看他要窒息了才松手,夺走玉佩后,整整一个月再没有搭理过他。

后来卫辑才知道,那玉佩是淑妃娘娘亲手画了图样请人雕刻的。因为太子殿下属虎,三岁之前,淑妃娘娘曾经温柔亲切的唤他一声阿虎。

得知此事后,卫辑心觉有愧,又是道歉又是厚脸皮的缠着太子,终于让太子重新开始理他,也是因为这件事,他才成了殿下唯一的兄弟。

卫辑一晃神想到了从前,是因为殿下此时看他的目光,就像他当年夺走了那个玉佩一般。

不过祁衍那令人恐惧的目光只维持了一瞬,就转变成一种复杂的审视。

卫辑怀疑的低头往自己身上看,他今日是哪里惹了太子不悦?

正茫然间,只听祁衍用严厉的

语气问他:“你近日怎么不去军营?”

卫辑不解,实话实说道:“薛将军说新兵已经训练得差不多了,不用臣再去了,再说近日日头毒,臣嫌晒的慌就没再去。”

呵,怪不得他一个武将,气质越来越像个小白脸文臣!

祁衍当即命令道:“去,今日就去,以后每日正午孤若是再看到你在军营以外的地方闲晃,就揍死你!”

“啊?”卫辑惊讶出声,满脸懵的应了声是。

他抬头往外看一眼,正午也快到了,所以他这就得去军营。

卫辑开口想与太子殿下打个商量:“殿下,臣能不能先去珍姑姑那里拿点新出锅的一口酥再去?”

祁衍目光凉凉的看他一眼,敢挖他的墙角,还惦记他宫里的一口酥,做梦去吧。

卫辑一看这眼神就懂了,悻悻然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还听到太子殿下开口强调:“有日头也不许躲,给孤使劲晒,晒得越黑越好。”

卫辑叹了口气,觉得太子真是越来越难懂了。

*

翌日,阮卿比平时早起了一个时辰,离五日的限期又近了一日,她很难不感到忧虑。

见她蹙眉拨弄茶盏,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碧薇过来宽慰道:“姑娘别担心,十二不是说了嘛,卫统领好吃,最喜欢百味斋的酱鸭,每三日都会在下值时去百味斋排队,今日正好是他去买酱鸭的日子,您就在百味斋门口等他,不怕他不来。”

十二也肯定的说道:“姑娘放心,卫统领在吃这件事上绝不会含糊的,他必定会去。”

听了她们的话,阮卿才终于没那么紧绷了,但她又想到,即便见到卫辑,总不能跟他就在大街上说话吧?

街上人来人往的,她要说的事又必须保密,哪能随意开口。

她把自己的担忧与十二和碧薇说:“是不是该把卫统领带到一个不被人打扰的地方说话?”

十二想了想道:“还真有个地方,那百味斋离得不远就是醉仙楼,卫统领也很喜欢醉仙楼的招牌菜酒酿蟹。只是醉仙楼的酒菜不便宜,这一顿怎么也要上百两。”

阮卿微笑道:“这倒没什么,先前太子殿下派郑公公送来的金银还剩许多,正愁没处花呢!”

碧薇立刻便去拿银子了,说是这就要去醉仙楼订个雅间,免得傍晚时醉仙楼生意太火订不到。

三人说话的时候都没注意窗外闪过一个人影。

云十一着急奔向皇宫,气都未喘匀就去向太子殿下禀报。

他说阮姑娘不仅要去百味斋门口等卫统领,甚至还要请卫统领去花费奢侈的醉仙楼吃饭,更过分的还是用的太子殿下送去的钱。

听到这些,祁衍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怒来形容了。

他眸光森冷的笑了:“很好,孤倒要亲自去瞧瞧,这两人见面准备做什么!”

*

日落之前,阮卿提早来到百味斋。

此时排队的人还不算多,时辰还早,碧薇好奇那酱鸭是什么味道的,让卫统领如此准时的每三日来买一次。阮卿便让她去排队买两只,回去当做宵夜。

阮卿由十二陪着下了马车,来到百味斋对面的馄饨摊子上,给了老板一碗馄饨的钱,便坐下耐心等待卫辑过来。

其实想见到卫辑也并不一定要这样来堵他,可以直接去公主府,只是那样太引人注目了,除非没别的法子,阮卿才会选择那么做。

日头渐渐西斜,百味斋门口排队的人开始变多,碧薇艰难的买完酱鸭从人群里挤出来,擦着额头上的汗说道:“姑娘,我听伙计说今日准备的酱鸭不够了,一会儿卫统领来怕是买不到,不如咱们分他一只吧?”

阮卿点头,心说那当然好,因为前世,卫辑这个人她见了着实有些怵得慌。

分他一只酱鸭,正好让他欠下一个人情,这样卫辑总不至于连听完她的话都不愿意。

这时十二轻声提醒:“姑娘,人来了。”

阮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气质温文,却提着长剑的年轻男子正往百味斋走来,熟练地排在队尾,伸手掏荷包里的银子。

她没着急过去,一直等到百味斋的伙计出来跟排队的客人道歉,说今日的酱鸭已经卖光了。

卫辑稳重的脸上流露出失望的神色,握着荷包用力踩着地面,正遗憾的想离开时,却忽然听到一个温柔轻缓的声音。

“卫统领,可是没买到酱鸭?我多买了一只,分给你如何?”阮卿来到他身后,淡笑开口。

卫辑惊讶回头,见到是她,眼神不由浮现一丝防备。

“阮姑娘是特地在这里等我?”卫辑笃定说道。

若是寻常人,说不定就把这当做是巧遇,可是卫辑一向不相信什么巧合。尤其是眼前的女子,更是不可能毫无目的来分他一只酱鸭。

虽然被卫辑猜到意图,阮卿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未变,她坦然道:“我正是在此等卫统领的。”

卫辑脸上笑意浅淡:“可我与阮姑娘并不算相熟。”

在没弄清楚阮卿对待太子殿下是真心还是假意之前,卫辑并不想与她多说。正打算告辞,谁知阮卿竟然从碧薇手里拿来酱鸭,毫不犹豫的往地上扔。

卫辑心一颤,顾不上思考,伸手要去接酱鸭,然而阮卿却只是假意要扔,酱鸭分明还在她手里呢!

