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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谋(重生) 虞宵 22305 字 6个月前

阮卿听着,心里动容,那厮粗枝大叶的,仅有的细心妥帖怕是都用在她身上了。

进了映月亭,长公主又拉着她坐下,先让她点戏,阮卿不太懂这些,只点了一出前世长公主最喜欢的戏。

长公主十分意外:“你的喜好竟与我一样,看来咱们娘俩果真投缘。”

阮卿俏脸微红,不敢应这句话。

长公主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又说道:“你怕是不知道,阿衍昨夜就没回宫,赖在我那,非逼着我把府里的马车借给他,然后一大早他就用那马车去接你。”

“对了,他还说要我千万不能答应教你骑马,你只能由他来教。”

长公

主笑着扶额:“如今可倒好,他不知犯哪门子疯病,把你推给我,一会儿听完戏,我让人给你选一匹温顺的小马,亲自教你!”

阮卿乖巧点头,心里却是想到,祁衍提前做了这么多安排,想必很期待今日能与她在一起,谁知道来的路上会遇到谢容缜,他此时此刻心情该有多郁闷呢!

她一边陪着长公主听戏,一边挂念着祁衍,不免有些心不在焉。

长公主看出来她人在这,心早就飘出去马场那边了,却也不开口,任由她着急。

一连看了三场戏,阮卿终于是坐不住了,想起身告退,长公主却在这时开口说道:“再坐一会儿,让他等就是,你这心也忒软,男人可不能惯着。”

阮卿心里虽急,也不好驳了长公主的面子,就只能继续陪长公主又看了两场戏,这才得了准许,由着庄子里一位嬷嬷陪她去马场寻人。

另一边,祁衍先是来到马场骑着追风麒麟跑了几个大圈,然后就没了心情,寻了片松软茂盛的草地躺下。

见他一脸阴郁,卫辑凑过来小心劝解。

“依我看,阮姑娘和那位谢阁老没有什么,殿下何须如此担心?”

听到这话祁衍面色一沉,“闭嘴,孤才不担心,那姓谢的伪君子在孤眼里什么都不是!”

卫辑:“那您还这么生气?”

等了半响,祁衍都没声音,卫辑还以为他不会回答,哪知道他突然冒出来一句:“孤怕的是她。”

“孤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这一句的语气几乎是颓丧的,一点都不像他平时意气风发,骄傲不可一世的样子。

卫辑有些心疼,但他还是尽量劝说:“那您就问她啊,有什么话不能摊开了说。”

祁衍心中苦笑,他怎么没问过,前世他追着她,强逼着她,不止问了一次,可她何曾对他说过一句真话。

他是真的累了,且尊严早就丢在地上被她踩烂了,所以重来一辈子,他也不敢去追问她那个问题。

问来了答案,他也害怕她的回答不是出自真心。

那就是萦绕在他头上两辈子的阴影,他永远无法确定那个女人是不是真的爱他。

“别再说了,孤想一个人待着!”

把卫辑赶走之后,祁衍觉得这世界终于清净了,可他心里却迟迟无法平静下来。

他有些闹心的想,那个女人在做什么呢?把她就那么丢给长公主,她会不会心里有怨气。

已经过了这么久,她都不知道要过来找自己,果然还是那么没心肝。

好不容易出来游玩,却闹成这样,祁衍不由开始埋怨自己。

明明知道她没有心,何必跟她闹呢,到头来还要等她来铺那个台阶!

万一她就是不来,今日岂不全都浪费了?

祁衍心烦意乱,在这里空等不甘心,想去寻人又抹不开面子,可纠结死他了。

阮卿走过来时,就看到他满面阴沉的躺在草地上,那怨气深重的样子彷佛随时都会炸开毁灭掉周围的一切。

长公主吩咐下人给她牵来一匹温顺的小马,负责牵马的仆从跟在后头,阮卿从他手里接过缰绳,就让人先回去了,她牵着小马慢慢向男人靠近。

起初祁衍没察觉她到来,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听到细微的脚步声,他不耐烦的驱赶:“都给孤滚开!”

可谁知那人还在往他身边走,祁衍冷笑,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偏要这时候凑上来找死。

他睁开眼,眸光锋锐,手里的马鞭差点就要向来人甩出去,结果看到来的人是阮卿,他扬起的鞭子硬生生转了方向,啪的一下甩向自己,在脖子上刮出一道血痕。

“殿下,你没事吧?”阮卿蹙眉要过来看他。

祁衍没觉得有多疼,但却十足丢脸,他背过身去,不愿意给她看。

“你就站那,别过来!”

他恶声恶气的拒绝她,阮卿只好听话的站在原地,跟身边的小马大眼瞪小眼,显得无所适从。

祁衍摸着脖子上的伤口,听不见身后的动静,就有些烦躁,最后还是他先忍不住转过来,对阮卿怒目而视,“你来这里做什么?”

阮卿见他脖子上的伤只是擦破皮,于是放下心来,嘴角绽开一个甜甜的笑,“我来找殿下学骑马啊!”

她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圣洁又美丽,看得祁衍心神一晃。

回过神后,他暗自磨牙,骂自己不争气,无论何时只要一看到这女人,他的心就不听自己使唤。

“孤说了不教你!”

祁衍怕这样对视下去,自己先败下阵来,于是转身离开,只是脚步迈得不快,分明是在等人追他。

走出几步,他心满意足的听到追过来的脚步声,嘴角轻轻一勾,脚步放得更慢。

而阮卿这边却不知道他的想法,以为他还像之前那样一生气直接走掉,到时候她哪里追得上。

既然如此,她就只能耍一些小手段了。

阮卿假装着急的喊了一声:“殿下!”然后故意左脚绊右脚,就这么摔了一跤,凄凄惨惨的哎呀一声。

听到她摔倒的声音,祁衍顿时慌神,哪还顾得上继续拿乔,急慌慌的转身回来,半跪在地上查看她有没有受伤,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远处的卫辑看了直咂舌,笑嘻嘻的走开,给他们二人独处的空间。

见阮卿捂着膝盖,祁衍不由皱眉:“是伤到了?孤抱着你,庄子上应该有随行太医。”

阮卿闷声说道:“不要!”

“那背你?”他怕阮卿真的受伤严重,不敢随便碰她,于是蹲在她面前,示意她搂住自己脖子。

等了许久,就在祁衍耐心告罄时,身后那双小手缓缓攀上他的肩膀。

趁他不备,直接扑到他背上,动作灵活的一点不像受了伤。

这个时候祁衍若是再不知道自己上当受骗,就真的是个傻子了!

他眼皮一跳,怒道:“下去!”

偏偏阮卿早就不怕他,此刻赖在他背上,仗着他不舍得真把她甩下去,放肆的厉害。

对于这种胡搅蛮缠,祁衍有些无奈,但离奇的是,他的心竟然一点一点平静下来。

或许是他总以为猜不透抓不住的人,此刻就安稳的在他背上,让他生出了那么一丝可笑的安全感。

罢了,跟她较什么劲呢?

他顺势将人背起来,泄气的问:“当真没受伤?”

阮卿本来想着缠他一会儿,再哄一哄就好了,谁知都不用哄,这人就自动自觉的把她背起来,还问她有没有受伤。

他果真还是那么傻啊!

