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蛮荒古界龙傲天
“阿姐……?”
听到古景曜的询问, 古苓楠才恋恋不舍收回垂涎欲滴的目光。天星鸾带着他们盘旋在战场的外缘,在这个位置,弱者不敢招惹, 而强者不屑一瞥。
在美轮美奂的亭台楼阁之中,长有龙角颈有红毛的巨蛇虚影在云海中翻腾,那是传说中的神兽——蜃。
“阿姐, 我记得蜃的天赋宝术有一名海市蜃楼, 可幻化万千景象,这会不会只是幻术?”
这一个月来在古苓楠的教导下如饥似渴吸收着各种知识的古景曜积极向阿姐展示自己的学习成果。
古苓楠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肯定道:“这确实只是幻象,但又不仅仅是幻象。”
古景曜一点就通:“是因为被吸引而来的这些凶兽吗, 若是此处真无宝物出世, 那么凶兽们必不会轻易大打出手。”
“没错。若是蜃真身降临施展宝术, 那此处天宫是真是假不可言说,但这异象仅仅覆盖半个天边,显然这不过是依附于刻有符文的蜃骨而显现之景, 也就是说, 有天宫即将出世的气息为真, 但入口,不一定会是这里。”
古景曜听懂了古苓楠的暗示, 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阿姐, 你的意思是……”
古苓楠含笑点头, 刚刚好, 她的天赋重瞳,最克制这一类幻术之法, 说不定此番, 他们真能从这群凶名赫赫的上古遗种中抢到几分机缘。
她一双重瞳内神光大亮, 神秘的符文发亮。损伤的本源可以修养,但错失的机缘可就再也找不回了。
动用重瞳的力量,古苓楠直接透过重重禁制和屏障,看到了天宫真正的入口。她一拍身下的天星鸾,鸾鸟会意,悄悄振翅离开了战场。
弱小者的离场没有引起任何兽的注意。
被掩藏起来的天宫入口不在异象正下方,而是在远处一不起眼的丘陵之上,一鸟二人潜藏于此,等待天门打开的时机。
此时,战场正中的气氛已经陷入了极度的焦灼。
九头九尾的怪鸟俯视他的两个老对手,口吐人言道:“当了这么多年的邻居,想必我们都对彼此的实力心知肚明,继续争斗下去只会便宜了那些捡漏的家伙。”
长有巨齿的白虎有些意动,而另一白耳长尾的猿猴却挠了挠脑袋撇嘴不耐烦说道:“九商,你莫要说这些大话,若非你先动手,俺和白虎怎么会出手?”
不待九商说话,白猿掏了掏耳朵继续道:“不过你这老鸟这次鸟嘴里倒吐出了几句好话。眼看这异宝将出世,若是俺们再这样僵持待那群更深处的老怪物下场,那俺们可就什么都捞不到喽。”
九商被白猿这话一堵,一口气闷在胸口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最后,他冰冷的九双眼睛看了这泼皮猴一眼,收翅憩于高枝上,静静等着天宫真正现世的那一刻。
等天上的金乌巡行至最高点那一刹,巨大的蜃龙咆哮张口,汹涌的神光自它大口漫出,映衬得周边华光璀璨、神海无涯。
但一鸟一虎一猿却是齐齐面色一变。
白猿怒骂:“这蜃龙竟敢耍俺,若非这老龙只剩一道虚影,俺一定要让他瞧瞧俺的厉害!”
若是那龙真身在此,这精猴必定第一个俯首称臣。九商冷笑。
九商和白虎都未理会白猿这浑话,周身威压大放,又压死了近处数百头凶兽,他们驱赶胆敢觊觎天宫的狂妄蝼蚁,抓紧时间一寸寸寻找真正的天宫入口。
在哪?在哪?到底在哪?!
古苓楠猛然睁开精光四溢的双瞳:“就是现在!”,天星鸾高鸣一声,速度爆发到极致,冲进了流溢星辉的门缝之中。
天门已开!
