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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谋(重生) 虞宵 22305 字 6个月前

第71章

翌日清晨,阮卿照常陪着四公主去朝华殿进学时,昨夜的事情已经在宫里传开了。

朝华殿中,三公主和她的三个伴读都在,殿内气氛异常压抑。三公主难得不找任何人的麻烦,端端正正坐在座位上不发一言,脸色就跟霜打的茄子一般。

谢锦姝的状态也不比她好多少,今早听说谢锦婳被罚入内狱,她失手打翻了汤碗,手臂烫红了一大块。

倒不是因为担心谢锦婳这个堂姐,而是害怕,身为世家女,她从小学会的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如今谢锦婳犯了这么大的错,肯定是别想继续留在宫中做伴读了,那她呢?她们同样出身定国公府,陛下会不会迁怒于她,把她也赶出宫去。

因为担惊受怕,谢锦姝一早上都魂不守舍,连江婉沁跟她说话她都没心情搭理,而是一直紧张的把目光投向门口,直至阮卿陪着四公主进殿,她眼前一亮。

谢锦婳落得那样的下场,与阮卿可是脱不开关系。

太子对阮卿明目张胆的特殊和偏爱,宫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从前大多数人都没当回事,觉得左不过一个门户低微的女子,最后定是给个妾室的名分就打发了。

可昨夜的事却是出乎他们的意料,陛下在元宸宫外当着众人说出的那番话,几乎就暗示了阮卿会是未来的太子妃。

谢锦姝与谢锦婳不同,她虽也有家世贵重的骄傲,但她的父亲到底只是个庶子,若非她的亲姨母做了静安王的续弦王妃,她们四房在定国公府也是地位尴尬。只怕她也会像三房的谢锦嬛那样,明明想争却不敢争,整日忍气吞声还要装大度。

就拿这次选伴读来说,明明谢锦嬛是家中长姐,性子最为大方稳重,可德妃推荐自家姑娘时压根不会想起她,谢锦婳是德妃嫡亲的侄女,又有个阁老兄长依靠,德妃自然最先报上她的名字,至于带上谢锦姝,不过是想给静安王妃卖个好。

谢锦姝知道自己能获得与谢锦婳针锋相对的资格都是因为她姨母,可静安老王爷毕竟不年轻了,她姨母这个静安王妃的面子还能管用到几时呢?

在关乎自身利益的事情上,她一向是拎得清的,眼看阮卿可能真的要成为太子妃了,她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还去与阮卿作对。

从前阮卿还在定国公府的时候,谢锦姝确实也没少阴阳怪气的刻薄过她,但她毕竟只是在言语上刺激对方,可比不得谢锦婳那样实打实的欺负,成日的压榨阮卿给她绣香包手帕,就差把阮卿当成她的婢女使唤。

只一件事让谢锦姝有些心虚,当初长公主府赏花宴时,她嫉妒阮卿抢走了那些世家公子的注意,明知安陵伯二公子那些人意图不轨,还撺掇着谢锦婳使唤阮卿去折梅花,致使阮卿落单险些被那些纨绔欺辱。

不过阮卿那日被太子救了,也算因祸得福,别说阮卿不知道她在背后做了什么,就算知道说不定还要感谢她呢,不然哪有结识太子攀上高枝的机会。

谢锦姝这么想着,也就不心虚了。

她破天荒的在给四公主祁静玥行礼后,笑着跟阮卿打了声招呼。

阮卿一开始颇为意外,但她回想起谢锦姝往日的表现,顿时就不惊讶了。

论起见风使舵的能力,这位谢五姑娘可是无人能比。

眼下谢锦婳在内狱受罚,谢锦姝这般表现定是担心被她连累,这才要放下身段讨好自己这个即将得势的人。

阮卿似笑非笑的朝她点了点头,也不多说什么,便要挨着何盼晴坐下,可她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座位竟然被崔明雪给占了。

她停在崔明雪身边,一时没开口,而是转头去看崔明雪原先的座位,桌椅上洒了墨汁,不知是不是有意为之。

但看崔明雪这故意不给她眼神的样子,八成是存着恶意的。

这是听了昨夜的传闻,记恨上她了?

阮卿淡淡一笑,不打算计较,转身朝崔明雪的座位走去。

于她而言,一个座位不算什么,让就让了,但有些人有些事,她是绝不会退让半分的。

阮卿拿出帕子要将那些墨汁擦掉,何盼晴想过去帮她,却有人比她快一步,谢锦姝凑上来帮着阮卿一起擦桌上的墨汁,脸上的讨好毫不遮掩。

崔明雪见此,傲然的冷哼一声,嫌恶的瞪了谢锦姝一眼。

阮卿对谢锦姝可没什么感激之情,敷衍的道了声谢 ,便坐下翻开书卷。

殿内又重新安静下来,但其他人都时不时的翻两页书,发出一些轻微的动静,只有两人静得出奇,一个是昨夜被吓傻了的三公主,另一个则是江婉沁。

江婉沁面色平静,但仔细看却能发现她的平静是装出来的,从今早得到消息开始,她内心就掀起了轩然大波。

谢锦婳会失败她早就想过,可她没想到的是谢锦婳不仅蠢得被关进了内狱,还反过来让阮卿得到陛下的看重,甚至属意她成为太子妃。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江婉沁原本的打算是让阮卿在宫里屡屡犯错,直到太子保不住她,陛下厌恶她,到时候别说是太子妃,说不定她连东宫都进不去。

可如今一切都与她的设想截然不同,一想到阮卿有一日会高高在上,而她则要叩拜在这个人脚下,江婉沁心里的恶寒便一阵阵涌上来。

不行,她绝不要沦落到那般处境。

她绞尽脑汁的想着,到底怎样才能阻止阮卿成为太子妃,眼下陛下已经对阮卿另眼相待,且太子又爱重她,不管怎么看阮卿这未来太子妃的地位看起来都无法动摇了。

可是,她实在不甘心啊!

正当江婉沁内心煎熬无比时,有人走进朝华殿,公主和伴读们还像往常一样站起身,对着夫子躬身行礼。

一声淡漠低沉的“免礼”,让所有人都讶然的抬起头,朝面前的夫子望去。

这才发现今日过来的不是林夫子,而是一位清新俊逸的年轻男子,他笑意浅淡,端方自持,虽没有穿着平日常见的那身官服,但谁又能认不出他。

谢阁老怎会来此?还是这身夫子的打扮,莫不是要代替林夫子教她们读书?