心里轻轻一叹,阮卿凑近他的耳朵,小声抱怨:“殿下还气什么呢!除了你,我从未对别人这般痴缠放肆过,因为殿下才是我心里的唯一。”

第77章

听背上的人说着他做梦都想听见的话,祁衍心跳如擂鼓。

“此话当真?”他开口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夹杂着一丝颤抖,在得到阮卿一声微小的肯定回应后,整颗心都炽热燃烧起来。

他想,这样也够了。至少此时此刻,他愿意相信阮卿的真心。

不知不觉祁衍已经背着人走出很远一段距离,直到阮卿出声提醒:“那咱们还学骑马吗?”

“嗯,学啊!”祁衍还沉浸在那番话里,说话的语气都透着一股愉悦的味道。

阮卿连忙给他指不远处那匹小马,说道:“那是长公主殿下特地为我挑选的马,是不是很漂亮?”

祁衍只看了一眼,嫌弃的直皱眉。

心说姑母什么眼光,选了一匹长得又矮又胖的马,这还能跑得起来吗?

“不用,孤将那匹追风麒麟借给你。”祁衍目光遥遥一指在那边独自吃草的高头大马。

阮卿看一眼就想拒绝,那匹马太高大,而且气势慑人,她连坐上去恐怕都会腿软。

“殿下,凡是循序渐进,我觉得还是那匹小马更适合我……”

她分明在努力抗拒了,奈何祁衍不听她的,背着她直奔追风麒麟而去,最后将

她举起来放在马背上。

“殿,殿下……”听她声音都在抖,祁衍不紧不慢的上马,将她揽入怀中。

“你怕什么,孤陪你一起。”

他一抖缰绳,追风麒麟真的像风一样轻快自由的跑了起来,阮卿开始时闭着眼睛不敢动,后来她想着祁衍总不可能让她摔下去,于是大着胆子睁眼,随着马儿飞驰,她的心也跟着轻松畅快起来。

感受着身后那人令人安稳的温度,阮卿只想着,能重来一世,真好!

*

定国公府,谢容缜回府之后,没像往常一样直接去听风阁处理公务,而是径直来到照影轩。

那是阮卿过去三年住的地方,前些日子他让人把自己的东西搬进来,后来便将这里作为寝居之地。

侍从顾舟一路跟着他,见他脸色苍白如纸,就想派人去宫里请太医,然而谢容缜却冷声阻止:“不必,我休息片刻就好。”

这大概是顾舟第一次想违抗命令,因为谢容缜从昨日淋雨之后就发了烧,断断续续的一直没有退,今日去送夫人和四姑娘也是强撑着身体,回来又遇上太子车驾,遭遇那般打击。

顾舟旁观下来,很怕他家世子爷撑不住倒下去。

他也不知世子爷心里是怎么想的,阮姑娘在府中那三年,世子爷明明有无数次机会能与她在一起,却偏偏用责任压抑着自己的真心,如今阮姑娘离开了,又有当年阮家父子被错判顶罪的事在,他们就是没有可能了。

何况如今他们中间横着一位东宫太子,想要阮姑娘回心转意,岂非难上加难?

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可他的主子精明一世,却看不透偏要强求。

顾舟实在不懂,只说谢容缜近日的种种举动,他都觉得过于疯狂了。

一开始只是吩咐他去把阮姑娘没带走的东西都收起来,放到他的书房。后来就时常找出阮姑娘留下的那箱子手稿,对着那手稿发呆,甚至整夜不眠。

这其实还算好的,真让顾舟觉得毛骨悚然的是,前些日子谢容缜去宫中替林大学士给公主和伴读们讲过一次课。那日回来之后,他家世子爷把自己关进书房,不知怎么的就用烛台点着了那箱子书稿,等火着起来,他又魔怔一样要去用手扑火,幸亏顾舟反应快,不然他那只手非得烧伤不可。

书稿上层烧毁了一小部分,底下的还是完好无损,他家世子爷将那些纸抱在怀里,就那么在书房的地上坐了一夜。

让顾舟庆幸的是,第二日谢容缜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可是从那之后,他就不在听风阁住了,而是坚持搬到照影轩,还把阮姑娘原来房间里的东西全部复原,就好像阮姑娘还住在那里一样。

若按顾舟所想,既然爱成这样,左右也放不下,倒还不如跪在阮姑娘面前求她原谅。若她愿意原谅自然皆大欢喜,若不愿意也能得到一个确定的结果,就此死心也就是了,何必每日变着法子的折腾自己呢?

原来情爱是这般可怕的东西,能让一个冷漠寡情的人一念成疯,万劫不复。

顾舟还在默默感叹,可这时站在照影轩门口的谢容缜却忽然摇晃一下,直直栽倒下去,他赶紧伸手去接,只见平日那个一丝不苟的谢阁老狼狈地闭着眼,满身虚汗,呼吸微弱极了。

他吓了一跳,忙把人抬到房间的榻上,吩咐侍从仔细照看,然后亲自骑着快马去请太医。

顾舟却不知道,他刚走没多久,老夫人院里的二等丫鬟春杏就端着汤药过来,与守在门口的侍从周旋半响,费了好一番口舌才进了这照影轩。

春杏心中喜滋滋的,老夫人说世子爷这里缺个知冷知热的人伺候,今日她若是能趁着世子爷病中心软而留下来,以后的前途那自然是不可限量。

她说服外面侍从放她进来的理由也很简单,世子病的那么重,需要一个细心稳妥的人照顾,那些侍从都粗手笨脚的,若是因此让世子有什么损伤,他们能担待得起吗?

总之她言辞凿凿的一说,侍从就松了口,准她在这里伺候,直到顾舟请太医回来。

春杏私心想多待一会儿,自是希望顾舟回来的越晚越好。

她进来的时候,谢容缜昏睡在榻上,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

春杏放下汤药,拿着自己贴身的帕子去给谢容缜擦汗。

面对这样一位权势通天,清俊无双的世家贵胄,她心口怦怦直跳,憧憬着若是世子醒来看到她在尽心伺候,说不定愿意留她在身边,再往好处想,若是日夜相处,保不准她哪一日就能做世子的妾室,那可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啊!

只要一想到将来能过上那样的日子,春杏嘴角的笑都压不住了。

她给谢容缜擦汗的动作越发细致体贴,好似这个男人真的已经成了她能依靠的主君。

谢容缜是知道自己倒在地上的,起初他意识还清醒,也听到顾舟说去请太医,但后来他就撑不住那股浓浓的疲惫彻底昏睡过去。

大概是做了一个梦,他竟然看到了日思夜想的女子。

阮卿来给他送一个新荷包,他却只看到她眼里浓重的哀伤。

“表哥,我就要去东宫了,走之前我还有一句话未曾与你说……”

“不必说了,你应该知道我会如何回答。”他听到自己刻意冷下来的声音。

女子淡然一笑,将眼中那抹黯然藏得极好。

“我是想说,恭喜表哥升任次辅。”

说完她将荷包塞到他手里,转身离开书房,决然地不再回首停留。

谢容缜只觉得心脏像是被谁挖空了一块,他想阻拦,却撼动不了自己僵硬在原地的身体,只能看着女子一步步离去,直至完全失去踪影。

他知道这是一个梦,因为在现实里,阮卿早已不在定国公府,提到要去东宫,她也不会是这副神情,想必会开心的眉眼含笑。

但他很想让这个梦变成真的,因为在梦里,她倾注爱意的人是他,他不必再求而不得,活在悔恨之中。

谢容缜困在这间书房里,心里的痛苦因为阮卿刚才专注恋慕的目光而有所好转。

他忽然察觉到一件事,阮卿适才对他说,恭喜他升任次辅。

可他此时明明不是次辅,就算要升任,也要等几个月后王阁老退下去,他才会有机会。

可阮卿却那么肯定的说,他已经是次辅。

除非,那是未来要发生的事情。

还有阮卿送来的这只荷包,以前他从未见过,是她新绣的,与以往的绣法都不一样。

可阮卿明明已经恨他入骨,梦境中的未来又怎会发生?