虽然是用油纸包住了,但可以想象,那一定香喷喷,热腾腾,让人闻一口都忍不住咽口水。

卫辑根本难以从她手里的酱鸭上移开目光。

阮卿趁他的手没缩回去,把酱鸭放上去,微笑着说:“卫统领,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如何?不如就去醉仙楼吧?听说那里的酒酿蟹十分鲜美。”

卫辑手捧酱鸭,终于一咬牙答应道:“去是可以,不过先说好,若姑娘要说的话与太子有关,我就不奉陪了。”

就算请他去醉仙楼吃一百顿,他也不会泄露太子的任何事。

阮卿点头承诺道:“卫统领放心,我要说的事绝对与太子殿下无关。”

几人从百味斋门口离开,直接去了醉仙楼。

而在另一边的巷子里,祁衍看两人一同走在街上,差点气红了双眼。

他厉声质问云十一:“他们说了什么?”

街上吵嚷,就算祁衍自幼习武,也听不清楚阮卿都跟卫辑说了些什么话,可是这些被特殊训练过的暗卫却不一样。

云十一小心开口:“也没说什么特别的,阮姑娘多买了一只酱鸭要送给卫统领,还说今日醉仙楼有酒酿蟹,请卫统领一起去。对了,阮姑娘还说今日要说的话与您无关。”

与他无关?

倒还真是呢!无论是酱鸭还是酒酿蟹,都是卫辑喜欢吃的。

她都没关心过他喜欢吃什么!

前世每日给他送的汤水和点心都是御膳房或者珍姑姑做的,她甚至就连他是爱吃咸还是甜都不清楚。

这也就罢了,她为何要在大街上与卫辑拉拉扯扯?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她难道当孤是死的吗!”

祁衍心头怒气翻涌,不经意便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

云十一听完一脸疑惑:“拉拉扯扯?没有吧……”

阮姑娘不就是把酱鸭给卫统领了吗?太子殿下吃起醋来怎么随便给人安罪名呢?

“你住口!孤眼睛还没瞎!”祁衍怒容满面说道。

云十一这下不敢开口了,按照太子殿下的吩咐把马车赶到醉仙楼附近。

“殿下,您要上去吗?”云十一陪太子站在醉仙楼门口。

祁衍面色沉凝,刚抬起脚又顿住,用仅剩的理智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进了醉仙楼对面的琴行。

十一难以理解的跟上去,只见太子已经走上琴行的二楼,站

在正对着醉仙楼二楼其中一间雅间的位置,把窗拉开一条缝,看向对面。

那间雅间正是阮卿让碧薇提前订下的,十一回来禀报时,祁衍听完就记住了。

从前他也和卫辑来过醉仙楼,对二楼雅间的排序还算了解,这才走上对面这家琴行的二楼。

祁衍不是不想直接上去抓住两人质问,可是他不能。

卫辑自小便跟在他身边了,是他少有的亲近之人。

至于阮卿,他不想被她看到这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的样子,那样她会得意,会更加肆无忌惮的掌控他的情绪。

呵,就算她真想用对付他那一套来对付卫辑,也未必如她所愿。

醉仙楼二楼雅间里,卫辑嫌里面闷得慌,推开了一扇窗。

阮卿亲自替卫辑添满杯中的酒,卫辑不太领情的说道:“阮姑娘无需客套,有什么话便说。”

阮卿放下酒壶,也不再绕弯子,直接问道:“卫统领可曾听闻近日燕京城中有多个女子被贼人掳掠,至今下落不明?”

这件事卫辑当然知道,前几日太子殿下还吩咐他暗中去查,只可惜没什么眉目。

好不容易那位徐举人家的姑娘跑了回去,结果还未等到去衙门告状,全家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死了。

卫辑听阮卿问起这件事,神色认真整肃开口:“姑娘究竟想说什么?”

阮卿便将自己派十二去跟踪谢容暄,谁知却发现谢容暄以及宁世荣二人与贼人勾结之事说出来。

“十二还发现他们把那些姑娘藏在城西的何氏书铺,十二去探查发现书铺有不少逃走的暗道,我一个深闺女子没有办法去救她们,一时只能想到要求助于禁军。可是禁军之中,我也只认识您。”

因为怕卫辑怀疑,阮卿只说一切都是十二跟踪谢容暄时无意中发现的。

反正她说的也是事实,不怕卫辑多想。

卫辑意味深长说道:“阮姑娘不必妄自菲薄,你可不算什么无知的深闺女子。”

从公主府赏花宴到如今不过一个月,她就哄得太子殿下什么都肯答应,连暗卫都派给她了。

还有定国公府,不说天翻地覆,但也算栽了一个大跟头。

燕京城那些高门显贵的后宅里,至今还在对谢家女眷罚跪一事津津乐道呢。

阮卿仿佛听不懂他语气中淡淡的嘲讽,又继续说道:“十二昨日跟踪谢容暄和宁世荣,听到他们说要在五日后出货。如今又过一日,应是在上元节那日,趁城中举办灯会喧闹之时,他们要将那些姑娘从燕京城转移出去。”

卫辑沉吟片刻说道:“此事我已知晓,多谢姑娘告知。”

这意思是准备带禁军去抓人了?

阮卿正要松一口气,却听卫辑若有所思问道:“阮姑娘此举是为救人还是为报私仇呢?”

他嘴角浅浅一勾,已经猜到了阮卿真正的目的。

本以为面前的女子定不会承认,可阮卿竟然坦然一笑:“是在救人的同时顺便报复一下坏人。卫统领,我的确不纯粹,却没你想的那般不堪。”

卫辑一愣,没想到她会如此坦诚。

阮卿知道与卫辑这样的聪明人说话,最没必要藏着掖着,那样反而会让他多厌憎她几分。

“不仅是这件事,对待太子殿下也一样,我不敢保证自己绝无私心。但我对殿下,是真心的,我永远不会伤害他!”

卫辑看向她的眼眸,很意外的清透澄澈,没有丝毫心虚的躲藏和掩饰。

他暂且决定相信阮卿。

谈完正事,雅间的气氛轻松不少,菜一道道上来,卫辑品尝后给出评价。阮卿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一直没有注意过,祁衍喜欢吃什么。

眼下正有一个人可以回答她,不问岂不是亏了。

于是阮卿仿若不经意的说起:“今日这些菜都甜腻了些,若是殿下在怕是会不高兴的皱眉呢!”

卫辑张口就是一句:“谁说的?殿下嗜甜,很小的时候还因此坏了牙,张嘴漏风呢!”