见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他,谢容缜简单的解释道:“今日休沐,恰逢林夫子家中有事,我来替他。”

他目光越过其他人,若有似无的往那抹思念已久的身影看去。

阮卿只在谢容缜开口时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就低下头,目光专注的落在面前那一页书本上。

谢容缜看着她从容恬静的面容,微微失落。

离开定国公府,离开他,她果真开心了很多。看得出来,她过得很好,全不似自己这般纠结难受。

可他又如何能怪她,毕竟从头至尾,错的都是谢家,心中有愧的是他。

谢容缜收回视线的同时,心中的波澜已然平复,他示意大家坐下,于是便翻开桌案上的《大学》开始讲课。

阮卿听得全神贯注,时不时还往纸上记些什么,但全程她都没有看谢容缜一眼,即便目光不经意相碰,她也会避让开来。

然而她越是这般划清界限的态度,谢容缜的目光越是频繁的落在她脸上,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那目光里的情愫越来越直白,几乎要藏不住。

除了阮卿,别人也都在认真的听学,就连三公主这样闹腾的,经过昨夜的事,也乖觉得很。更何况谢容缜的大名谁人不知,当朝阁老给她们上课,算起来是她们得了便宜。

但有一个人却一直在走神,那个人正是江婉沁。

从谢容缜进入朝华殿之后,她的目光一直追随在他身上,就像他始终没能从阮卿身上挪开视线一样,江婉沁自虐般的就这么看了一上午。

等上午的进学结束,她自嘲的笑了笑,有些事情,她从前只是怀疑,但今日之后终于能确认了。

原来不是她多想了,谢容缜竟真的爱上了阮卿,他看阮卿的眼神,她从未见过。

即便是当年差点与他定亲的姐姐,怕是也不曾得到过这样的爱意。

她一直以为谢容缜就像一块没有心的石头,谁都捂不热,未曾想他也有这般热烈的时候,可惜却是对着别的女子。

可是谢容缜,你知不知道,你爱慕的女子,或许很快就要成为太子妃了。

江婉沁咽下苦楚,眼中浮现一抹嘲讽之色。

你想要她,她却满心满眼都是别的男人,你真的会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她嫁入东宫吗?

还是说,你要为了这个女人去与这天下至高无上的皇权争抢?

江婉沁忍下心痛,嘴角扯开一个微笑,她觉得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看到一出精彩的好戏。

进学结束后,阮卿等四公主和何盼晴一起走出朝华殿。谢容缜看着她毫不犹豫的转身,迟疑片刻,还是遵从自己的心追了出去。

江婉沁冷眼旁观,也缓缓迈步走了出去。

走到朝华殿外,谢容缜却只看到四公主和何盼晴一起离开,唯独不见阮卿的身影。

他眉头微皱,驻足片刻,目光突然转向朝华殿旁边那条树荫茂盛的碎石小道。那条小道连着御花园,从那里往太极殿去是最近的,听闻太子近日一直都在太极殿帮陛下批阅奏折。

谢容缜苦笑一声,却管不住自己的腿,迈步朝那条小道走去。

可他刚拐了弯,看见前方那抹清丽倩影,尚未来得及开心,却又发现阮卿面前还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

只见那男子毫不温柔的攥住阮卿的手腕,嘴里说着:“怎么如此慢,孤让人送来的午膳都凉了!”

谢容缜目光冷然,以他对阮卿的了解,她不是个喜欢被强迫的性子。

果不其然,阮卿很快就甩开了对方的手,似乎是有些生气了。

谢容缜刚要松一口气,谁想到那男子却恬不知耻的又缠上阮卿,还半是抱怨半是撒娇的说:“卿卿,你好狠的心,孤批了好久的折子,手腕快要断了!”

无耻之尤,阮卿怎会看不穿他的把戏?

结果却完全不如谢容缜所愿,那个他再也找不到理由靠近的女子,就像蒙上了眼睛,对方说什么她都信,还温柔似水的执起男子的手腕查看,耐心的哄着他:“真的疼了,那我给殿下揉揉吧。”

谢容缜骤然受到如此冲击,压抑多年的情绪在心里炸裂开来。

这一瞬间,他的理智几乎要被胸中燃起的嫉妒之火烧光殆尽。

第72章

看着两人携手渐渐走远,谢容缜就像被钉在原地,迟迟挪不动脚步。

今早他得知谢锦婳被关进内狱的消息,了解事情始末后,他便想着来见阮卿一面,当面替妹妹向她道歉。

但这道歉或许只是一种说辞,是他给自己找的一个再次与阮卿相见的理由。

过去三年,谢容缜一直压抑克制着自己对阮卿的心动,自欺欺人的把那份在意当成是兄妹之情。

直到阮卿不再执着于他,将目光转向太子,他才第一次尝到了嫉妒的滋味。

他无法再骗自己,也意识到自己是爱着阮卿的。

可是他们的相遇,始于一场欺骗,注定不会有好结果。后来阮卿得知真相与他决裂,自此离开定国公府,谢容缜也曾决定断了念想,变回曾经那个不会被情爱束缚的他。

他原以为,这没什么难的,可是自阮卿离开那日开始,他的心就彻底不受控制了,无一日不在想她。

知道阮卿搬去了北明巷,谢容缜曾在下衙时让顾舟将马车赶到那座宅院附近,却不敢靠近打扰,只能躲在马车里,趁她出入时悄悄的看上一眼,如饮鸩止渴一般。

再后来阮卿入宫做了公主伴读,谢容缜常常从林大学士嘴里得知她的消息。有一次翻看她交上去的文章,看着上面不再熟悉的字迹,他恍惚意识到,阮卿真的正在把他留下的痕迹一点一点的剥离。

她在刻意抹去跟他有关的一切,谢容缜想起来便觉得心如刀绞。

他对她的想念一日比一日难捱,就算谢锦婳没有出事,恐怕也忍耐不了几日便要寻机会见她。

然而见是见到了,她的脸上却只剩疏离和冷漠,连他的目光都要躲避,想来已经恨他入骨,不愿再与他有丝毫牵扯。

阮卿恨他厌他,谢容缜早有预料,虽然失落却也能够接受。

但当他亲眼看到阮卿对着另一个男人温言软语,含情脉脉时,心彷佛裂开了一道缝隙,嫉妒如野草一般从这道缝隙中疯长而出。

她的温柔,她眼神中的爱意,曾经都是属于他的。

但如今,那些都变成了他的奢望。

他只能看着心爱的女子,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而他就连靠近这个女子,都要千方百计地找着借口。

谢容缜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直到双目胀痛,才稍微冷静下来,迟缓的转过身,脚步沉重的往回走。

走到朝华殿门口时,江婉沁站在那里,似乎已经等他多时。

谢容缜表情恢复平静,淡淡问道:“有事?”

江婉沁如今不再一叶障目,一眼就看出了他平静下的勉强,方才他是追着阮卿出去的,若只是没追上人,不至于是这般反应。想必是追上了,但不是被拒绝,就是见到了什么让他绝望的场面,受了不小的打击。

见谢容缜如此,她心里竟然生出了几分快意。

从前那个凉薄无情的天之骄子,如今成了感情中的输家,还不是要卑微的被踩进泥里。

谢容缜与她有什么分别,爱上的人都心有所属。

不,她或许比谢容缜好一点,因为从意识到他爱的人是阮卿的那一刻,江婉沁就决定放下对他的执着。

从前她迫切的想嫁给他,是为了能成为未来的首辅夫人。

但此时此刻,她改主意了。

如果阮卿真的做了太子妃,一个首辅夫人,还是要向她卑躬屈膝。

为今之计,要么让阮卿做不成太子妃,要么就只能扳倒太子。

而一旦太子被废,众皇子中最有机会被立为储君的,便只有三皇子。

江婉沁思绪飘远,直到谢容缜又问了她一遍,她才收回心神,歉然说道:“我想着锦婳妹妹的事,一时出了神。表哥,都怪我没有照顾好锦婳,让她受苦了。”

想起谢锦婳还在内狱,谢容缜皱眉冷冷说道:“她行事鲁莽,吃些苦头未必是坏事。”

江婉沁目光微闪,叹气道:“唉,我也是劝了她的,阮姑娘迟早要嫁入东宫,她与太子殿下私下见面也不足为奇,说不定连陛下都是默许了的,可锦婳非不听我的,还去元宸宫堵人。如今陛下可不就下了口谕,准阮姑娘自由出入元宸宫,看来阮姑娘马上就要成为太子妃了。”

“你说什么?”谢容缜面色微微一变。

江婉沁将成德帝昨夜那道口谕重复一遍,谢容缜听完,已经维持不住淡漠的表情。

他原以为,唯一能够挽回阮卿的机会,就是将她明媒正娶,从此加倍的补偿她,待她好。

毕竟她再爱太子,论起家世出身,她最多也只能做一个侧妃。若是日后太子娶了正妃,她该如何自处。

可他没想到的是,陛下竟下了那样一道口谕。明明不久之前,陛下才与安远侯私下表明过,有心要立那位崔姑娘为太子妃。

能让陛下一夕之间转变想法,太子必然在其中做了些什么。

谢容缜心中自嘲,看来是他想错了,太子或许从一开始就从未想过要让阮卿为妾。

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办法扭转阮卿的心思?

