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句平淡之中带着愤怒的话,让005清醒过来。同时他遍体生寒,明白了自己的愚蠢。
他一直都在利用鹿忍,为了完成任务,有些东西可以不用思考就舍去,例如任务失败后被清空的记忆。
005知道自己做错了,但是他以为成功的那两个世界,是鹿忍与他的和解。
他没有想到自己一直被痛恨着,那张脸上总挂着平淡的表情,眼中却藏着他看不懂的恨意。
〖已经够了。 〗鹿忍直视着那只眼睛,心情出乎意料的不错, 〖只有寄宿主体消失,你才可以更换主体吧。或者我们主动脱离世界,你也能跟着一同离开。 〗
〖鹿忍……你要做什么? ! 〗
〖尾兽是不会死亡的,在这个世界慢慢享受你的时间吧。 〗
005反应过来,他看到了少年脸上肆意的笑容,他十分慌乱,但是却故作镇定的解释: 〖你会死的,如果我不在你身边,消耗过度的你会真正死在这个世界! 〗
鹿忍捏了捏鼻梁,轻叹一声: 〖看来你还没明白啊,不死不灭对人类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至少对我而言是这样。 〗
【 005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十尾的意识体,并不是什么系统——】宇智波扉声音很低,但却很坚定,【尽力去反抗吧,去追逐你要的自由、十尾。 】
十尾短暂的停下动作,随后像是被刺激了那般,发出接连几声怒吼。
千手柱间有所顾虑,他拉着宇智波扉退到安全地方,而少年低着头一言不发,直到他紧张地数声呼唤后,才抬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他愣了一下,但察觉到扉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开心后,柱间也跟着松了口气。但他还来不及说些什么,两行血泪就顺着脸颊滑落。
那双绯红色的眼睛不自然的半闭着,血泪顺着脸颊滑落。
使用万花筒写轮眼对身体是很重的负担,宇智波扉清楚自己怕是只有一次使用万花筒的机会,但他并不可惜。
他使用万花筒的能力,让来自世界之外的意识体,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融入这个世界。
005这个名字不再有人提起,从此只留下十尾的意识体,被封印之后享受无尽的孤独。
对于一串数据而言,鹿忍知道自己无法真正杀死005。或许千百年后,005还是会想起自己的身份和来历,但那又如何,他早已经死去化作尘土。
而且拥有自我意识的005,他能感知到孤独和黑暗,这千百年的折磨,就算是对他的教训吧……
鹿忍抬起头,看到的依旧是漆黑的天空,视野越发模糊,耳边的声音十分焦急。
他终于摆脱了宿命——
千手柱间着急地搀扶着少年跪坐下,看着那耸动的鼻尖,他察觉少年在落泪。眼泪混着血色扑簌簌落下,滴在他的手背十分滚烫。
一只温暖的手掌一遍遍轻拍着他的后背,脑海中浮现不少人的面孔,但那些人的面孔都逐渐变得模糊。
再次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确实有些模糊。宇智波扉想要揉揉眼睛,但是却被抓住了手腕。
他感受到迎面吹来的风,这个高度和动作,他好像被谁背在背上快速移动。
“别睡。”千手柱间的声音焦急,“我们马上就和斑汇合了,再等等!”
扉的心情难得平静,他看到了很多亮着的、如同火焰跳动的橙色光芒。那些熟悉的查克拉……应该是鸣人。
他不知道自己意识模糊了多久,总之四周都是人,战斗似乎已经接近了尾声。
耳边传来轰隆的声响,地面颤动、无数土块包裹着一个球体,然后逐渐上升。
那团黑色的东西还在狡辩,不过也被一根黑棒钉死在十尾身上。
〖宇智波斑〗的表情复杂,但是手上动作不断。经过劝说,以及其他人的证实,虽然不可置信,但他还是听从了泉奈的话,将黑绝连同不再动弹的十尾一同封印。
“结束了……?”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欢呼雀跃的声音此起彼伏,这是忍者之间的第一次合作,不分血统和国家。
那双眼睛情绪复杂的看来,泉奈的表情柔和下来,随即双眼就溢满泪水。
泉奈心疼斑哥的遭遇,声音逐渐哽咽后,主动扑过去紧紧抱住。
〖宇智波斑〗的手举着,最后还是轻轻回抱住泉奈。他看到了故友〖千手柱间〗 ,后者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茫然,随后〖斑〗开口说道:“我的选择,错了吗。”
〖千手柱间〗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周围的一切,感叹道:“斑,我们都太着急了。后世完全可以交给他们这些可靠的后辈。”
听着〖柱间〗的话, 〖宇智波斑〗再次打量起周围的人,视线着重着着宇智波佐助和漩涡鸣人两人。
良久他轻叹一声,闭上眼睛轻轻抚摸着泉奈的脑袋:“泉奈,哥哥要来找你了。”
随着秽土转生术式的解开,原本就布满裂缝的肌肤,如同泥土一般瓦解、随风散去。
“斑!”一声着急的呼喊,将剩下人的注意给吸引。
〖千手柱间〗还是第一次见到另一个自己,虽然有听其他人提起,但还是感觉有些新奇。但看清楚背上的人后,又快步上前。
宇智波斑刚送走另一个自己,心情正复杂的时候,就看到了匆匆赶来的千手柱间。于是随着泉奈一声“二哥!”,他的心又狠狠揪了起来。
纲手也跟了过去,作为医疗忍者,她想着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宇智波扉睁开眼睛,他用手背擦了擦脸,随后很平淡的搭着泉奈的手,站在了大家面前。
看着不像是有事的样子,大家松了口气,宇智波斑兄弟两人,则狠狠瞪了眼错传情报的千手柱间。
“说起来,现在可以说说你们的来历了吧。”千手扉间也站上前,目光落在那双没有聚焦的眼睛上,“宇智波扉,你们究竟来着何处。”
“大概是……来自过去吧。”宇智波扉面无表情的解释,“不过我们也是时候回去了,就当我们也是被秽土转生而存在的好了。”
这个解释自然不足以说服大家, 〖千手柱间〗觉得很稀奇,能看到姓宇智波的弟弟,以及自己弟弟千手扉间复杂的表情,对他来说都很少有。
