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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磨确实不懂情感,也不会因为这样挑衅的话而愤怒。哪怕察觉到死亡将近,他也半躺靠在水中,表情平静。

最后他扭头而去,对上那个有着蝴蝶发饰的身影:“蝴蝶忍对吧,蝴蝶小姐、愿意同我一起赴往极乐世界吗。”

蝴蝶忍勾起嘴角,一边冷笑着、一边将手中的刀尖插入童磨的眼睛:“去死吧、你这种恶鬼,乖乖下地狱吧!”

随着那滩□□化作飞灰,原本站立的蝴蝶姐妹相拥着跪坐下去。

有一郎没有时间再拖延,他扯了一把〖炭治郎〗 ,后者原本还能勉强站立,被一扯直接踉跄着栽倒下去。

先是面对鬼王,后又是上弦二, 〖炭治郎〗的消耗太大,如今已经疲惫到难以行动。

将〖炭治郎〗交给蝴蝶忍几人后,还能行动的炎柱和有一郎一同,赶往下一个战场。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灶门炭治郎和妹妹背对背相靠,面前是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粉发鬼。

兄妹两个配合还算默契,在对战上弦三时,极力配合着水柱。他们一行人刚解决完上弦六,身上已经有不少伤口。

音柱大腿负伤难以正常行动,所以被其他队员接走。剩下的几人便赶往其他地方,但是中途却遇到了上弦三。

感受到水柱的实力后,猗窝座便认真起来,但更让他高兴的,是从身后突袭而来的火焰。

“炼狱先生!”

看到还活着的炎柱,一直失联的炭治郎松了口气。

猗窝座也战意盎然:“杏寿郎!让我们继续之前的决斗吧!”

有一郎并没有拔刀,他能够逐渐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在快速流逝。

“给我、炭治郎!”有一郎喊道,随即高举起手。

炭治郎会意,将背上的箱子丢了出去。少年稳稳接住,随后身形一矮,从建筑之间的缝隙挤了出去。

那是无惨大人下令,必须杀死的“鬼”。猗窝座眯眼看去,并没有打算阻拦。而水柱和炎柱两人,已经从两个方向同时攻来。

鎹鸦在低空飞着,它带着靠大家收集到的情报,尽职尽责在前面带路。

越往前去路便越发宽敞,视线一晃,有一郎便朝下坠去。

额头上沾满血迹的符纸本就破损不堪,现在更是直接飞远。有一郎已经顾不上了,不过他也已经顺利赶往了战场。

攻击如同四散的碎石、无处不是,在地面和柱子上,留下了弯月牙的痕迹。

有一郎滞空的同时拔刀,稳稳将攻击弹开。

如同蜿蜒蛇形的攻击从他身后而发,身穿紫色衣装的鬼,只轻易抬手就破解。

“哥哥!”无一郎喊了一声,想要过去却被瞪了一眼。

蛇柱掩饰着风柱后撤,两人拦在了另一个方向。他们的敌人是上弦一,是一个会使用呼吸法的强大剑士。

那张脸上长着六只眼睛,连其手上的刀刃也遍布着怪异的花纹,就好像是无数双眼睛一样。

“好丑。”

少年直言不讳的嫌弃,甚至大声地“啧”了一句。黑死牟用六只眼睛看去:“变成鬼的你,只会和他一样更加优秀。”

“不要。”无一郎露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嫌弃表情,“你觉得你是谁?和哥哥做比较,你也配吗。”

黑死牟沉默片刻,又说了一开始的那句话:“你是我留存在世的血脉。”

有一郎冷笑一声:“你是谁啊就乱攀亲戚,长六只眼睛了不起吗,这不是就开始胡说八道了,谁是你亲戚啊,六只眼睛都看不明白,还长得这么磕碜。”

很明显可以看到,上弦一原本平静的脸上,出现了波动:“你,是被谁变成鬼的。”

那张脸虽然有六只眼睛,但有一郎还是认了出来。

黑死牟和缘一很像,这让他开始怀疑,面前的是不是缘一口中那个,没能保护好的双生哥哥。

这样想着思路就清晰起来,有一郎想到了箱子里的缘一,于是扭头说道:“这里交给我和无一郎,你们去支援别人。”

风柱和蛇柱本来还有些犹豫,不死川更是直接骂骂咧咧开口道:“你?你们两个小鬼胡闹什么。”

但少年并不理会他们的话,只将背上的箱子放了下来。蛇柱了然,抬手按住了想上前的不死川。

少年身形快速拉长,一转眼就是青年模样,而瞳孔中的数字也越发明显。

云霞四起,黑死牟只淡定道:“以你的潜力,大概可以晋升更高阶位。”

无人回应他,室内布满云霞,一个眼熟的身影缓缓出现。

那双红色的眼中满是泪水,黑死牟大惊。

“哥哥。”

第117章

淡泊的云雾渐渐散去, 红发的身影越发清晰。

他就那样站在面前,背脊挺直、面露怜悯,一出现就好像那明亮的火焰一般, 刺得人眼睛生疼。

六只眼睛圆睁,瞳孔同时紧缩。黑死牟下意识咽了咽,握刀的手更加用力。

他几乎是呢喃般,带着不可置信又夹杂着愤怒:“缘一……?”

红发的身影并没有否认,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样子。但是黑死牟却听见脑内,鬼王无惨的愤怒咆哮。

“不可能!继国缘一肯定死了, 这不过是那个家伙的幻术!黑死牟!”

尖锐的指甲因为紧握成拳的动作, 刺入了掌心。黑死牟延伸微变, 心情颇为复杂的上前一步。

他的动作很快,高举起的刀极快斩向“缘一”。随后就像是镜花水月那般,那个高大的身影化为虚无。

就像许多年前一样,黑死牟再次亲手斩向自己的弟弟。但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臂,他又紧抿着唇,情绪波动大了起来。

千百年来的修行,并没有让他觉得可以轻视缘一,现在看来缘一就是无法逾越的大山。

他不正是为了追赶上缘一, 才选择变身为鬼的。但现在, 缘一也变成了鬼。

他大概永远也无法赶上缘一了。

雾气再起,那个红发的身影再次出现。长着六只眼睛的恶鬼浑身紧绷,眼中带着愤怒和复杂的情绪。

“哥哥。”缘一喊了一声,“哥哥是为什么变成鬼的呢,无惨并不是值得追随的人。”

看着熟悉但又截然不同的兄长,缘一只觉得懊恼。为什么这个世界的自己,也无法保护好哥哥呢?