天地俱暗,比之之前煊赫了不知多少的冲天神柱屹立于此间,生命禁区的所有生物都为之震颤。在不知名的极深之处,有古老的沉睡不知多少万年的怪物睁开眼,整个禁区都随着他的苏醒而呼吸。
有知晓禁区秘密的大能见此异状恐惧不已,连这突然出世的天宫也来不及关注。
好在怪物只随意一瞥又闭上,荡漾开的迷雾重归平静,生命禁区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等三兽到达天门真正所在之地,只能见到消失在天门中的一截美丽凤尾,白猿奇道:“竟有兽比我等还先察觉这天门真正所在,此前怎未曾听过有此等宝术的凶兽之名?”
九商没有浪费时间闲谈的兴致,直接冲了进去。
见无兽应答,白猿也不甚在意,跟在白虎的后面悠哉悠哉进了天门。
极光之后,古苓楠睁开眼,她愣住了。
不论是天星鸾还是古景曜,此时都已经不在她的身边,而且……
古苓楠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身体,她宛如被囚困在牢笼之中,四肢还被锁链紧紧缚住,根本动弹不得。
她的眼前也是漆黑一片,恍惚间她还以为她又回到了失明的那段时日。
“系统……?”
古苓楠尝试着呼唤系统,可系统此时又陷入失联般的沉寂之中。
难道……她是在做梦?
不知为何,古苓楠脑中突然冒出这一想法,她在心底默念:我要醒来,我要醒来,我要醒来……
再次睁眼,依旧是熟悉的黑暗。
很好,失败。古苓楠又再次尝试幻想出一些东西,以证明这是否是自己的梦境,又失败。
在试了诸多方法之后,古苓楠不得不承认,她被困在这里了。
蔫了一会,她又打起精神:至少先把身体给解救出来吧,只能想却动不了看不见的日子太痛苦了。
她努力伸展身体,可这无形的束缚就如万斤巨石,死死压在身上,她就像蚍蜉撼树,不自量力至极,撼动不了一点。
但古苓楠没有放弃,她始终努力尝试着,黑暗中不记年,不知过了多久,听得轻微地一声响,她的腿,伸出去了!
古苓楠几乎热泪盈眶。
突破第一层屏障之后,后面的阻力就小了不少。古苓楠的脚不断往下伸展,越来越深,她觉得有些不对:她的腿,有这么长吗?
但不管了,她继续往下方探……又不知多深,她的脚尖触到了冰凉的流动的东西,它俏皮地穿过她的趾缝,生的力量顺着她的脚一直向上,直到天灵。
古苓楠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长高了,她脑袋上压着的力量,在慢慢变小。
于是她知道了,这冰冰凉凉的物体,是能帮她的好东西。
古苓楠努力将尽可能多的脚泡在这冰凉的事物里,不断从中汲取养分,她的身体,不断拔高又拔高。
终于有一日,她冲破了最后那层薄薄的障碍,温暖但不刺目的光洒下,古苓楠再次看到了五彩而非黑色的世界。
她抖了抖刚刚长出的柔嫩细叶,恍然大悟:原来,我是棵种子啊。
那我到底是什么的种子呢?
古苓楠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努力将根系继续延伸到更深更远,将茎和叶完全伸展,以便接受到更多的阳光和雨露。
她受过狂风的洗礼,紧紧抓着深埋地底的巨石不放;她熬过大旱的时光,精打细算着自己每一份宝贵的水的用处;她也曾浸过洪灾的汪洋,忍受着接近窒息的痛楚;她也曾遭过野兽的攻击,辛辛苦苦长成的身躯被砍成两半……
她有过愤懑,有过怨恨,想过放弃,想过死亡或许是唯一的出路,但漫长的时光终究洗去了一切。
如今,古苓楠已亭亭如盖,她悟得了属于草木的生的真谛,永远顽强,永远不屈。
生生不息,乃木之正道。
只是,有点可惜的是,她长成了苍天大树,却不开花不结果,如今也不知自己是什么品种,还是略微有些遗憾。
每日的日升月落都不曾变化,古苓楠数着这一个春日第三百九十一只从头顶飞过的大鸟,给自己找点乐子捱过这漫长的时光。
咦,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通体黑色腹生三足的神鸟裹挟着炽热的金焰落于古苓楠的枝干之上,金焰落于她的叶和枝干上,眨眼便燃起火光。
好痛!
古苓楠只觉全身被放在烈火上炙烤焚烧,痛、好痛!
