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苓楠擦掉唇边溢出的血渍, 没有回答。

下一秒，强横的气息降临此地。

“你、你……毒妇！”

族内察觉不对的族老们已经赶到。

“说，你那移植至尊骨的邪术是从何而来！”

断了一臂瞎了一眼的女人闭口不言, 她不会出卖自己的儿子, 更何况, 呵……她嘴角浮出一抹讽刺的笑意。

逼问她的这位族老浑浊的眼中满是贪婪，这声暴喝是为了族内那失去至尊骨的小儿还是自己还难说。

“老七！”黄金狮子的老者怒发冲冠, 他精明睿智的黑瞳仿佛能看透人心。

向来恐惧这位大哥的老七不敢再言。

寂静之中, 审判的刑堂之中又进来一人。

老者没有看跪在下方的女人, 对进来的那位老妪问：“楠儿如何了？”

“楠儿无事, 只是透支了瞳力，修养几日便可, 本源并未受损。”

老者松了一口气, 随即问：“……曜儿呢？”

老妪面露不忍之色, 摇头：“失去至尊骨，曜儿……恐怕活不过半年就殇了。”

“毒妇！”

老者暴怒，他挥出一掌，欲将将这毒妇击毙当场。

“不可，大兄！”

老者狮目看向出声的老妪：“四妹，难道你也要袒护这个毒妇！”

老妪面容沉稳：“大兄，你可考虑过……古元明的处置？”

“族兄挖族弟至尊骨改运此事万万不可传开，不然我古族何以立足于大荒，又如何鼓励族中子弟辛勤修炼相信天道酬勤？”他斩钉截铁道：“至于那孽子，当然是斩杀以正族风！”

“大兄！”老妪高声反驳：“您可知，那古元明体内，至尊骨宛如天生？”

“那又如何？”

“大兄，在下面跪着的景琬是景家的嫡系，她的同胞兄长，是景家上一代的通天人！”老妪隐晦地提醒到。

老者脸色一沉，竟然是景家的人，景家和上界联系紧密，在古都地位超然，连人皇都得让他们三分。

这下……还真不好办了啊。

“大兄，古元明有了至尊骨，如今，也算得上是他们景家的天骄了啊。”老妪叹息。

“报！大长老，景家来人！”

老者深深望了下方低眉顺眼跪着的景琬一眼，知道此事必然是不了了之了。

他……他对不起老九一脉啊。

“宿主，那个恶毒的穿越者和他恶毒的娘肯定会受到代价的！”系统愤愤不平地在耳边叽叽喳喳。

古苓楠扯下了覆于眼上的白纱，冷冷地道：“你想多了，他们不会的。”

她忽略了周围侍女们想劝诫又不敢的神情，径直对陌生的领头侍女命令道：“带我去见我哥。”

原本的侍女已经因护主不力而送去刑堂受罚了，哪怕她们在授课时按规矩只能远远守在学堂外，亦是罪人。

系统吵闹又天真的声音响起：“为什么啊宿主，那个穿越者不受罚也就罢了，为什么他娘也能逃脱啊，谋害族中子弟，按族规来说，不应该处死吗？”

古苓楠的左眼依旧模糊得看不清东西，她只能凭借右眼勉强视物。她平静地回答：“因为她是景家的人，而景家头上，站着人皇也畏惧的天上仙人。”

“古族承受不了仙人的怒火。再加上，古元明也是古家人，他们依旧有未来的至尊，至于这位至尊到底是谁，除了真正的亲人，又有谁会在乎呢？毕竟只要姓古，那不就是一家人吗？”

系统沉默，许久才出声：“宿主……你这样，我有点害怕。”

“是吗？我又不会吃了你。”古苓楠面无表情地讲了一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

系统的本体光球抖了抖，它从心地说：“宿主，你正常点。你以前不这样的。”

古苓楠停在紧闭的房门前，她突然不敢进去了。

她轻轻地回答系统：“或许是因为，我现在，很愤怒，愤怒到想杀人。”

原来恨一个人，是这种感觉啊。

她终究推开门，走了进去。

床榻上的身影小小的，古苓楠能听到他极慢又极难的喘息，对于现在的古景曜来说，活着的每一秒，都痛苦到无以复加。

他似是听见了动静，艰难地转过头，看见背着光的熟悉身影，努力咧开嘴巴笑了。他动了动手臂，或许是想抬起来，但又无力地放下，他的声音轻到被风就能一吹而散：

“妹妹……”

古苓楠坐到他的旁边，小心地抱住他，不敢用力。

她忍着哽咽，回：“嗯，我在呢。我陪着你。”

接下来一个月，似乎是为了表达族内对这个孩子的亏欠，在大长老的示意下，族内库房大开，如流水般仿佛不要钱的神药被送入这个小院子内，但都无济于事。

古景曜的本源损失得太厉害了，他犹如失去根茎的鲜花，一日日枯萎下去。

古苓楠眼睁睁看着她哥，以惊人的速度瘦到皮包骨头，每日连水都喝不进去，昏昏沉沉，醒来的时间少到可怜。

她一直守着她哥，从早到晚，除了必须的药浴，连早课也不去了，这任性的举动在长老的点头下被默许。

古景曜往日充满灵气的大眼睛逐渐黯淡无光，身上的生气也一天天流沙般逝去，古苓楠在长大，可古景曜却在变小。

他已经不太能记得住人了。

终有一日，他再次从暗无天日的梦中醒来，望着古苓楠的小脸，疑惑地用鼻音问：“……你是……谁啊……”

古苓楠垂眸看他，摸了摸他的头，说：“嗯，我是你姐姐，跟我念，姐……姐……”

古景曜很努力地学：“姐……姐？”

“嗯。”古苓楠笑了，“很棒，对，就是姐姐。”

“宿主，小龙傲天……是不是要死了啊……”系统小心翼翼地问，它陪着古苓楠见证着小龙傲天一天天的变化，也十分心疼。

古景曜醒了没几分钟，又沉沉睡了过去。

古苓楠给他掖好被子，她的眼睛已经彻底好了，可她的哥哥眼看着，是越发不行了。

族里那些人不敢在她面前说，但她知道，族内上下，包括侍卫侍女，都一致在心里认为，这个小少爷，已经是个死人了。

连葬礼用的小棺木，族内都悄悄准备好了。

但古苓楠只对系统说：“不会的，他怎么会死呢，他可是龙傲天，注定要让这个世界俯首称臣的龙傲天。”