黑死牟转过身去, 他相信了面前的人影是幻术,并且暂时屏蔽了无惨的视野和话。

“为什么、为什么……”黑死牟的声音很低沉,但渐渐的声音还是不受控制的拔高,“继国缘一!你为什么能说出这种话、为什么还能站在这里?”

为什么又要主动变成鬼、并且不依靠吃人来获得力量? !

有太多想要质问的话了,黑死牟直觉得心境大变,备受打击的他看到了自己和神之子的差距。

不甘、愤怒、嫉妒,身为人类的缘一他都无法企及,现在的缘一……已经是真正的“神明”。

那是六只眼睛也无法看清的动作,那是我化身为鬼百年来也无法达到的高度。

六只眼睛一同闭上,再睁开时已经带上了坚定:“缘一,告诉我、我的存在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同降生于世的双生子,在百年后再次对立。

上天是不公平的,神之子降生于世,他从幼时和寻常人就是不同的。但既然是神之子,那他继国严胜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上弦一果然是严胜先生吗。” 〖无一郎〗离得够远,他按着另一个自己,“这是他们兄弟间的事情,我们就别插手了。”

时透无一郎一手捂着胸口,那里有一道自上而下的伤口。不过因为队服是暗色,溢出的血迹就没那么明显。

上弦一很强,一个照面就分出了胜负。无一郎躲避不及,正面挨了一刀。

少年脸色苍白,在确定可以放松后,才直接一屁股坐下,随后长舒一口气。

伤口被简单包扎, 〖无一郎〗眯着眼睛,注意着那边兄弟两人的状况。

而看他看的入神,时透无一郎也探头看去:“所以,上弦一和缘一,是兄弟吗。”

〖无一郎〗点头,但也皱着眉头,似乎有些不解:“严胜是缘一的兄长,但是这个世界,严胜为什么会选择变成鬼?”

而且还是食人恶鬼,长相丑陋、气味难闻。

“应该是因为无惨的原因吧。”时透无一郎思考过后回答道,“所以、缘一他……”

缘一两人是双生子,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存在。哪怕理念背道而驰,但他们现如今都是鬼。

缘一能对哥哥下手吗?

看出另一个自己的疑惑和犹豫, 〖无一郎〗轻笑一声说道:“他会的。”

就像是为了验证这句话一般,那边的战场很快就分出了胜负。

火光的照耀下,恶鬼的身躯一分为二。但哪怕是日轮刀将其身躯一分为二,黑死牟也并没有消失。

断裂的缺口处不断增生,原本体型接近人的恶鬼,逐渐扭曲身形、变得更加丑陋。

缘一低垂着手,他跪坐着,目光落在那个掉落的小小布包上。

那布包已经颇有年岁,陈旧的颜色黯淡,边缘也有磨损,但是可以看得出来保管的很好。

而被一刀砍破的布包里,装着断成两截的木笛。缘一一愣,随后眼泪顺着眼尾滑落。

“哥哥,我一直记得。”缘一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只木笛。

那木笛也十分破旧,在吹奏下发出“呜呜”的破烂声音。

隐约间,继国严胜好像看到了幻觉,他看到小小的缘一笑着,对他说要成为天下第二的武士。

“缘一……”严胜不再挣扎,“是你啊——”

〖我一直想成为的、是你啊。 〗

恶鬼消散,只留下一件紫色的衣服。缘一很快的调整好动作,他捡起日轮刀,又看了眼慢慢消散的、属于兄长的日轮刀后,才朝那边的两人走去。

无一郎呲牙咧嘴的,他将手搭在哥哥的肩膀上,一副委屈地模样:“我知道的哥哥。”

有一郎冷笑一声,随后又用力捏了捏无一郎的脸颊:“给我去休息,剩下的交给缘一。”

“不行。”无一郎拒绝的很干脆,“我不能让大家冒着生命危险去消灭无惨,只要我还能动,就一定要去帮忙。”

这点有一郎自然清楚,他又气又恼,因为弟弟的不听话而气愤,随后又重重的一拳垂在无一郎脑袋上:“有缘一的话,还需要你干什么?”

看着兄弟两人的打闹,缘一露出一个并不明显的笑容:“走吧。”

他并没有因为亲手杀死兄长而悲伤难过,因为他很清楚,属于他的兄长已经在那天死去。

而这个世界的兄长,是被困在现世,他不过是替兄长送上解脱。

有一郎表情复杂,最后还是“啧”了一声,干脆的甩开无一郎的手:“自己走。”

伤势并没有严重到无法行动,所以无一郎挠了挠脸颊,就乖乖自己站着。

失去共享视野的符纸,几人就无法知道其他地方的情况。不过快速飞来的鎹鸦,却带来了好消息。

不过还没等听清楚鎹鸦的话,脚底下的地面就开始轰隆倒塌。

无限城快速变化,像是失去控制那般不断颠倒、旋转。但很快的,随着轰隆的巨响,头顶稀稀拉拉掉落不少东西。

再抬头看去时,越来越多的天空出现在视野内。无限城被破坏,他们重新回到了地面之上。

这样的话,无惨就无处可逃了。

越来越多的鎹鸦像是报信一般,出现在天空上,为几人指引方向。

缘一抬头看去,确定了方向后并不着急赶过去。他转过身,在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的注视下,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抱歉,先睡一会吧有一郎。”

有一郎并没有拒绝,他只是回头又看了眼无一郎,随后半闭着眼睛点头。

他自然知道,没有进食、也没有休眠的情况下,还能行动和战斗,都是多亏了缘一的原因。

现在是最后的决战时刻,虽然不能亲眼看到最后那一幕有些可惜,但是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没多久,匆匆赶来的隐接过昏睡的少年。他们目送着缘一两人远去,一同在心中祈祷着一切都要顺利。

双眼闭上后,眼前并不是一切黑暗。就如同之前的预知那般,有一郎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看得十分清楚。

所有还能动弹的柱和缘一汇合,然后一同赶往无惨的方向。

接下来的也如同预料的那般顺利,不过唯一意外的点,就是看到缘一的瞬间,无惨就企图分裂成数块逃离。

但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那些蠕动的肉块被切砍成粉末。

在阳光洒向这片大地的同时,鬼杀队也迎来了胜利——

“ 〖祢豆子〗 ?”