她忍着痛楚,哗哗摇起枝叶,想要赶走这个不速之客。
可神鸟在她的枝干间轻巧地跳跃几步,似乎对她更为满意了,古苓楠毕竟只是棵不会说话也不会动的树,她终究无能为力。
就这样,神鸟愉快地栖息于她的枝干间。
可古苓楠只觉得它甚为吵闹。
三足的神鸟每日日出而出日落而回,每次古苓楠都不得不忍受它周身火焰的灼烧和嘈杂的叫声。
明明只有一只鸟,却能做到一晚上都在嚎,古苓楠真的很想起诉它扰民。
幸而她还有白天可供喘息,渐渐的,她也熟悉了这位很烫的邻居。
可自白日一只抱着萝卜的兔子寻到她的树底做窝后,古苓楠白天也不得安息了。
白日,玉兔带着极寒的阴气蜷在她的根处睡觉,差点没把她冻成个冰雕;夜晚,金乌挟着至阳的太阳真火回来,又差点把她热成树干。
每日寒暑交替不得歇息,把古苓楠折磨的神经衰弱,奈何两个邻居都是大爷,怎么赶也赶不走。
还能怎么办,就这样凑合凑合过着呗。
就在古苓楠已经熟悉了新的生活时,她在清晨,送走三足的神鸟,迎回折枝的玉兔;又在傍晚,看日轮陷落,月盘升起。
她见星辰变幻,她见日夜交替;忽有一日,灵光拂过她蒙尘的心灵,她明白了,她的名,为那汤谷的扶桑,为那月宫的玉桂。
日与月,乃是最初的轮回。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呜呜,这几日都会很忙,更新时间会晚一点,等我稳定了还是会恢复到原来的更新时间的,跪求小天使们原谅
第122章 蛮荒古界龙傲天
在古苓楠明悟的这一刻, 天边紫气东升、霞光万丈,在五彩的祥云缭绕中,日和月落于她的身前, 从中显出神兽的影。
她怔怔望着这伴她无数时光的邻居们,在光芒中央,她似乎又变成了三头身的小姑娘, 金乌和玉兔在她的眼中旋转, 随后化作无上图腾刻入她的瞳中。
道既已成,幻术可破。
来自远古的沉重钟声敲入她的心中,洗去岁月的尘埃,这作为一棵树的经历就这样淡去似青烟, 如春梦初醒了无痕迹。
几乎是在同时, 古苓楠和古景曜睁开眼, 皆是一愣。
古苓楠茫然抚上自己的眼,她损耗的本源,似乎被悉数补齐了?
她还能感受到, 自己的重瞳刻印的符文中又多了三项神通, 但当她想回忆梦中的事物, 却只能摸到残存的尾巴,最终空余怅惘。
古苓楠只得放弃, 她喃喃道:“这就是天宫吗?”
光是通过了进入天门的第一道关卡, 她得到的机遇就远超她的想象。
在她的左瞳中, 周身围绕着太阳真火的金乌栖息于扶桑树上, 正梳理着自己的翅羽;而右瞳中,雪白的玉兔抱着石杵, 靠在月桂边昏昏欲睡。
她能随时观摩这两神兽的神、形、气, 甚至能隐约看到流转于神兽内的天赋符文, 这是何等的伟力!
枯荣之道、阴阳之道、生死之道……轮回大道就在其中,仅凭一场不记名的梦境,古苓楠就看到了那不可言的大道一隅,这等机缘要是说出去,不知多少人要红了眼。
不知这天宫后面,还有何等至宝!
古苓楠压抑住心头火热,和古景曜对视一眼,知晓对方也必是收获良多,这天宫,果然来对了!
古景曜兴奋地开口:“阿姐,我……”
古苓楠用手指抵住古景曜的唇:“嘘。”
她向周围看去,只见除了和他们一起进入的天星鸾外,白玉一般的地面上还有着另外三头眼熟的凶兽,正是之前在异象正下方大打出手的三兽。
但除了她和古景曜已经醒来,无论是天星鸾还是三兽都依旧在闭目沉睡之中。
“看来他们还没有冲破第一层幻境的束缚。”
古苓楠犹豫,她能看到,在这处平台的前方有一座云桥通向不知名的更深处,但她怕,若是那三头凶兽先醒来,天星鸾会受到伤害。
“宿主,你终于醒了!”又被幻境单方面屏蔽了的系统姗姗来迟,它自己也十分郁闷,好歹它也是背后势力的最高结晶之一,总是轻而易举被世界给剔除在外,回去、回去它一定要在报告中大书特书这项薄弱之处。
古苓楠眼前一亮:“系统,你可有此处天宫的消息?”