在一个无月的黑夜，古苓楠悄悄地避开守夜的侍女侍卫，蹑手蹑脚进入到古景曜的屋子里。

“宿主，你要做什么？”明明系统的声音除了古苓楠谁也听不到，可它还是做贼心虚般把声音压得极低。

黑暗里，古苓楠的眼睛很亮：“我要让我哥，活下来。”

系统不解，连偌大一个古族都毫无办法，宿主要怎么做？它不懂就问：“宿主，你要怎么办？”

古苓楠爬上床：“我哥之所以被断定活不久，是因为本源损失得太过，所以，只要我帮他把本源补上就行了。”

“所以？”

“所以，我要把我的本源分他一半。”

“啊？”

古苓楠扶起古景曜，让他靠在墙边，她与哥哥紧贴着额头：“古元明都可以不被排斥地接骨，我和古景曜一母同胞，那凭什么我哥不能接受我的本源。”

“而且，我的右眼中蕴含的是生的力量，我哥，他一定能活下来。”

在太阴之力最盛的深夜，亦是古苓楠右瞳中本源力量最活跃的时候。

在如月的光辉下，古苓楠忍住主动剥离力量的不适，她的精神高度集中，连呼吸也放得极轻，有如云缎般的飘渺歌声若有若无地在这个被古族遗忘的小院唱响。

古苓楠眼也不眨，屋内神曦微亮，从她瞳中逸散出的银色光点在主人的意志上，跳跃着落入古景曜的体内，滋润着他早已干涸的□□。

随着月曦往古景曜胸口的伤处汇聚，来自太古另一脉的神力与残存的至尊骨的神韵交汇间，有新的神血渐渐涌出。

伴着古苓楠脸色的渐渐苍白，古景曜的呼吸渐渐平缓，小脸上也有了几分血色。

“宿主……这样损失本源会对日后的进阶有很大影响的。”系统担忧地说道。重瞳的本源某种意义上跟灵魂的本源也有重叠，如果不能及时补足，对日后的进阶可谓是平添不少障碍。

无论在哪个世界，灵魂都至关重要。灵魂是每个人万千世界中唯一的锚点，轮回往生也抹去不掉。

古苓楠听懂了系统的隐忧，她见着兄长的状况不断转好，脸上只有全然的欣喜，她对系统道：“系统，我知道。”

知道这般损失本源意味着什么。

知道他是龙傲天，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世界永远垂青着他，他不会轻易在此倒下。

“但是，系统，我赌不起。”

因为他是古苓楠的兄长，是至亲之人，所以她赌不起，万一呢？她不知道世界的选择，也看不清未来，但她知道，她赌不起这个万一。

唯有死亡，是世界上最大的恐惧。

第117章 蛮荒古界龙傲天

一连十日, 古苓楠都避开侍卫侍女的注意，在夜晚偷偷潜入古景曜的院子里，为他蕴养生机崩毁严重的躯体。

随着新的本源的注入, 在生之大道的力量下，小家伙体内不断流逝生命力的大洞被填补、被治愈。

渐渐的，小家伙每日清醒的时日渐长, 身子骨也慢慢好了不少, 能在古苓楠的搀扶下下床走上几步。但此时，光看他俩的模样，不像是双胞胎，更像是差了岁数的姐弟。

尽管如此, 在外人面前, 古苓楠还是始终叮嘱古景曜不要表现出自己的身体已经大好的情况。

幸而这段时日古苓楠照顾古景曜不假他手, 而侍女们在她不在的时日里也多对这位生命力所剩无几的小少爷多有忽视，这消息被很好地瞒在了这个偏僻的小院。

族老们也没有能力窥探重瞳的隐秘，古苓楠每日依旧表现得悲痛不已。

她始终疑心, 古元明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这是彻底代替龙傲天成为世界之子的最好时机, 她怕，若是古景曜状况转好的消息放出去, 不知道古元明会做出什么。

景家势大, 年幼的他们只能暂避锋芒。

古苓楠摸了摸睡着的古景曜的小脸, 她静静地思考着。

在本应成为他们年幼庇护之地的古族, 如今却成为龙潭虎穴之地，她不相信, 古元明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放弃这个千载难逢彻底永绝后患的机会。

族老们能妥协第一次, 就能妥协第二次。而古族人多眼杂，反而成为了对方动手的最好掩护。

得找机会离开古族了。

古苓楠淡淡地想。

只有千日做贼，万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而且，古景曜的身体异状，长时间必是瞒不住的，她必须要抓紧时间了。

可古苓楠没想到，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

在她渐渐摸清古族守卫分布的范围时，她那离家快两年的父母，终于回来了。

“曜儿，我的儿……我、我是阿娘啊……”

古景曜小小的身体缩在床与墙的一角，他牢记阿姐的话，灵动的大眼睛谨慎地盯着眼前这一男一女的陌生人。

他躲开女人伸出的手，心想：他们是阿姐口中所说的坏人吗，我要怎么做？

正在古景曜犹豫着要不要哭喊唤来侍女的时候，古苓楠终于赶回来了。

“阿姐！”

裹着金乌的光芒，古苓楠推门而入，她接住冲她跑来的古景曜，抬眸安静地看着风尘仆仆回来的夫妻二人。

“阿姐？曜儿不是……”哥哥吗？

古昊拉住妻子的手臂，冲神情恍惚的妻子摇了摇头。

“阿曜，是阿娘和阿爹。”

古苓楠轻轻转过古景曜的身体，让他面对着父母，按着他的肩膀鼓励道：“来，跟我喊，阿爹、阿娘。”

“阿……爹……阿……娘？”古景曜迟疑地望着眼前这两个陌生人，跟着姐姐慢慢地张口。

他懵懂着，将眼前这两人和梦中父母的模糊的脸一一对上。

洛箐一怔，眼泪毫无征兆地就簌簌自脸颊落下了。

她错过了她的孩子们第一次开口说话，错过了他们成长到今天的一切，更是……错误地信任了不该信任的人。

她缓缓弯腰，将她的两个年幼的孩子拢入怀中，心如刀绞。

“对不起，对不起，是阿娘不好，阿娘不该、不该留下你们的。”