原来祁衍喜欢吃甜的,阮卿忍不住轻轻一笑。

卫辑一时不慎被她打探出了太子殿下的喜好,满脸后悔。不过想起太子殿下掉牙时那副呆滞的样子,他也心情很好的一笑。

对面琴行的二楼,祁衍看到他们脸上的笑容,终于怒不可遏,最后的理智也都被不断窜上来的怒火烧没了。

他一言不发,伸手大力拨弄手边一张琴的琴弦,只听铮的一声,琴弦断了。

琴行掌柜听到声音,心疼的脸部直抽搐。

那可是他店里最贵的一张琴,被这奇怪的客人弄断了,也不知他赔不赔得起?

而且看这客人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该不会要砸了他的店吧?

掌柜忐忑不安,不知如何开口要他赔钱。

这时,对面醉仙楼雅间里的阮卿和卫辑下楼离开,祁衍也转身下楼。

掌柜想拦还不敢拦,云十一掏出一张银票给他,他才松一口气。

阮卿从醉仙楼出来,扶着碧薇的手刚要坐上马车离开,却听到碧薇惊呼一声,人被推开到一旁。

她惊愕的转过头,对上一双冰冷含怒的眼眸。

“殿下?”阮卿惊讶开口,只是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被祁衍打横抱起。

祁衍抱着她进了她的马车,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另一边,卫辑与云十一见面,听云十一说起前因后果,他顿时哭笑不得。

难怪太子殿下从昨日开始看他格外不顺眼,原来是疑心自己挖了他的墙角啊!

马车上,祁衍脸上阴云密布,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右手始终攥在阮卿的手腕上,用不会弄疼她,但她也绝对挣不开的力道紧紧攥着。

阮卿很快想明白一切,声音无奈道:“殿下不是不在乎我吗?那您这么醋意滔天的作甚?”

第33章

阮卿的问题问得太直接了,让祁衍反应不及,顾不上掩饰,甚至不敢迎上她的目光。

他垂下眼眸看到自己无意间攥住她的手,因为愤怒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那只手正在微微颤抖。

只这一个举动就已经泄露出他所有的心事。

祁衍缓缓呼吸,终于找回一点理智。

他知道自己又被这个女人牵着走了,以至于冲昏头脑,真以为她和卫辑有点什么。

可是别说卫辑那憨货还未开窍,就说阮卿,她也不是被拒绝后就选择放弃的人,先前他不也拒绝她许多回了,她不还是巴巴地凑上来。

他才不信,已经在他身上下了那么多功夫之后,阮卿还会舍近求远去找卫辑。

他们今日出来,定是真的有什么事要商议。

想清楚这些,祁衍的脸色渐渐恢复如常,他松开阮卿的手,冷声嗤笑:“你在说什么胡话?孤来此又不是为了你!”

阮卿乌黑发亮的眼眸执着地看向他,问道:“不是吗?那殿下看到我和卫统领一起从醉仙楼出来,为何如此生气呢?”

“还有方才是在街上,您那样抱着我,实在让人误解……”阮卿说着便难为情的低下头,状若紧张的摆弄自己的手指。

祁衍肃着脸问:“误解什么?”

他倒要看看阮卿还能编出什么瞎话来糊弄他!

“误解我是殿下的小娘子啊!”阮卿笑盈盈的开口,还往祁衍身边挪了挪,凑近他坐着,半个身子都倚在他身上。

见祁衍兀自愣神,她把手伸进他的臂弯,轻轻挽住,带着一丝小女儿情态的说道:“我祖母从前说过,只有自家的郎君才可以那样抱着他的小娘子。”

“殿下方才是不是把我当成您的小娘子了呀?”她声音甜如蜜,却丝毫不让人觉得腻味。

衍听得一双耳朵逐渐开始滚烫发红,只觉得她身上好软好香,像一块引诱着他低头尝一口的糯米甜糕。

他不争气的咽着口水,只能别开脸,不再把目光放在她身上,方能克制一些。

方才想对她撂下的狠话,此时已经全然忘干净了。

他没什么底气的张口反驳:“孤那是怕阮姑娘腿短,好心帮你的忙。”

“哦……”阮卿抻长了语调正要开口,却被他伸手捂住嘴。

他动作十分迅疾,似乎是怕阮卿开口再说出什么搅乱他心神的话。

“够了,坐那去。”祁衍一脸严肃的指向马车上另一边的座椅。

阮卿磨蹭着不肯动,不情不愿的被他用手推过去坐好。

祁衍冷冷开口质问她:“孤问你,找卫辑做什么?”

见他沉下脸色,阮卿收起玩笑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祁衍听得皱眉。

这个案子前世他也曾有所耳闻,那伙贼人再次犯案是在半年后,被禁军骑兵营的一位中郎将带人亲手擒获,后来被判秋后问斩。

只可惜贼人死前一口咬定此案没有幕后主使,无论如何用刑都不肯招供,因此此案只能草草了结。

各中细节与阮卿所说的也不相同,前世那位中郎将是在燕京城外一个人烟稀少的村子抓住这伙贼人的。

没有什么何氏书铺,更没有宁世荣和谢容暄这种世家子弟参与其中。

但显然,阮卿所说的,才应该是这案子的真相。

祁衍目光深深凝视着面前的女子,她依旧还是她,却和前世很不一样。

这一世,她发现了谢家人的伪善,甚至在怀疑她的父亲是替谢容暄顶罪,所以才会这样步步紧逼的咬死谢容暄。

如若不是这般,也不会发现谢容暄和宁世荣勾结,做出伤天害理贩卖女子的勾当。

此时此刻,他终于可以确定,阮卿不会再替谢家来杀他了。

他们站在了同一边。

祁衍突然如释重负,仿佛一只被困铁笼的猛兽,终于咬碎桎梏挣脱出来,得以见到天日。

他的神情不再紧绷,声音竟然带着一丝懒散的朝马车外说道:“先送阮姑娘回定国公府。”

阮卿微微一愣,不知道眼前的男人为何突然就开心起来了。

他姿态慵懒的靠在车壁上,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莫非是得知今日的事只是一场误会,所以才又开怀了?

见他如此,阮卿面上也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可是祁衍瞥见她嘴角的笑,却故作不悦的说道:“你别高兴得太早,孤可没说今日的事就不追究了!”

阮卿委屈反驳:“我只是救人心切,殿下难道还要怪我吗?”

祁衍轻哼一声:“卫辑是东宫的侍卫统领,你私下见他,是不把孤这个太子放在眼里吗?”

虽然这话说得吓人,但阮卿知道祁衍并不会对她如何,只是在发泄这几日被她忽略的不满。

如此她就只能哄哄太子殿下了。

阮卿想了想,柔声问道:“殿下,上元灯会那一日,您会出宫吗?”