在失联的时间里,系统也并未闲着。它在本部给出的资料里逐一筛选和对比,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被它找到了此处天宫的可能来历。
它激动道:“宿主,当然有!”它终于可以证明自己不是只会抱大腿的小废物。
“咳咳,宿主,据我的数据对比,有85%的可能性,这天宫恐是一圣人的道场碎片游荡至此显现。”
“圣人的道场?”
“没错,就是圣人的道场。而且,这道场的前身,应是一座大宗大教之地。”说到此,系统的声音也不由微微颤抖。圣人道场,传道授业,可却遗落此地。
“宿主,自你们进入这处天宫,不旦未遇到危险,更是收获一场机缘,再加上此处宫殿处处铭刻着聚灵的符阵,灵气浓郁几乎凝成液体。”
“当然,更重要的是,宿主,抬头。”
古苓楠抬头,瞳孔一缩,缩印周天星辰的穹顶正中,赫然是一钟塔形的神秘图腾。
“宿主,这正是一上古宗门的镇宗图腾,但据我所知,早在亿年以前,这个宗门就已经彻底消失了,就在一夜之间。”
“连那位圣人都一并不见踪影,就是帝尊强者亲自推演因果,也察觉不到丝毫痕迹,这也成了大荒乃至天界的一处禁忌。”
古苓楠深深望了这图腾一眼,一夜消失的宗门,还有不知所踪的圣人,这其中必然大有隐秘。
“宿主,继续往前走吧,不管这天宫背后藏着什么惊天之秘,唯有实力才是立身的根本。”
打铁还需自身硬,没有实力,谈什么都为一场空。
古苓楠也深知其中道理,但……“系统,可天星鸾……”
“宿主不用担心,此处禁制应是圣人为了磨练座下弟子所用,在天宫以内,不允许争斗,而破关失败的弟子,也会被传送阵直接传出。”所以宿主不必担心天星鸾。
古苓楠这才点头,她拉起古景曜的手:“阿曜,我们走吧。”
古景曜睁着清亮的大眼睛乖乖点头,他有些好奇:为什么阿姐之前还纠结地皱着眉头,而现在,却又毫不担心了呢?
但他没有问。
古苓楠和古景曜走过云雾升腾的天桥,这桥似乎没有尽头,他们已经走了许久,可前方却依旧笼着厚重的雾气。
古苓楠停下了脚步,她怀疑又进了幻术之中。她动用了重瞳的威能,可惜,这次,连强大的破妄之瞳也未曾看出破绽。
“系统?”
“怎么了宿主?”
能联系上系统,说明她并非在不知不觉中再度陷入了幻境,那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
古苓楠苦苦思索,不解其因。
古景曜转了转溜溜的黑葡萄样的瞳,这云桥建在天宫之中,也是颇为低调奢华。纯白的桥身之上雕刻蛮荒异兽的虚影,栩栩如生,灵动异常。
古景曜盯着那生翼的龙的目,陡然一惊:“阿姐,这、这龙,它的眼睛会动!”
什么?
古苓楠这才将视线落于被她一路忽略的雕刻之上,似乎是被他们所注意到,桥身上的异兽也不在伪装自己,玉雕的身影自由自在地在桥上穿行游荡。
种种只闻其名的神兽围绕在他们的身边,古苓楠屏气凝神,生怕他们跃出桥体,化作真身。
可她未曾注意到,在他们的脚下,体型庞大的鲲无声无息游曳过来,对着他们张开深渊般的巨口,古苓楠和古景曜脚下一空,他们毫无防备之下,直接跌落下去。
而如今境界的他们,根本还没有滞空的能力,只能紧紧拉着手听着呼啸的风不断下落。
天黑又大亮。
他们跌落进了宽广的背上,陷进金色的羽毛。
不知几万里大的鹏鸟翱翔于高空之上,压根没察觉到背上多了两个轻如鸿毛的小家伙。
它要去哪?