有温暖的小手触摸洛箐的脸，笨拙地擦拭眼角的泪。她低头，看见比她离去前也没有长大多少的古景曜对着她笑得明媚天真：“阿娘，不哭。”

洛箐的泪却流得更加汹涌了。

“我的儿，你们受苦了啊！”

洛箐拥着孩子们，纵声痛哭。

她恨，恨古族的族老，更恨轻信族老的自己，她的曜儿，那么虚弱那么难受，她的楠儿，明明年纪那般幼小，却无声地背负起了一切，明明、明明……

都是她的错。

“都怪阿娘……哭吧，我的儿，阿娘在这里。”

我的楠儿啊，你是从阿娘肚子里出来的，阿娘都懂。

母亲的大手抚过额头，古苓楠看到父母的时候没有哭。

可当母亲心疼地将她搂入怀中，用柔情似水的眸将她包裹其中之时，她却忍不住鼻尖一酸。她再也摆不出成熟的作态，像真正的小孩子那般，在母亲守护的怀抱里，撕心裂肺地哭出来。

她真的、真的好想阿娘和阿爹，她真的不知道、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啊……

古昊看着拥在一起的母子三人，有无言的愤怒在心中灼烧，他将手掌间的骨头捏得嘎吱作响，最后，他默不作声地将妻子和孩子们拥入他的怀中。

真正该说对不起的，真正不负责任的，是他这个父亲才对啊。

“古昊，你在做什么？！”

一支金色的长矛从天而降，挟着无上的威势，如天上雷霆降世劈入族老苦修的禁地，刹那间，山洪暴发，大山倾塌，河川改流，数十位气势骇人的老者从山中遁出，面容狼狈却不掩滔天怒火。

“古昊，考虑到你的心情，我们可以原谅你这一次冒犯。”

高高在上的族老傲慢地说。

“冒犯？”古昊不屑一笑，他握住闪烁着霹雳雷光的巨斧，长发四散在风中狂舞。他肌肉虬扎的肉身上，密密麻麻闪烁神光的符文显现，他举起通天的巨斧，暴喝声响彻天际：

“破！”

巨斧伴随通天的神光和雷霆砸下，狂暴的力量摧枯拉朽席卷整片族地，美轮美奂的宫殿群被连根拔起，随着狂风舞蹈，又在暴风中被碾作无声的尘埃。

“古昊，你放肆！”

有族老怒不可遏。他抬起枯槁的手臂，臂上神环闪耀，他振臂一呼，汪洋的神光便乌泱泱自环中泄出，化作真龙，咆哮着冲古昊而去。

而古昊岿然不惧。

他巨斧往虚空一点，瞬间从中爆射出无限雷光，雷鸣声震耳欲聋，无尽的金光如罩遮蔽了整片天地。

待雷声渐息，金光渐灭，族老的身形显出。攻击的那位族老臂上神环剧烈震颤，晃动越发剧烈，最终伴着轰隆的巨响，神环炸裂，族老直面爆炸的攻击波，惨叫一声，倒飞而出，仰躺在远地生死不知，血流了一地。

“老七！”老妪失声，她愤怒地质问：“古昊，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我只有一个要求，交出古元明和那毒妇，当场处死！”古昊怒吼，他一步踏出，天地都为之颤抖。

老妪尖叫：“古昊，你是要违背宗族的决定吗？你置全族人为何地，你难道要背背弃古族对你的教导吗？”

古昊讽笑：“教导？”他咆哮，“族内自小教导我要友爱族人，亲如一家，可你们是怎么对待我的幼子的？”

“曜儿还那般小，凭什么？我问你们，凭什么！难道讨回公道也是错？！”

他声声如泣血，气势却节节攀升，如同魔神降世，威震王城。

族老们的眼中终于显出畏惧，他们不敢接话，不敢对古昊的这声质问作出回应。

公道，到底谁才是公道？

“九叔，所谓公道，当然是强者才配拥有了。”

稚嫩但不减傲慢的童声响起。

面对着状若疯狂的古昊，古元明依旧镇定，他毫不慌张地踏出，唇边缓缓勾起笑。

“小子，你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古昊冷冷地道。

古元明悠悠长叹：“九叔啊，我当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才敢出现在你的面前啊。毕竟，我对您这位‘第九列侯’，可是万万不敢有轻视之心，小侄可是很惜命的。”

他轻轻拍一拍手，十位高手便陡然出现立于空中，有古族的，亦有景族的。

“老三，你、你……”老妪指着老三的鼻子半天，竟气得说不出话来，她真是没想到，老三作为古族的人，竟敢私放景族人进入古族内地，这、这……

老三面不改色：“四妹，我一脉和景族联姻紧密，古元明的母亲作为景族的女儿，景族族长担心她儿的安全，派人来保护，这本就是应该的，不是吗？”

“放你娘的狗屁！”老妪暴怒。

在他们争吵之间，古元明特意为古昊准备的惊天宝术已经种下。

二十四个散发曦光的宝珠在空中震颤，显现出日月星辰的缩影，无尽的神霞漫出，暗藏着恐怖杀机，宛若高天倾压，将古昊镇于阵中。

古元明挑起胜利的笑容：“九叔，侄儿为您献上的这简略版的周天星斗大阵，不知您是否满意呢？”

古昊周身雷光大炽，雷光编织成霹雳战甲披挂在身，拦下一次次的杀机，在杀阵的异象之下，苍天都似乎摇摇欲坠，但他此刻已无所畏惧。他怒喝道：

“无耻小儿，我今日必将你斩于斧下！”

古元明唇边一抹冷笑：“九叔还是破开这阵法再说大话吧。”他似是随口说道：“对了，九叔，许久未见九婶，我也派出人去亲切地慰问了呢。”

“还有九妹，上次未能和她玩完一场游戏，我深感遗憾呢。”

“竖子尔敢！”