就算他的谋划能够成功,有朝一日太子被废,但只要太子活着,就依然享有亲王的恩遇,陛下不会在婚事上苛待他,到时候他想迎娶阮卿,依旧轻而易举。

除非,他死了。

谢容缜的眼神骤然一冷。

看着他转身离去,江婉沁轻轻一笑。

从此以后,谢容缜势必会与太子不死不休,不遗余力的扶三皇子上位。

而他越是不择手段的对付太子,只会换来阮卿的憎恨。

谢容缜永远也得不到他想要的,但她可以。

想到三皇子曾经笨拙讨好她的蠢样子,江婉沁弯起嘴角。

*

接下来的几日,阮卿每到傍晚都会去元宸宫找珍姑姑学做荷花酥。

谢容缜来替林夫子的那一日,她本来有些忐忑,最后犹豫了一整日还是决定不告诉祁衍。

因为祁衍对谢容缜相关的事太过敏感,阮卿有时候甚至会怀疑他是不是记得前世的事,但她这怀疑又没什么依据,毕竟祁衍太爱吃醋。

当初那位要租给她宅院的岳公子也没怎么样,祁衍就已经不依不饶到差点要杀人了,更何况是谢容缜呢。

祁衍行事太过直接坦荡,真的对上谢容缜,说不定是会吃亏的。

而且那一日她与谢容缜全程没有任何交流,似乎也没什么必要与祁衍说,若是说出来,只会让他平白的生闷气,最后受累哄人的还是自己。

阮卿自觉早就不在意那个人,可不想再因为他而给自己找麻烦。

因为要学荷花酥,阮卿最近几日都是在元宸宫和祁衍一起用晚膳。

晚膳过后,她再和珍姑姑进厨房忙活一个时辰,最后回到熙和宫休息。

每日过得充实且满足,只有一点很是可惜,她努力做出来的荷花酥都被祁衍抢走了,那厮贪心得很,一块都不舍得给她尝。

看他每次吃得狼吞虎咽,阮卿都有点怀疑了。

真有那么好吃吗?他都吃不腻的,难道会比淑妃娘娘做得还好吃吗?

这一日,阮卿带着疑问从元宸宫出来,但没走出多远她就发现自己把给四公主做的香包落在了偏殿,四公主近日有些失眠,急需这香包安神呢,想着回去一趟也不麻烦,阮卿当即就往回走。

这可把送她回去的小胜子给着急坏了,一头汗的劝说她先回去。

“奴才先送您回去,再回来取那香包,到时候给您送过去?”

“姑娘,这都天黑了,您也累了一日,早些休息才是。”

小胜子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但这样只会让阮卿越发觉得有问题,提起裙摆快步朝元宸宫走去。

本应去偏殿取香包的,但她凭着直觉拐到了小厨房,快走到小厨房门口的时候才顿住脚步。

阮卿慢慢靠近门口,微微探出头往里面看,只见祁衍背对着她,正在揉一团面。

揉好之后他把面拿给珍姑姑看,珍姑姑摇了摇头,祁衍气呼呼的把面团摔在案上。

“孤不做了,老皇帝的嘴早就被我母妃和那些御厨养刁了,不行孤去宫外醉仙楼给他买一份回来!”

廖嬷嬷劝说:“那样陛下一口就能尝出不是阮姑娘做的了,万一生气……”

“不然还是把阮姑娘做的呈上去吧,练了好几日了,说不定没那般难吃呢?”

祁衍心中迟疑,带着侥幸伸手拿起一块阮卿刚才做的荷花酥,试探着咬了一口。

珍姑姑和廖嬷嬷都期待的看着他,然而祁衍只是摇了摇头,然后悲愤的再一次撸起袖子开始和面。

阮卿稍微一想就猜出祁衍想干什么了,她心情复杂的悄悄离开小厨房,正好遇上刚才没追上她的小胜子。

小胜子干笑两声,心虚的低下头。

阮卿有些不甘心的问他:“真有那么难吃吗?”

小胜子连忙摇头。

阮卿沉默且严肃的看着他,小胜子扛不住这才说了实话。

“殿下拿回去给卫统领和郑公公尝过,奴才也跟着尝了一块。卫统领说殿下再拿给他吃就要跟殿下绝交,郑公公说自己想再多活两年,不想那么早

下去伺候淑妃娘娘。”

阮卿:“那你觉得呢?”

小胜子当场崩溃道:“姑娘,奴才错了,要不然您跟殿下求个情,奴才若是做错了什么,让殿下只管打板子就是,奴才受得住!”

意思是宁愿挨板子也不想吃她做的荷花酥吗?

阮卿气馁道:“算了,别告诉你家殿下我今日回来过。”

回去的路上,阮卿闷闷不乐,没想到多活了一世,她的厨艺还是那么差,也亏得祁衍能吃得下去。

想到小胜子说她这些日子做的荷花酥都被祁衍吃完了,一块都没扔掉,阮卿心里还是很感动的。

祁衍那么为她着想,每日和面累得手腕疼也不曾对她有怨言,她是不是也应该有所回报呢?

第73章

若说回报,自然是该投其所好,阮卿第一反应是上一世祁衍很喜欢她绣给他的香囊。

但她很快摇了摇头,说起那个香囊,之前她试着绣了一只跟前世一模一样的,不过看祁衍的反应,他好像不太喜欢。

这可就难办了,除了香囊,阮卿只知道祁衍喜欢甜食,但她这个手艺,若是做吃食,对祁衍而言可能就不是报答而是报应了。

阮卿想了一路,直到回到熙和宫也没想出个结果来。

就在她想直接回房的时候,正殿里探出一颗小脑袋,四公主祁静玥小声唤她:“阮,姐姐,你,能过来,一下吗?”

祁静玥难得主动开口,阮卿当然不会拒绝,而且和她待在一处,总比回去对着桃枝演戏轻松惬意的多。

她随四公主走进正殿一看,没想到连何盼晴也在,这姑娘此刻正大大方方的拿起四公主摆在架子上的木雕研究,全没有在外人面前那腼腆胆怯的样子。

似乎从阮卿发现她的“真面目”开始,她就懒得再装了,至少在阮卿和四公主面前,她做回了真实的自己。

看见阮卿进来,何盼晴朝她招了招手:“唉,你来得正好,殿下说要送我们礼物呢,就这些木雕,殿下说随便挑,你也来选一个。”

四公主附和的点头:“嗯,拿吧!”