而忍界之神没有开口,其他人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其中意见最大的便是雷影,但看到还活在的八尾人柱力,得知奇拉比使用金蝉脱壳逃生后,他对于几人便也只冷哼一声,没再刁难。
千手扉间叹息一声,目光落在那个更为年轻的兄长身上。
“自然有回去的办法,那便就此回去吧。”扉间双手抱臂说道,“在这个世界所得知的事情,还是当做不知情为好。”
这是劝告,得知太多关于未来的事情,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坏处。但是最大的变故其实已经出现了,那就是他居然会是一个宇智波。
宇智波扉点了点头,伸手的同时,空着的那只手就被稳稳抓住。
和父亲叙完旧的鸣人挤了过来,他用力吸了吸鼻子询问:“你们要离开了吗。”
扉点了点头,对于那恋恋不舍的目光轻笑一声:“以后会再见的,鸣人。”
如果他能活到鸣人出生的话。
揉了揉那个金色的脑袋后,宇智波扉又看了眼周围看着他的人。
来到这个世界不过短暂的时间,但确是难能可贵的体验。他要来印刻着飞雷神印记的苦无,将其销毁后,再次熟练地反着画起了飞雷神。
千手扉间仔细看着少年的动作,那个印记他再熟悉不过,是反着的飞雷神。
在印记完成最后一笔后,原本的空间扭曲,只一眨眼面前的几人就消失不见——
第97章
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有人在门外低声交谈,说话间偶有停顿。
宇智波扉是在柔软干燥的床榻上醒来的,他先是闭目养神许久, 然后才睁开眼睛。
抬手将遮住眼睛的纱布扯下后,门外的人也听见声响,走了进来。
“身体怎么样?”
一个熟悉的声音询问道, 宇智波扉依旧躺在床上,眼睛转动看向床边的人。
视力有所下降,但不至于无法视物。
扉眨了眨眼睛, 喊了一句:“裕治。”
宇智波裕治露出一个笑脸算是回应,他倒了杯热茶端在手中:“睡醒了的话就起来坐坐吧,也睡这么久了。”
在帮助下坐起身后,扉端过了茶杯。他听着宇智波裕治的话,时不时点头。
因为用眼过度加上查克拉消耗一空, 他结结实实睡了几天。
泉奈没事,因为当时并没有举行葬礼,所以对于泉奈还活着这件事,更多的人接受良好。
而短短两天时间内,原本矛盾颇多的千手和宇智波一族, 居然奇妙的达成了同盟。
由两方族长为主, 两族签订了友好的同盟合约。这来得太突然了,但是更多的人选择听从族长的安排。
扉也没想到,这次特殊的经历,给那几人造成了这样大的影响。
因为达成同盟的原因,族内上下不可避免的忙碌起来。而作为代表, 泉奈主动率领族人前往了千手一族。
大家都忙碌的情况下,扉便觉得自己游手好闲起来。他偶尔帮着处理文件,然后被发现又按着休息。
那是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身高不过到大腿处孩子,怯生生地探头看来,卷曲的短发看着手感不错。
很眼熟,宇智波扉意外地挑眉,很快就认出来人的身份。
“你是……镜吧。”宇智波扉招了招手,示意那孩子过来。
宇智波镜是裕治大哥的孩子,上次见面还是被抱在怀中,现在已经学会了走路。
镜走上前去,眨着眼睛大着胆子握住了那只手。而有了小孩的陪伴,宇智波扉接下来的时间也不至于无聊。
将同盟的事情上告给大名后,“木叶”便开始着手建立。而听闻此事,也有越来越多的忍族选择加入。
一切既顺利又快速,在得知宇智波斑找到了黑绝,并且将族内那块被修改的石板摧毁后,扉也放下心来。
合身的族服上印着团扇的图案,穿戴整齐后,宇智波扉站在了高台之上。
他再次和千手柱间会面,这还是回到这个世界后,两人第一次重逢。
后者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身后是数位千手族人。
木叶成立的太过突然,但却受到了很多忍者的支持,包括其他几大国家,也先后效仿。
交握的手代表着和平的到来,不过紧接着又面临一个问题,那就是木叶的首领要安排谁比较合适。
宇智波斑表情复杂,在泉奈为他争取的时候,并没有开口表态。
千手柱间则随和很多:“嘛,是谁都好啊。”
他只希望拥有一个和平的时代,至于火影是谁,他并不想争夺。
不过这一个房间里就四个人,其中三个都是宇智波,如果硬要口头争辩的话,结果不言而喻。
宇智波扉坐在椅子上,他从抽屉里抓了抓,提了个最简单的意见:“抽签吧。”
这个提议让宇智波斑松了口气,原本板着的脸也有所缓和。
泉奈哼了一声,并没有拒绝。不过没多久后,房间里就传来了大声的“不公平!千手柱间你作弊!”。
看不见里面的盒子里放着纸条,而千手柱间抽到了较长那个。
柱间若有所思的看着斑,后者转开视线,一边安抚泉奈的同时,一边说着:“既然是扉的提议,那我们也不好反悔。”
宇智波扉自然是注意到,那两人暗地里的眼神交流,和泉奈的气急败坏不同,作为亲自放下纸条的人,他很清楚斑的想法。
箱子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一张纸条,自然谈不上一长一短,先抽的是斑,事在人为罢了。
对于选举千手柱间成为初代目火影这件事,大家仿佛都十分支持。而随着木叶的建立,许多事情也接踵而至。
而看着被忽悠着去赌场的大哥,宇智波扉深刻的怀疑,推选千手柱间当火影,是不是错误的选择。
在和泉奈两人处理完火影应该做的事情后,宇智波扉嘴角抽了抽,将输得一穷二白的两人,从赌场捞了出来。
泉奈正苦口婆心的相劝,劝导着大哥离千手柱间那家伙远一点。
然后他一转头,就看到挨骂的千手柱间满脸笑容,虽然那家伙嘴上说着“是是是”,但是脸上的笑容却不像是在反思。
浑身冒起了鸡皮疙瘩,泉奈看着自己越发生气的二哥,以及享受被他二哥训斥管教的千手柱间,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而看着族长笑容满面,前来接人的千手二把手、千手桃华张大了嘴巴,她一副震惊的不行的样子,但却又觉得这画面格外和谐。
宇智波扉并不像一个宇智波,木叶成立的第三年,对于宇智波扉是宇智波还是千手这个问题,木叶的大家在“暗地里”进行了激烈的讨论。
在一众黑毛里,那头白毛格外的特殊。而且这么多年来,无论是出任务期间,还是在木叶的时候,都没有见他使用过写轮眼。
再加上宇智波扉常年出入千手宅,以及他在千手一族也不像其他宇智波那样,意外的得到了千手族人的尊重,所以大家才因此怀疑。
热闹的街道上是各种声音,白发青年快步从中穿过,然后在半路被喊住。
千手桃华露出一个苦恼的表情,她委婉地询问:“打扰了,请问我们族长……是不是在你们家?”