宫里每年十五都有赏灯宴,那一日祁衍自然是不方便出来的,不过若是她开口求了,也不是不行。

他傲然的目光落在阮卿脸上,问道:“你有何事?”

阮卿没有犹豫的开口:“我要约您一起看灯呀,而且我还为您准备了一样小小的心意作为谢礼呢!”

什么心意?他不稀罕。

祁衍面上非常不以为意,但他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敲着膝盖,根本停不下来。

这是他一贯高兴的表现,根本就逃不过阮卿的眼睛。

“殿下,所以上元节那日,您来吗?”阮卿笑吟吟的又问了他一遍。

祁衍故意冷淡的说道:“孤考虑一下。”

阮卿失落的点点头,望向窗外时,眼里星星点点的笑意却忍不住快要溢出来。

马车外,十一和十二这两个暗卫听觉极佳,卫辑也不差,所以车上二人说的话,他们三个都能听见。

此时卫辑轻轻撇嘴,还以为太子殿下真是来找阮卿兴师问罪的呢,结果人家温声软语的说几句话,他就又上头了。

还说什么考虑一下,十五那夜太子若是能忍住不出宫,他回去就把珍姑姑厨房那口大锅给吞了。

十一知道今日的误会都是因他而起,讨好的看向十二。

十二面露嫌弃,离他老远。

只有碧薇是真正不知情的,担忧的隔着帘子向马车内张望。

太子殿下方才看起来一脸盛怒,她家姑娘不会有事吧?

里面怎么也不出声呢?

还是十二过来与她附耳说了两句话,她才放下心来。

马车回到定国公府,阮卿瞧着坐在那并不想动的男人,好笑的提醒:“殿下,到了。”

祁衍心不在焉的说:“嗯,你回去吧。”

可他发现说完之后,阮卿竟然丝毫没有动,于是不满的问:“阮姑娘非要如此心急吗?你的邀约,孤过两日再给你答复,就别赖在孤的马车上不走了!”

阮卿绷紧嘴角忍笑说道:“但是殿下,这不是您的马车。”

祁衍顿时愣住,这才想起方才他一时气急直接抱着阮卿上了她的马车。

他脸色极难看的撩开车帘下车,刚要喊云十一滚过来,却在看到向他迎面走来的男子时,眼神一凛。

谢容缜见到国公府的马车停在门口,因见过阮卿时常用这辆马车,他便走过来想问她为何不下车。

可刚走到离马车不远的地方,他却眼见祁衍从马车上下来。

那一瞬,他的脸色微微一变,失去从容。

两人目光相碰,祁衍下巴微抬,冷漠的嗤了一声。

谢容缜终是先垂下目光,躬身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祁衍知道此人就算暗地里对他使尽杀招,表面上的礼数也不会有半分疏漏。

若是他一直不出手,还真寻不到动他的理由。

不过动不得,却可以刺激一下,或许他就耐不住要想办法废掉他这个太子了。

换做从前,祁衍可能会用言语折辱一下谢容缜,可是眼下,他却有个更妙的法子。

“谢大人不必多礼。”祁衍扯了扯嘴角,竟露出一个笑。

谢容缜眉头微不可查的一蹙,只觉太子的温和态度处处透着怪异。

而这时,阮卿轻轻掀起帘子的一角,正准备下车,祁衍却忽然转过身,动作潇洒的替她撩开车帘。

他朝她伸出手,嘴角勾起一丝称得上温柔的微笑:“怎么还不下车?孤等得够久了。”他用宠溺的语气抱怨。

阮卿压下心头的疑惑,把手放在他掌心,被他扶着下车。

看到两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谢容缜眸光浮现一丝晦暗,官服衣袖下的手紧攥成拳,指甲几乎入肉却感受不到丝毫疼痛。

只是他的面色依旧是平静的,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垂眸仿若未见。

祁衍目光扫过他毫无破绽的表情,手中一用力,阮卿便顺着力道撞向他怀里。他低下头,似乎要贴着她的耳朵与她暧昧耳语,但却没有压低声音:“上元节那日夜里,孤来接你。”

阮卿的耳朵和脸颊同时泛起绯红,却毫不迟疑的应了声:“好。”

祁衍十分满意她的表现,夸奖一般抬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耳郭,而后再帮她把一缕调皮散落的发丝掖到耳后。

无论太子在他面前如何暧昧放肆的与阮卿亲昵,谢容缜始终不动声色。

可是阮卿开口那一声果断的答应,却像尖刺一样扎进他心里。

谢容缜抬起头,猝不及防看到阮卿对着太子柔情蜜意的模样,面色浮现一抹阴郁。

第34章

谢容缜不知在寒风里站了多久,直到脸上感受到一丝刺痛,他才恍然回神。

方才太子目送阮卿进去,又挑衅的看他一眼才走。

而阮卿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向他,哪怕只是客套的问声好,她也根本不屑。

原来那一日是他误会了,还以为阮卿态度有所回转,其实她只是不愿见他,随意敷衍罢了。

谢容缜带着一身寒意走进听风阁,站在书

案后脸色发沉,不发一言。

顾舟见状小心说道:“世子爷,您若不想表姑娘去见太子,不如咱们还像上次一样,找个由头拦住她不就得了。”

谢容缜缓缓摇头:“她不是个傻子。”

同样的手段再用一次,只会适得其反,若阮卿因此下定决心要离了国公府,他只会更加被动。

“何况太子在我面前那样说,就是要看我的反应,我若轻举妄动,便是给了太子向我发难的机会。”谢容缜想得很清楚,可也正是因为想得太清楚,他觉得离阮卿好像越来越远。

虽然他的初衷的确是以兄长的身份疏远她,但当阮卿主动开始与他生疏时,他却心如刀绞。

顾舟沉默片刻,有些纳闷的问:“主子,属下不明白,都说太子殿下冲动蛮狠,可是今日太子看起来好似与传闻不太一样。”

今日太子对待谢容缜的态度可以算得上亲和有礼,但总像是透着一丝古怪,叫人瘆得慌。

谢容缜执笔在纸上写下一个静字,淡淡说道:“传言未必为真。”

就算太子确如传闻,是一个暴戾蛮横心无城府的人,但只要成德帝身体康健,心思不变,还是会保他地位稳固,顺利登基。

而传言若是为虚,他只会更难对付。

眼下倒是没必要把太多的精力放在太子身上,成德帝那里显然更为关键。

思及此,谢容缜吩咐顾舟:“给宫里的德妃娘娘传信,让她和三殿下务必忍耐,此时不宜对太子出手。”