但有一点谢容缜很清楚,如果他将阮家的事隐瞒的更彻底,让阮卿无从得知,如果没有太子插手其中,那样的未来未必不可能。

难道那才是原本的轨迹吗?

谢容缜的思绪混乱起来,他头疼欲裂,梦境似乎也因为他崩溃的神智开始崩塌。

再次睁眼,有人在不停唤他世子,他看见守在榻边的春杏,明明满眼贪婪的欲求,却还觉得自己伪装得很好。

“世子爷,您可算醒了,奴婢担心死了。”

谢容缜神情淡漠的看着她,没有开口,春杏要继续用帕子给他擦汗,被谢容缜偏头躲开。

一醒来,他又变回那个无情无欲的年轻权臣。

春杏讪讪地想要

退下,却听到谢容缜突然问她:“你从前与表姑娘可相熟?”

表姑娘?难道指得是先前住在这里的阮卿?

也对,除了阮卿,定国公府也没收留过别的什么表姑娘。

想起阮卿摇身一变,就与那些世家千金一起成了公主伴读,说不定将来还要嫁入东宫,那可是泼天的富贵和尊荣,怎么她的命就那么好呢!

春杏心里酸得很,回话的时候也带上一丝阴阳怪气。

“阮姑娘啊,奴婢可是高攀不起,不过是按老夫人的吩咐给她送过几回东西,再就是偶尔来传个话。世子爷是不知道,那阮姑娘架子大得很,许是早就算好了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对咱们这些人一向是看不起……”

“住口!”谢容缜冷声喝止她,眼里有杀意蔓延开来。

春杏虽然不怎么聪明,可世子那眼神怪瘆得慌,她连忙跪下求饶。

就在她低头的时候,谢容缜从榻上缓缓起身,伸手从枕头下摸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小巧匕首握在手中。

那匕首做得很精致,拿在手里被袖子一挡几乎看不出来。

谢容缜语气平淡的问道:“你可知错?”

春杏慌慌张张,一时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重复一句:“奴婢知错了,知错了,世子爷大人有大量,饶奴婢这一回吧!”

谢容缜缓慢的挪动脚步,尚在病中,他气力不济,光是走这两步,已经喘的厉害。

终于来到春杏面前,他垂眸看向她,眼里没有丝毫波澜。

“你做错了三件事,第一,你不该擅自闯进来。”

春杏摇头:“不,不是的,奴婢与外头的人说过,是他们放奴婢进来的!”

谢容缜看向门外那几个侍从,目光微凉。

“第二件,你不该靠近我,触碰我。”

春杏哭着道:“奴婢是被老夫人派来伺候您的啊!”

谢容缜脸上露出一丝嘲讽,在他生病时,还想着往他身边安插人,妄图掌控他,这便是他的亲祖母,他的家人!

“这两件我或许可以饶你……”

春杏只听了前半句就感激磕头,磕到一般忽然惊醒,难道要紧的是第三件事?

她想破了脑袋也只想出一个可能,是不是因为她言语对阮卿不敬,惹得世子爷不喜,毕竟听说阮卿在定国公府时,世子爷待她极好。

她连忙补救:“是奴婢说错话了,阮姑娘为人温柔和善,对我们这些下人都特别好!世子爷开恩,您要打要罚都可以,只求千万别发卖了奴婢,奴婢日后一定管住自己的嘴,再也不乱说话!”

谢容缜笑意极淡的开口:“抬起头来。”

春杏以为自己过了这一关,放松的遵照世子吩咐抬起头。

可就在她抬头时,谢容缜一直紧紧握在身侧的那只手伸出来,他的衣袖从春杏咽喉处划过,带起一股凉风,春杏只感觉到一阵令人打颤的寒意。

而后鲜红血液喷涌而出,染脏了谢容缜的白色中衣,喷溅在他白瓷般的脸上。

春杏捂着咽喉倒下去时,听到这位大启最年轻的权臣声音颤抖的开口:“她既然那么好,你为何不对她好一些?”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谢容缜情绪如此激动,也是最后一次。

他厌恶的说道:“第三件,是因为你打搅我继续做梦。”

春杏彻底失去了呼吸。

顾舟回来时,先将太医安排在前厅,事后他无比庆幸这个决定。

谢容缜的侍从之中,他武功最好,隔着很远已经闻到了房间里的一丝血腥味。

外面的侍从没得允许不敢进去,只有顾舟上前推门,门才刚打开一条缝,看到谢容缜站在那里,满身的血污,顾舟挤进去之后立刻将门关好。

“世子爷,您这是怎么了?”

谢容缜冷静说道:“不是我的血。”

他说完顾舟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横着一具新鲜的尸体,老夫人院里的二等丫鬟春杏。

顾舟头皮发麻,他是知道的,谢容缜从未亲自动手杀过人,他也不是个嗜杀之人,每次交代给自己的任务,不过是寻别人的弱点和把柄用来拿捏,从而获取他想要的东西。

可今日他病得如此虚弱,竟然还亲自杀了个人。

顾舟顿时只能想到,他家世子又犯病了,上一次发疯是因为阮姑娘,难道这次也是?

这些他都只在心里想想,身为谢容缜的心腹,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自然清楚。

“尸体处理掉,外面那些人,全部撤换,让他们彻底消失。”

怎么消失?难道要全都杀了吗?

顾舟没留神把这话问出口,正后悔呢,却听到谢容缜无波无澜的声音:“杀了。”

“是。”顾舟低下头,否则脸上的惊讶无法掩饰。

或许是看他迟迟没动作,谢容缜难得多了一句解释:“这样更为简单,不是吗?”

顾舟说不出什么,只能连连点头。

他先叫人来处理春杏的尸体,又命人将今日守在照影轩外的侍从全部看押起来。

至于杀人,他得先问问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再说。

“将这里打扫干净,明日我搬去别院。”谢容缜说道。

顾舟一愣,越发迷茫起来。

世子爷住在照影轩不是因为想念阮姑娘吗?怎么忽然又不住了,还要搬去别院,那宅院还是太后赏的,世子爷至今没去住过。

今日这桩桩件件,都让他意识到,谢容缜真的变了。

可他变化的原因,没人清楚,大概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吧。

顾舟安排下人打扫房间,谢容缜则站在门口,盯着那里挂着的一串风铃。

他还记得,这是阮卿刚来国公府那年,他送给她的。

一开始阮卿是把风铃挂在门口的,后来担心风铃被刮坏,她又收起来了。

搬出定国公府那日,与这府里有关的,阮卿一样也没带上,自然也包括这串风铃。

谢容缜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凄凉一笑。

他想要的未来,就只能是水中月镜中花吗?

他终于知道这些时日以来最困扰自己的是什么了。

是那一句本应该啊!

阮卿本应该是爱着他的,也本该属于他。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能去争,去夺?