阮卿微微惊讶,“殿下为何送我们木雕,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何盼晴捧着一个小猴子木雕走来,见四公主支支吾吾说不明白,就替她说了。

“明日不是我们出宫的日子嘛,公主殿下说这是给我们的离别礼物。”

阮卿这才想起她们进宫已经半个月了,当初进宫的时候那位章女官是说过每逢初一十五可以回家一日。

其实细算起来不止一日,因为明日中午她们就能离宫回家,能在家里待上一整日,大后日傍晚之前回宫就可以。

本来还不觉得,这么一说阮卿倒有些想家了。

父亲在溟州积劳成疾,回来之后一直有些咳嗽,也不知如今怎么样了。

还有哥哥正在温书备考,就怕他急于求成,累着自己。

她想到家人不由皱起眉头,祁静玥还以为她是不高兴了,小心翼翼的问:“姐姐,你,不,喜欢,这些?”

阮卿赶忙摇头:“不是,我方才想起我的家人了,殿下雕刻的技艺如此精巧,怎会有人不喜欢呢?”

祁静玥眼神一亮,但很快目光又黯然了,低落的开口:“娘,娘娘们,就,不喜欢。太后,也,不喜欢!”

“还有皇,皇兄,和,皇姐也……”

她委屈的声音越来越小,阮卿看着她这样一脸心疼,再看何盼晴脸上的表情,跟自己也差不多。

两人走过来开始安慰祁静玥,何盼晴把她的木雕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终于把祁静玥哄好了。

“他们不喜欢有什么关系,有我们俩就够了,以后你的木雕都送给我,我去城里开个铺子卖出天价,岂不是要做燕京城首富了!”

祁静玥性子纯真,一时分辨不出她是在开玩笑,赶紧摇头摆手的拒绝:“都,都给你,怎么,能行?你,比我的,太子哥哥,还,可怕!”

阮卿听完忍不住笑了,何盼晴云里雾里的,听阮卿说才知道上次太子用这些木雕威胁四公主,让她去跟三公主争抢阮卿做伴读,这才给四公主留下了阴影。

何盼晴听到最后直捂嘴,啧啧两声说道:“咦,快别说了,甜的我牙疼!”

阮卿面色通红伸手要挠她痒,四公主拦着,三人闹成一团,最后都气喘吁吁,毫无顾忌的歪倒在榻上。

笑闹了一阵,倒是给阮卿提供了灵感,她其实可以给祁衍做一个小木雕的。

上一世,她的心思不在祁衍身上,跟四公主学的时候也不太用心,如今倒是可以补偿这个遗憾。

想罢,阮卿伸手轻轻一碰四公主,有些难为情的开口:“殿下,等我回来,您能教我做木雕吗?这次我一定会学的很认真。”

四公主困的有点迷糊,但还是反握住阮卿的手,点头答应。

只不过她有点不理解,什么叫这次会认真学,难道阮卿之前也学过一次吗?

*

第二日午后,阮卿回到北明巷的阮府,碧薇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一见马车过来,她一阵风样的跑过去。

阮卿才下车还没站稳就被她抱住了,小丫头哭哭啼啼的说:“姑娘,您还没离开过奴婢这么久呢。这都半个月了,您在宫里吃的好吗?睡得好吗?有没有受人欺负?”

“嗯,我好着呢!”阮卿赶紧哄她让她别哭了,大白日的把邻居招来看热闹就不好了。

刘管家带着仆人把马车上的东西搬下来,阮卿和碧薇走进宅院,还没来得及多问几句,迎面碰上阮修齐带着小厮往外走,看那样子像是要出远门。

“父亲,您这是要去哪?”阮卿惊讶上前问道。

阮修齐看到女儿回来很是开心,但一想起自己马上要走,扬起的嘴角又放下了。

“为父奉旨去漳州防治水患,恐怕要在那里留两个月,你在家中要照顾好自己,若有什么事就给为父写信。万一碰到急事,也可先求助于工部的季大人,为父与他还算有几分交情,遇事或可帮衬你一二。”

这位季大人,阮卿有些印象,当年父亲蒙冤流放时,曾给她和祖母送过五十两银子。季大人当年官职和她父亲一样,俸禄不高,能拿出这些钱也很不容易了。

看着阮修齐清瘦的身形,阮卿担心的问:“可是漳州路途遥远,父亲身子受得住吗?您的咳嗽是不是还没好?”

阮修齐笑了笑:“无碍,前几日宫里有位太医给为父诊治过了,只照着方子喝几副药,咳嗽就好多了。”

太医?难道是陛下派来的?

阮卿心中有所疑问,但此时无暇多问两句,只一路送阮修齐到大门口,正赶上阮子钰背着一大袋干粮快步走过来。

她还说怎么回家没见到哥哥在门口等她,原是去给父亲准备出行的干粮了。

兄妹俩将阮修齐送上马车,见跟着阮修齐去漳州的只有一个马夫和一个小厮,阮卿难免有些担忧。

“路上万一遇到盗匪怎么办?父亲不如多带几个人,我记得府里有两个身手好的,您带上以防万一吧。”

阮修齐还想推辞,但一看女儿忧心的快要掉眼泪了,他连忙答应把那两个会功夫的护院带上。

目送马车离开,阮卿心中不舍,被哥哥拉着走进院子。

这时她想起来那太医的事,向阮子钰细问。

“那位给父亲诊病的太医是陛下指派?”

阮子钰诧异:“你不知道?那位太医说是受人所托,来给阮姑娘的父亲看病,难道不是太子殿下派来的?”

阮卿愣了一瞬,而后摇摇头脸色难看道:“不会是太子殿下,父亲咳嗽的事我没告诉他,本打算这次回来看看父亲有没有好转,再决定要不要去请张院判的。”

阮子钰也不淡定了,“不是太子那会是谁?”

知道父亲咳嗽,还要请得动宫里的太医,阮卿一时之间只能想到谢容缜。

她心里顿时涌起一阵寒意,抓住阮子钰的手,声音急切而颤抖:“那太医留下的药方呢,哥哥可曾找人看过?”

见她如此着急,阮子钰出言安抚:“别怕,我找药铺掌柜看过那药方,没问题才给父亲抓药的。”

兄妹俩从小就心灵相通,阮卿这般表现,阮子钰不用问也知道她怀疑太医是谢容缜安排的。

“卿卿,你别太担心,不管谢容缜有什么目的,他也不会明目张胆的指使太医来害父亲。若是父亲有什么事,岂不是一下就查到他头上了,他还不至于这么蠢。再说那方子确实管用,父亲这两日已经不怎么咳嗽了!”

听了这番话,阮卿总算冷静下来。

是啊,哥哥说的对,谢容缜难道还敢让太医给她父亲下毒不成?

如今的她再也不是困在定国公府那个势单力孤的小姑娘了,若是谢家还要来伤害她的家人,她就算没有证据豁出去也要去陛下面前,将德妃三皇子的阴谋抖落干净。

就算是谢容缜她也不怕,他如今可还没成为首辅呢,在朝中总有看他不顺眼

的,一旦德妃和三皇子被陛下怀疑,他也要受牵连。

想通这些,阮卿松了口气,和碧薇先回到她的院子休息。

这些日子在宫里,阮卿要防备桃枝,夜里总是睡不踏实,如今回家了,便忍不住困意想睡个午觉。

谁知她刚睡着没多久,碧薇就来叫醒她,说是定国公府二夫人沈氏来了,想要见她一面。

阮卿对谢家的人都极为反感,虽说沈氏待她不错,但她下意识就想让碧薇去回绝。

“她说今日是来与姑娘辞行的,明日一早就要带谢锦婳回谢氏在洛州的老宅,几年之内不会再回京城。今日除了辞行,还想当面跟您说声对不起。”

阮卿微微蹙眉,就算说一千句一万句对不起又有何用,她不需要谢家的道歉,但求他们别再纠缠。

“还有,陪着沈二夫人来的,是谢世子。”

阮卿脸上勾起一丝冷笑。

她还纳闷沈氏怎么会找过来,上次离开定国公府之前,沈氏对着她那一拜,已经算是两清了。而谢锦婳想害她也自食恶果,沈氏犯不着来这一趟,她也不是个喜欢多事的性子。

既然谢容缜也来了,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沈氏不过是他打的幌子,今日真正想来见她的,是谢容缜。

见阮卿从榻上起身,像是想去见他们,碧薇犹豫开口:“姑娘,要请他们进来吗?”