顾舟离开后,谢容缜看向自己写的那个静字,脑海里却不断浮现阮卿对太子亲密依赖的样子。

他终是心乱如麻,把那张纸揉成一团。

*

上元节那日,天色刚黑,街上就热闹起来。

太子的马车从街上过去,驶向定国公府,路边的摊贩正准备摆摊,打算趁着城中灯会行人密集多赚些银子。

祁衍随意地靠坐在马车边上的座位,一手撑着头,往窗外望去,当卖糖人的老板支起摊子时,他的目光在那些糖人上停留了许久才挪开。

卫辑打马而来,跟在马车旁边向祁衍禀报禁军步兵营今夜的行动,

“曹将军带着人乔装打扮,在何氏书铺周围布下人手,暗卫已经事先探明书铺附近所有的暗道入口,只要宁世荣和谢容暄午夜时一到,就立刻抓住他们和贼匪,解救那些姑娘。”

祁衍神色整肃道:“你亲自去盯着,孤今夜不想听到任何坏消息。”

这是害怕破坏了他和阮姑娘一起赏灯的好心情?

卫辑顿了顿才回道:“殿下放心,都已经安排好了,连只苍蝇也不会放出去!”

祁衍摆摆手,卫辑见国公府快要到了,立刻会意的策马离开。

那日在醉仙楼,他也算是与阮卿摊开把话说清楚了,至于她是不是如她说的那样永远不会伤害太子,那就只能守在太子身边等着看了。

卫辑轻叹一声,带着身后几个乔装过的禁军往城西而去。

马车停在国公府侧门,祁衍吩咐十一进去接人,等待的时间里,他想起上次被阮卿爽约的事,心头生出几分焦躁。

她这次若是再不来,以后休想他再答应她任何事!

然而他刚这样想,就听到有人从侧门里出来的脚步声,祁衍嘴角微微翘起,但只是一瞬就又变成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马车外,十一帮着阮卿打起车帘,碧薇左手拿着一个小包袱,右手扶阮卿上马车。

一阵淡雅的清香扑面而来,祁衍忍不住朝女子看去,只见阮卿今日打扮得明艳娇媚,身上的披风是他让郑旭送的那块白狐皮毛做的,头上的翡翠簪子和手腕上的一双玉镯也都是他那次送过去的。

她一张脸只是略施粉黛,端的是明眸皓齿,光艳照人。

祁衍只看了一眼,就差点移不开目光。

阮卿一见他就眉眼含笑,温柔的唤了一声:“殿下。”

祁衍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别过头轻轻嗯了一声。

阮卿上车后在他对面坐下,她笑盈盈的望过来,祁衍竟然一时有些难为情。

因此他只能随便找个话题:“你要送孤什么东西?怎么不拿出来?”

阮卿一脸神秘的说:“不急的,殿下,咱们先去看灯吧。”

祁衍今日格外的好说话,点了点头,吩咐暗卫赶车。

马车再回到举办灯会的街市上,这里已然变得十分热闹,人群密密麻麻,猜灯谜,看杂耍,放河灯,还有排队去买各色小吃的。

他们的马车挤不进去,阮卿便说想下去走走。

下车后,她和祁衍顺着人流往前走,暗卫们都隐匿在人群之中,暗中保护。

只有碧薇和十一跟在两人身后,只听十一在向碧薇打听,问十二怎么不跟来。

碧薇意有所指的说:“十二姑娘今夜有正事,没空来玩。”

她这么一说十一就懂了,十二应是跟着云阙去城西配合禁军抓人了。

两人没再言语,都谨慎的留意着各自的主人周围。

经过上次的事,十一沉稳不少,今日灯会人多,殿下信任他才带他来,可不能因为他粗心没看牢殿下,让殿下出什么事。

前面,阮卿和祁衍走到猜灯谜的摊子前,碧薇下意识要掏荷包,结果被十一拦住,小声埋怨她:“不懂事,今日怎么能让阮姑娘花钱。”说着他上前去找老板付钱。

碧薇张了张嘴,本来想说,其实她家姑娘如今花的也是太子殿下送来的钱呢!

灯谜出的题并不难,阮卿一连猜中了好几个,等老板面色开始为难时,她指了指摊子上挂的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灯笼。

“我只要这一个!”阮卿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祁衍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老虎灯笼,再听到这句话,心中猛然一颤。

只要这一个,指的是灯笼还是人?

不过祁衍很快就清醒过来,他自嘲一笑,定是想多了,阮卿只是看上那只老虎灯笼了,她又不知道老虎对于他来说有特殊的意义。

小摊老板把老虎灯笼摘下来递给阮卿,惊讶的见她笑意嫣然的把小老虎灯笼塞进身旁那高大男子的怀里。

稀奇,每年十五他都在这里摆摊,见过那么多小夫妻两个来猜灯谜,大多是男子赢了彩头送给女子的,甚少见到这样的情景。

而且这男子神情倨傲,眉目又似乎带着一股阴沉之气,看着也不像是个会疼人的,还要女子主动赢来灯笼哄他,像什么样子。

老板的眼神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嫌弃。

祁衍却顾不上注意老板看他的眼神,他的目光落在老虎灯笼上,就这么愣住了。

这竟然是阮卿送给他的,两辈子了,可真稀罕。

前世他收到过的她唯一用了心思的东西,是一枚香囊,只是……

旧事倒也无需再提,祁衍心头的那抹酸涩复杂很快就被一种更强烈的愉悦情绪取代。

他提着灯笼,透过灯笼发出的淡黄光晕看向阮卿,女子眼眸深邃,正对他笑得温柔。

“这老虎长得真丑,不喜欢。”祁衍心口直跳,却别扭的挑剔道。

说是不喜欢,但他却把灯笼藏到了背后,像是生怕阮卿反悔要过来抢。

阮卿心下了然,没有开口反驳什么。

等他们离开,小摊老板啧啧两声:“多好的姑娘啊,可惜了,眼神不好……”

猜完灯谜,两人漫无目的随着人群向前走,祁衍提着那只老虎灯笼,不住地走神。

正走着,他察觉有人要撞到他的灯笼,顿时怒气横生,满眼戾气的看向边上的人。

那人见他不好惹,赶忙往旁边退让。

只这一眼的功夫,再转过身,他另一边的小女人就不见了。

祁衍立时变了脸色:“人呢?”