这并不是强求,他只是要按照梦中的那个未来,修正现在的错误。

*

在长公主郊外的庄子游玩了一整日,阮卿回来时心情畅快,可是第二日她起床的时候,却叫苦不迭。

她这副身子没怎么剧烈活动过,光是被祁衍带着骑了几圈马,她就差点去了半条命。

如今浑身酸疼,抬不起手臂,也迈不开腿,瘫在床上让碧薇往她身上痛的地方涂药油,再慢慢揉开。

过了一个上午,阮卿总算能自行活动,但距离她进宫的时辰也不远了。

兄长阮子钰很快就要参加春试,阮卿没有过多打扰他,兄妹两一起用了午膳,阮卿回来和碧薇一起收拾之后半个月要带的衣物。

一切妥当后,她坐上宫中派来接她的马车,赶在章女官规定的时辰前回到熙和宫。

四公主和何盼晴都在,两人坐在宫内的秋千架上,看着像是在等她回来。

发现两人神色有异,阮卿先遣开桃枝,然后才问道:“怎么了,宫中有事?”

四公主愁眉苦脸,何盼晴干脆替她说:“是三公主出事了。”

阮卿从何盼晴嘴里得知,三公主今早被押去了太极殿。

一切起因似乎还是因为那一夜元宸宫的事,三公主自那以后乖顺了不少,但人毕竟本性难移,昨日阮卿和何盼晴都不在,四公主便落了单,被三公主捉住戏弄羞辱了一番。

以往四公主被欺负也很少告状,但偏偏三公主触了她的逆鳞,摔坏了她最喜欢的一只木雕。

于是四公主破天荒哭哭啼啼的往东宫跑,进去之后不知道跟太子说了什么。今日一大早,三公主欺压百姓,侵占良田,强抢男宠的证据就摆在陛下案头上,看完那些证据,陛下当场震怒,让太极殿的侍卫去拿人,他要亲自审问三公主。

审问的过程中,三公主自然是什么都不肯承认,但东宫早有准备,很快就把人证也送去太极殿。

且陛下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她若再不承认,就按国法处置。

按大启律例,三公主可是要被流放的,她立刻就承认了,并且哭天抹泪的抱住陛下的腿求饶。

毕竟是亲生女儿,陛下到底心软,没有真的流放,可那惩罚却将三公主吓得晕了过去。

“陛下让三公主赔偿那些被占了田地的百姓,还要遣散她抢来的男宠,这都不算什么。最让三公主受不了的是,从明日开始,她要每日去田间劳作三个时辰,不论刮风下雨都不许停歇,如此坚持一年才可以饶恕她的罪行。”

“如果三公主不照做,陛下也放了狠话,说要废黜她的皇族身份,让她永远做一个普通百姓。”

何盼晴说到兴奋处,不顾形象的拍自己的大腿。

与她相比,四公主愁眉不展,根本笑不出来。

阮卿正要发问,何盼晴接着说道:“所以啊,公主都出宫去种田了,她那几个伴

读也都跟着去,只剩咱们,说不定就不用进学了。”

“她们也要去一年?”阮卿十分震惊。

何盼晴摇摇头:“那倒没有,只去一个月,也不用干活,陪着三公主就行。”

如此一来,对那几位自诩高贵的世家千金来说,也绝对算得上是一种酷刑了。

阮卿感叹完,忽然就明白四公主为何不开心了。

她是觉得因为她去告状,才有了这些事,且三公主和伴读们都去种田,圣上或许就不让她们继续进学,那阮卿和何盼晴也就没有继续留在宫中的理由。

四公主又会变成孤单的一个人。

见四公主仍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何盼晴看不下去了,朝着阮卿努努嘴。

“你急什么啊,这结果你那太子哥哥会想不到吗,阮卿若是出宫了,他只怕比你还急呢!”

“天塌下来,还有你阮卿姐姐顶着,安心吧!”

第78章

何盼晴的预料果然不错,就在天黑之前,太极殿那边派了一位公公来传口谕。

说是陛下让四公主和其余两位伴读继续进学,因为冯嬷嬷说她们礼仪规矩学得极好,便不用再学,以后只每日上午去朝华殿听夫子讲学便是。

那位公公离开后,何盼晴狠狠松一口气,天知道她在严厉的冯嬷嬷眼皮底下装乖有多不容易,这下终于不用再装了。

虽然回去之后还是免不了要在家里那些人面前装作温柔恭顺,但至少在这熙和宫里,在四公主和阮卿面前,她可以做原本的自己。

四公主也很开心,眉开眼笑的小声说了一句:“太,太好了!”

这些日子有阮卿和何盼晴陪着,她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快乐,她能感觉到,这两个姑娘对她的真心。

她们不会因为她性情懦弱,说话结巴而隐隐看不起她,也不会因为她公主的身份而巴结讨好她。

在她们眼里,她只是祁静玥,一个值得真心相待的朋友。

祁静玥眼眸泛酸,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那两人正高兴呢,她可不能坏了气氛!

“我,我去,跟嬷嬷,说,今晚吃,吃,羊肉锅子!”

祁静玥说完便转身去寻管事的邱嬷嬷了,她的两个贴身婢女一脸懵然的跟在她身后,怕是还在想这种事吩咐她们不就行了,公主殿下怎么还亲自去找邱嬷嬷了?

见四公主这般急切,何盼晴摇了摇头,然后朝阮卿神秘一笑:“我从家里带了两坛梅子酒,咱们一起喝!”

阮卿想起自己那一杯倒的酒量,眉头微蹙。

不等她开口阻拦,何盼晴已经小跑着回房间了,她有些侥幸地想,何盼晴带来的酒应该就是姑娘家喝的果酒,定是不醉人的。而她曾经不小心喝下去的可是祁衍杯中的烈酒,肯定不能相提并论,所以她陪着小酌两杯,应是无碍的。

两人都去准备,阮卿只能先回自己的房间,将带来的东西稍微收拾一番。

过了没多久,被她支出去的桃枝回来,见她独自收拾衣物,连忙凑过来帮忙,一边利索的把衣裳叠起来放进柜子,一边笑呵呵的问她:“姑娘晚膳想吃什么?奴婢和御膳房的小金公公关系不错,您有什么特别想吃的菜,奴婢去跟他说,让御膳房的厨子给您做。”

自从元宸宫那件事之后,桃枝表面上对阮卿更加尽心尽力了。

阮卿要成为太子妃的传闻,满宫上下无人不知,德妃自然是其中知道最多细节,也最笃定的人。谢锦婳被关进内狱时,她权衡利弊没有去向陛下求情。

只因为在她心里,一个侄女远远及不上阮卿。

为了一个谢锦婳,妨碍与阮卿交好,实在是不值当。

只不过这样选择,她也得面对定国公府二房的疏远,幸而谢容缜虽出自二房,考虑更多的却是谢家的前途和未来,不至于为此跟她翻脸。

今时今日,她的儿子三皇子依旧是谢容缜最好的选择,谢容缜没有理由与他们母子决裂。

德妃看透这一点,所以并不担心自己的所作所为会惹怒谢容缜。如今唯一让她焦虑的是,祁衍就快要入朝了,以陛下对这个儿子毫不掩饰的偏爱,他将得到无人可及的权柄。

到时候会有许多朝臣投靠他,支持他,三皇子在前朝的局面会变得非常不利。

德妃心急如焚,多次往谢容缜那边送密信,问他如何解决,得到却只是一句稍安勿躁。

前朝的事她插不了手,便只能把注意力转向阮卿这边,阮卿回家那日,她又将桃枝叫过去,言语神态已经失去了那股从容。

“引幻丹暂时制不成,你可有别的办法给太子下毒,让他神志不清,行事癫狂。”

桃枝想了想,谨慎回答:“那便只有当年用在宁贵妃身上的那种毒,不过那种毒效果有限,一两个时辰就会失去药力,奴婢不能保证成功。”

德妃听完犹豫许久,最后还是放弃,“罢了,还是稳妥些,万一被太子察觉,本宫多年谋算岂不前功尽弃。”

她冷静下来,又叮嘱桃枝一定要尽快获取阮卿的信任,最好能潜移默化的影响阮卿为她们做事。

桃枝从长春宫回来,就一直想着这些,她觉得阮卿待她极为和善亲切,获取阮卿的信任不难。但像德妃说的那样用言语去影响阮卿,终究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到的事情。

主子如此为难,她岂有不为主分忧的道理?