古昊横眉倒竖、怒火滔天，然而他却因这一失神，被这上古杀阵寻到一丝破绽，又一颗天上星辰流星般砸落人间，在阵内轰然炸开，古昊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他眼中已是一片猩红。

“阿娘。”

灵感在不断警告，古苓楠的情绪无端烦躁。

洛箐一手抱着一个孩子，飞速地掠过身后的无尽大山，听到古苓楠的声音，她速度未减，却温柔低头：“怎么了，楠儿？”

在虚实交界之间，有霞光漫出在她身后，悄无声息。

但古苓楠看见了，她猛然提高声音道：

“阿娘，小心，敌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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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蛮荒古界龙傲天

对方的动作在古苓楠眼中一帧帧慢放。

但对洛箐来说这还是太快了。

听到女儿的提醒, 她只能险险避开要害，刹那间鲜血自左腹喷涌而出。

“这是什么东西？”洛箐将自己的一双儿女护得严实。

浑身散发冲天霞光的巨人从虚空中踏出，它的面容笼罩在迷雾之下, 哪怕斩灭敌人的第一击被躲过，巨人依然不为所动，太古遗种宝骨所制的长刀寒光大盛, 无情劈下。

“这是化龙境的金甲傀儡！”系统惊呼, “宿主，你娘亲也不过四极境界，金甲傀儡战力本就惊人，打不过的！”

“那穿越者哪来的这般底蕴, 这金甲傀儡的制作工艺早已失传万年有余！不会是抢了咱小龙傲天的东西吧！”

嚓——

清脆的一声响, 洛箐的脸色一瞬苍白, 金甲巨人的长刀卡于一流光溢彩的薄纱之上，纱轻如雾，却将散发凌冽寒光的骨刀牢牢卡住无法斩下。

可这纱状的宝具也撑不了多久了, 如锦帛撕裂般的声音不时响起, 就似开锋的利刃在耳边摩擦案板, 欲宰羔羊。

轻纱碎裂，骨刀终是劈下。

“阿娘！”

金色蛟龙俯冲而下, 至强刀意劈开数座万米高山, 长长的鸿沟一直蔓延到天边。

但洛箐终是护着她的孩子们躲过了这一击, 仅以付出一个宝具的代价。

可古苓楠知道, 她娘撑不了多久了。

“阿娘，我来助你。”

她的瞳中辉光闪烁, 太阴的神曦涌出, 顷刻间补满了洛箐损失的力量。

与此同时, 洛箐的眼中也蒙上朦胧神光。她看到了，透过无尽的金光，她看到了金甲巨人的真身，也看见了它的弱点，是胸口那洒出神力的剔透神石。

不愧是在远古纵横一方的至高傀儡术，除却这唯一一处薄弱点，周身竟再无破绽。

洛箐美眸一动，她悍然出手，剑光如白虹划过天边。

轰隆巨响，好似雷鸣。

这一击切切实实击中了那金色巨人，可那金色巨人的步伐只顿了一瞬，又向他们走来，每一步都震天撼地。

“宿主，四极境和化龙境的差距太大了！金甲傀儡的肉身本就是用最坚硬的凶兽皮甲制成，你娘亲的攻击，难以破防啊！”

该死，该如何做？

洛箐知道，她必须放手一搏了。

她放下她的孩子们，将身上保命的宝具尽数交予孩子们，而后直起身，握紧了手中长剑，她嘴唇翕动，传音给她的孩子们：

“楠儿、曜儿，跑，一直往南跑，南边有个宗门叫镇天谷，谷主叫洛鹏云，带着我给你们的信物，镇天谷会收留你们。”

“娘……”古苓楠眼角渗泪，古景曜紧紧握着姐姐的手，清澈的大眼睛中有豆大的泪涌出。

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爹娘，相处不久，就又要跟爹娘分离了吗？

“快走！”洛箐不忍再看，一滴清泪滴落大地。她一掌击出，送她的孩子们一程。

她不知道楠儿和曜儿能不能找到，但她知道，她会用尽全力让她的孩子们活下去，哪怕代价，是她的死亡！

她无所畏惧。

洛箐手执长剑，对金色的巨人横眉冷对。

但出乎洛箐意料的是，金色巨人看都没看她一眼，咆哮一声，直接奔跑着追向古苓楠和古景曜的方向。

“不好，宿主！那傀儡的目标是你和小龙傲天！”

古苓楠不需要回头，她也能看到巨人追逐的身影，她拉着古景曜一路狂奔。

洛箐也意识到了这巨人的目标是谁，她更加不能容忍，她挡于巨人行进的路线之上，符文闪烁于天地之间，她举起长剑，有凤长鸣此间。

大战再起！

“阿姐……我……我跑不动了。”

古景曜白净的小脸上显出几丝痛楚，他不禁捂着胸口，步伐也渐渐慢了。

不好，古景曜的身体才恢复不久，根本经不起如此剧烈的动作！

古苓楠咬牙。

“阿姐！”古景曜惊叫。

“阿曜，抱紧我。”

古苓楠一把抱起比她小上一轮的古景曜，重瞳微亮，她的速度再度提上了一截，狂风被他们甩在身后，风声中古景曜牢牢搂紧古苓楠的脖颈。

身后尘土飞扬，大战摧毁了一切。

霞光散去，洛箐倚着剑半跪在地，她垂着头，猛地呕出一口鲜血。而在她的正前方，缠绕金色巨人周身的光芒也比之前黯淡数倍，其左臂被齐根斩下。

洛箐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

但傀儡没有痛觉，只要目标还在，它就会一丝不苟地将任务执行下去。

巨人抬脚，大地颤抖，有深深的脚印刻入泥土，深百米有余。它继续向前，可洛箐已经到了极限。

“不、我还没有倒下，你休想……”在我的面前伤害我的孩儿！

洛箐摇摇晃晃着站起身。

在前方，古苓楠忽然停下。

系统急了：“宿主，你停下做什么，那金甲傀儡就要追上来了！”

“阿姐……”古景曜敏感地抬头，他察觉到了古苓楠不平的心绪。

古苓楠转过身子，直面身后的万里破败。她对着兄长温柔地说：“阿曜，闭上眼，不要怕。”

古景曜乖乖地闭眼将脑袋埋进阿姐的颈处。

“宿主……你要做什么？”