这话问得委婉,宇智波扉很直接的点了点头。然后他就看到面前人一手扶额,似乎是很心累的样子。
“只是去蹭饭而已。”扉淡定地给柱间找补,“有任务要交给他吗,我可以代为转交。”
这个理由桃华一个月能听到十数遍,不过一个深呼吸后,她接受了这件事情。
“请转告族长,别忘了不久之后的族内会议!”
替柱间糊弄过去后,宇智波扉并没有回家。他并不清楚柱间是去蹭饭了还是又去赌场了,但这件事自有泉奈操心。
忍者学校的开办由他一人全权负责,在两年前就已经初步形成。
开办忍者学校这个提议,得到了斑和柱间的支持。而木叶逐渐稳定下来,开办学校就成了重中之重。
一切都在试错中完善,而近一年里,适龄入学的孩子更多。
有了稳定的生活、充足的物资,年幼的孩子再不用上战场,他们能够健康长大,然后在学校学习怎么成为一个优秀忍者。
“老师?”一个声音从门外响起,“时间到了。”
宇智波镜推门走进去,轻声喊醒了睡着的人。白发青年头发散开,靠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其他人准备好了吗。”宇智波扉依旧半闭着眼睛,“让他们去训练场集合。”
镜点了点头,妥善地将一切安排好,甚至连凌乱的桌子也收拾整齐。
除了处理族内的事情外,斑和泉奈也会和其他族人一样接取任务,所以常常会有不在木叶的情况。
而得到火影的推荐,宇智波扉成为了学校的第一个老师,因此也常年驻守在学校之中。
有人觉得这是屈才,但只有少部分人知道,无法使用的写轮眼并不是不想,而是因为其身有旧疾。
他怕是活不了多久了,就像005最后的那句话一样,没有系统替他修复身体,他已经不是“不死”的存在了。
如同风中的残烛一样,不知道还能燃烧多久。
而越到最后的时间,宇智波扉便隐隐着急起来。他想起未来的事情,在忍界之神千手柱间死后,忍界大战依旧会爆发。
虽然第四次忍界大战是由黑绝挑拨,但之前的那几次并不是因为黑绝的存在。
战争没有办法根除,但可以尽可能避免。所以和柱间商量过后,木叶暂时由他和泉奈管理,柱间和斑踏上了寻找尾兽的路途。
日后的战争,大多因为尾兽而发起。而宇智波扉让他们寻找尾兽,并不是为了捕捉他们。
尾兽拥有自己的思考能力、也有情感,那为什么一定要将它们和人类捆绑在一起呢?
漩涡一族确实提出过封印术,但这件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所以对大多数人而言,尾兽都是恐怖的存在。
“老师?老师——”
几个年轻的声音此起彼伏,只有和孩子在一起时,宇智波扉才稍微觉得热闹一些。
面前的几个孩子身高相仿,稍稍抬手就能摸到他们的脑袋。而其中就有一个特殊的存在——志村团藏。
对于团藏的所作所为,扉只觉得难以言喻。但面前的孩子不过七八岁,他自然不会迁怒于他。
在嘱咐几个孩子多加训练后,宇智波扉第一次提早离开了学校。
家里很安静,空荡荡的。白发青年盘腿坐在走廊底下,坐了很久很久。
鹿忍无数次体验濒死的感觉,但从未有任何一次如同现在一般平静。
他不害怕死亡,反而略有些期待。
眼睛困倦的半闭着,阳光撒下落了满目,就像是在寻常不过的午后,白发的青年闭上了眼睛。
鹿忍一个人走了很久,白茫茫的一片,脚底下的路没有尽头。
这里大概是被称为净土的存在,他有些意外死了之后,意识居然还如此清晰。
雾蒙蒙的一片,远远地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哥哥、哥哥……”
“……不要离开我,哥哥。”
那是一个悲伤的声音,声声期盼地喊着。鹿忍有所预感,他总觉得那个声音是在喊他,但回头看去时,只看得到黑漆漆的一片。
是泉奈吗?不对,泉奈不喊他哥哥。
那个声音越发焦急,悲哀的声音婉转响起,像是亲密无间的兄弟间,带着些撒娇意味的殷切喊声。
鹿忍最后还是没有忍住,他张开口似是主动回应那般。但是在发出声音前,身体又重重的落下。
第98章
那是一片荒芜的、好像看不到尽头的平原, 远处可以看见丛生的杂草,再远就是错落的树木。
但这一切都是黑漆漆的,周围没有光线也没有火源, 连脚底下的路都应该是看不清的。
但风声穿过草木,远处夜间出没鸟雀的啼鸣,都是那样的明显。视力也不再受限, 一切都清楚地被双眼看到。
鹿忍站在这一片无边无际的平原里,感受着风吹草动的自然现象,一时之间陷入了迷茫。
这里不是净土,只是一个没有月亮的野外罢了。他抬手落在胸口,心脏不再跳动,连皮肤也是僵硬冰冷的。
他摸到了垂落胸口的黑色长发,发梢是略浅的青色。鹿忍茫然无措地捧着脸颊,随后踉跄着行走。
周围空无一物,像是久无人至的野外。但回头就可以发现,很远的地方有一处木头的建筑。那建筑是附近唯一的东西,亮着暖黄色的光。
鹿忍并不想去那里,心中下意识的抗拒。他无暇顾及现在的情况,只想遵从着心里的喊声,远远地、再远一点地逃离那个建筑。
奔跑的动作越来越流畅, 冷风刮过脸颊,赤足奔跑间碎石滑过脚掌,带来微不足道的疼痛感。
越来越真实的感觉让鹿忍稍稍冷静下来,他开始思考这里到底是哪里。
很明显他因为某种不可抗拒的原因,从净土来到了这里。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很笃定这其中不是因为005的原因。
虽然彻底摆脱了005,但是突然被从净土拉回现世, 还是一个陌生的世界,他就觉得烦躁。
但最后只能尝试着去猜测,是不是“自己”还有未完成的心愿。
口口相传的故事里,对现世有留恋的人会在净土徘徊。这或许就是他为什么,找不到净土出口的原因。
是因为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才重新回到现世吗?