走廊底下,头上缠着绷带的炭治郎喊了一句。院子里端着盆子的少女回过头来,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哥哥。”

炭治郎愣在原地,他因为被无惨偷袭,受伤沉睡了几天。

“不要走神,哥哥。”身后传来一样的声音。

看着两个祢豆子,看着两个都是人类的祢豆子,炭治郎终于喜极而泣。

“我们、我们打败无惨了。”炭治郎抱着两个妹妹,“我们给妈妈、还有弟弟妹妹们报仇了,祢豆子!”

手臂吊起的善逸原本躲在角落,看着那边和谐的氛围,也一抹眼泪抱了过去:“呜呜,炭治郎、祢豆子!”

从善逸加入后,那哭喊声就要震破屋顶了一般。于是炭治郎和善逸两人,脸上还挂着泪、头上就被笑眯眯地蝴蝶忍来上一拳。

“还有不少伤员,二位请安静一点哦。”蝴蝶忍恢复那个温柔和善的表情,顺带拍了拍手,“另外,缘一先生也醒了。”

打败无惨后,缘一虽然及时藏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但站了没多久,还是噗通一声栽倒下去。

蝴蝶忍本来预测,可能会睡个十天半个月,没想到三天就醒了。

只能说,不愧是缘一。

第118章

和无惨的一战鬼杀队伤亡惨重, 但幸运的是大部分人都活了下来。

因此蝶屋也变得热闹起来,就是病房位置不够,临时加建了不少。

宽敞的院子里,红发的少年伸了个懒腰。他轻轻嗅了嗅,脸上带着笑容通知道:“缘一先生,有人来了。”

乌泱泱挤来的正是炭治郎几人,而两个祢豆子,转而亲昵地挽着另一个哥哥的手。

〖炭治郎〗已经能够流利地说一些简单的话,他笑着弯弯眼睛,摸了摸两个妹妹的脑袋。

“缘一先生, 你没事吧?”另一个炭治郎关心道。

善逸躲在炭治郎后面,看着大大咧咧站出来来的伊之助,颇为犹豫的站直身体。

他还记得因为搭讪祢豆子,然后被缘一训练的场景。对别人来说,能得到缘一的指导是好事,但对善逸来说,那和地狱一样恐怖。

醒来的缘一依旧没有什么明显表情,他跪坐在榻榻米上,背脊挺直。而一个身影趴在他的膝盖上,双目紧闭。

“无事。”红发男人淡定说了句, “无一郎呢?”

趴在缘一膝上的是有一郎,他像是毫无意识那般,手僵硬地垂落着。

面对缘一的疑问,回答的是从门外挤进来的无一郎,少年端着着木盆,稳稳的踏步走来:“我在这里,缘一先生。”

打湿的毛巾搭在有一郎的额头上,虽然知道这样照顾并没有什么用处,但无一郎还是乐此不疲。

缘一很正常地醒来,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他的哥哥,却闭着眼睛连呼吸和心跳也没有。

无一郎很担心,尤其是这种情况,连缘一也无法解释。

太阳很好,是一个久违的大晴天。蝶屋很热闹,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他们在忙着大扫除,以及重建主公被摧毁的宅邸。

按道理来说,以产屋敷的财力,另选一个地方重建宅邸也没问题。但是主公却像是颇为怀念那般,说着:“以后就不用再躲躲藏藏了,那便选择继续住在这里吧。”

于是以往忙碌斩鬼的剑士,现如今投入到建造当中。

伤养好后,鬼杀队的剑士可以选择离去,拿一笔钱回到故乡好好生活,并且日后也固定来领足够生活的钱。

当然也可以选择继续留在鬼杀队,由产屋敷负责饮食起居,或加入产屋敷的产业工作。

很多人都选择了后者,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了能回去的家。不过也有例外,以柱为例,那位恋柱似乎就打算回归家庭。

与无惨决战的那天晚上,很多人都看到了,相拥而泣的蛇柱和恋柱,他们大声告白着、说着下辈子也要做夫妻。

所以没死、并且在相邻的病床上醒来后,甘露寺蜜璃一边通红着脸,一边又哭着说:“太好了!”

蛇柱和恋柱互相喜欢,这点鬼杀队的大家有目共睹。毕竟柱的集训时,不少人都看到他们两个黏黏糊糊的场景。

用某些人的话来说,就是可以看见粉色的泡泡飘起。

所以在主公的见证下,他们准备结婚。这是值得庆祝的事情,于是大家又加班加点的赶工,要为这对新人创造一个合适的结婚场所。

昏昏沉沉的感觉、眼睛像是睁不开那般,但是咚咚咚的巨响,一直接连不断的在耳边响起。

有一郎觉得烦躁,他费尽心思睁开了眼睛,入目是一个很逼仄的空间,而且能隐约感觉到在摇晃。

伸手用力推时,头顶打开了一丝小缝,紧接着一缕阳光照了进来,首当其冲的手臂就传来了灼烧的痛感。

“哥哥!”

无一郎着急忙慌的放下背上的箱子,几乎是手脚并用的快速挪到一旁的树荫底下。

沉睡一个月后,有一郎终于醒了。无一郎激动的抱住兄长,泪流满面:“哥哥!你终于醒了,呜呜。”

周围堆满了树木,看着是在重建。有一郎先是皱眉,伸手拒无一郎眼泪汪汪的脸,随后才询问道:“我睡了多久。”

“一个月。”路过的祢豆子顺口答道,“真是好久呢,不过哥哥曾经睡了两年。”

无一郎终于收拾好情绪,转而乖乖坐着。他的袖子挽起,额头上沁出细细的汗珠。

而从地上散乱的木头可以看出,这些木头都是无一郎搬运的。这让有一郎想到了,很早之前无一郎还是连一根木头都扛不起的孩子。

记忆回到了久远之前,那个总跟在他身后、依赖在父母身边的弟弟,如今也长成了可靠样子。

但有一郎还是心中郁闷,他伸手抚在胸口,最后长长的叹息一声。

“算了,你先去忙吧,我去找缘一。”