去北海也。
鹏鸟一路向北,不知疲倦,它要回到它的故乡。
在背负青天的大鹏身边,连象征日轮的金乌都无比渺小。
鹏日夜兼程,终于到了它的目的地。北海漫无边际,可在这海的正中,却生长着一颗顶天立地的树。
但鹏终于要休息了,它拍起几千里的巨浪,刮起数万里的狂风,纵身跃入深蓝的海中,化作大鱼游向深处。
在鹏振翅的狂风之中,古苓楠和古景曜终究还是没抓住它的羽翼,吹落高空之上,又被长着鸟翅的蠃鱼接住。
蠃鱼成群飞跃海洋,古苓楠和古景曜抓住机会,在蠃鱼飞过树之时,跳到了枝干上。
这树高大,其叶也惊人。两人站于阔叶之上,就如毛虫一般不起眼。它的枝干更是宽阔,古苓楠和古景曜行于其上,如同走在大路正中,根本不用担忧是否可能落下。
又忽有悠悠异香传至鼻尖,这香霸道无比,勾人垂涎三尺有余。
古苓楠和古景曜只觉腹中阵阵饥饿传来,他们顺着香味走去,掀开垂帘一般的青叶,现出了甘甜的果。
这树巨大无比,可它结的果却是正常大小,真是奇哉怪哉。
形如株蕊的果羞涩地藏于叶间,散发出即将成熟的香甜,可古苓楠已经等不及它彻底成熟。
顾不得这果上还有一丝青意,她摘下果,扳成两半,和古景曜分食。
待半颗果入腹,腹中的饿意陡然减轻大半,古苓楠这才想起扳开果子的一瞬似乎从之上隐隐见到两个大字。
是什么字呢?
她绞尽脑汁。
她终于想起来了,是那“黄中”二字。
黄中黄中,好生熟悉。
树似乎不太高兴了,它摇晃着枝干,将这两个可恶的小偷从自己的身躯晃下,古苓楠和古景曜怎么挡得住,他们又被甩下去了。
有鱼从海里飞出,变作十首一身的神鸟,将古苓楠和古景曜吞入腹中。
昏迷了不知多久,药香扑鼻而来。
古苓楠扶着脑袋晕乎乎地起来,她这才看见周围的景色,漫山遍野的神药分门别类种入田野之间,而在远处,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桃林。
她这是来到了天宫的药园?
古苓楠使劲晃了晃脑袋,脑袋似乎清醒了一点点。
她到处找古景曜的身影,终于在一半人高的空谷幽兰的底下见着自己呼呼大睡的弟弟。
她松了口气,急忙赶过去。
突然,古苓楠呆住了,她的目光中一一闪过疑惑、不可置信和喜悦,她动用重瞳看到古景曜的胸处,忍不住揉了好几遍眼睛。
她没有看错,在古景曜被夺去至尊骨之处,重新亮起符文的光芒,有一截宝骨慢慢长出。
“系统,你看到了,我、我弟弟的骨头要长出来了!”
再次惨遭踢下线又重连的系统语气无比沧桑:“宿主,你还记得你是妹妹吗?”
“顺便,宿主,你要不要再关注下自己,恭喜宿主,不知为何,宿主你现在的境界,已经到了道宫,直逼四极。”
古苓楠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第123章 蛮荒古界龙傲天
系统, 你莫要开这种玩笑。
这是古苓楠的第一反应,随后,她默默内视自己的修为, 瞬间大吃一惊。
系统所言竟是属实,她一“夜”之间,就从初入修行界的新人变成了下界修士的中流砥柱, 堪称白日飞升也不为过。
“这这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古苓楠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任谁一夕从手无缚鸡之力变成横扫万军的巨佬, 都会像她一般惊诧莫名,喜悦是有,但更多的还是怀疑。
系统也纳闷:“宿主,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
“呃……做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山海梦游行记?”古苓楠挠挠脸颊, 她除了被迫跟着上古神兽鲲鹏去北海旅行了一趟之外, 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啊。
等等, 她还吃了一颗果子,黄中、黄中……
她想起来了:“黄中李,莫非那果子是传说中万年一开花、万年一结果、万年一成熟的黄中李?!”