脚步渐渐慢了下来,鹿忍回过头去,那个建筑的距离好像并没有拉远,还是保持着那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天边逐渐泛白,心中却越觉得急躁。
浅青色的瞳孔睁大,死死盯着远处的天空。直到那第一缕阳光穿破云层,撒向这片大地的同时,剧烈的疼痛感也随之到来。
“呃、啊啊!”
难以克制的痛呼脱口而出,血腥的气味蔓延,鹿忍佝偻脊背下意识躲避。
直视阳光的眼睛觉得刺痛,短暂的黑了下去,然后很快又泛着痒意,再次复明。
暴露在阳光底下的手臂开始溃烂,如同灰烬那般,红色的血肉快速消失,然后愈合。
这样的痛苦无疑是难以承受的,少年的惨叫声越发微弱,蜷缩着身体跪倒在地。
身体在崩坏,虽然会异于常人的愈合,但愈合的速度远远比不上破损的速度。
鹿忍蜷着身体,借着身上衣物的遮挡,才勉强有了短暂的喘息时间。
他明白过来,这样的疼痛似乎是因为阳光的原因。背对着阳光的脸近半已经血肉模糊,淡青色的眼眸再次看到了那栋建筑。
那建筑好像在眨眼间就靠得很近,不过数十米远的距离,确是他最后的遮蔽处。
阳光会晒死人,这种情况换作以前肯定是匪夷所思的。鹿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紧接着他的目光中就闯入一抹红色。
红色的长发十分飘逸,如同火焰那般耀眼。那是一张面无表情又略显苍白的脸,额头上有着暗红色的火焰纹路。
从其踏入阳光的那一刻,脸上身上暴露在阳光底下的肌肤也开始崩坏,但红发的男人却像感受不到疼痛那般,向他径直走来。
红色的羽织被脱下,它被拽着领口高高扬起,落在了一动不动的少年身上。
红发男人用羽织将人裹起,随后轻易地将少年抱在怀中。
“缘一大人,请将时透君交给我们吧。”一个温柔的女声说道。
红发的男人转动眼睛,溃烂的伤口只一眨眼就恢复原状。他并没有将怀中的人交出去,只是按着少年的双肩,强硬地要求其自己站立。
时透勉强站立,他鼻尖尽是血腥气味,以及古怪的灰烬味道。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目光停留在那个叫缘一的男人身上。
红发的男人总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苍白的肌肤上有着红色的火焰疤痕,耳朵上带着日轮纹样的红色耳饰。
“不要给大家造成麻烦,无一郎。”
缘一的声音淡淡的,说着的时候又像是想起什么,抬手摸了摸少年的脑袋。
红色的羽织原本披在头上,经过这个动作直接滑落在地。
“无一郎……”时透念着这个名字,突然烦躁地皱眉,“你是谁?”
时透拍开那只手,视线转动观察着周围。
木质的建筑十分宽敞,但也有一些奇怪的地方。室外的走廊很宽,可以任由两个人直接竖着躺下。
而这样设计的原因,好像是为了让阳光照射不进来。
“缘一大人,这并不会让我们觉得麻烦哦。”另一个女声说道,“只不过这位似乎不是无一郎君呢,我们是不是应该称呼你为……有一郎?”
时透有一郎没有否认这个名字,但他的脑海里除了这个名字,什么也想不起来。他看向声音的来源处,那边站着的两位女子面貌相似,似乎是姐妹。
蝴蝶香奈惠对着少年露出一个笑容,随后转头说道:“时间也差不多了,那就麻烦行冥大人了。”
说着从暗处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双手合十捻动佛珠,一副僧人打扮。
随后原本应该连接宽阔平原的地方,轰隆升起铺满石子的院子,院子外面是高高的围墙,以及参差错落的高大树木。
阳光一点也照不进来了。
时透有一郎呆呆站着,环境的突然改变让他明白,这或许是那个高大男人、悲鸣屿行冥的“能力”。
他们不是人类。
头脑越发昏昏沉沉,有一郎萎靡地跪坐着,他是被缘一从走廊提回来的。
这个建筑远比肉眼可见的要大,或者说这里的建筑是会变幻的。
眼见缘一抿着唇,一副要说教的样子。有一郎立马往地上一趟,手臂挡着耳朵就往角落一滚。
“我要睡了。”少年语气僵硬地说道。
有一郎企图闭上眼睛,但是最后发现他根本睡不着!