古苓楠轻声回：“系统，我果然没有办法……”她叹息，“眼睁睁看着我这个世界的母亲为我死去。”

系统那边静了一秒，随后它的声音也轻如羽毛：“宿主，我知道了，你等我一秒。”

古苓楠一怔。

系统说一秒果然是一秒，它回来时的语速快到上天：“宿主，我查阅了金甲傀儡的资料，它只能判定在它感知范围内的目标，一旦失去目标，它就会在原地死机。”

“而宿主，恰恰好，在你们的左边，是一处被称为生命禁区的绝地，常年飘散其中的迷雾能隔绝一切感应。”

“但是，宿主，生命禁区非常非常非常危险。”系统能获取的信息只有这些了。

古苓楠重瞳微阖：“谢谢，系统，这对我很有帮助。”

生命禁区又如何，只有没死，就是他们的机会。

待她重瞳再次开启，冲天的神光从她瞳中射出，金色的神焰与纯白的重水缠绕，太阳与太阴之力交汇旋转，天地俱暗，唯余这一点光芒闪耀。

洛箐和巨人的动作都停止了。

但氤氲的神辉没有停止。

日和月在升起，倒映于古苓楠的瞳中。这日月同辉的奇景绵延数千万里，连高手如云的人皇亲镇的帝城都为震撼。

这是什么宝术？

无数人发出疑问，是又一纯血遗种出世，还是大能出手？

无人知道，这只是一小儿发出的一击，她甚至不满六岁。

此乃重瞳的至高之秘，最强宝术，曾在太古力压一个时代。

日月交替着坠落，金乌与玉兔的虚影交缠显现，扶桑与金桂倒悬于天，无尽的神文在天空闪烁，在璀璨如神的伟力之下，没有人敢睁开眼。

天塌了。

待洛箐重新回神，却惊愕的发现，自己身体上的所有伤口都痊愈了。

有声息在不远处响起，洛箐警惕地抬起剑尖，却见是那金色巨人。

巨人的半截身体都已消散无踪，而另半截深深陷入大地，可即使这样，它依旧还有神力运转周身，它正欲站起。

这是什么怪物？！

洛箐心灵惊颤。

可站起的瞬间，巨人胸口神石大亮，它疑惑地站在原地，神石闪烁几下，最终熄灭，然后崩毁，巨人在神石无声碎裂的那一息，便化作尘埃随风散去。

洛箐松了口气，突然，她又猛地提起心：“不好，曜儿和楠儿呢？！”

“宿主，化龙境的金甲傀儡被毁了。”【系统】藏不住惊愕的声音响起。

“什么？！”古元明失声，“这不可能，那女人不过一普通四极境，还带着两个累赘，怎么可能逃脱，而且还毁掉了我的傀儡！”

这傀儡可以说是他的最大底牌，他对其寄予厚望。如今得到没多久就被毁了，古元明的心都在滴血。

“可恶！”他低吼着，愤怒地一拍桌子，石桌四分五裂，“那古昊被那大长老保下也就罢了，现如今金甲傀儡也失了手，难道失去了至尊骨，那气运之子还这么难杀吗！”

“我不信！”

他必将成为新的世界之子，登基为皇！

古元明喘着粗气，说服了自己。

但掩藏在这句凶狠的话语之下，是古元明不敢深思的恐惧。

“阿姐！”

古苓楠背着古景曜，一步步往密林深处而去，她的眼睛在不停抽痛，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好似要散掉，但她不能停下。

可眼前重叠的幻影越发严重，愈发深重的疲惫也不断上涌。

前面似乎越来越黑了，是天黑了吗？

古苓楠模模糊糊地想。

她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古景曜担忧地守着她，下一秒，他忽然抬头，一道巨大的黑影罩在他们的头上，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他清澈的瞳中倒映着来者的身影。

叽叽！

“宿主？宿主？”

“宿主，你醒醒……”

古苓楠的眼皮动了。

有毛绒绒的触感覆在脸庞，她艰难地挤开旁边的一团柔软的东西。

叽叽的声音更吵了。

“宿主，你醒了，太好了，我还以为……”

系统似是放下了心事，喋喋不休起来。在古苓楠昏迷的期间，她的生命指标有一瞬间直逼零点，差点没将系统吓死机。

她缓缓伸出双手，眨了眨眼睛，问：“系统，是天黑了吗？”

系统的声音突然就消失了。

它沉默良久，才故作轻松又小心翼翼地回：“嗯，宿主，没错，天黑了呢。”

于是古苓楠知道了。

她慢慢摸索着周围，冷静地、笃定地说：“系统，是我看不见了，对吧。”

第119章 蛮荒古界龙傲天

“宿主……”

“我没事。”

古苓楠倒是很淡定, 不如说，在强迫提前动用还未蕴养完成的宝术时，她就有了心理准备。如今只是眼睛看不见了, 倒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上不少。

她慢慢适应着黑暗的视野，站起身，试探着四周。她摸到了粗粝的石面, 听到了呼啸的风声, 还有越发嘈杂的叫声，这是哪？

她是在一处鸡舍吗？！

古苓楠脚下突然踩到一个突起，或许是断裂的树枝，或许是夹杂的石子, 总之, 她身子向前倾, 然后……

她栽进了厚实的绒羽中。

毛毛得让她有点想打喷嚏。

幼鸟鸣叫的声音更清晰了，背后也有一团柔软的毛团紧紧贴上来。

古苓楠艰难地想从毛绒的触感中起身，失败。于是她无奈地坐在地上, 任由两边有着蓬松羽毛的家伙挤着自己。

有点痒, 还有点吵。

“系统, 我在哪？还有，阿曜呢？”

古苓楠问, 她敢肯定古景曜不在附近, 因为如果阿曜在她身边, 见她醒来一定会扑过来抱住她的。

明明他都不太记得了, 但喜欢抱人的习惯还是没有改变。

“宿主，你昏迷过去后, 你和小龙傲天……”系统组织着语言, 一时也十分迷惑, “好像是被一只大鸟捡回了它的巢穴中，和它的孩子们放在一起，是被当成了储备粮吗？”