被哥哥拒绝靠近的无一郎顿时抿起唇,但也想着赶快干完,就可以赶快去找哥哥,于是便更加卖力起来。

沿着走廊底下的影子,有一郎回到了蝶屋。一路上他看到不少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他们都热情地打着招呼,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这个时候,有一郎才有一种实感,无惨已经被打败了。

但很快他又烦躁起来,毕竟这个世界和他的世界并不相同。

缘一依旧跪坐着,眼睛看着很远的地方,手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银子的脑袋。

“喂。”有一郎走进门,唤回缘一的思绪,“知道要怎么回去了吗。”

缘一侧过头,轻轻颔首,随后答非所问的说了一句:“记起来了吗。”

有一郎没有否认,也盘腿坐了下去:“嗯啊。”

两个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像是都欲言又止,但最后又归于安静。最后还是路过的〖炭治郎〗 ,打破了这边的沉默。

院子外面好像热闹起来,连银子也按耐不住,脱离缘一的怀中往外飞去。

〖炭治郎〗侧头听了许久,随后若有所思道:“是主公大人。”

站在阳光底下、被“孩子们”簇拥着的,正是面带浅浅笑容的产屋敷耀哉。

他脸上可怖的伤疤褪去减淡不少,虽然视力还未完全恢复,需要夫人的搀扶,但已经能够独自行走了。

而大家追随敬仰的主公大人,此刻正在真心实意的道谢,对每一个人。

天气很好,微风徐徐。有一郎坐在避光的走廊底下,见到了一个有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炼狱?”

躲在柱子后的少年缩了缩脖子,但又很快想到应该大大方方站出来,所以便走了出来。但他眉尾下撇,倒是有一种内敛含蓄的感觉。

有一郎了然,很快反应过来:“你是杏寿郎的弟弟吧。”

炼狱千寿郎也点了点头,他像是想起什么,露出一个含蓄腼腆的笑容:“您是有一郎君吧,我听哥哥提起过你。”

有一郎挑眉:“哦?”

他并不在意外人对自己的评价,只是看到千寿郎,就想起自己也是一个兄长,所以便也有了耐心:“不认识路了吗?”

少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随后点头承认。

将人带去主公宅邸的路上时,迎面就走来又一个“猫头鹰”。

看着那胡子拉渣的脸,很明显可以看出是炼狱兄弟的父亲、前任炎柱。

但那个身上还带着淡淡酒气的男人,只是危险地半眯着眼睛,随后将千寿郎带走。

千寿郎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随后快步跟了上去。这一路上有一郎也明白了,千寿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即将到来的,諵讽蛇柱和恋柱的婚礼。他们的婚礼会在主公宅邸举办,而恋柱都父母也受邀而来。

他们好像很高兴,女儿能有这么多优秀的同辈。

而炼狱一家,是作为蛇柱的亲友出席这场婚礼。

这是消灭无惨后的第一件喜事,大家都十分高兴,因此举办的十分盛大。

几柱坐在一起,连以往特地坐旁边的水柱,也有了一席之地。其中风蛇两柱,因为今天是一个值得开心的日子,所以特地没有和富冈义勇计较。

伊黑小芭内一身正装出现在大家面前,他手握酒杯,敬完主公和甘露寺父母后,便来到了同僚这桌。

甘露寺蜜璃一身纯白无暇的白无垢,更衬托得脸上绯红如同云霞。

作为一桌里面唯一未成年的,无一郎只眼巴巴的看着,坐在旁边的兄长将他面前的酒杯拿走。

有一郎对人类的食物并没有食欲,所以一直坐着并未有所举动。但他没忘记,无一郎还没有成年。

“喂,只是些果酒吧。”宇髄天元笑着解释,“而且对时透而言,这些酒无伤大雅。”

事情确实是这样,于是无一郎鼓起勇气要了回来。有一郎先是瞪了眼起哄的音柱,不过大喜的日子,也没必要计较这些。

酒席散去,偌大的宅邸依旧热热闹闹的。

不合群的缘一早早离场,而刚刚好月亮正上树梢,半夜时分、云层散去。

“我已经和另一个哥哥说过了。”祢豆子握紧〖炭治郎〗的手,“缘一先生,我们也准备好了。”

缘一转过身去,看着一前一后的两个长相一致的双生子,默默地说了句:“再等等吧。”

似乎是那一杯果酒的原因,无一郎觉得头晕乎乎的,脸颊也发热。

但正因为头脑不够清晰,他才能毫不犹豫的上前,一把拉住了有一郎的衣袖。

少年吸了吸了鼻子,声音闷闷的:“不要走,哥哥。”

就像重逢的喜悦来得突然那般,如今分别也太过突然。

有一郎轻轻握住了弟弟的手,长时间内没有一句话吐露。

他并不擅长告别,和灶门兄妹之间的互相鼓励、互相安慰不同,他甚至一想到无一郎落泪不舍的样子,就会犹豫。

本打算悄无声息的离开,剩下的事情也已经拜托给主公。但他们本就是双生子,这么会察觉不到对方的变化。

无一郎慢慢擦了擦眼睛,不再重复那句话:“我知道了。”

“要好好吃饭。”有一郎突然开口,“不要再使用呼吸法,蝴蝶忍和珠世会研究出药物,所以给我好好的活过25岁。”

“记得按时睡觉,要和大家好好相处。那个音柱不是个好人,离他远点。”

“炼狱和炭治郎都是好人,你可以去投靠他们……”

离别时的话有太多,这是一个兄长最后的絮絮念。月光皎洁,无一郎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短暂的拥抱过后,有一郎毫不犹豫朝外走去。院子里洒满月光,缘一几人早就在等待。

染上血色的丝线缠绕,院中漫起冲天火光——

一切就像梦那样,来的突然、结束的很快。无一郎站了很久,最后在一直等着的炭治郎的安慰下,终于释怀。

身体再次传来那种如同斩首的痛苦,以至于眼泪也不由自主的溢出。但有一郎很清楚,悲伤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疼痛。