翻来覆去许久后,他懊恼的坐起身,而缘一还板正地跪坐着,这让他越发郁闷。
慢半拍的缘一察觉到少年的困惑,于是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个类似于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伸出手落在少年眼上,随后说了一声:“睡吧。”
有一郎的身体瞬间僵直,说睡过去并不恰当,他只是在不明作用下失去了意识。
那是如同梦境一样的,并不清晰的情节从面前快速闪过。就像是观看话剧一般,鹿忍初步了解了这个世界。
这是一个人鬼并不共生的时代,大部分人都不知道鬼的存在,但是却有不少人死于鬼的手中。
于是五百年前,有一个与鬼对立的组织存在——鬼杀队。
鬼杀人、人则通过武器和锻炼呼吸法来杀鬼,而故事的“主角”,是一个阴差阳错变成鬼的少年——灶门炭治郎。
为了追求变回人的方法,其妹妹灶门祢豆子加入鬼杀队成为剑士,从此变成特殊的、带着鬼的剑士。
故事的最后,灶门祢豆子与伙伴一同努力,让哥哥变回人类的同时,让这个世界上再无鬼这种生物的存在。
脑海里闪过许多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孔,清晰的地方鹿忍甚至可以记得,和那位少年初次见面的场景。但模糊的地方、例如他们这些鬼怎么死去的,又变得一笔带过。
是的,在这个世界上他是鬼,包括之前见过几面的,对他很和善的也都是“鬼”。
鬼没有体温和心跳,和死人无异,他们对人类拥有旺盛的食欲,食人增强能力。
他们的四肢灵敏,五感比动物还要敏锐。但他们却十分惧怕阳光、紫藤花以及特殊材质制作的日轮刀。
而在鬼之中,还有拥有特殊能力、血鬼术的高级存在,这种鬼被称为十二鬼月,不过十二个职位中,却常有空缺。
有一郎意识很清醒地睁开了眼睛,他大口呼吸着,随后感觉到有一双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和额头。
那手冰冷,但是却动作轻柔。房间里没有光线,但是鬼并不需要火光也能视物。
入目的黑发青年,半张脸都狰狞可怖,布满疤痕,但嘴角的弧度淡淡,连同声音也十分温柔细腻。
“是预知的能力吗,有一郎。”黑发青年耐心地,顺着少年的鬓发抚摸,“带来希望的少年吗,还真是期待呢。”
那双眼睛是白色的没有聚焦,好像不能视物。但直视那双眼睛时,却有一种内心想法都被看破的感觉。
并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反倒是内心出奇地平静下来。
这就是鬼的头领,鬼王、耀哉。
经过这一提醒,有一郎也清楚了,这些并不是因为他手握剧本,而是因为他的血鬼术是预知。
不过有些麻烦的是,这预知的能力和自己的关联越大,预知的越不准确。
而像是看破他的疑虑那般,耀哉轻笑一声,开口说道:“顺其自然就好,有一郎。”
眼眶略有酸涩,有一郎揉了揉,只觉得奇怪。不管是初印象还是第六感,他都不觉得面前的人是那个无恶不作,主导鬼造下无数罪孽的鬼王。
纸门被退开,外面是无数纸障门,像一个复杂的迷宫。面容温顺的女人半低着头:“时间到了,耀哉大人。”
第99章
“请随我来,时透君。”
身着浅紫色和服的白发女人说道,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拥有着足够吸引人的美貌。
就如同那白桦树的妖精一般。
有一郎跟在那位名叫天音的夫人身后,踏步走上点着灯的长廊。
复杂的道路肉眼可见的开始变幻,这座宅邸如同有生命那般,在不停的变化。
推开纸障子门, 映入眼帘的是足够宽广的木质地板,以及摆设的茶座和榻榻米。
这好像是属于十二鬼月之间的会议,会在固定时间开启。但现在看来,宽敞明亮的室内并不气氛严肃,反倒有一种茶会的感觉。
众多位置之首,想必就是鬼王耀哉的座位。而他的手侧方有一个单出来的位置,那上面坐着的是面无表情的缘一。
准确来说,实力强大的缘一并不是十二鬼月之一。他的实力从预知的“梦”中可以看出, 这个世界并没有他的敌手。
或者说还是人类的他就如同神之子一般强大,如此强大的他为什么会变成鬼,至今为止还是未解之谜。
但是缘一不仅仅听命与鬼王,对其他鬼也十分和善,和他不苟言笑的外表倒是不符。
落座的鬼不少, 除了几个空缺出来的位置外, 大部分鬼已经到齐。所以进入房间后,数道目光就看了过来。
“幸苦各位了。”
在天音夫人的搀扶下,耀哉缓缓落座。而他出面的第一时间,原本表情各异的众人,均是一副恭敬的样子。
顶着缘一的注视,有一郎选了一个离他最远的位置。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缘一在“针对”他。
这副避之不及的样子自然被其他人看到, 有过一面之缘的蝴蝶香奈惠,直接掩唇提醒:“有一郎君,那是义勇的位置哦。”
这个最偏最远的位置,居然是名座有主吗。有一郎表情复杂,但还是按照香奈惠的提示,坐在了离缘一较近的位置。
少年板着脸,刻意用手撑着膝盖板正坐着,和那位红发青年倒是有些许相似。
十二位鬼月之鬼,和其他普通鬼的不同之处除了实力强弱之外,就是极有特色的外表了。
普通鬼被鬼化,身体得到加强的同时,外表也会因为承受不住强大的力量,从而发生一些异变。
但是十二鬼月不同,他们可以控制自己的外表,变得和人类相似。