桃枝思来想去,便只能用自己最擅长的东西,那就是下毒。

能控制人心的毒*药世间罕有,桃枝虽然年纪轻轻已尽得家学真传,但那样的毒她也制不出来。

不过她进宫时却带了一瓶玉容散,那药十分珍贵,耗费数年也只得这一瓶。若是用在人身上,可以使人容貌变美,精神焕发,可代价却是会从此成瘾,一旦停止服用,就会快速衰老,容颜凋零。

在桃枝看来,阮卿姿容绝世,定是十分在乎她那张脸的。

别看这玉容散只有一小瓶,但下在膳食里,每次只用一点点粉末,也能用个一年半载。到时候阮卿就只能被这药控制,德妃娘娘让她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

是以她才会告诉阮卿自己在御膳房有相熟的人,她希望阮卿以后能把每日的膳食交给她,再神不知鬼不觉的将玉容散下在膳食中。

阮卿看着桃枝那张极为诚恳天真的脸,心中冷笑一声。

桃枝想要掌控她每日的膳食,多半是要给她下毒了。

只是她想不明白,为何这一世的桃枝如此沉不住气,在她还未嫁入东宫时就想对她下毒。

难道是她不在宫里的这两日,德妃对桃枝施压了?

不对,德妃一直是个擅长隐忍的人,她身边有桃枝这样的用毒高手,小时候的祁衍又不太防备她,按理说她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害死祁衍,若真是着急,也不用等到今日。

上一世德妃忍耐到祁衍登基之后才渐渐露出真面目,可见她忍耐的功力有多厉害。

像桃枝这样的忠仆,一心只为德妃考虑,除非德妃在她面前已经藏不住自己的急切,否则她不会贸然出手。

能让德妃这么着急,最近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阮卿稍微一想,还真有一件事,那就是祁衍很快就要入朝听政了。

比起上一世对朝政的散漫和厌恶,如今的祁衍竟像是准备认真的做一个储君了,也展露出那么一点对权力势在必得的野心。

虽然只有一点,但对德妃来说已经足够可怕。

因为但凡祁衍想要主动争取,成德帝这个爱子如狂的父亲一定会成全他。到时候三皇子在前朝占据的优势就会烟消云散,多年努力付诸东流,恐怕这才是德妃最在意的。

桃枝这条狗,急主人之所急,要提前对她下毒可就太正常不过了。

阮卿将一切理清楚,表面却不动声色。她没有直接拒绝桃枝,而是说:“下回吧,今日公主殿下邀我一起用晚膳。”

桃枝微微松了口气,刚才那一瞬她也十分紧张,因为阮卿那双眸子太过清澈澄明,有时候目

光对上,她下意识就觉得自己的阴暗心思全都暴露无遗,因此总是悬着心。

不过相处多日,她也了解到这位阮姑娘心机不深,对身边的人尤其不设防,只是看起来有些精明罢了。

德妃娘娘看人极准,总是不会看错的。

得知阮卿要去正殿和四公主一起用晚膳,桃枝识趣的先告退,待她走了,阮卿抬头朝梁上轻轻喊了一声:“十二。”

云十二探出脑袋,“姑娘,有什么吩咐?”

阮卿:“桃枝那边可有人跟着?我觉得她许是要做什么。”

云十二:“姑娘放心,十一盯着她呢,有什么异常会去向太子殿下回报的。”

既然祁衍一直派暗卫盯着桃枝,阮卿就决定先不操心了,她对十二说一声,就去往正殿。

才走到门口,里面已经飘来酒香和肉香,阮卿弯起眉眼,发自内心的一笑。

*

夜色浓沉,黑衣暗卫隐在其中几不可见,他在一座座宫殿顶上飞窜而过,最后落在东宫,直奔太子寝殿。

祁衍正准备安寝,暗卫首领云阙突然来报,说负责盯着桃枝的云十一有重要消息向他禀报。

他那点微末的困倦立即消散,召云十一进来。

云十一进来之后,先将一个小瓷瓶交给他,然后才说:“这瓷瓶被桃枝随身携带,上次属下去搜查她房间的时候没有发现,今夜她回来将这瓷瓶拿出来反复查看,属下趁她去沐浴时把这瓷瓶偷过来,又给她下了点迷药,保证她几个时辰内醒不过来。”

祁衍捏着那小瓷瓶脸色有些难看,桃枝一直随身携带,若这里面是毒药,她整日跟在阮卿身边,会不会已经用在阮卿身上?

云十一感觉气氛不对,紧张的直吞口水。

还是云阙猜出祁衍的想法,上前说道:“殿下安心,属下检查过,这瓷瓶封口完好,没有用过的痕迹。”

即便如此,祁衍还是不能完全放心,他把瓷瓶交给云十一,吩咐道:“把这瓶子给云七,让他查查这里头是什么药?再来回报。”

云十一接过瓶子,嗖的一下跑得没影。

而祁衍站在寝殿中,盯着外面浓重的夜色,却是再无睡意。

等不及云七那边查清结果,他披着夜色离开东宫,内心焦灼的往熙和宫赶去。

夜已深了,即便是大启储君,也没有堂而皇之闯进妹妹宫殿的道理。

但这根本阻止不了祁衍,只要没人看见,谁又知道他来过。

再说祁静玥在正殿,他趁着天黑溜进阮卿所在的偏殿,也影响不了什么。

这么想着,祁衍半点也没犹豫的摸进阮卿的房间,然而蹑手蹑脚的进门之后,他望着空空如也的床榻,直接傻眼。

“人呢?”太子殿下眉头皱起,十分不悦的问梁上的云十二。

十二差点都要打瞌睡了,听见动静撑起精神,假装自己并没有懈怠职守的样子。

她伸手指正殿的方向,“阮姑娘和公主殿下在一起呢!”

祁衍听完转身就要去抓人,十二蹭的一下跳下来,“殿下,那位何姑娘也在呢,她们好像饮了酒,您怕是不方便进去瞧。”

一句话就让祁衍顿住脚步,打消了去正殿把人抱回来的念头。

“切!”他不耐烦的一甩袖,指着云十二:“那你去,把那位何姑娘送回她房间,让四公主去睡觉,大半夜的,少胡闹!”

十二嘴角微抽,却只得答应,谁让她是暗卫中唯一的女子呢!

她强忍困意,走到外面才背着太子殿下打了个哈欠,怕被发现赶紧疾走几步,来到正殿内,她惊了一跳。

只见三个姑娘抱成一团,乱糟糟的躺在地上,阮姑娘被四公主和何姑娘一左一右夹在中间,脸色红扑扑的,半睁的眼睛里醉态迷离。

云十二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晃了晃,阮卿这会儿根本认不得她,只知道对着她嘻嘻的笑。

那媚色动人的样子,即便云十二是女子,都觉得快要招架不住了。

她下意识想到,让阮姑娘这样出现在太子殿下面前,是不是很危险?