阮卿淡淡的说:“不了,非亲非故,有什么话就在大门口说清楚。”

第74章

阮卿往大门口走的时候正好碰上阮子钰,他身上的袍子沾了墨点都没有换一身,想来是听到消息急匆匆出来的。

“妹妹,你……”阮子钰拦在阮卿面前,话到嘴边又迟疑了。

阮卿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朝他笑了笑,笑容中没有半点牵强和伪装。

“都过去了,我是不会回头的,哥哥放心吧!”

阮子钰微微松了口气,却坚持道:“我陪你。”

阮卿点了点头,和阮子钰一起来到门口,只见阮府大门前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赶车的正是谢容缜的侍从顾舟。

顾舟见她出来,向马车里的人低声禀报,而后撩开车帘。

看到男人那身熟悉的官服,阮卿目光转向一旁,谢容缜扶着沈氏下车,他看过来时意识到阮卿在故意躲避他,嘴角牵起苦涩的笑。

她如今当真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了。

沈氏站在马车前叹了声气,正要向阮卿走去,却发现儿子也跟了上来,她身形一顿,朝谢容缜摇头:“你在这里等我。”

谢容缜皱眉,但看到母亲眼里难得的强硬,他还是按捺住继续往前的想法。

沈氏一个人来到阮卿面前,脸上满是愧疚,连个笑都挤不出来。

“卿儿,是我没教好锦婳,早知如此,我该死命拦着不让她进宫。”

阮卿没接受这句道歉,只语气淡漠的说道:“夫人无需如此。”

她对沈氏没有恨意,毕竟那两年沈氏虽有欺瞒,也算真心关爱过她。

但也仅此而已,谢家的人她一个都不想再沾惹,哪怕是打着道歉的名义。

沈氏听出她的话外之意,也没有脸面再强求,今日若不是谢容缜求了她,她是不会来的。

如今阮卿对定国公府的人,该是见了都嫌膈应的。

沈氏理解这种想法,但……

她回头看向站在马车旁,一直专注看向阮卿的儿子。

身为母亲,她也有许多无奈之处。

“阿缜想与你说两句话,卿儿……”沈氏犹豫再三才开口,但阮卿尚未听完就拒绝了。

她摇了摇头:“夫人,我本不想出来的,但是有些事又必须说明白。劳烦夫人替我转告谢大人,请他以后别再接近我的家人,无论他做什么,我都不会改变心意,还请谢大人不要白费力气!”

沈氏见她态度决绝,没有再开口相劝。

“好,我会跟他说。卿儿,明日我便带着锦婳离开燕京,若她这性子改不了,我就把她一辈子拘在洛州老宅,你多多保重,沈姨期盼你万事顺遂!”

阮卿:“多谢夫人。”

沈氏没再多说,转身离开,走到谢容缜面前,也不知说了什么,只见谢容缜神色落寞,怔怔地望着这边出神。

阮卿等不及沈氏上车,转身便进了宅院,倒是落在她身后的阮子钰朝着门口阴阳怪气。

“看这天怕是要下雨,谢大人还不走等着淋雨吗?别回头生病了,咱们小门小户的可请不来太医给你诊病,尤其是脑子里的病!”

阮卿听了脚下一滑,差点没笑出声来。

她这哥哥毒舌起来还真是没几个人招架得住。

而且今日这天也极配合,阮子钰刚说完就起了一阵邪风,豆大的雨珠落下来,阮子钰赶忙抬起袖子给阮卿遮雨,吩咐门房立刻关门。

阮府门外,看着紧闭的大门,谢容缜闭了闭眼,一颗心缓缓下沉,如同落进冰冷的深渊。

来之前他做了诸多设想,他想过阮卿会怨他气他,甚至可能会让人赶他走。

然而他还是期望过高了,她根本就不愿与他说话,唯一一句对他说的话还是通过母亲转达。

事已至此,也许他做什么都没用了,但他偏偏不想放弃。

那种不甘心已经压过了他的理智,即便只能惹来她的厌恶,他也想再试一试。

雨下的很急,顾舟扶着沈氏上车后又来劝谢容缜上马车避雨,可谢容缜却站在雨里一动不动,双脚沉重的仿佛黏在地上一般。

顾舟劝不动他,只能去告诉沈氏。马车上,沈氏看着儿子直挺挺的站在雨里这一幕,无奈摇头,“你这又是何必呢?”

“当初我百般劝你,你不肯听,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做了选择,就没有后悔的余地,平白给别人增添烦扰。”

“阿缜,你再执着下去,也不会如愿,只会让她更恨你。”

谢容缜身形微微一震。

恨吗?

比起如今这样的漠然无视,恨他,也未尝不可。

*

近来几日东宫上下颇不好过,因为太子殿下每日都会从元宸宫带回来一大堆做坏了的荷花酥,让小胜子发给所有人分食。

上至卫辑和郑公公,下至洒扫太监,谁都没能幸免,引得一片怨声载道。

倒不是太子殿下带回来的荷花酥多么难吃,而是这东西又油又甜腻,任谁也架不住一日三顿,连着吃好几日啊!

尤其是从今日下午开始,由于某些原因太子殿下心里长草,钻进东宫的厨房里开始折腾,做出来的荷花酥不仅形状不好看,连味道都随心所欲起来,甚至有些还半生不熟的。

底下的人敢怒不敢言,但卫辑这个极爱美食的人可受不了。

他冲进厨房劝太子殿下歇一日,哪怕一日都好啊!

祁衍听完便怒了:“还不都怪你瞎出主意!”

卫辑听他抱怨那日元宸宫的事,摸摸鼻子,嘴硬道:“臣让殿下多制造机会与阮姑娘独处,这话总没错吧,谁知道那日谢家姑娘会悄悄跟踪?”

祁衍没好气的赶他出去,一拳头捶在面团上,完全是在发泄不满。

卫辑这两日已经到了一见到面就反胃的程度,厚着脸皮回来,从祁衍手中抢走面团扔在一旁。

“宫里要找个无人打扰的地方是难,但是阮姑娘这两日不是出宫了吗?您去宫外见她不就得了。”

他说的祁衍当然想过,但

如今阮卿的父兄回来了,总不好像以前那样翻墙自行出入。

上次他就差点被阮卿的兄长抓到,还被阮卿关进柜子里躲着,可以说是狼狈至极。

卫辑到底是与他一起长大的,很快就琢磨出他的心思。

“殿下不用为难,臣今日回去就求长公主,正好长公主前两日还念叨想去城外的马场。臣求她给阮姑娘下帖子,到时候您不就能光明正大的带着阮姑娘骑马了嘛!”