十一方才顾着观察那个差点撞到太子的人,就没注意阮卿这边,碧薇抱着小包袱,脸色煞白,显然也是没看到。

祁衍招来其他暗卫,得到的回答也都是没看见,这下

他彻底慌了,又惊又怒吼道:“还不去找人!若找不到,挨个扒了你们的皮。”

虽然这话不一定是真的,但太子明显动了真怒。

暗卫们也是大意了,今日人太多而且他们习惯只留意太子身边的异常,所以都没察觉到阮卿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再加上阮卿身量娇小,这人山人海的,她随便往里头一钻,就是动用禁军也难找啊!

暗卫们找了三遍,愣是没看见人,垂头丧气的回来挨骂。

祁衍肝火旺盛,又心急担忧,根本懒得骂人。

见太子一副暴躁的恨不得杀人的表情,暗卫们心里一筹莫展。

正在这时,只见面容清丽的女子狼狈的从人群中挤出来,一只手整理被挤歪的披风,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护着一个糖人不被行人挤坏。

“殿下,那边居然有小老虎糖人,你想不想要?”阮卿轻笑着开口问道。

祁衍没去看她手里的糖人,只盯着她浑身上下仔细瞧,确定她安然无恙,他飘忽不安的一颗心才有了着落。

她举着糖人,只能用一只手笨拙的给自己系上披风,走过来眸光清亮的看向祁衍:“殿下,这只小老虎长得比先前那只可爱,你看啊!”

祁衍陷进她温软的眸光里,心头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第35章

恍然之间,他竟有了一种被她珍视的错觉。

可是她这双情意绵绵的眸子太会骗人了,祁衍不敢相信,但一颗心却依旧跳动的剧烈。

他故意没接阮卿举到他面前的小老虎糖人,而是沉下脸色,声音压抑怒火:“谁准许你擅自离开去买什么糖人了?”

阮卿这才发觉暗卫们都现身站在周围,看着垂头丧气的。

难道是因为祁衍以为她丢了,派暗卫去找她却没找到吗?

阮卿不仅没被他的语气吓到,心里反而生出一丝愧疚。方才她其实没想那么多,只是人群的空隙里看到一个卖糖人的小摊,又恰好那小摊上有老虎形状的糖人,于是她便想去买一只。

她知道祁衍很喜欢老虎,他的属相也是虎,还有他常年佩戴在身上的玉佩上也刻着老虎。

前世在公主府赏花宴那一日后,她与祁衍没再单独见过。可是几个月之后,她陪谢锦婳进宫去拜见德妃时,曾私下在宫里遇到祁衍,他的玉佩不慎落在荷花池里。

那个时候祁衍像疯了一般跳下去找,可他情绪崩溃癫狂的厉害,连双手都是颤抖的,而且不知为何周围竟然没有太监和宫女,就只有她这么一个误打误撞过来的人。

因为记得祁衍帮过她,阮卿只是犹豫一瞬,就决定帮他一起找。

荷花池里的水不深,只是有很多淤泥,祁衍见她跳下来只是戾气深重的看她一眼,却也并没有赶她走。

阮卿心中忐忑,却不耽误的帮他找起玉佩来,她比祁衍心细,情绪又稳定,虽然也找了很长时间,最终却是找到了。

她将玉佩还给祁衍时,看到他布满血丝的双眼,那一瞬间只觉得他好像一头困兽,执拗的把自己的脚塞进某种枷锁里不肯出来。

祁衍浑不在意的用衣袖把玉佩擦干净,深深地看她一眼,阮卿当时还很怕他,从荷花池里爬上去之后就想赶紧走,可祁衍却叫住她。

“你就这么走?”

他开口时语气总是显得凶恶,阮卿唬了一跳,还以为他想找自己的麻烦,可祁衍却抬了抬下巴,一脸不耐烦的说:“过来,孤带你去换身衣裳。”

阮卿看自己的裙摆上全是泥,也不好回去德妃宫里换。

虽然祁衍很可怕,可是不知为何,她心里是信他的。

她提着脏污的裙摆,迈着小碎步,老实的跟在祁衍身后。

谁知最后竟被他带到了东宫,阮卿十分不安站在门口犹豫,可祁衍显然没有耐心等她,像拎着一只小猫一样捏住她的后颈,把瑟瑟发抖的她带到一间偏殿。过不久郑公公送了一套女官的衣裳来,阮卿进内殿换上,出来本想要感谢他,可祁衍却早就离开了。

阮卿怕惹人非议,回去后并没有说出这件事,只说自己脏了衣裳,路上遇到一个好心的女官,借了她一身衣裳换上。

德妃当时信了她的说辞,可是几日后她被太子带回东宫的事情就被宫里的耳目传到德妃那里,自那以后德妃三不五时接她进宫,还总是制造她与祁衍相遇的机会。想必是从那件事以后,德妃就盯上她了。

因为那件事过去没多久,她的父兄就在溟州意外身亡了。

阮卿的思绪一下飘到了很远,祁衍见她愣神,不满的抬手戳她的额头。

“你在想什么呢?为何不回答孤的话?”

想什么呢?在想前世如果不被那么多人盯着算计,他们之间或许不会沦落到那般境地。

她可能不会嫁给祁衍,但说不定他们会成为朋友,至少是那种在彼此最狼狈之时帮助过对方的,一个记忆中很特别的人。

阮卿心里无比遗憾,因为前世那个祁衍,她可能再也找不回来了。

可是没关系,她还有面前这个拥有真实温度的祁衍可以珍惜,这辈子她绝不会再走错一步。

不知不觉阮卿已经眼眶含泪,祁衍惊讶的收回手,见她鼻尖通红,双肩轻颤,十分脆弱的模样。

麻烦,他都没用力,才轻轻的戳一下就哭,娇气得要命。

“算了,这次孤就不追究了,你这糖人看起来好似要化了。”祁衍忙转了个话题。

阮卿破涕为笑:“殿下在说笑吧,天这么冷,糖人怎么会化呢?殿下要不要尝尝?”

她又哭又笑,祁衍被唬的一愣一愣的,冷傲的别开脸:“呵,孤岂会吃这么甜腻的东西,你自己想吃也别拿孤当借口。”

“是这样吗?可那日在醉仙楼,卫统领说您嗜甜啊?”阮卿很直接的卖了卫辑。

祁衍听完就面露不悦:“你提他作甚?”

不等阮卿回答,祁衍就抢走她手上的糖人,也不吃,只是赌气的拿在手里。

他转身往马车那边走,手指转悠糖人的竹签,心里懊恼的同时,又生出了一个疑问。

阮卿为何会知道他喜欢老虎?今日又是灯笼又是糖人的,难道也是卫辑告诉她的?