再次醒来时,看着熟悉的黑漆漆的地方,以及到处乱窜的庭院门, 〖无一郎〗才有一种回来了的感觉。

瞳孔中的上弦肆不用再掩饰,因为这里没有人类。

按照脑海中的那段记忆, 〖无一郎〗将转化为人的药方誊抄下来。蝴蝶姐妹很意外,因为在她们眼中, 〖无一郎〗和缘一不过是消失了几天而已。

而根据缘一的推测,他们寻找百年的青色彼岸花,也有了踪迹。

但慢慢的, 〖无一郎〗便开始怀疑甚至出现幻觉。他开始怀疑兄长有一郎的出现,到底是真的还是幻觉。

而一旦陷入自我怀疑,他就再次陷入了一开始变为鬼时的不稳定。

刚刚变为鬼时,他无师自通掌握了幻术的血鬼术。他常常凭借着记忆,用幻觉编造出父母、哥哥都陪伴身边的场景。

后面慢慢的他才摆脱那种梦魇般的沉迷,现在居然又有重现的迹象。

蝴蝶香奈惠有些担心,而且缘一因为去寻找青色彼岸花,所以并不在蝶屋。

她看着〖无一郎〗蜷缩起身体,露出痛苦的神情后,颇为担心地去寻找了支援。

纸门被缓缓推开,端着一盏灯的鬼王耀哉走了进来。

“交给我吧,香奈惠。”

青色彼岸花只在每年固定的那几天、并且只有白日才会开放,所以等药剂有所进展后,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那是如同往常一般平静的一天,在喵喵声中,饲养了很多猫咪的悲鸣屿行冥,正在为了他的猫咪们调整院子的构造。

转化的药剂研究成功,越来越多的鬼重新变成了人类。而变成人类后,他们也依旧在斩杀食人的恶鬼。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穿着明显大一号衣服的少年走了过来。

黑色的长发披散,发尾是渐变的薄荷绿。那双眼睛四处寻找着,然后又因为看到了悲鸣屿行冥,而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有一郎走了很久,他对这个宅邸本来就不熟悉,更何况还出现过走着走着就变化了的情况。

但在蝶屋主人悲鸣屿行冥的控制下,他还是成功走了出来。

少年跪坐在高大男人的身边,抚摸着猫咪毛茸茸的后背,听着近来发生的事情。

在听到关于无一郎的事情时,他的情绪波动格外明显:“哼,那家伙真是伤脑筋啊。”

又聊了许久,有一郎这才起身朝别处走去。

在蝶屋朝阳的屋子里,有一郎见到了已经变成人类的蝴蝶姐妹。

她们很意外自己的出现,但随后又叹息一声笑着调侃:“无一郎现在应该不会再拆家了吧,悲鸣屿先生应该可以放心了。”

在蝴蝶姐妹手中,有一郎拿到了药剂。接过药剂的时候,能很明显的感觉到,手不受控制的一僵。

将药剂放好后,有一郎又去拜访了耀哉。不过去的路上,倒是遇到了不少人。

交流结束后,有一郎终于放下心来,他跪着、很诚恳地感谢了鬼王对他弟弟的照顾。

最后他回到了那个黑暗的房间,在房间里找到了早已经在等待的缘一。

缘一并没有变回人类,他好像在等什么。

少年跪坐在矮桌前,药剂放在桌子上。有一郎也不抬头,就自顾自的说着:“我知道你可以听到的,对吧。”

这句话并不是对缘一说的,而是共用一个身体的〖无一郎〗 。

没有等待回应,有一郎继续说着——

那天、和缘一先生约好要见面的那天,其实早早的就有乌鸦,将缘一的话带来。

那是一封信,信上写了缘一有事不能来访。也写了他遇到一个旧友,可以给父亲推荐一份工作,然后举家搬到更多人的地方去。

那样的话,无一郎就会和他所想的那般,去学习剑术、离开他和父母。

所以作为第一个看到信的有一郎,鬼使神差的将信藏了起来。

这样就好,在山里生活、和父母一起,这样就可以了。

无一郎,为什么总想着离开他们呢?要去当剑士的话,就不能陪在父母身边。而且成为剑士,会很危险。

有一郎不想看到那天,但当天晚上无一郎悄悄拉着他,面带期待的说“缘一先生肯定不会爽约”时,他又有些心虚和烦躁。

真是的,张口闭口就是缘一!

只要等了一晚上没看到缘一,这家伙就会失望了吧。有一郎这样想着,便和弟弟一同溜出了家门。

月亮高悬在天空,有一郎一路上都心情复杂。他想要解释清楚,然后一起回家,但又别扭着不想开口。

而在那个恶臭的东西靠近时,他比弟弟还要更早的发现。

“小心无一郎!”

温热的液体撒了满脸,有一郎后知后觉的感到剧烈的疼痛,他失声大叫着,却无济于事。

身体渐渐冷了下去,但意识弥留之际,他看到了痛哭的弟弟、以及愤怒悲伤的父亲。

要是他当时,支持无一郎就好了……

身体变得越来越僵硬,但有一郎却隐约看到了一些画面,他看到了缘一从父亲手中接过自己,随后喂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然后他看到那个一向不苟言笑的红发男人,垂眸落下一滴眼泪。

但这也并不能怪缘一先生,因为有一郎知道,从缘一来后,那座山上的野兽都消失不见了。而且体弱的母亲,也要多亏缘一带来的药物。

他知道的,他只是责怪自己,不应该任性。

少年话毕,房间里变得十分安静。有一郎看到缘一低垂的头,看到了那个男人愧疚的神色。

“真是的,给我打起精神啊。”有一郎吐槽了句,一如既往的挑眉,“还有啊,无一郎那个家伙之后就拜托你照顾了。”

缘一抬起了头,眼中出现了点点光亮:“有一郎?”