祁衍听了顿时心动,这些日子他与阮卿虽然每日都能相见,但旁边都跟着珍姑姑和廖嬷嬷。

他倒是无所谓,但阮卿越发的克制守礼,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心爱的女子看得见却摸不着,憋得祁衍心火旺盛,每日揉面做荷花酥的时候咬牙切齿。

若是一起骑马,那女人胆子小,还不使劲往他怀里钻寻求保护。

光是想想,祁衍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往外走,卫辑追在后面问:“殿下,您要去哪?”

祁衍:“出宫,孤要去看长公主,今夜不回宫了!”

卫辑嘴角微微一抽。

啧,就这么等不急吗?

翌日一早,阮卿被碧薇摇醒,迷迷糊糊的任由碧薇帮她更衣梳妆。

碧薇端来早膳时,见她还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忍不住提醒:“姑娘,长公主邀您去马场游玩,一会儿公主府的马车就来接您,可不能再这么睡不够了!”

阮卿强打起精神,往日她也没这般嗜睡,还不是之前接连半个月在宫里做伴读睡不安稳,这才懒着不想起床。

谁想到难得休息一日,公主府又来了帖子邀请她去城外马场。

虽然困倦,但阮卿心里却是期待的。

上一世祁衍也带她去过马场,但她那时心事重重,待在广阔自由的地方也只会觉得拘谨,处处不自在。

如今心境却不同了,想到要去马场,她除了一点点紧张,更多的是向往。

听说长公主擅长马术,也不知道能不能请她教自己骑马?

阮卿怀着激动的心情用完早膳,也不觉得困了。

这时,刘管家从前院过来一脸欣喜的说公主府的马车已经等在府外,阮卿再次确认自己衣着妆容没有不得体之处,便带着碧薇走向阮府大门。

让阮卿意外的是,骑马等在门外的竟然是东宫统领卫辑。

阮卿朝他见礼,卫辑在马上还了一礼,指了指身后马车,“殿下在车上等着姑娘。”

这句殿下阮卿没多想,毕竟卫辑是长公主养子,护送她去城外马场也实属寻常。

她不敢耽误,扶着碧薇的手上了马车,正要掀开帘子,里面的人却抢先一步。

阮卿低着头恭敬的唤了一声:“公主殿下……”

里头的人嗤笑一声,趁她未反应过来,伸手一把将她扯进马车里。

碧薇吓了一跳,差点要喊出声时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云十二捂住嘴带到一旁。

马车里,阮卿落入一个强健有力的怀抱,还未来得及惊呼就被男人狂野激烈的吻夺取呼吸,渐渐迷失,一时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他将她吻得双眼迷离,克制不住双手攀上他的肩膀,才满意的露出一个笑容。

“怎,怎么是你?”阮卿呼吸急促的质问。

男人不高兴的捏了一下她的脸以示惩罚,“怎么,见到孤你还失望了?”

第75章

许是她的反应不如祁衍想的那般开心。

他语气中含着十足的怨念,那双嚣张孤傲的眸子盯住她,有些危险。

阮卿对上他的眼神,莫名有些恍惚,就好像前世那个总爱阴阳怪气的祁衍就在她眼前。

“见到孤你很失望吗?”

“除了我你还想见谁?”

但凡阮卿的反应冷淡一些,祁衍都要逼她盯着他的脸看半个时辰,中间不许挪开目光。

如今想来,祁衍未必就像她以为的那样蒙在鼓里,完全相信她表现出的真心,不然他不会一遍又一遍的想要去确认她眼里心里的人是他,而非别人。

想到这些,阮卿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揪住一般,难受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定定地看着他,眼眸中渐渐泛起泪光,却把祁衍吓得不轻。

他不知所措的收回手,“是不是捏疼了?孤可没使劲啊!”

“这般娇气,除了孤谁还能忍得了你!”他嘴里说着嫌弃的话,手上却是轻柔的抚着她的脸,动作小心翼翼的,好像她真的是一碰就碎的珍宝一样。

看他手忙脚乱,阮卿心里那点伤感顿时消失不见,忍不住笑起来:“殿下怎么好意思说我,是谁借着长公主的名义诓我出来?又是谁躲在马车上等着吓唬我?”

阮卿说完笑吟吟的看向祁衍,果然是一副被戳破了心事的样子,别扭的转过头去,不肯与她对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离开宫中,没了那么多的防备和顾虑,阮卿精神放松,忍不住又像从前那般去招惹这个男人。

她语带笑意的说:“想不到殿下这般舍不得小女子,我才出宫一日,您就巴巴的追过来了,若是给人知道,还不把您当成个粘人精……”

发现阮卿越说越放肆,祁衍终于忍无可忍,转过头来伸手一捏她的下巴,再一次吻上她的唇。

这次的吻依然急切,却少了几分暴烈,变得温柔许多,辗转流连在她唇齿间,上了瘾一般停不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阮卿才呼吸微喘的推了推他,祁衍不甘愿的往她下唇上轻咬一口,退开一些距离,目光幽深地看着她。

“再敢胡言乱语,孤就继续这般惩治你,嗯?”

话说的非常有气势,只不过那双耳朵却红得像烫熟了的虾子……

阮卿扑哧一笑,敷衍说道:“嗯嗯,我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今日的祁衍似乎格外好欺负,与宫里那个气势张扬霸道的太子殿下判若两人。

阮卿兀自出了会儿神,然后才意识到她还在祁衍怀里。

虽说在马车上没人看见,但这光天化日的,他们如今还什么关系都没有,抱在一起成什么样子!

这般想着,阮卿连忙用力挣脱男人的怀抱,惹得祁衍怒目看向她。

她轻咳两声,坐到窗边的座位,对于祁衍的不满权当做看不见。

见她云淡风轻的侧过身子,掀开帷幔往外看,眼里全然没有自己。祁衍气得暗自磨牙,好几次都想把人抓过来再狠狠惩治一番,让她涨涨记性,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这样忽视他!

他手都伸出一半,想起卫辑跟他说的那些话,什么要温柔,要徐徐图之,不能太强硬,会吓到人……

听起来挺像废话的,但祁衍反思了一下,之前在宫中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逼得太紧,阮卿确实不如眼前这样看着生动。

也或许是在宫里要面对父皇,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她总是有些紧绷的吧。

既然如此,让她放松些也好。

祁衍收回手,一脸郁闷地盯着阮卿的后脑勺,但他向来不会真的对这女人发脾气,想到一会儿两人若是同乘一匹马,她还能往哪里跑,他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

马车一路驶向城门口,却在离城门不远的地方,忽然停下来。

这情形许是前方遇上了别家的马车吧,不然总不能是谁那么大胆子敢拦公主府的车驾。

不一时,卫辑果然骑着马前来禀报:“殿下,碰上了定国公府的马车。”

祁衍听得皱起眉头,冷冷说道:“打发走就是。”

呵,区区定国公府,难不成还想让他让路吗?

阮卿却是一愣,这个时候定国公府的人往城外去,该不是去送沈氏和谢锦婳的吧,那会不会是……

她正想着,只听卫辑小心翼翼开口:“车上的是谢大人,他正要来向殿下请安,不然臣去劝他离开?”

祁衍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眼神冷得好似结了冰。

他下意识往阮卿脸上看,想知道她的

反应,可阮卿这时候却低着头,她是在逃避还是……在想着那个人?