似乎并不是。

古苓楠摸了摸近在咫尺的绒毛，毛团抖了抖还没换完的绒羽，继续声调高昂地歌唱。

“系统，我听到了风，外面是悬崖吗？”

“嗯，宿主。这只大鸟，将巢建在一处极高的悬崖边的崖洞内。”

古苓楠没有再说话了。

在失去视觉的情况下，听觉更加灵敏了，她能从听中获得的消息，远比她以为的还要多。

古苓楠侧着耳听。

外面传来的风声更大了。

有清脆的凤鸣声响起，伴随着翅膀扇动的声响，如火炉般的热量袭来。

数米长的大虫被重重抛到巢穴之中。

凤首龙爪的怪鸟摁着长虫，它修长的颈上长着细密的彩鳞，见着古苓楠醒来，它高兴地叫了几声。

“阿姐，你醒过来了！”

身子还是有些单薄的小家伙从巨鸟厚实的背羽上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他顺着羽翼成功降落到巢穴的干草地上。

幼鸟们见着母亲，便不再贴着古苓楠，张着大嘴跑至大鸟脚下，叽叽喳喳着乞食。而古景曜也因此，得以顺利地扑到古苓楠的怀中。

“阿姐，”古景曜亮晶晶地看着她，像只小狗狗一样撒娇，“我们被漂亮的大鸟给捡回家啦，她喜欢我们，容许我们待在这里。”

“阿姐，我好担心你，你的身体一直在发烫。大鸟说她知道附近有一株神药，我和她一起去找神药了。”不是不想守着阿姐。

古景曜努力地想向阿姐表达，自己也可以为阿姐做些什么。

“嗯。我知道，阿曜很厉害。”

古苓楠温柔地笑，她只能看到模糊的更深的影，她试探地伸出手，想抚摸古景曜的额头。

古景曜见到阿姐醒来的欢欣神色渐渐淡去，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只怔了这一瞬，然后就绽开更大的笑容，主动将自己的额头贴上了古苓楠的手，邀功似的说道：“阿姐，我拿回了神药，你快吃了它，身体就能好很多啦！”

古景曜没有拿出神药让古苓楠看，而是将灵光闪烁的红果样的神药送到古苓楠手中，引导她握紧。

古苓楠没有注意到这细微的动作差异，她尽可能掩饰着自己眼睛的异状。她摇了摇头，将手中神药往古景曜方向递了递，道：

“阿曜，我无事。你更需要补身体，将它吃下吧，听话。”

古景曜不想听话，他坚持道：“阿姐，你吃。”

就在他们推辞之间，大鸟终于喂食完了饥饿又贪吃的崽子们。她振翅行至来到二人的身边，将大虫甩下，熟练地用喙撕下一小块带血的肉条，递到二人面前，喉中溢出几声啼鸣。

古苓楠虽看不到，但她能感受到一团熊熊燃烧的火在靠近，她敛下神情，将古景曜拉到身后，颇有些警惕。

“系统，发生了什么？”古苓楠问。

“宿主，大鸟似乎……把你们当成她的孩子了？”系统只能根据鸟类的基本习性推测大鸟的意图，“它撕下了金翅千足虫的肉，好像是想喂给你们？”

金翅千足虫？古苓楠知道这种蛮荒异兽，有太古遗种金翅天蚕的部分血脉，其名流传世家大族之间，倒不是因为这异兽多么凶残，而是因为它的珍贵。

金翅天蚕浑身是宝，继承其血脉的金翅千足虫也不遑多让，它的血肉不论是对人族还是凶兽幼崽都是大补之物。

在各方追杀之下，几万年来，金翅千足虫的攻击能力没进化出多少，逃跑的手段倒越发多了，就连古族，每年也捉不到几只金翅千足虫供族内后辈们强体炼血。

这大鸟能抓到金翅千足虫喂食幼鸟，可见其亦有不凡之处，说起来……

“系统，你能看出来金翅千足虫，却看不出这大鸟的跟脚吗？”

“这倒也不是，”系统又扫描了一遍这大鸟的数据，不由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就是，宿主，这只鸟……它长得有点怪。”

“若论相似点，这大鸟的外形与天星鸾最为接近，但它颈生龙鳞、腹有龙爪，长相颇为怪异，我……”一时也无法判定这怪鸟的种族了。

兼有龙凤之形，是返祖？

古苓楠猜测，她沉默着对大鸟摇头。

大鸟见状，便将千足虫一口吞入腹中，一振闪耀五彩流光的羽翼，高高鸣叫一声，又飞离了巢穴。

幼鸟们见母亲离开，又啾啾叫着回来挤着古苓楠坐下。

再次被四面八方的毛绒绒包围的古苓楠：……

幼鸟已有半个成人高，身形又圆润无比，古苓楠和古景曜两个小家伙在这群巨无霸中，越发显得小巧可怜了起来。

古景曜还是没放弃他一开始的打算和目标，这次他聪明地换了个说法：“阿姐，我们现在处境这么危险，正是需要力量的时候，神药给你，才是最好的做法。”

系统也劝道：“宿主，现在不是推辞的时机，生命禁区的位置一直在变化，进入其中就很难出去了。而且你之前损耗的力量太过，正是急需补充的时候。宿主，现在恢复力量才是最要紧的事。”

此话言之在理。

古苓楠神色微动，她终究没有再拒绝，将神药吞入腹中，闭眼盘坐吐息，运功吸收药力。

这神药生长在禁区之内，虽其貌不扬，但也药力充沛，哪怕是在古族见惯好东西的古苓楠也不由心中一惊。

难怪禁区被称为葬骨之地，依旧有无数人前仆后继，这禁区，既是危机，也是机遇之地。

伴随着神药药力的挥发，古苓楠的肉身越发光芒璀璨，有无形的道韵散开，幼鸟们趴伏在她周围，不再鸣叫，慢慢闭上眼睛，也吞吐起了灵气。

古景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若有所思。

待古苓楠再次睁眼，神光隐没在重瞳之中。她这次能看到眼前物体更清楚的轮廓，想来这失明也只是暂时的。

她不由松了口气。

只有自己的力量才能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但如今力量不说尽失，也所剩无几的古苓楠只好带着古景曜厚着脸皮寄住在变异天星鸾的巢穴之中，至少此地，有着凶禽的气息，是难得的安全之所。