“那家伙明明都成年了,但还真是让人不放心。”有一郎一边说,一边打开药剂,“不过,缘一你也是,很让人不放心就是了。”

药剂被一口闷下,有一郎能感觉到身体的抗拒,甚至最后能清晰的感觉到眼泪从脸颊滑落。

因为是鬼,他们才能共生在一副身体里。变回人类红,不属于这个身体里的自己就会消失。

有一郎早知道有这天,他也接受良好。所以在泪眼模糊间,他留下了最后一句、似曾相识的话。

“好好活下去,要长命百岁啊无一郎。”

第119章

再次回归净土时, 鹿忍是有点茫然的。

一望无际的地方,到处都充满了大雾,既看不清前路, 也看不清来路。

越往前走,越有一种被困在这里的感觉。这不禁让人开始怀疑,是不是永远也走不出去。

带着疑惑前进,随后便看到了漫天流动的电光,星星点点如同流萤,从高处垂直落下,在接近地面时又如同烟花那般炸开。

没多久, 鹿忍就站在了一片浩瀚的星海之中, 那些大雾渐渐散去,出现在面前的是拱形的门。

〖真是令人意外的聪明啊,鹿忍。 〗一个机械的声音响起, 〖很难想象005这种蠢家伙,能带出你这样优秀的宿主。 〗

那是有些熟悉,但又不近人情的机械声音。鹿忍并没有紧张和害怕,他很平静的抬头: 〖哦?就当是夸奖吧。 〗

那个声音从高空传来,似在轻笑出声。紧接着那拱门出现亮光,一闪闪像是在呼唤那般。

〖希望被流放的这么多年里, 005能长长记性吧。幸运的小家伙,去选择吧,那些还未完成的世界。 〗

〖我并不觉得是我幸运。 〗鹿忍的话很平静,但也带着不容置疑, 〖这些都是我自己谋划、盘算得到的最好选择,并不是你们这种数据组成的生物、怜悯的施舍。 〗

最好的证据就是,这个机械的声音只能高高在上的嘲讽两句, 并不能撼动他的选择。

而所谓的最后的选择,怕是之前那几个世界。那些世界,他并没有死亡,在其他人眼中大概只是失踪。

005有提供过假死的提议,但未雨绸缪的他,却觉得还有留存的必要。

现在看来确实派上了用场。

那个机械声音的建议,怕是让他选择一个世界,如同寻常人那样过完一生然后死去。

因为这是最好的选择了,像如今这样无法死去的形态,反而会给那些系统造成麻烦。

鹿忍挑了挑眉,开始思考自己要如何选择。

那个机械的声音还在故弄玄虚,但已经无人搭理了。门前的身影举起手来,随后毫不犹豫踏入那虚空之中。

骤然的光亮后,世界好像陷入了黑暗。紧接着是窒息的感觉,浓稠的恶意要将人吞没。

禅院惠控制着身体上浮,虽然一开始并不顺利,但最后还是成功的暴露在阳光之下。

他像溺水的人一样大口喘息着,最后咳嗽两声才有心思整理衣服。

那依旧是咒术高专的校服,鹿忍垂下眼眸,因为这难得的轻松、畅快的感觉,而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他不再是那个无法杀死、只为了完成任务而存在的人,现在的他就是禅院惠,也能够在这个熟悉的世界,迎来死亡的结局。

街道上行人很多,并没有人注意到那个男人的特殊。如果有人愿意多看两眼的话,大概是因为他的长相称得上是帅气。

口袋里有手机和为数不多的钱,但是手机好像是许久没有开机,所以没电了。

禅院惠并不着急,他还算悠闲的走在街头,直到遇到了第一个熟悉的面孔。

留着及肩短发的女人替着大包小包,原本正在和路边店主理论,后面因为对上视线,表情变得震惊。

“你、你你!”钉崎野蔷薇一脸意外,指着那个表情平静的男人瞠目结舌,“你这个家伙。”

她只下意识喊了出来,还未唤出面前人的名字,那人已经越过人群,站在她的面前喊了一句:“好久不见,钉崎。”

禅院惠并不清楚自己“消失”了多久,但从钉崎野蔷薇的意外表情就可以猜出,大概已经有不少时日。

而缓过来后,钉崎野蔷薇一边掏出电话,一边揪住禅院惠的衣服:“你居然没死啊,等等,别跑啊。”

他本来就没打算跑,但看着钉崎野蔷薇打通电话后,那副绘声绘色的意外模样,禅院惠又觉得有一种踏实感。

这个电话是打给虎杖悠仁的,只花了几秒确定地方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但最先赶来的并不是虎杖,而是带着家入的五条悟。

两人看着被钉崎野蔷薇按在原地的熟悉身影,这才松了口气。家入硝子咬着棒棒糖,长舒一口气:“老师,你还真能藏啊。”

不仅仅是禅院家,连同五条家和另外几大家族,明里暗里的寻找,都没办法找到那个人到底去了哪里。

如果活着就不会不告而别,如果死了不会连尸体也找不到,这么久以来,这一直像是一个谜题那般困扰着不少人。

“是吗,我已经消失了一年多吗。”禅院惠的表情也很意外,“原来是这样,最近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五条悟的表情很严肃,他不再和印象之中那般,带着轻描淡写的笑容:“你、到底和杰说过什么。”

提及夏油杰,禅院惠也很意外他并不在场。以往那两人,几乎时时刻刻都在一起,还说着要打败他成为新的最强。

现在从几人奇怪的表情来看,好像是出了些什么事情。

莫名其妙的,禅院惠想到了那个可能,他的语气中带着些不对劲:“夏油……他叛逃了吗?”

“喂喂!倒是没有那样严重啊。”钉崎野蔷薇意外出声,“你真的是他们的老师吗,怎么不盼着点好啊。”

松了口气后,禅院惠明白一切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虽然钉崎否定了那个说法,但是从五条悟皱起的眉、越发严肃的表情可以看出,夏油杰确实在向那个可能靠近。

匆匆赶来的虎杖悠仁擦了擦额头,对上那双绿色的眼睛后,才有一种如负重释的感觉:“惠……”

“嗯。”禅院惠略微颔首,随后露出一个颇为头疼的表情,“真希。”

跟在虎杖身后的,正是禅院真希,她紧拧着眉毛,一副怨气快要化作实质的样子。

“呵!还活着啊,我还以为要给你收尸呢!”禅院真希冷哼一声,“丢下一堆烂摊子就跑,这就是你当家主这么多年来学到的?”