尽管祁衍心里百遍千遍的告诉自己,定国公府那样伤害过阮卿和她的家人,她又是重活一次的,总不至于那么蠢还惦记那个男人。

可是想起谢容缜,想起阮卿曾经对他的深情,祁衍的心依旧一点一点的往下沉。

他戾气深重地笑了一声,在卫辑退下之前改变主意说道:“叫他过来。”

“是。”卫辑调转马头去请谢容缜了。

阮卿颇为意外的抬起头看向祁衍,她本来以为以祁衍的脾气定是会直接把人赶走的。

死过一次,她早就不在意那个人,但听到他的名字,还是会觉得不好受。那是一种透入骨头的恶寒,尤其是在昨日才知道谢容缜给她父亲安排太医,企图接近她的家人之后。

她是不想再与那个人沾上一点干系的,可又知道那不可能,毕竟谢容缜在乎谢氏,还有那些对谢氏马首是瞻的世家,他定是要扶持三皇子继位的。

如此一来,她和谢容缜总有一日会对上。

正因为了解他的心机和手段,阮卿心里才会产生隐忧。

她刚才低下头便是在想以后谢容缜要对付祁衍,她该如何帮着祁衍应对。可这一抬头,看见祁衍格外阴沉的脸色,阮卿的心提了起来。

显而易见,他好像误会了她的态度。

祁衍朝她伸手,目光沉沉的开口:“卿卿,过来。”

没人愿意招惹一只从沉睡中醒来的猛虎,何况这只猛虎的心还被愤怒和嫉妒操纵了,很快就要失去理智。

阮卿并未说什么,只是担忧的看向他,沉默着伸手回应,最后被他稍一用力就拉进怀中,牢牢地桎梏。

“殿下……”他的怀抱太紧实,让阮卿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坐在他腿上,姿势亲密,难为情的想挪动一下,却被他及时察觉,大手将她越发的往怀里按。

直至她老老实实的贴上他的胸膛,头枕上他的肩膀,湿润的呼吸抵在他的侧颈上,祁衍才终于满意的勾了勾唇。

“就这样呆着,等会儿你若是乱动,孤不会放过你……”

他说着威胁的话,语气前所未有的危险,阮卿心神一凛,恍惚中还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上一世那个因嫉妒而发狂的祁衍。

许是那时候留下的阴影,她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后就渐渐放松,放任自己柔软的倚靠在他怀里。

待会儿谢容缜过来,只要车窗的帷幔一掀开,马车里的情形便一览无余。

阮卿着实有些说不出来的尴尬,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是背对着谢容缜视线的。

也许谢容缜认不出她,但就算认出了也没关系,他还能不顾自己的身份,出去到处与别人说败坏她的名声不成?

很快阮卿就破罐破摔的开始安慰自己,她这样也挺好的。若是待会儿祁衍与谢容缜一言不合,按祁衍这性子说不得要冲动行事,她可以及时的阻止他,免得他一上头就不管不顾。

就在她靠在祁衍怀里胡思乱想的时候,马车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疾不徐,从容不迫,就像谢容缜这个人一般,好似没什么事情能让他着急到乱了方寸。

“臣参见太子殿下。”熟悉的淡漠声音响起,阮卿只感觉到祁衍按在她背后的手更用力了。

她忍耐不住轻轻哼了一声以示抗议,祁衍意识到她不舒服,放松了力道,改为轻柔地拍抚,就像哄一只炸了毛的小猫似的。

看在他动作还算温柔的份上,阮卿心里的不满减少几分。

这时她感觉到后背微微有些凉,风撩起她耳边的发丝,应是帷幔被掀开了。

她不自在的往祁衍怀里藏了藏,却发现这样于事无补,谢容缜只要不瞎,哪有看不到她的道理。

阮卿的小动作祁衍自然都看在眼里,她的依赖出自本能,这让祁衍心头的怒火降了几分。

他偏过头向马车外看去,维持着冷酷的神色,但嘴角的得意却有些压不住。

“谢大人免礼。”

谢容缜微微抬起头,在看清马车里那二人亲密相拥的情景时,目光一顿。

太子的马车里竟有个女子?

他恪守礼仪立刻避开目光,低声告罪:“臣冒犯了,还请殿下恕罪。”

饶是震惊到极点,他面上还是八风不动,无人能从这张平静到极致的脸上探究出真实的情绪。

谢容缜今日是去送母亲和妹妹出城的,却没想到回程时碰上了公主府的马车。一开始他以为马车上的人是长公主,待到提出要过来请安时,卫辑才面有难色的告诉他,车里坐着太子殿下。

但就算如此,身为人臣,他也没有避开不见的道理。

只是不知太子出行为何还带着一个女子,据他所知,东宫并未有任何侍妾美人。

谢容缜一时未做他想,毕竟储君身旁有美人伺候,实属寻常。

马车上的太子漫不经心开口:“无妨,谢大人出城去做什么?”

谢容缜言简意赅答道:“送家中女眷。”

“原是如此。”祁衍冷笑一声,前几日谢锦婳被定国公府从内狱接出去,他自然是知道的。

本来还想找个由头让她滚出燕京,没想到那个沈氏还算识趣,先一步带着谢锦婳离开。

太子丝毫不掩藏的恶意和厌恶令谢容缜微微皱眉,此事虽是谢锦婳做错,但这个人又凭什么摆出一副要为阮卿讨债的样子。

他若是真的在乎阮卿,岂会随便带着美人出游郊外,就不怕阮卿得知以后会伤心吗?

谢容缜心中满是嘲讽,但脸色却依旧未有变化。

祁衍向来看不惯他装模作样,随口刺了一句:“谢大人倒是礼数周全,原以为你知道马车上的人是孤,会退避三舍呢!”

谢容缜淡淡回道:“臣不敢,身为臣子,见到储君自该行礼问安。”

祁衍冷嗤一声,只觉得此人虚伪至极!

也不知阮卿前世眼睛是不是瞎了,竟会喜欢这种人。

想到这,他心里又冒出一股嫉妒之火,目光阴郁的往谢容缜身上瞟了一眼,又看了看躲在自己怀里事不关己的小女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凑过去在她耳朵上咬一口。

阮卿毫无防备,发出嘶的一声,身子狠狠一颤。

就是这一丝轻微的声响,引得谢容缜朝太子怀中的女子看去,女子背对着他,但他此刻越看越觉得那身形很熟悉,还有不小心泄露的一点声音,明明早就刻在他脑海里,怎么会认不出来。

是阮卿!

谢容缜心尖剧烈一颤,冷淡疏离的表情在这一瞬产生了裂痕。

他本来还有几分侥幸心理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可太子脸上得意的神情,还有眼神中不遮掩的挑衅,让他无法再欺骗自己。

马车上被太子亲昵的抱在怀里,与他耳鬓厮磨的女子,就是他这些日子心心念念,难以忘怀的那个人。

这个事实让谢容缜眼前一黑,一股铁锈般的味道在他口中泛起。

他勉强压抑下来,只是本就有些苍白的脸更加失去血色。

祁衍观察他的反应,心中一阵舒适,恶意满满说道:“谢大人脸色这么差,难不成是重病缠身了?”