“什么?!宿主你们竟碰上了五大鸿蒙先天灵根之一的黄中李, 还有幸吃下了一颗!”系统倒吸一口不存在的凉气, “难怪、难怪……”
这是何等恐怖的气运!
不过, 如果是宿主和小龙傲天,它又不是那么震惊。宿主的气运本就惊人, 再累积上气运之子的龙傲天, 发生什么它都不奇怪。
“宿主, 如果真是黄中李, 那你们得到的好处绝不止提升修为如此,恐怕是黄中李所蕴含的药力过于庞大, 而你们如今的身体却不足以承受这股力量, 便潜藏于你们的身体中化作未来的潜力。”
古苓楠深以为然地点头, 她又忽然想到一事:“系统,我应该还能继续长大对吧。”
“?当然可以。”系统对这个突然的问题摸不着头脑。
古苓楠松了口气,幸好此界没有她前世看到的小说里类似“提前筑基停止生长”的说法。
她盘膝坐在古景曜周边,闭目修行,等待他醒来。
药园灵草神药遍地,氤氲的灵气溢至半空化雨洒下,沁人心脾的花香萦绕鼻尖,正是修行的好地方。
时间悄然流逝。
伴随古景曜胸骨符文闪灭,他沉睡的意识也渐渐苏醒,古苓楠在他醒来的前一秒就察觉,停下修行抬眸望去。
“阿姐!”古景曜像快乐的小鸟一样张开双手扑来,叽叽喳喳,“我梦到了超大的鸟,它的背比大山还要高许多许多,明明身体这么大,却能飞得比风还快。阿姐,我也想跑得比风更快。”
“嗯。阿曜以后肯定能做到的。”古苓楠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阿姐,以后是多久。我觉得再看几遍,我肯定能学会它的速度。”古景曜十分自信。
“以后,或许很快或许很慢,全看我们阿曜,不过,”古苓楠眨了眨眼睛,“我想,阿曜既然这么说,那以后必然特别快就到来了。”
“嘿嘿,我也没有那么厉害啦。”不过阿姐夸他,他还是很开心。
古景曜扬起大大的笑容,用脑袋蹭着阿姐的脖颈撒娇。
古苓楠拿他没办法,只好顺着他的意搂着抱了好一会,她这个弟弟,倒是越养越回去了。
“阿姐,这里好多神药,我们要摘走吗?”
古苓楠摇摇头,道:“阿曜,我们已经取得了这个药园最珍贵的神药,便已足够,再多的也没有用处,就留给后来人取吧。”
贪多嚼不烂,他们已经占了便宜,断没有将好处都占尽的道理。
古景曜乖乖跟着阿姐顺着药园的山路往下,他们一醒来就在药园的最高处,下山的路只有一条,想必这就是通向下一道试炼的路径了。
他们从山头望山脚,初觉这路途并不遥远,可真下山时,才发觉这下山的道路当真不好走。
所幸在黄中李的效果之下,他们都有了些许修为傍身,走这曲折小道倒并没有特别吃力。
山脚下,只有一座茅草屋静静伫立着。陡峭的山路蜿蜒至茅屋的门口便停下,茅屋大门敞开,古苓楠和古景曜对视一眼,抬步踏入。
正入茅屋,迎面所见的便是一幅挂在墙头的老者画像。老者仙风道骨,却扛着一把不符合他仙人气质的锄头。画像前方,插着三根香烟的香炉静静燃烧。
这老者,或许就是这片药园的主人。
古苓楠想,她拉着古景曜,跪在香炉前的蒲团之上,恭恭敬敬拜了三拜。
不论如何,身为后辈、身为误进这药园还得到好处的旅人、身为踏入天宫的外人,都理应对这位画像上的老前辈表达敬意。
拜完刚想抬头,就有苍老的声音响在耳边:“没想到这次竟来了两个懂礼貌的小娃娃。”
古苓楠和古景曜惊讶地瞪大眼睛,只见画中的老者正捋着长长的白须和蔼地笑,他上下打量了下这对姐弟,摇着头遗憾道:
“可惜可惜,都不适合学老头子我的道。哎呀呀,年纪这般小就确定了未来的道,都是好苗子啊,实在可惜。”老者扼腕叹息。
怎的这般好的幼苗苗,跟我就没有缘分呢。