不过她很快就被岔开了思绪,因为旁边的何姑娘动作如风,一巴掌朝她脸上扇过来,十二赶紧躲,心想这何姑娘藏得够深啊,居然还练过武。

她不敢让太子殿下久等,连忙往何姑娘后颈上敲了一下,让人先晕过去,接着连背带扛的把这位何姑娘送回她自己房间。

好不容易送完一个,十二又回来把四公主叫醒,又哄又劝的把公主交给她的贴身婢女送回后面的寝殿。

终于做完这一切,十二抬手抹掉额头的汗,一点不耽搁去向太子回报。

至于阮姑娘,她是想给背回去的,就怕殿下见了不高兴,以后变着法的找茬折腾她。

身为暗卫,跟着祁衍多年,云十二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她回去后只说一切收拾妥当,阮姑娘醉得厉害,还得殿下亲自去接才是。

祁衍听过之后果然满意了,眼里含着笑意抱怨道:“麻烦精,孤一刻没看着她,就作的要上天了!”

当然,这话十二可不敢接,目送太子出去,她想着今夜怕是不需要自己守夜了,索性也决定去找个地方补觉。

祁衍来到正殿,此刻里面只有一个阮卿,云十二刚才把人挪到榻上,这会儿阮卿浑身没骨头似的靠在引枕上,睁着一双湿漉漉雾蒙蒙的眼眸,眼神发直的看向他。

他深吸口气,抬脚向榻上的人走近。

第79章

祁衍的心跳有些失序,因为阮卿甚少在他面前露出这副呆呆的模样,就好像十分好欺负一般。

他走上前,抑制不住心痒,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女子的脸颊。阮卿一时没反应过来,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就任由他捏着。

祁衍满意的勾了勾唇,倒也不敢真的使劲儿,只是虎着脸用责备的语气说道:“明知自己是一杯倒的酒量,还有胆子跟别人喝酒,难受也是你自找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弯腰准备把人抱回偏殿,谁知道本来乖的任人拿捏的女子突然就不配合了,一把拍开他的手,倔强的开口:“不要你管,我讨厌你!”

祁衍愣住了,他也没做什么,怎的就被讨厌了呢?

难道是方才那句话说得重了?可这小醉鬼真的还能听明白他的话吗?

她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很清醒的样子。

祁衍满头雾水,又试探着朝女子伸手,这次干脆被无视了,她扭过头,看着竟像是真的生气了。

呵,脾气还挺大,也不知是谁惯的?

他暗叹一声,只得放柔语气开口哄人:“不是要管你,下次你再想喝,孤陪着你可好?”

还不是怕你不知深浅,喝多了伤身!

这回祁衍学聪明了,说到一半及时住口,阮卿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动作迟缓的转过头来,也不说话。

“回去吧,折腾到这个时候,你不困?”祁衍又张开手作势要抱她。

本以为阮卿还要再闹一会儿,没想到她竟然乖乖的伸手搭到他肩上。

她出于本能的依赖让祁衍的心柔成一滩水,动作越发小心翼翼的将人抱起来。

从正殿回去的一路上,阮卿格外安静,祁衍以为她在犯困,脚步便快了几分,谁知这时怀里的女子眉头一蹙,抬手揪了一下他衣襟,不满说道:“不回去,我想吹风。”

“回去开窗。”祁衍随口应付一句,脚步却一点不停。

夜风又冷又急,真顺了她的意思,回头冻病了心疼的还是自己。

阮卿喝醉之后的表现与平时判若两人,听到祁衍拒绝她的要求,竟然在他怀里挣扎起来,“不要,很热。”

她只知道自己浑身燥热,而这个人真讨厌,什么都要管着她,她方才在正殿里挺好的,那里空旷又通风,他偏要过来抱她。

而且他身上太热了,像个行走的火炉,让她更加难受。

也许是醉酒藏不住话,心里的抱怨就这么被她一连串的从嘴里说出

来,说到最后还委屈的眼泪汪汪,要哭不哭,听得祁衍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真是奇怪,阮卿在任何人面前都是温柔周到的,偏偏对着他的时候,是个十足的磨人精。

祁衍表面上故作不悦的训斥了一声胡闹,但其实乐在其中。

正好十二从偏殿里探头探脑的往外看,祁衍便吩咐她搬一床被子来。

十二嘴角一抽,心里大为不解,这都半夜了,太子殿下不送阮姑娘回房,怎么还让她往外搬被子。

她挠挠头,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很快搬了一床被子出来。

祁衍接过被子,先放下阮卿用被子把她裹了一圈,确认没有漏出去一点,然后就在十二惊呆的目光中,抱着裹成团子一样的阮卿坐在台阶上,最后好似很大方的开口说:“不是想吹风吗?今夜孤陪你吹个够!”

阮卿:“……”

她感觉更热了,应该不是错觉,可祁衍又确实满足了她吹风的要求。

醉酒后浑浑噩噩的她根本无从反驳,就这样僵持了小半个时辰,酒醒了一半,阮卿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荒谬,躲在被子里小声说了句:“我困了,回去吧。”

居然因为吹不吹风这种小事和祁衍在院子里争执,还是在四公主宫里。

她真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塞进去,幸亏熙和宫的人都睡了,不然得多丢脸!

祁衍这厮也是,都不阻止她的吗?强行送她回房很难吗?

还非要把她裹成这模样,大大方方的抱着她坐在台阶上,万一有值夜的宫人看见……

才这么想,她就听到那人压抑不住的笑声,分明就是故意为之。

阮卿尴尬的脸颊发烫,暗自祈祷今夜这事不会传出去。之前在元宸宫那次,她已经够高调了,实在不想在宫里再次掀起波澜,引人注目。

*

因着那夜醉酒后的糗事,阮卿告了假,装病在房里躲了两日,没听到什么风声,四公主和何盼晴也没有问起,她这才松了口气。

只有一件事着实奇怪,就在她醉酒的第二日,桃枝从内务府过来的路上,竟然不小心摔了一跤,而且摔得还很严重,听说脚踝肿得老高,甚至伤到了骨头,要休养三个月才能正常走路。

这样一来,桃枝就不能来伺候她了。阮卿本以为德妃会再派个眼线到她身边,却没想到等了一上午,竟等来了碧薇。

阮卿看着一旁笑嘻嘻的小胜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一切都是祁衍的安排。

晚上她跟十二问起此事,十二脸色有几分凝重,“姑娘,那个桃枝太过危险,殿下不放心她留在您身边,就想了办法先把人按在内务府。”

阮卿心里也赞同,桃枝身上保不齐还有什么致命的毒。药,放在身边确实容易被她钻了空子,而且昨日她提出要帮自己安排膳食,明显不安好心。如今这样正好,既能留着她对付德妃,又能防止她暗中下毒。

只不过德妃怕是要头疼了,手上最好用的棋子这段时日都动用不了。

而另一边,长春宫刚得到桃枝摔伤的消息,德妃谢令瑶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阴冷的目光让前来回话的内务府管事心里发寒。

但也只是一瞬,她脸上又是那副宽和大气的样子,已经上了年纪的内务府管事觉得自己肯定是老眼昏花了,不然怎么会从宫里最善良仁慈的德妃娘娘脸上看出那般阴沉的表情。

管事离开后,德妃顿时变脸,吩咐亲信太监:“去查,本宫不信只是意外。”

然而太监反复查过,回报的结果依旧是意外。

“桃枝姑娘今日起得晚了,赶得着急便换了更近的路,这几日露水重,地上湿滑,那条路上卵石又恰好凸起一块,桃枝姑娘的确是不小心摔倒的!”