谢容缜用尽全力克制自己,方能平静回话:“多谢殿下关心,臣昨日在北明巷淋了雨,有些风寒,回去将养几日便好。”

北明巷?那不是阮府如今所在吗?宅子还是他让人买下来的,祁衍只一听就要炸了,他目光冷得可怕,如同利箭一般,彷佛要把面前的人戳出两个窟窿。

阮卿一听谢容缜提起北明巷就知道不好,赶紧用力抱住祁衍的腰,免得他真的暴起一剑把谢容缜杀了。

她这倒不是对谢容缜发善心,只要不是死在祁衍手里,死在大庭广众之下,随他怎么死她都不在意。

可若真的当街杀死一个朝廷重臣,内阁阁老,朝中那些世家朝臣和天下文人必会倾尽一切对祁衍口诛笔伐,他这辈子别想好过了。

太子殿下气得**,若非怀中女子死命的抱着他,他可能真的忍不住要拔剑了。

谢容缜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自嘲。

他多想骗自己,阮卿紧紧的抱住太子,或许是为了护他。

可他心知肚明,不是的,她是在维护太子,是不想让他的死影响了太子的名声。

哪怕一句话就让太子失去冷静,神情癫狂,他也不觉得如何开心。

一阵倦怠涌上来,谢容缜脚下一晃,他精神上是清醒而敏锐的,但这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逞一时口舌又有何用,想要的人依旧留不住。

思及此,谢容缜躬身一揖:“不打扰殿下雅兴,臣告退。”

听着人似乎是走远了,阮卿稍微松一口气,可她头顶却传来一声怒不可遏的质问:“你昨日见过他?”

第76章

面对祁衍的质问,阮卿知道搪塞不过去,索性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就是这样,我只与二夫人说了两句话,他并未上前,我也不曾看他一眼,天地可鉴啊!”

阮卿抬起头看向眼眸发红的男人,虽然她觉得自己没做什么,心也确实都在他身上。可是看到男人眼里流露出的委屈和心痛,她还是免不了产生了一丝心虚。

昨日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早知道就不出去见沈氏了。

归根结底,祁衍太在意她,且又不是那么的信任,若这样下去,他说不定又会像前世那般自苦。

阮卿心里想得透彻,但眼下也无好的办法,只能等祁衍自己想通。

她唯一庆幸的就是祁衍没有前世的记忆,不然两人就算重新开始,心里始终会有消弭不了的隔阂。

接下来往马场去的这一路上,祁衍神色紧绷,再不愿意开口,只是他的手从始至终都紧紧攥着她的,好像生怕她逃开。

阮卿知道他接受了自己的解释,但接受是一回事,心里是不可能不气的。

不谈上一世,只说今生两人相遇之后,祁衍对于她与谢容缜的关系就格外敏感,虽然她从未承认,但喜欢过一个人哪能不留下丝毫痕迹。

祁衍在这方面着实是个心窄的人,他看着狂放不羁,可对于她的心思却在意得很。

就算阮卿觉得她喜欢过谢容缜这件事不过是一个错误,如今已经彻底纠正,可祁衍应该不会如此想。

她心中叹了一声,只能紧紧的回握住他的手。

一切只能交给时间,未来的漫长岁月,她会向他证明,她的爱亦是真挚的。

马车又走了许久,长公主建在郊外的庄子终于到了,而他们要去的马场就在庄子后面,很宽广的一片,据说养了不少好马。

祁衍喜欢骑射,又有一匹威风赫赫的战马,名叫追风麒麟。

前世他总爱骑马到这里跑一跑,阮卿自然也跟着来过,因此对这里还真不算陌生。

只不过她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庄子里,与一些不相熟的世家夫人一同听戏,却从来融不进去。

她那时只是一个侍妾,那些世家夫人不屑拿正眼看她,却也不敢得罪她,于是只能不冷不热的将她晾在那边,说一些她插不上嘴的话题。

阮卿并不在意她们眼底的凉薄嘲讽,但到底是有些孤独的。

可她宁愿忍受那种孤独,也不想去跟祁衍学骑马,只有两人,身体相贴,那样的气氛太暧昧了,她其实很怕渐渐管不住自己的心,真的对祁衍……

正想着心事,阮卿的指尖忽然一痛,她这才感觉到身旁的男人对她的分神很不满意,所以不轻不重的捏了她一下。

阮卿微微一笑说道:“殿下待会儿是不是要亲自教我骑马?”

祁衍还气恼着,嘴里自然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他把头扭向一旁,冷冷的说:“不教,少来烦孤!”

都气了一路还不够,阮卿心中无奈,这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哄,两人就此僵住了。

祁衍牵着她的手往庄子里长公主居住的院子走去,因为还在和她生气,这厮故意迈开长腿,一点都不放慢脚步,叫她跟得很是吃力。

待到走进院子进入厅堂,长公主祁云舒姿态雍容的靠坐在罗汉床上,笑盈盈的看向他们二人,一眼就瞧出了两人之间气氛古怪,像是闹了别扭。

“姑母,替我照看一下。”祁衍寒霜满面的行了个礼,将阮卿往前轻轻一推,就把她留在长公主这,带着卫辑一起出去了。

他这是真准备不管自己了?

阮卿咬了咬牙,心里也有些恼,回头一看长公主还在眼含笑意的看着她,她深吸口气,稳重恭敬的向对方行礼问安。

长公主温温柔柔的说了句:“免礼吧,在我这不必拘束,过来坐。”

见长公主招手唤她过去,阮卿应了一声,连忙来到长公主身边,许是发现她有些神思不属,长公主笑着说道:“别管他们,从小就讨嫌得很,你陪我坐着,一会儿咱们一起去映月亭听戏,你爱吃什么,我叫她们去准备。”

长公主拉着阮卿的手,话语中极其亲近自然,就好像阮卿是倍受她宠爱的小辈一般。

可是算起来,阮卿重生以后,最多也就见过长公主两次,且第一次她还藏在谢家女眷身后没露脸。

所以长公主待她这样亲切,必然是爱屋及乌,冲着祁衍的面子。

可这么说也不对,前世她都嫁给祁衍了,也时常随着他出入公主府的,但那时长公主待她却很疏离。

或许成德帝,长公主这些人都看出她心机不纯,唯独祁衍那个傻子被她耍得团团转。

阮卿这么一想,突然就不想跟祁衍置气了。

他不就是这天底下头一号的大傻子嘛,那自己就勉为其难让让他吧。

陪着长公主说了会儿话,婢女前来回报,说是映月亭那边的戏台子搭好了,请她们过去。

去的路上,阮卿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问:“殿下,就只有我们去听戏吗?”

她一直觉得长公主是个爱热闹的人,因为前世祁衍每次带她过来,长公主身边都围着不少世家女眷,听戏的时候也是坐得满满堂堂,阮卿每每只能寻个角落待着。

“今日是自家人相聚,那两个臭小子不爱听戏,驸马去了军营,自然就只有咱们娘俩了。”

听到长公主的话,阮卿心中一震,不知该作何反应,竟显得有几分呆。

见她如此,长公主笑出声来:“哎呀,阿衍不叫我吓唬你的,是我说得太直接了?你也不用把我这些话想得太重,左右陛下那边也松口了,你和阿衍……也是好事将近!”

陛下……竟是真的改了态度?

那日成德帝叫她万寿节替祁衍孝敬一盘荷花酥的事,她只是听说的,因此即便心中激动也不敢深想,生怕自己太自以为是。

前世成德帝对她的厌恶可以说是深入骨髓,谁知今生这么轻易久获得了帝王的认可,她一时有些难以相信。

长公主发觉她面上带着几分忐忑,笑着安慰:“这些事你心里有数就是,咱们先不说了,走,听戏去!”

“说起来今日不请外人,还是阿衍的意思,他是怕你觉得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