他们那日说了那么多话吗?

祁衍有心想再多问一句,又难以开口,想着还是回去揪住卫辑问吧。

阮卿这时已经跟上来,见祁衍不像是在生气,于是安下心来问道:“殿下是想回去了吗?”

祁衍轻哼一声,没回答她的话。

因为阮卿等糖人的时间太长,夜已深了,赏灯的人也陆续离开。

坐上马车后,阮卿本以为祁衍是要送她回定国公府,却没想到马车往城西去了。

这个时候去城西,难道祁衍是要亲自去等待禁军抓人的结果。

阮卿心头一跳,既紧张又期待。

如若事情顺利,或许再过不久她的父亲和兄长就能回来了。

马车一直行到距离何氏书铺不远的大街上,而后拐进一条暗巷。

少顷,一身黑衣的云十二落在马车前不远的地方,走过来躬身说道:“殿下,谢容暄和宁世荣进去了,禁军已经准备拿人。”

说完她往何氏书铺的方向瞄了两眼,虽然面无表情,但也可以看出一丝明显的焦急。

只听祁衍淡淡说了声:“去吧,别打死了。”

十二立刻领命,轻功蹿上房顶,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想是前些日子跟踪谢容暄,见到那些姑娘受苦受难,十二感同身受,去替她们报仇了。

阮卿想起那位徐姑娘,还有被牵连的徐举人一家老小,希望将坏人绳之以法后,这些人可以得到安息。

十二离开不久,书铺的方向传来喧闹声,还有冲天的火光。

阮卿见到火光,身体不禁微微瑟缩。

想起前世冷宫里那场大火,她虽然抱着必死的决心引燃宫殿,但到底是存着畏惧和不甘心的。

祁衍见状开口道:“别怕,卫辑早已有所防范,救火兵就等在不远的地方。”

阮卿点点头,略微松了口气。

何氏书铺地牢里的一条隐蔽暗道之中,谢容暄畏畏缩缩跟在宁世荣身后,两人今日是

来把这些姑娘送出燕京城的,可谁知一进来,外面便一阵喧闹,竟然是禁军攻了进来。

宁世荣当即命令书铺里这些亡命徒掩护他们离开,临走时还放了一把火,要把那些姑娘和亡命徒一起烧死。

那一瞬间谢容暄看到他眼底残忍的冷光,很怕他将自己也给灭口了,幸而宁世荣还顾忌着他的身份,带着他走了一条没告诉过任何人的暗道,连那些亡命徒都不知道。

这是宁世荣提早为自己准备好的后路,若非谢容暄是定国公府的大公子,他也不会带上这个胆小又贪婪的废物。

两人摸黑在暗道中走了很久,终于见到一丝朦胧的亮光。

今日正是十五月圆,这说明他们快要出去了。

宁世荣加快脚步,谢容暄亦步亦趋跟上,生怕被他丢下。

两人终于从暗道逃出来,还未来得及喜悦,迎面便挨了两记飞踹。

黑衣飒爽的少女动作干脆利落,将两人同时踹得飞向一旁,重重砸在地上。

宁世荣呛咳着说不出话,而谢容暄明显比他身体底子差多了,挨这一脚就吐血了。

“你,你们是谁?”宁世荣挣扎爬起,神情惊恐的看向面前的几个黑衣人。

除了那踹飞他们的少女,为首一人手持长刀,长相平凡,但浑身的杀气像是要溢出来。

“是谁叫你们来杀我?”宁世荣一时以为自己惹上什么人,派了杀手来杀他。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这条暗道他分明没有告知过任何人,连当初修暗道的工匠都被他灭了口。

十二离得近,见他眼睛贼溜溜的转,就猜到他在想什么。

本来她探查的时候是没有发现这条暗道,可是为了不留纰漏,她特地去请云阙再与她一起探查一遍,云阙精于机关暗道,一眼就发现端倪。

他们今日特地留下这条暗道,在此瓮中捉鳖。

眼看就要逃出生天结果又被抓住,这两人此时的心情一定很精彩吧。

暗卫们只是冷冷的盯着宁世荣和谢容暄不说话,宁世荣开始慌忙的从身上掏银票,嘴里喊道:“别杀我,我给你们钱,很多很多钱。”

回应他的是十二的一声冷笑,紧接着她从腰间扯下一条鞭子,无情的抽在宁世荣身上,听他发出惨叫,依旧面不改色,一下又一下抽着。

直到云阙出声制止,她放过被抽得半死的宁世荣,转而走向谢容暄,可是这个却不禁打,才抽了两下就翻白眼晕过去了。

十二十分无语,只能让其他暗卫先把人带走交给禁军。

暗巷的马车里,阮卿紧张的手脚发凉,脸色发白的看向窗外。

祁衍察觉到她的异状,问道:“你怎么了?”

阮卿突然转过脸看他,声音虚弱的问:“殿下,您能不能借我一样东西?”

知道她焦虑难安,祁衍不免放轻语气:“借什么?”

阮卿向他伸出自己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双手,“您把手借给我好不好?”

她需要从他身上汲取一些温暖和力量。

若是以往,祁衍绝不会如此轻易的答应她这过分的要求,但眼下这女人看起来着实可怜,所以他伸出自己空着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捏着糖人的竹签焦躁的转来转去。

阮卿轻轻握住他的手,再一点点收紧,神态专注,仿佛那就是她所拥有的全部。

她告诉自己不要急,会成功的,会改变的,她能做到。

从祁衍手上感受到的暖意终于让她的情绪渐渐平复。

就在这时,卫辑带着禁军的人过来,难掩开心的回禀:“殿下,已经救出那些姑娘了,暗卫去抓人了,想必很快就有消息。”

他话音刚落,只见几个暗卫从天而降,手里还抬着两个被打得浑身是血的人。

祁衍皱眉,刚想让暗卫把这两个血糊糊的东西抬远点,免得吓到马车上这小女人。

一晚上她魂不守舍,抓住他的手就不松开,若是再吓着岂不更要赖上他了。

可谁知,阮卿见到暗卫抬着人回来,满眼兴奋。

她顿时松开他的手,凑近到车窗旁往外看。

祁衍感觉手里空落落的,心口发堵。

呵,她果然一如既往,对他利用完就丢开,毫不留情。

第36章

暗巷里的马车上,阮卿双手扒在车窗上,看得很仔细。

虽然那两个人脸上身上都被鞭子抽出了血痕,可是他们的样子阮卿依旧能够辨认得出来。

是谢容暄和宁世荣,并不是他们找来的别的什么人冒充的。

她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强烈,本来像死猪一样躺在地上的谢容暄忽然一个激灵,睁开眼对上她掺杂了愤怒和痛恨的视线。

谢容暄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盯着她毫无瑕疵的美貌容颜,眼神逐渐痴迷。

但是他很快意识到不对,方才他不是和宁世荣一起被抓了吗?