十二鬼月之首,是悲鸣屿行冥,能力是控制这座宅邸,但从那结实的肌肉可以看出,哪怕他不能视物也十分强大。
位列第二的就是那位还未到场的富冈义勇,也是位置被安排最远的那位。第三则是那个一直拧着眉毛,似乎十分不悦的白发男人——不死川实弥。
而第四就是他,一个莫名其妙挤入行列的“普通鬼”。
第五位则是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有一双异色竖瞳的黑发男人。伊黑小芭内坐在悲鸣屿行冥身边,显得身材十分矮小,但脖子上却盘踞着一条白蛇。
而一直笑眯眯的蝴蝶香奈惠,则是上弦第六位,她似乎是最早跟在耀哉身边的几鬼之一。
除了悲鸣屿行冥的实力是实打实的第一之外,其他鬼的排位其实并不讲究。因为上弦鬼的排位并不是按照实力而来,这个位置好像是继承制。
上一任上弦死后,就会推举自己培养的后辈。而数百年以来,似乎除了不属于鬼月行列的缘一外,其他位置都多少有叠代。
这让有一郎好奇起来,上一任上弦四是谁,会把位置给了他一个毫无实力的鬼。
对于物种转变这件事,有一郎接受良好,他也并不着急找回丢失的记忆,可能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未来,那些过去都已经不甚重要。
就像普通茶会那样,大家互相交流起来。有一郎不了解那些话题,所以低垂着头研究起眼睛。
上弦鬼的眼睛里都有印刻数字,一眼是上弦二字,一眼是排列的数字。
不过他看不到自己眼睛,只能转头去观察其他鬼。对上那双异色瞳孔时,有一郎清晰地听见了“嘶嘶”声。
随后四肢就像是有蛇盘踞一般,有收紧的感觉。而一低头,那只白蛇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过来,绕着手臂攀上肩头,吐着信子亮着獠牙。
有一种被咬一口要硬几天的感觉,浅青色的瞳孔转动,在蛇有所动作之前,一手快速而准确的拿捏它的嘴巴。
打蛇打七寸有一郎自然清楚,但他只是两只指头紧紧捏着蛇的上下颚,让它无法张口的同时,又语气幽幽地开口:“再过来就把你牙都拔掉。”
少年眯着眼,言语犀利,缘一静静看着,随即开口:“它咬你并无大碍。”
有一郎转过头去,随后捏着白蛇的脑袋,强迫它张开獠牙,然后一口咬在红发青年拿杯子的手上。
缘一举起手,白蛇的獠牙嵌入很深,随着他抬手的动作扭曲挣扎着。
那双异色的瞳孔瞪了过来,随后蛇回到了伊黑小芭内的脖子上,而原本汩汩冒血的口子下一秒就愈合了。只不过那条蛇似乎备受打击,萎靡地埋着脑袋。
“臭小鬼。”不死川实弥放下杯子,眯着眼说道,“比之前还讨人厌。”
“不死川大人,你现在不是人哦。”少年一手支着下巴,轻描淡写道,“如果你愿意坐我旁边的话,我不介意让它挂你身上。”
“哈?”不死川实弥拧眉瞪眼,“小鬼怎么说话的?”
有一郎本性暴露,他知道在场鬼的实力大概都比他厉害,但还是嘴上不饶鬼:“首先没有礼貌的是你吧,小鬼小鬼什么的,我有名字、时透有一郎。如果你不认识字的话,我可以教你哦。”
“其次我都是鬼了,自然不需要礼貌。”
“哈?!”
似乎是碍于主座上的人,不死川实弥压抑在怒火,硬生生将十指捏得咔嚓作响。
而打破这般紧张气氛的,是突然推开的纸门。走进来的黑发男人穿着双色拼接的羽织,一副审美堪忧的样子。
“没有人通知时间改了吗,义勇。”蝴蝶香奈惠有些意外,“还以为你今天不打算来了。”
沉默坐下的男人没有过多言语,不过他却拎着什么东子,看样子是个食盒。
鬼……需要进食吗?
有一郎眨了眨眼睛,看着那个富冈义勇和不死川实弥争吵起来。那两个家伙似乎气场不合,一见面就吵了起来。
而大家对此情此景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不过看着富冈义勇轻而易举将不死川实弥气得爆炸,而且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茫然表情,有一郎就推测这家伙大概也是个厉害的角色。
这场会议有点枯燥,不过似乎只有他一人觉得。会议大多围绕着“青色彼岸花”开展,不过似乎并没有进展。
一个找了几百年没找到的东西,大概很神秘,或许应该说根本没有这种东西的存在?
十二鬼月分别负责各种的区域,除了寻找那个青色彼岸花外,还需要负责那片地区的鬼,不让他们作乱。
听到这点,有一郎才稍稍提起兴趣。只不过这个话题一笔带过,很快的大家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
“时透君负责的区域,可以暂时转交给同区域的宇髄,这点大人不用担心。”蝴蝶香奈惠恰到好处的开口,目光也落在突然坐直的少年身上,“至于时透君,就先待在蝶屋吧。”
耀哉点了点头,随后侧头说了句:“有一郎就麻烦了,缘一。”
会议稀里糊涂的结束了,但是也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比如虽然现在他是鬼,但是还有自己的工作和任务。
这真是令人头大。
无数个房间都长一个样子,会议结束后没有鬼在前面带路,有一郎便很自然而然的迷路了。
不过不会困也不会饥饿,多转转倒是也无事。
隔着纸门,远处的灯火晃动出现两个人影。紧接着脚底下的地板变化,出现在眼前的身影更加清晰,紧接着就是传入耳中的交谈声。
“有一郎并不是讨厌您吧,或许你们应该多多沟通?”