幼崽的食量极大，天星鸾除却喂食，几乎都不停留在巢穴内。每次喂完孩子，她也总是捎带问一下带回来的两只小崽子吃不吃。

在相安无事地相处几日后，古苓楠渐渐对这只大鸟稍稍放低了警戒。当然，还有更重要的原因是，她和古景曜所带的食物已经消耗殆尽，不得不为之后做好打算。

虽然看不见血淋淋的原始进食的具体画面，但能想象到的古苓楠还是说服不了自己，至少、至少得是熟的吧。而且，有一个问题摆在她的面前。

古苓楠瞥了一眼乖乖窝在她身边揉着肚子露出可怜神情的古景曜，发愁。以古景曜的年龄，吃着肉糊还行，而鸾鸟带回来的食物，多是猛兽毒虫，就算熟肉，也不是他能轻易嚼得动的。

在生存的压力下，古苓楠谨慎地迈出了交流的第一步。

大鸟歪了歪脑袋，善意地看着她，低鸣了几声，似是询问。

古苓楠小小的身子立得笔直，尽量使自己看起来更有威严。可实际上，一个长相娇憨柔弱的小姑娘，再怎么严肃表情，也只会让人觉得玉雪可爱。

她清了清嗓子，摆出大人一般的成熟姿态：“你好，我想和你做一个交易。”她深吸一口气。

画大饼第一步，首先要自信。

于是她昂首挺胸地介绍自己和弟弟，狂妄至极放出大话：“我是重瞳者，我弟弟是天生至尊，凭我们的天资，日后姐弟联手，必然横扫整个大荒，让万族俯首称臣！”

画大饼第二步，抛出利益。

“到那时，不管是强大的符文宝术，还是能够返祖的神药天丹，管它什么蟠桃菩提，我们都必定手到擒来！”

画大饼第三步，揭晓目的。

“只需要亿点点投资，我们带你和你的孩子吃香喝辣，飞黄腾达，将真龙真凤都踩到脚下！而现在，我们只需要一点点兽奶。”

古苓楠用手指比出一个小小的圆，然后用期待的目光眼巴巴瞅着天星鸾。

奈何鸾鸟虽颇通人性，但久处罕有人迹的生命禁区，其实听不懂这番复杂的话语。

她困惑地啾了一声。

第120章 蛮荒古界龙傲天

啾？

啾是什么意思, 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呢，啊啊啊，是不是我哪里说错了？

古苓楠表面上沉稳镇定, 心底却翻来覆去咀嚼自己的话，思考自己的话术是不是出了问题，第一次给人、不是, 鸟画大饼, 她没什么经验啊。

“阿姐，”古景曜悄悄勾了下古苓楠的小手指，和她咬耳朵，“天星鸾大娘说她没有听懂哦。”

古苓楠：？

说起来, 她之前忘了问了, “阿曜, 你能听懂兽语？”

古景曜皱着小脸想了想，他摇摇头又点点头，想起阿姐眼睛的问题, 又急忙小声回道：“阿姐,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听懂兽语, 我只是能大致明白天星鸾大娘的意思。”

他也没有遇见过别的凶兽。

欸？

既然这样……“阿曜，你试着跟她沟通一下。”

古苓楠隐约有了一点想法。

古景曜颤着长长的睫毛看她, 在古苓楠无声的鼓励下, 他迈着两只小短腿走上前。鸾鸟看着两只小幼崽的举动没有动作, 她任由古景曜走近, 甚至令脖颈上的锋利的鳞片微合，怕伤到幼崽柔嫩的身体。

她低下修长美丽的颈。

在古景曜和她窃窃私语一阵后, 天星鸾终于明白了幼崽的需求, 她高高鸣叫一声, 用羽翼最柔软的部分轻轻将幼崽推离自己，便展开双翼飞了出去。

她捕猎的速度极快，不时便用爪子带回一头刚产崽的巨角羊。巨角羊被带回巢穴时已经重伤，但还未死去，在凶禽气息最为强横的巢穴之地，它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连叫声也不敢发出。

幼鸟们见着母亲又带回食物，不管三七二十一，都一窝蜂地冲上去挤在成鸟的脚边，嘈杂地叫着。

但这次，天星鸾没有撕扯下食物的肉，而是对着古苓楠和古景曜这对姐弟俩低鸣着示意，又行色匆匆地离去。

古景曜拉着姐姐的手，和她慢慢挤开幼鸟们，来到巨角羊身边，他小声说：“阿姐，天星鸾大娘带回了一只巨角羊。”

他这个举动让古苓楠心中微动，她忍不住怀疑起了自己：“系统，我的演技很差劲？”连一岁大点的孩子都骗不过？

系统安慰道：“宿主，毕竟是瞎了嘛，难掩饰一点也很正常。”

谢谢，你还是闭嘴吧。

随着古苓楠的靠近，幼鸟们都渐渐停了叫声，围在她的四周。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天敌的气息，巨角羊四腿一蹬，闭上眼睛，开始装死。

“阿曜，它的头在哪里？”

古景曜引着古苓楠的手。

待摸清了大致的方位，古苓楠从储物的骨器中取出骨刀和骨碗，她将碗递给古景曜，而后用左手成拳，一拳对着巨角羊的头轰了出去。

刹那间，在极度的力道之下，空气被挤压、爆破，然后巨响。她这一拳，足有五万斤之力。

这下，巨角羊装死不成，快成真死了。

“宿宿宿主，”系统哆嗦着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你不是不剩多少力量了吗？”

古苓楠松开小拳头，淡淡回道：“我确实不剩多少力量，连最基本的宝术都动用不了。”

“那你刚、刚刚……”

古苓楠奇怪地说：“这只是单纯的力气啊，怎么了吗？”她真真切切在疑惑。

她在古族泡的那些药浴可不是白泡的。

系统悟了，高阶世界不愧是高阶世界，不是能用常理来看待的，就连宿主，也耳濡目染下开始进化。它问：“可是宿主，你不怕把巨角羊给打死了吗？”