在禅院真希开口后,无人敢发声触霉头。担任家主一年来,禅院真希向所有人证明了,她有这个能力。

回到高专后,一切还是如同往常那般。房间虽然可以看出很久无人居住,但是还算干净整洁。

五条悟又恢复了那个没心没肺的样子,但回到高专的第二天,禅院惠依旧没有见到夏油杰。

“他暂时休学了。”天内理子这样说道,“五条悟没有和你说吗,夏油杰不在学校里。”

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后,禅院惠知会一声,便离开了高专。

他摆出熟悉的手影,看着从影中跃出的玉犬,颇有一种亲切的感觉。

玉犬摇着尾巴,心情很欢快,它凑在主人身边,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按照地址禅院惠找了过去,然后在玉犬的帮助下,在一个废弃破旧的篮球场,找到了一身常服的夏油杰。

看到来人夏油杰并不意外,但也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禅院老师。”

“嗯。”

两人坐在长椅上,远处的太阳即将西斜。

“老师为什么消失,又为什么要放弃家主的位置呢。”夏油杰面无表情的询问,“还是说,对老师这种强者而言,这些别人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东西,根本就不重要呢。”

“五条悟现如今是五条家主。”禅院惠答非所问道,“所以即使平常他没心没肺,在面对家族的事情时,也靠谱不少。”

“这个职位,并不是一个称号。”

夏油杰开始思考,随即又开始询问:“那你觉得,咒术师和普通人是一样的吗,他们根本无法理解我们。”

因为拥有咒力、能看到咒灵,所以被当作“怪胎”,被当作带来灾难的原因。

但是咒术师却要保护普通人为前提,明明那些人根本不知道咒术师的付出。

“我不知道,老师当时将重担委托给我,到底是正确的选择吗。”

虽然过去了一年,但面前的人充其量还是个少年。那个迷茫的神情和眼神,都表达了他的困惑。

禅院惠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直接的说道:“你是不是见过,一个头上有缝合线的人。”

夏油杰顿时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但面前的人却看向远处,并且出神道:“你不是好奇,我消失的这一年中,去了哪里吗?我去到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和这里有很多不同。”

随着讲述,黑发少年的表情由一开始的茫然,到后面的震惊和恍然大悟。

夕阳将影子无限拉长,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其中更为年长的那个清了清嗓子,抬手揉了揉下巴。

而另一个则有些无奈的吐槽:“老师,你是多久没有说过话了。”

话说得太多,让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禅院惠也有些无奈,毕竟他在讲故事上,没有一点天分。

但是还好,起码起到了开解的作用。

灌了些水润润嗓子后,禅院惠看到了夏油杰的眼神暗示。他顺着方向看去,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夫妻两人。

那两人手中还提着一些生活用品,似乎是如同往常那般饭后散步。但视线对上后,那位黑色短发的夫人,又不由自主的朝前走了两步。

“五条君?”

顶着夏油杰奇怪的注视,禅院惠咳嗽一声:“您好禅院夫人,或许你可以称呼我的新名字。”

禅院夫人有些意外,她身后的禅院甚尔,则了然的挑眉。

撒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去圆,禅院惠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热,但他还是故作镇定道:“禅院、禅院惠。”

他的声音很轻,但没人让他再重复一边。原本带着淡淡笑容的女人,眼中闪烁着泪花,随后捂着脸低声哭泣。

禅院甚尔将妻子揽入怀中,一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低声安慰。

禅院惠挠着脸颊有些手足无措,他身边的夏油杰倒是接受良好:“你们好,我是夏油杰,是禅院惠老师的学生。”

没有一个母亲会认不出孩子,更何况一个思念孩子二十多年的母亲。禅院夫人紧紧抱住了禅院惠,一遍遍的喊着:“惠、惠……”

那是迟到了二十多年的呼唤,只不过往年自言自语的喊声,今日终于得到了回应。

“我在这里。”

第120章

无人知道那个铁皮箱子里装的什么,大家只知道那个箱子难开极了。

有手腕粗的铁链,一圈圈缠绕着,光锁头就有数十把,加上上面锈迹斑斑的痕迹,活像封印了什么魔鬼一般。

但这些在横滨重力使的眼中,不过是勾勾手指头的事情。中原中也啧了一声,调整了帽子的角度:“你们最好老实交代。”

事务所有一个较为棘手的任务,那就是雇主丢失了一个无价之宝。据说是刚从拍卖会回来,拍得的压轴品就丢失不见。

但这个锈迹斑斑、一看就有些年头的铁皮箱子,怎么看都不是雇主口中那个“宝物”。

被威胁的人颤抖着,但还是吞咽着唾沫、僵硬的点头。

中原中也皱眉, 最后还是准备先行打开这个箱子。在重力的扭曲下,锁链纷纷断裂。

“咚咚”的声响,唤醒了沉睡的恶魔。

“啊——等来了吻醒睡美人的王子吗。”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轻声说道, “但是我已经醒了, 麻烦把我扶起来。”

箱子里躺着一个人,但他不是恶魔、也不是睡美人,而是一个中也认识的人。

“乱步?!”中原中也诧异道,“你怎么在这里?”

并不能怪中原中也大惊小怪,毕竟有关面前人的寻人启事,已经贴的满大街都是。

虽然早知道乱步容易走丢,但是没想到一个成年人会那样消失。港口mafia动用了所有人脉,甚至委托了异能特务科和森氏事务所,但就是一无所踪。

但在消失大半年后,那个被重金寻找的人, 出现在这个密闭的铁盒子里面。

中也十分震惊,但还是优先将人扶了起来。黑发的青年不知道在里面待了多久,唇色苍白、身体无力。

“作为找到我的奖励,中也君有什么想要的吗。”乱步笑眯眯的,全身能动的只有手指。

鹿忍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密闭的空间中。所幸他快速思考过后,明白了现在都处境。

还好在箱子里的氧气消耗完前,他终于被人找到。

戴着帽子的身影表情复杂,他犹豫着拨通了电话,寥寥几句后又匆忙挂断。

“可恶、太宰这个家伙!”中也气愤道,“什么时候能认真把话听完啊?”

他本来打算汇报给社长,毕竟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想到港口mafia那群家伙,最后还是动摇了。

“呐呐中也君,我想要吃可丽饼、粗点心……”

被背在背上的青年好像逐渐找回了活力,一边晃悠着小腿,一边又絮絮叨叨道。

中也虽然皱着眉毛有些不耐烦,但还是点头应下。他只觉得背上的人轻飘飘的,好像下一秒就会飘走那般。

“中也先生?”接应的芥川,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这是?”