德妃怎么都觉得这事邪门,但她身边的这个刘太监是个谨慎有能力的,还懂些拳脚功夫,如果真是有人故意设计,他不至于查不出来。

既然如此,她也只能作罢,挥退殿内伺候的宫人们,只留下掌事宫女素滢,她终于不用继续强撑,露出疲惫的神色。

“本宫近日还真是诸事不顺,先是太子要入朝,又被谢锦婳连累,受陛下冷眼,就连桃枝也这么不小心!这一桩桩一件件,真让本宫身心俱疲。”

素滢见她面色颓然,小心的劝了几句:“三皇子这两日就要回京了,娘娘千万保重身子,免得殿下挂心。”

三皇子祁霄之前被派往扬州巡查,暗中结交了许多扬州官员和富商,又抓了几个贪官污吏,也算博得了不小的名声。

提到此事,德妃总算有些许开怀,心里盼着等三皇子回来,或许会有不错的封赏。

三皇子好歹已经在朝中六部经营了几年,总不至于被太子压制的太过。

太子才刚入朝,圣上总不能那么偏心,一下子把大权都交给他。

可转念一想,若非成德帝不偏心,怎么会看不到她的三皇子。

这一切都要怪岑菱歌那个女人,费尽心机除掉她,她的孩子却依旧能成为笼罩在她们母子俩头上的阴影,一辈子摆脱不得!

一辈子吗?日子还长,她不信命也不认命。

御座上的那个人总会老的,她得再多些耐心,等一个好时机。

“万寿节就快到了,也不知道三皇子有没有从扬州带些稀罕物来孝敬陛下。”

德妃面上重新扬起笑容,跟自己的掌事宫女闲话家常:“陛下都给太子安排婚事了,三皇子比太子还年长几岁。本宫从前每次问他,他都不肯点头,这次怎么也要借着太子的东风求陛下也给他指个正妃了!”

第80章

德妃说一句,素滢便笑着附和一句,殿内气氛终于和缓。

不多时,又接到了三皇子明日就能抵达燕京的消息,德妃面上的阴郁顿时一扫而空。

夜里她喝了一碗安神汤,早早睡下,翌日一早,精神奕奕的在长春宫等待。

数月不见,德妃也是很挂念这个儿子的。

三皇子祁霄,不仅是她的骨肉至亲,更是她唯一的指望和依靠,这个儿子的前途,关系着她一生荣辱。

她当初进宫时,也幻想过帝王的宠爱,可是很快就清醒过来,因为成德帝对后宫所有的妃嫔都差不多,她们不过是成德帝平稳各大世家的工具。

后来有了三皇子,她更不会再将虚无缥缈的宠爱放在心上,只一心为三皇子筹谋,教他如何讨成德帝喜欢。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那段日子成德帝对三皇子表现的越来越亲近,来长春宫的次数都多了。可好景不长,岑菱歌那个女人出现了。

自从那次选秀,岑氏入了帝王的眼,进宫后接连晋升,一朝有孕后更是让帝王不顾太后反对册封她为一品淑妃。

短短几个月,岑氏一个小官之女竟然与宁贵妃和她平起平坐,宁贵妃性子骄横,自然忍不得先行向岑氏发难。她却没那么傻,在宁贵妃几次吃瘪后,她便决定去与岑氏交好。

与岑氏相处之后,她才意识到这个女人有多可怕。成德帝倾心于岑氏太正常了,因为这个世上没有人能拒绝她的温柔和善意。

连她也差一点就要被迷惑了,直到岑氏生下七皇子,成德帝爱屋及乌,将

这个儿子也视若珍宝。

从七皇子祁衍出生那一刻开始,她的三皇子就再也不会被看见了。

她的儿子和她一样,分到了来自帝王那不多不少,平庸至极的关注和宠爱。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知道自己必须除掉岑氏,还有她的孩子。

之后几年的反复犹豫,是她心里或许对岑氏还留有一丝心软,也是帝王看得太紧,让她无从下手。

终于等到岑氏再度有孕,帝王出宫祭天,给了她一个绝佳的布局机会。

她为她最好的姐妹,布置了一场缜密的杀局,让岑氏母女俱亡,只可惜祁衍逃过一劫。

那场风暴后,宁贵妃自戕,江皇后被禁足于瑞凤宫,收回凤印,其余高位妃嫔也被帝王的怒火波及。只有她靠着提前筹划保全了自己,终于代掌凤印,成为实际上的后宫之主。

当年她觉得自己赢了岑氏,一个死人又拿什么与她争呢?

可是这些年看下来,她发现自己大错特错,当初的计划不够周密,竟然漏过了祁衍。

岑氏没了,帝王伤心欲绝,反倒把满腔的爱都给了他们的儿子祁衍。

祁衍什么都不用做,那个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人自然会为他安排好一切。

一想到岑氏的孩子会将她的孩子一辈子踩在脚下,她就恨之入骨。

德妃忆起从前,岑氏的模样在她脑海里依然清晰。她承认,哪怕在自己即将死去的那一刻,都不会忘记这个女人带给她的恐惧。

直到听到殿外熟悉的声音,德妃才从恍惚之中醒来,有些激动的直起身,不等宫女进来通传,便扬声开口:“请三皇子进来。”

她声音才落,宫女便打起帘子,一个身材壮硕,不算高大的男子走进来,样貌与德妃有几分相似,着一身皇子朝服,面上带着憨厚的笑,一进来便向德妃躬身请安。

“母妃万安,儿臣离京这些日子,您身子可好?”

德妃笑容满面:“一切安好,你这是从太极殿过来?”

三皇子:“儿臣先去向父皇禀报扬州一行诸多事宜,父皇赏赐了不少金银珍玩,回头儿臣让人送过来您挑着喜欢的留下。”

德妃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一直孝顺听话,小时候教他要藏起本性,表现得老实温厚,他也伪装到了今日,哪怕在长春宫的宫人面前,也不曾泄露分毫。

为了母子俩说话能自在一些,德妃屏退左右,对三皇子招手:“皇儿过来,母妃有话与你说。”

三皇子祁霄走过去坐在德妃身边,憨直的样子褪去,脸上透露出几分精明。

“母妃可是想说太子即将入朝的事,儿臣已经得到消息了,所以才日夜兼程的赶回来,咱们是不是得想办法阻止太子入朝?”

德妃摇头,“陛下已经下了旨意,咱们做不了什么,你莫要冲动,越是到了这样紧要的关头,越不能轻易暴露。”

三皇子听完却没像往常一样立刻附和她的话,德妃盯着他的表情,心中一紧,“莫非你已经做了什么?本宫不是告诉过你,不要轻举妄动!”

见德妃面带愠怒,三皇子连忙摇头,“母妃误会了,儿臣知道此时应该谨慎,只不过在想,咱们虽然不能阻止太子入朝,但也应该继续离间他和父皇的关系。不然您就不怕,父皇哪一日不管不顾,把皇位禅让给祁衍?”