是蝴蝶香奈惠的声音,她正在以劝解的语气开口:“不用着急缘一大人,像之前一样就好了。”
话未说完,像是察觉到他的靠近,门外的两人齐齐转头。纸门无人推动就打开了,门后的少年像是被吓了一跳。
蝴蝶香奈惠不免轻笑出声,时透是他们中年纪最小的。年纪小并不是指他加入鬼的时间短,而是他被变成鬼时,不过才十四岁。
“饿了吗,有一郎?”
提及饿这个词汇,有一郎就不免联想到鬼吃人这点,所以他立马摇头:“不了,我只是路过。”
少年故作镇定的样子十分有趣,不过蝴蝶香奈惠也没有戳穿。她侧过头,用眼神鼓励不善言辞的红发男人上前。
缘一看到了蝴蝶香奈惠的暗示,于是他走上前去,颇为正经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紫色的点心。
那是人类的食物,不过有一郎提不起一点兴趣,他甚至觉得有些反胃,所以毫不犹豫地转头就跑。
看着一脸费解的缘一,蝴蝶香奈惠挑眉说道:“这是义勇给你的吗?看来有一郎和无一郎一样,并不喜欢呢。”
第100章
那是一抹晃晃悠悠的火光,隔着纸门忽明忽暗。而门推开后,那火光映衬着那张惨白的脸,又有些可怕。
这样突然来一遭, 怕是心脏也要停止跳动。不过他已经不是人了,心脏早就停止跳动了。
少年皱着眉十分不悦,随后动作果断的准备将门带上,但门口站了许久的身影,眼疾手快地伸手挡住。
缘一不知道站了多久,那晃悠的火光即使隔着门也十分有存在感。有一郎拧着眉毛,不明白面前人的脑回路。
他们都不用照明就能视物,那这家伙端着灯干什么?
“有事快说。”有一郎上下打量着缘一, “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回去好好想想,我没时间听你说话说一半。”
红发的男人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眼中隐约可见一丝认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想要谈谈的模样。
但有一郎只觉得烦躁, 不过最后还是拗不过那家伙沉默无言的注视, 两人来到了外面的庭院。
庭院里面铺满石子,高高围墙外面是郁郁葱葱的树木。现在是晚上,但连月光也少有地撒进来。
做了长久的思考后, 在有一郎耐心告罄前, 缘一终于开口了。
“你们是——兄长的后代,我没有保护好你们。”红发男人说着,低垂下眉眼,十分愧疚,“就像当时没保护好兄长一样,等我赶到时,已经太晚了。”
那双眼睛凝视着他,不善于表达情绪的青年,满含愧疚和悲伤。但有一郎却觉得怪异,但他没有犀利的反驳,只“啧”了一声勉强听了下去。
不知道多少代的后代,除了那稀薄的血缘,已经完全没了关系。而有一郎这样想着,也就如实开口。
本意是想面前鬼不再愧疚,但却适得其反。
缘一轻叹一声,目光越过摇曳的树影,像是陷入什么怀念当中。
“兄长死于鬼的袭击,他是一位强大的武士,但是人类和鬼之间毕竟有差距。”
鬼会愈合,而人类体力有限,怎么样都能被耗死。有一郎露出一个怀疑的眼神:“既然是这样,那你怎么会变成鬼?”
说到这里,缘一的眼神又黯淡几分:“我加入了鬼杀队,在灭减鬼的道路上,我越发觉得迷茫。”
“有些鬼无恶不作,食人无数。有些鬼拥有强大实力,但是却会主动保护人类。我不明白,灭杀那些保护人类的鬼,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那些濒死时像是释然的表情,以及从容赴死的感觉,都让缘一觉得不解。不过在最后,他见到了那位鬼王。
鬼王名为耀哉,他身上没有半点血腥气味,额头有着一小块疤痕,双目慈悲地看来。
那位鬼王说,如同太阳一样的他,一定是终结一切的希望。但这一切却在他的失误下,功亏一篑。
那场灾难,鬼杀队死伤近半成员。太阳升起、地上的尸体堆积,但阳光照过之后,又无人知晓那天晚上,有许多鬼也就此消失。
那之后,鬼杀队的日柱消失不见,而阴暗不见光明的蝶屋之中,多了一位实力强大的“鬼”。
听完有一郎沉默片刻,他的表情逐渐不解起来。一位以屠鬼为己任的人类,最后却自愿变成了鬼?
“你到底怎么想的?”少年如此发问,“你不要告诉我,是为了灭减所有的鬼,才选择变成鬼的。”
人的实力再怎么强大,寿命也是有限的。这个家伙不会是被蛊惑了,所以变成了鬼吧?