想起来他就浑身疼的直抽抽,那女杀手下手真狠,一脚踹得他肚里肠子都要翻过来了,还抽他鞭子,后来的事他就不清楚了。

他又细细打量起居高临下看着他的阮卿,恍然惊觉这不像是梦。

“再看孤就挖了你眼睛!”

一道冰冷的仿佛带着杀气的声音惊醒了他,谢容暄顺着声音望去,见到阮卿旁边那人的脸,顿时吓得魂魄都快丢了。

“殿,太子殿下,臣,哦不是,小人见过太子殿下!”谢容暄磕磕绊绊把一句请安的话说完。

他眼睛瞄到周围那些拿着刀剑的黑衣人,还有与他一样被绑起来昏倒在地上的宁世荣,终于意识到此时的情况。

那些黑衣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杀手,他们是太子的人,今夜是太子带人来抓他们。

可是阮卿又为何在此呢?难道是她得知了自己和宁世荣的计划,故意引太子来抓他们?

谢容暄不知道阮卿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但他越想越心惊,忍不住高声呼喊:“殿下,小人冤枉啊,您别听阮卿这贱人的话。小人是被宁世荣给诓过来的,那些失踪的姑娘,也全都是他一个人干的,小人什么都没做啊!”

阮卿听见他的话不仅不生气,还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可祁衍脸色却是一沉,吩咐暗卫:“孤不想听这只苍蝇聒噪,让他闭上嘴。”

十二最先走过来,左右开弓先打了谢容暄好几巴掌,然后手上微微用力,只听咔的一声,谢容暄下巴脱臼,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一直呜呜的叫。

他用愤恨不甘的眼神看向阮卿。

阮卿弯起唇角,轻声细语,却说出了让谢容暄后背发凉的话。

“谢大公子,你方才醒来时何以如此肯定,是我在殿下面前陷害你呢?”

“上次你深夜想闯入我的闺房,家法也受过了,咱们毕竟都住在国公府,我也不好对你揪着不放。还是说大公子自知还对我做了什么别的亏心事,所以害怕我在报复你?”

谢容暄惊愕的瞪大眼睛,眼前的女子满脸都是温柔笑意,可她的眼神却是冷的,在这深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他回答不出阮卿的问题,急的疯狂摇头,正在这时,有禁军前来禀报:“殿下,刑部右侍郎葛文礼葛大人到了,听说禁军抓了女子失踪案的主犯,他想把人犯带回刑部看押。”

一听到刑部,阮卿便身子轻轻一颤,脸色难看起来。

这位葛侍郎,是当初那位判他父亲流放的刑部官员的直属上官,很难说他与谢氏或者是宁世荣身后的安国公府有没有牵连。

若是让他把人带走,此案说不定又会草草了结。

阮卿正想开口劝说祁衍,希望他不要把谢容暄

和宁世荣交给刑部的人,谁知祁衍竟先一步说道:“来得倒是快,让他滚,京城丢了这么多女子。他刑部的人查了那么久毫无眉目,如今人犯抓到了,他倒积极,安的什么心?”

没想到祁衍竟然与她想到一块了,阮卿转过头,看向他认真严肃的侧脸,微微一愣。

总觉得眼前的这个祁衍,与她前世认识的有些不一样。

他似乎比前世要敏锐许多,懂得琢磨人心了。

禁军听令去打发走葛侍郎,卫辑站出来提议道:“殿下,不如将人犯关到大理寺狱,此案涉及之人众多,又牵涉好几条人命,弄得京城百姓人心惶惶。这二人算得上是重案要犯,关进大理寺狱看押合情合理。”

大理寺卿裴奉是个刻板到不讲任何情面的人,只要是关进大理寺狱的犯人,谁也别想依靠关系背景脱罪。

祁衍和这位裴大人其实算是有些沾亲带故,因为他的母亲淑妃是裴奉的表姐。

可是裴家不站队,就算有了这层关系,裴奉也从不给太子面子,向来是遵照律法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如果连太子都走不通他的关系,那这世上的其他人自然更没办法。

想起裴奉那张好似刻着律法铁条的脸,祁衍切了声:“那就送去大理寺吧,让你的人守在大理寺外,这两个人没被判罪之前不许任何人探视。”

卫辑躬身应道:“臣遵命。”

禁军把谢容暄和宁世荣带走,卫辑嘱咐曹将军让他亲自带禁军在大理寺外看守。

如此一来,就算谢家和宁家再手眼通天,也插不得手了。

事情终于稳妥,阮卿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祁衍见她笑得眉眼弯弯,心里不禁泛起痒意,他用手指轻点在她嘴角的酒窝上,不满开口:“你的谢礼呢?孤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不会想要赖掉吧?”

阮卿笑着摇摇头,躲避他的手指:“殿下,你别,怪痒的!”

见她如此不堪忍受,祁衍手上戳得更来劲了。

阮卿只好开口求饶:“谢礼有的,在碧薇那呢,我都特意带上了,还能不给您嘛!”

这还差不多,祁衍见她因为躲避他的手,额上冒出细汗,脸色也红润了几分,满意的收手。

马车从暗巷里出来,缓缓往国公府的方向驶去,碧薇这时凑到马车旁,从她怀里的小包袱里拿出一个不及手掌大的锦盒交给阮卿。

阮卿接过锦盒,伸手往祁衍面前一递,“只是我的一点心意,殿下看喜不喜欢?”

祁衍好奇极了,但为了不在她面前显得迫不及待,他矜持的没碰那锦盒,说道:“什么稀罕东西,还要孤亲自打开,阮姑娘怎么如此没诚意。”

阮卿知道他这是嘴硬的毛病又犯了,也不计较,替他打开锦盒。

祁衍目光仿若不经意的往锦盒里一瞥,随即就变了脸色。

那锦盒里是一枚香囊,上面绣着他喜爱的小老虎图案,与阮卿前世亲手绣来送给他的那一枚极其相似,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只是那枚香囊里是掺了一种慢性毒的,能让人产生幻觉,脾气暴躁,甚至暴虐嗜血。

祁衍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