“你放心，它的头骨还没那么脆弱，我只是让它晕过去罢了。”要是醒着，万一挣扎起来伤到她弟弟怎么办？

古苓楠顺着巨角羊的头部慢慢摸索，终于摸到了它螺旋状的巨角根处：“阿曜，接住。”

她锋利的骨刀一刀横过，赤金色的真血便从中渗出，被古景曜完完整整地用碗接住，没有放过一滴。

巨角羊的一身精华都在它的两只巨角内，古苓楠必不可能放过。

待真血放尽，古苓楠又将巨角斩断，放置一边。待她能动用骨文宝术，将这巨角碎成粉末让古景曜吞服，对他的身体也大有益处。

“阿曜，将这碗真血喝下去。”

碗中赤金真血黏稠，似乎能从中看到狰兽的影子，这头巨角羊竟返祖了一部分狰的血脉。

古景曜稳稳地端着碗，而在他的周围，五双黑亮的豆豆眼齐齐望着他，更准确的说，是盯着他手中的碗，露出垂涎之意，正是天星鸾的五只幼鸟。

本能让他们知道那碗中是好东西，但不知为何，尽管渴望十足，幼鸟们还是乖乖待在原地，没有乱来。

顶着幼鸟们如狼似虎的目光，古景曜颇有些为难，他问阿姐：“阿姐，我可以分给天星鸾大娘的孩子们吗？我们可以平分。”

“理应如此。”古苓楠颔首，这是天星鸾带回的猎物，她的孩子合该分得一份。

得到阿姐的首肯，古景曜欢呼一声，幼鸟们也如同得到许可一般，大张着嘴凑到古景曜面前，啾啾叫着乞食，争先恐后。

待饮完这一碗真血，古景曜和幼鸟们都有些晕乎乎的，走路都打着摆子，不一会就滚作一团齐齐睡了过去，在睡梦中缓慢吸收着真血中蕴藏的力量。

“好了，现在轮到我的问题了。”古苓楠小脸异常严肃，她沉痛地问：“系统……你会挤奶吗？”

系统：？？？

“不是，宿主，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啊？”

“当然是因为我不会啊。”不说其他，这还是古苓楠两辈子第一次见到不是图片上的活的羊，先不说巨角羊比她前世普遍认知上的羊大了那么一点，面目也狰狞了那么一点，但至少，它还是羊啊。

系统提出了它的疑惑：“宿主，为什么不让小龙傲天直接……”

古苓楠十分动容然后拒绝：“对不起，我不允许。”

在某些方面，古苓楠异常坚持，至少现在还不到必须茹毛饮血的程度。

“好吧，宿主，我去帮你查一下资料。”系统内储存的资料自然是没有关于如何挤奶这一方面的。

“等一等，系统。”古苓楠沉思片刻，行云流水地说出了一连串话，“顺便查一查，有没有适合蛮荒界儿童健康成长的饮食方案、锻炼方法、修行术法……”

“这怎么可能有啊宿主！”系统认为这是天方夜谭。

“查一查又没事。”古苓楠只是试一下，世界那么多，万一有相像的呢。

待系统归来，它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为什么，为什么数据库里真的有《蛮荒界食谱》、《蛮荒界基础修行手册》这种东西啊？”

果然……

古苓楠倒是越发肯定了一个猜测。这上界所对应的下界不只一个，她所在的世界不过是其中之一，这样说来，那景家所谓的“天上人”背景恐怕也不见得在上界有一个家族在背后撑腰，或许只是这一脉的人。

总之，不论古苓楠和系统是怎么焦头烂额折腾可怜的巨角羊，等古景曜醒来，摆在他面前的就是一大碗鲜美的羊奶，而静静立在一旁的古苓楠则努力吸气，收了收圆滚滚的肚子，维持住阿姐的威严。

这巨角羊的奶，还怪好喝的。

我还是个小孩子，没断奶也很正常。古苓楠成功说服了自己。

榨干完了巨角羊的剩余价值，在天星鸾一翅下去，巨角羊就成为了今晚她和孩子们的晚餐。

于是，他们成功形成了新的处理食物链。天星鸾每日带回母兽，古苓楠按照在古族所学的知识或系统查的资料对猎物进行全方位利用，等实在榨不出什么价值之时，再“烹牛宰羊且为乐”。

在熟悉之后，古苓楠也试过请求天星鸾帮忙生活烤肉，奈何天星鸾不懂如何控火，常常不是一把火将兽肉灰飞烟灭，就是一小撮火苗飞出。苦于技术条件，古苓楠还是勉为其难和古景曜一起，暂以兽奶作主食。

就这样足足一个月的修养之后，在巢穴里的幼鸟渐渐换完了初羽时，古苓楠终于能够视物了，虽说重瞳内的符文还是不能动用，但基本的能力都能够使用。

在恢复的第二天，古苓楠就主动和天星鸾一起出去狩猎，她的重瞳可以看透虚妄、直触真实，无论是搜寻猎物还是神药，都如有神助。

单单在天星鸾的领地里，古苓楠就凭借着一双眼睛，找到了不少宝药，让天星鸾对她的态度越发亲切又尊敬。

说起来，古苓楠着实不明白为何天星鸾会将她和古景曜带回巢穴之内，可惜，这一点，连能听懂天星鸾话语的古景曜都不清楚。

“阿姐，你看，那是什么？”

不放心留古景曜一人的古苓楠次次都带着古景曜一起出行，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神情不由一凛。

只见前方空中有氤氲神光升起，五彩霞光中隐隐可见巍峨神宫耸立，有龙凤虚影飞舞云彩之间，种种异象频出，颇是惊人。

这奇异天象顿引震颤，九头九尾的怪鸟从东边升起，朝天宫而去，而它途径的地面，草木尽数凋零；西边长着巨齿形似白虎的凶兽跃出虎啸山林，周围万里的凶兽都慌不择路逃出它的领地……

无数潜藏在禁区深处的太古遗种都被这异象逼出，为了争抢可能的天材地宝大打出手。

还未等异象完全显现，周围就已经血流如河、尸横遍野。

古苓楠缓缓地、缓缓地咽了一口唾沫。

她的眼睛都要红了。

这、这地上躺着的，那角、那骨、那血，全都是宝贝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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