糟糕的想法接二连三冒了出来,而面前的鬼却一副正是如此的模样,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缘一认真思考,随后像是被点醒那般,嘴角勾起一个并不明显的弧度:“是的,我会消灭世间所有的鬼。”
“你自己不也是鬼吗?不过是为了追求长生不死的借口。”有一郎面露鄙夷,“真是糟糕的借口。”
作为长辈甚至是先辈的缘一,在少年锐利的话语下,露出一个费解的表情。
而像是看不下去那般,走廊那端传来了脚步声。风吹过密不透风的树林间,只有高高的树梢处才有所摇晃。
月光吝啬的撒下,有一郎看到了缓步而来的黑发男人。那张脸刚好暴露在零星洒下的月光之中,顿时显得那半张脸上的疤痕狰狞可怖。
那双眼睛没有聚焦,很明显是看不到东西的。但是来人不需要搀扶,很轻松就绕过了障碍,站在了他的面前。
作为鬼王,作为统领鬼的存在,耀哉有些太过亲和了。
有一郎并不会盲目相信一个他并不了解的人,但鬼王耀哉是不同的存在。后者是他第一眼就确定,那人绝对不是坏人的存在。
耀哉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他并不介意少年不服从的姿态:“接下来的,就由我来告知吧,有一郎。”
那个声音很轻,但一开口就是数百年前的事情。
约莫五百年前,那时并没有鬼这种生物,父母口中吓唬孩子的借口,也大多是神话中的妖怪。
那时候虽然没有现在的各种便利工具,但生活安详而平和。但总会有天灾人祸无法避免,一场持续两年的干旱过后,在大家好不容易迎来雨水的同时,一场疫病悄然蔓延。
得病者都肉眼可见的虚弱下去,脸色惨白、四肢无力,然后瘫倒在床上什至无法进食,最后皆是痛苦地虚弱而亡。
疫病并不是靠人之间传染,这让不少人松了口气。但无人可知,明天或者后天,得病的会不会是自己或者自己的亲人。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而疫病肆虐的那座城,有一家贵族心善,其家族救治有需求者,并且广寻名医。只因为他家唯一的继承人,独子也不幸祸患此病。
在苦苦寻找下,终于有一位名医出面,阻止了疫病的蔓延。
最先痊愈的便是那家贵族的少主,并且痊愈后,原本体弱多病的独子也稀奇地好转起来。
所以为了感谢那名医师,也为了感谢上天的眷顾,那个家族倾尽全力救治其他人。
很快的疫病消失不见,曾患有的人也多数好转。但不过半年之期,各地便流传起食人鬼的传言。
鬼面目狰狞且食人,但畏惧日光白日里无法行动。所以一时之间,黄昏过后家家户户都不敢出门。
而那场疫病至今已经过去五百年。
月光随着树影的摇晃而显得破碎,耀哉抬手抚摸着眼尾、脸上的疤痕:“这不断蔓延的疤痕,便是诅咒,它时时刻刻提醒着我,当时我家族所犯下的罪过。”
有一郎明白过来,他听完鬼的来历只觉得胡扯,在了解耀哉脸上的疤痕后更觉得莫名其妙。
“哈?一开始只是想做好事不是吗?”有一郎摊开双手,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更何况那些获得〖永生〗的人,大多是高兴的吧,不然只需要晒晒太阳就能结束,他们又何必坚持到现在。”
耀哉先是一愣,随后轻笑一声:“有一郎说得很对,但这件事确实因我而起。”
眨了眨眼后,有一郎偏过头不再开口。说到底不过是耀哉太过心善,才将这种沉重的任务压在自己肩头。
人心都是贪婪的,能获得力量和长生,比起懊恼更多的人大概都会觉得喜悦。不能晒太阳又怎么样,要吃人又怎么样,只要足够自私就好。
“所以,你们也吃人吗。”有一郎直白道,“如何也靠吃人而存活的话,那你和其他鬼没什么不同。”
“有一郎。”缘一皱眉喊了声,作出了解释,“你如果觉得饿了,就去找蝴蝶小姐。”
耀哉并没有觉得冒犯,他只是有些惋惜地说道:“当时那位医师十分愧疚,但他重病难医,只留下一张药方。长久的行动确实会感到饥饿,但是可以通过休眠来补充。”
说着那双眼中又多了几分落寞:“不过这一睡,可能就是数月甚至几年。不过近几百年,香奈惠和忍辛苦研究,发现了一些替代品。”
不用吃人,那真是太好了。有一郎点头,随后眼睛一转。
所以现在的鬼也分两个阵容,其中以鬼王耀哉为代表,虽然身份是鬼,但是任务却也是灭杀鬼。
按照耀哉的性格,他能得到这么多人的追随也能理解。毕竟能克制自己的欲望,对唾手可得的统治地位视若无睹,也确实是一位强者。
食人的欲望不可能只是靠休眠就能补充,克制自己不去吃人,也需要强大的意志力吧。
轻叹一声后,那双淡青色的眼中多了几分迷茫:“所以将我变成鬼,是为了实现你的目的吗。”
有一郎皱起眉,心中莫名其妙多了几分厌烦。但看着耀哉的脸,他又生不起来气。
归根结底还是一片空白的过去,让他觉得焦躁。他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选择变成鬼,甚至从现在的烦躁可以推测出,他不是自愿变成鬼的。
“你将人转化成鬼,只是为了达到你的目的吗?”有一郎皱眉询问,“我并不想变成鬼,也不想为了当那个好人去拯救其他人。”
“你这小子!”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响起,“你怎么说话的?!”
暗处看了许久的不死川实弥直接冲了出来,想要直接拎着少年的领子狠狠教训他一下,但是耀哉却抬手阻止了他。
那张脸上有几道横穿的伤疤,此时因为愤怒眉毛横起,显得有些凶巴巴的。有一郎面不改色地迎着那人的瞪视:“是因为说中了,所以才恼羞成怒吗。”
“你!”
“实弥。”
白发男人咬牙切齿地停了下来,口中不服气的控诉:“耀哉大人,又何必和这小子……”
面带笑容的耀哉只是轻轻摇头,他像是看破少年的一切心事那般:“我知道你的困惑,但是你想要的答案,还是靠自己去寻找比较好。”
有一郎确实并不介意物种的改变,他也不介意变成鬼,只是之前的经历让他有些反感,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别人卖命干活。
而且看不死川生气的样子,挺有趣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耀哉说完后,他只觉得鼻尖酸涩,胸口沉甸甸的。
他好像在……难过?
莫名其妙的想法冒了出来,有一郎微微瞪大眼睛,再然后就失去了那之后的记忆。
而在其他几鬼的眼中,少年突然用力吸了吸鼻子,随后捂着胸口微微低下头。
大颗的眼泪顺着眼眶而滑落,少年迷茫的同时又带着悲伤,他低声道歉着:“对不起,耀哉大人。”
只一转眼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不死川实弥觉得奇怪,但确实从现在的时透身上,感觉到以前那个熟悉的感觉。
“你在搞什么,时透?”
时透无一郎捂着眼睛,沉默良久后才闷声开口:“将哥哥留在我身边,真的是错误的吗?”
耀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抬手轻轻抚摸着少年的脑袋:“无一郎,你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