三皇子这一句话可算是说到德妃心里去了,她最怕的便是成德帝突然做下禅位的决定。

这位帝王谨慎多疑,但一遇到与岑菱歌那个女人有关的事,就会突然发疯。

他这一生所有的任性都是为了那个女人,不顾太后的反对封她高位,在她死后差点与太后和世家撕破脸,力排众议立她的儿子为储君。

那些疯狂的事他都做过,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若是真的在帝王身康体健时,让他将皇位顺利传给祁衍,她们母子所有的筹划都会化作泡影。

德妃压抑的甚至有些喘不上气,她摸着茶盏的手轻轻颤抖,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怕,可是能怎么做?这些年无论太子如何胡闹,陛下从未真的怪过他。这不太子才刚表现出要缓和关系,陛下就急不可耐的要他入朝,恨不得把朝政大权全都交给他。”

三皇子将手搭在德妃背上,给她顺了顺气。

“母妃莫急,父皇再疯,也得顾忌满朝官员和黎民百姓,想把权力交给太子也要一步一步来。儿臣猜测他会先将六部之一交给太子照管,若是太子管得好,父皇才会顺理成章的让他接手其他政务。”

德妃听着三皇子的话,也觉得甚是有理,看来她这个儿子去了扬州一趟长进不少,也越来越能摸得准帝王的心思。

如此一来,她倒是想听听三皇子的想法了。

“你心里有什么筹谋不妨直说,无须说出方才那些话来对你母妃用激将法,若是你的想法可行,母妃自会帮你。”

三皇子被看透了心思也不恼,笑了笑说道:“还真让母妃猜到了,儿臣这次去扬州,遇见一个乐姬。”

听到这里,德妃不由皱眉,幸而三皇子看上去不像是被美色所迷的样子,她才耐着性子听下去。

“那乐姬有倾城之姿,弹得一手好琴,最重要的是,儿臣身边的陈公公说她长得很像那位,就连性子都十分相似。”

德妃心里突的一跳,难道是……

陈公公是宫里的老人,之前是在德妃身边伺候的,后来才被派到三皇子那,应该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

难不成这世上真会有另一个岑氏?

德妃根本不信,只觉得三皇子夸大其词,说不定就是一个与岑氏有几分相像的美人罢了。

前些年也有不少人打着同样的主意,到处寻找与岑氏相似的女子,再千方百计的送进宫里。可成德帝根本不为所动,慢慢的那些人也就偃旗息鼓,不再白费力气。

三皇子向外招呼一声,跟随他来的小太监双手捧着一张画卷进来,等他走上前来,三皇子拉开画卷给德妃看。

当看到画像上栩栩如生的美人时,德妃狠狠抽了口气。

因为太像了,这女子与岑氏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甚至让人怀疑岑氏是不是有个流落民间的妹妹。

德妃伸手轻轻抚过画像,久久无法回神,她的眼神里有一丝怀念,但更多的是畏惧。

三皇子见她一直不说话,开口唤了一声母妃,德妃这才回过神来。

她神色复杂的问:“你是要将此女献给你父皇?”

三皇子点头:“不管父皇会不会动心,太子见到这个女子一定会发疯,万寿节那日,皇室宗亲和文武百官都在场,您说太子突然看见这个女子,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呢?”

德妃不赞同的摇了摇头,“今时不同往日,太子最近为那阮氏沉迷,暴戾的脾性已经收敛不少,你就赌他一定会冲动行事吗?”

三皇子:“儿臣自然也做好了他不上套的准备,不过这几个月陈公公悉心调、教过这乐姬,她已经能将先淑妃的言行举止模仿个七八分像,纵使父皇当时在寿宴上不动心,也难保以后不会动心。”

“这乐姬身上到处都有着先淑妃的影子,我看父皇未必能过这关。”

听到这句话,德妃心里也动摇了,她一直觉得帝王的心已经死了,除了岑氏,他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女人。

可是就像三皇子说的,这么一个与岑氏十足相像的女子出现在他面前,他心里真的不会有一点触动吗?一次两次没有,但若是多见几次呢?

不求他彻底移情,哪怕只是分出一点心思,甚至就算他不宠爱这乐姬,仅仅只是让人留在宫里,东宫那一位也要膈应死了。

太子若为这个乐姬闹得天翻地覆,不也是叫百官群臣看笑话吗?

三皇子这个办法虽然撼动不了太子的地位,但却可以让父子离心。

德妃细细思量过后,觉得此计可行,只是还

欠了点稳妥。

“此女的身世背景你可有让人查清楚?怎么保证她不背叛?”

三皇子知道德妃这是决定要帮他了,连忙将乐姬的事情告知。

“她家里只剩一个幼弟,患有眼疾,儿臣答应替她照顾那孩子,算是捏住了她的软肋。”

德妃还算满意,三皇子又说道:“儿臣已经将此女安置在宫外别院,等回头寻个机会将她送进乐坊,万寿节那日再安排她向父皇献乐。”

心思不错,可到底年轻了些,还是不够周全,德妃暗自叹了一声。

如今她代掌凤印,后宫大大小小的事都绕不过她,这次万寿节宫宴自然也是由她来安排的。

这些乐姬和舞姬虽然是由乐坊的管事李姑姑挑选上来,却免不了还要她来确定最终人选。

若是这女子真的入了陛下的眼自然一切好说,可若是陛下因此起疑,她绝对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不过三皇子能谋划到这种地步,也算是长进许多了。

德妃心中喜忧参半,最后还是下了决心,对三皇子说:“你只需让那乐姬前去乐坊报名参选,其余的事都不要做,本宫这里自有安排。”

三皇子得了这句承诺便彻底放心,与德妃一起用了些茶点。

临到了他要离开长春宫的时候,德妃笑着说道:“太子的婚事应是快了,前几年本宫怕陛下猜疑,对你的婚事便不敢太上心。到了这时候也能跟陛下提一提,别把你这个兄长的婚事落下了。”

三皇子平静的面色有了一丝波动,德妃都看在眼里,叹了声气:“你心里究竟如何想的?是不想成婚,还是心中有了人选怕本宫不答应?”

德妃的目光太过锐利,三皇子躲闪不及,露出一丝心虚。

“是婉沁,对吗?”

面对德妃笃定的眼神,三皇子只能点头。

德妃对三皇子的回答其实早有准备,但还是觉得有些麻烦,当年陛下与江太后势如水火,后来太后退让出宫,一直在行宫礼佛,已经多年没有回宫。

或许是冲着昭和长公主的面子,陛下对江氏一族的态度还算是温和,只是经过江皇后被幽禁,江太后离宫这两件事之后,江氏在世家中的影响力已经大不如前。

如今的江氏空有尊荣,却没什么实际的权柄,若是选择江婉沁做三皇子妃,倒也不至于引来帝王的猜忌。

但前提是,江太后永远不会回宫。

且还有一点,婉沁那丫头心里真正在意的是她那个好侄儿谢容缜。

德妃私心里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娶一个心中另有所爱的女子,即使娶江婉沁也有着一些好处,甚至说不定能与久居行宫的江太后牵上线,她仍然不那么愿意。

“此事你再回去好好想想吧,婉沁算是本宫的侄女,若是她不点头,本宫也没办法。”

三皇子离开后,德妃烦躁的揉了揉额角,吩咐大宫女素滢:“午后你去请谨昭仪过来,就说本宫有一些关于万寿节的安排要与她商量。”

三公主最近都要奉旨出宫去田间劳作,想来谨昭仪应该闲得很,不如给她找些事情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