乱步扭过头去,吐了吐舌头做出一个鬼脸。单这样的小动作,好像就用尽了他的力气。

绿色的眼眸半闭着,毛茸茸的黑色脑袋一歪,靠在了前面人的脖子旁。

中也几忙催促:“喂,别睡啊!”

太累了,累到手指都不想抬起来。乱步打了个哈欠,难得有心情回应道:“不会死的……不过……好困。”

余光中,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身影,快速从那个楼梯上翻身下来。

顾不上通知其他人,太宰治快步赶来。他抢了一个普通人的车,闯了几个红灯,然后一个油门把车撞上花坛。

中也不会撒谎,正因为这样,太宰才毫不犹豫赶来。

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在中也背上懒懒地招了招手。顾不上芥川奇怪的表情,太宰治快步而去:“乱步——”

“他被关在铁箱子里面,外面有很多锁。”中也解释道,“看着很缺水和休息,要不要……去医院?”

太宰治一言不发,他跪坐在地上,将人平放后、将外套垫在乱步的脖子后。

“算是我们港口mafia欠你们一个人情。”太宰治抬头说道,脸上是严肃的表情,“晶子已经过来了,所以不用麻烦森医生了。”

森鸥外有些可惜的摇头,他背手站在一边,眯眼观察着:“需要更多情报的话,我们可以卖给你们哦。”

“让开!”

一个女声着急道,她利索的绕开那些黑衣的手下,发间的金色蝴蝶格外惹眼。

乱步醒来时,那滴滚烫的泪水,刚好滴落在他的脸颊上。晶子死死咬着下唇,似着责怪、似着担心:“这么久了……到底、到底去哪里了,乱步!”

乱步坐起身,挠了挠脸颊,不知道如何解释:“反正、不会走丢的,晶子。”

这并没有起到安慰的作用,中也默默递过去一个可丽饼。太宰治露出一个笑容:“乱、步,这样的解释,是没有用的哦。”

这倒是让人有些为难,不过在太宰治的开口下,晶子擦了擦眼睛,没打算在外人面前让他为难。

但刚站起身看着人群外围,那个银灰色西装的身影,乱步眼睛转了转咳嗽两声。

“福泽先生。”

“首领。”

今天可真是热闹,乱步一边想着,一边主动走过去。

他有预感那握紧拳头的手,下一秒就要成掌甩来。但但用力到指尖发白的手,却只是高高抬起,轻轻落下。

“回来就好。”

不善言辞的银发男人,低垂在眼眸、伸手用力揽住面前人的肩膀。

久违的熟悉感,就像是回到了家那般。于是视线逐渐模糊,松软的可丽饼在大力捏抓下,奶油顺着手背滑落。

像找到家的孩子那样,黑发青年大哭着,顺手将一手的奶油,擦在那身高定的银灰色西装上。

福泽谕吉原本紧抿的唇微微松开,他像是安慰那般,摸了摸那头柔软的黑发。

怎么会责怪呢,明明是因为他的原因,才没能保护好乱步。看着那双绿色眼中躲闪的目光,福泽谕吉知道乱步有所隐瞒。

但那又如何,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只要他不愿意说,便不会逼迫。

所以他能说的,只有一句“回来就好”。

那之后的几个小时里,乱步一直有一种浑浑噩噩的感觉。他像是大梦一场,最后在温柔的拉扯下,才得以重新脚踏实地的感觉。

于是高烧一场,才终于有了回归这个世界的实感。

看着摆了满桌的甜点,乱步打了个哈欠后,老实讲杯中的药一饮而尽。

看着时时刻刻精神紧绷的中岛敦,他难得有了一些名为愧疚的情绪。但也只是一闪而过,转而又招手呼唤:“阿敦、阿敦。”

中岛敦有些草木皆兵,他紧紧皱着眉,却依旧保持着一定距离。

“请吩咐,乱步大人。”白发的少年一板一眼道。

因为被欺骗的次数多了,中岛敦觉得自己应该“无情”一点。所以哪怕那双绿色的眼睛眨了眨,示弱似的招手,他也依旧不为所动。

不过乱步并没有操之过急,毕竟现在他可是“失信人员”。

就这样,乱步难得老实的待了一个星期,期间并没有提出出门的说法。而事情的转机,是因为来客的拜访。

有着白头发的中年男人留着两撇胡子,手里提满了东西,脸上一副愧疚的样子。乱步叼着巧克力饼干棒路过,像是首肯那般点了点头。

于是福泽喻吉态度松动,侧过身让开了路。带着赔礼道歉的礼物,福地长舒一口气。

“他可是差点把我家翻了。”福地小声抱怨一句,“那段时间黑白毛色的猫,他都抓了一遍……”

看着福泽走近,说悄悄话的两人才默契的停下。

“不会有005出现了。”乱步这样说道,“所以你预知的未来呢,发生了改变吗。”

福地左右看了眼,最后点了点头:“是啊,再不改变,就要完蛋咯,我可不想失去一个朋友。”

乱步眯眼笑着,轻哼两声后说道:“肯定不止是这样——因为,故事还没有结束。”

“所以……这就是他要去当侦探的原因?”太宰治一脸意外,“我到不是觉得……不是说不行啊,只不过首领,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乱步是港口的干部,去当侦探和警方接触,真的没有问题吗?

福泽喻吉揉了揉额头,对乱步想一出、是一出的做法有些无奈,但喝了口茶后,他还是轻叹一声:“他愿意的话,就去做吧。”

毕竟想到那个侦探社的第一侦探,福泽喻吉觉得那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很快的,横滨出现了一位“名侦探”。无数令人头疼的案件,甚至是久远之前的案件,在名侦探的面前,也一眼就能看破真相。

“我的名字?你要问的话——”带着侦探帽子的黑发青年若有所思,他特地推了推眼睛,一脸得意,“当然是大名鼎鼎的名侦探、江户川乱步!”

初加入警局的新人大多是崇拜的目光,但警局的一些老人却面色复杂。因为他们还记得,之前那位港口干部,面带微笑戏弄他们的场景。

但一想到那些被抓捕的罪犯,这些小小的“恶作剧”,也不是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