“不过相见即是有缘,看在你们是老头子我第一次见到的好孩子,老头子我就送你们一回。”
他举起肩上扛的锄头,重重地往地下一挖。
茅屋底下的传送阵一亮,不待古苓楠开口说话,他们就又换了地方。
“田老,这不符合规定!”有稚气的声音奶声奶气地吼道。
“规矩不就是用来打破的,我们修行之人,若是墨守陈规,那可求不得大道,更遑论做那天上仙。再说了,五行宗已经没了,你我就剩一缕残魂,还守这规矩作甚,这两个小娃娃,老头子我可是很看好的。”
“你也说了,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要我说,让他们进来干什么,两个小孩,就是天资再高,神器也不会认可。”
“万事皆无绝对之说。小娃娃又怎么了,之前的所有人,可都没这两个小娃娃气运滔天、悟性绝佳,他们破第一关的时间记录,和宗内那些曾经的顶级天骄,也没有什么区别。神器更不会认可庸才。”
“而且,我们也坚持不了多久了,最开始还有老周、老齐他们,现在,只剩咱们两个老家伙了。”老者道。
稚嫩的声音似乎被他说服了,他沉默许久,最终闷闷地说:“好吧,我会给他们一个机会的。”
待再次脚踏实地,古苓楠又和古景曜失散了。
陌生的环境中,古苓楠皱起眉,观察着周围,这里是一处宽阔的平台,四周俱是冰冷的青色墙壁,穹顶那颗硕大的夜明珠是此地唯一的光源。
这次……又会是什么?
古苓楠提起了警惕。
明珠的光芒柔和,从中伸出细密的光线,交汇成一头兽的身形,落于古苓楠的身前。
四角的鹿站在她的身边,鸣叫一声,便顶起鹿角冲她而来。
古苓楠面色未变,她左瞳□□出一道极光,直接将鹿兽杀死当场。
四角鹿的腹部被穿透一个大洞,真实的血液淌下,它无力地倒在地上,抽搐几下便不动了身躯。
可明珠又洒下光线缝补鹿受伤的躯体,很快,四角鹿又晃晃悠悠站了起来,再次顶着鹿角欲攻击古苓楠。
古苓楠眉梢微挑,看来,不是杀死这么简单了。
“到底是想要我做什么呢?”
古景曜在四角鹿冲过来的那一刻,伏下身子,转而握住它的脚往青铜的地面高高举起往地一摔,四角鹿再次哀鸣着死去。
但很快,明珠又模拟出了新一头四角鹿,继续头铁地撞上来寻死。
古景曜灵活地躲过四角鹿的攻击路线,还有时间走神:不知道阿姐去哪了呢,他想去找阿姐。
四角鹿一直纠缠不休,古景曜真的很苦恼。
他目不转睛盯着四角鹿的一举一动,终于被他抓到了一丝端倪。
四角鹿每次抬角攻击,分叉的角根处都会亮起一圈极淡极弱的符文。这四角鹿,竟不是单纯用角攻击敌人,而是同时在动用符文。
下一次出手,古景曜直接斩下显有符文的鹿角,才将鹿杀死,令他失望的是,新一头四角鹿还是诞生了。
难道,符文不是破关的重点?
符文就是这一关的要点。
古苓楠有十足的把握,有着重瞳的她比古景曜更先发现这符文的存在。不过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动用时波动这般微小而作用又几乎看不出的符文。
利用重瞳放慢动作的能力,她观察着鹿动用符文前后的变化,除却力量和速度的些许增幅外,就没有别的改变了。
可这增幅,不过聊胜于无,0乘以万分之一,那还是0。但除了这符文,古苓楠实在看不出其他特殊的地方。
鹿一遍遍死亡又重生,它没有疲惫的说法,可古苓楠都要烦了。她已经闭着眼睛都能知道鹿之后的动作,连对它奔跑时肌肉的每一次用力都了如指掌。
古苓楠决定让自己休息一会。
她不再杀死鹿,任由鹿一根筋地朝自己使用符文攻击,随便躲开,溜一会鹿,就休息一会。
鹿的速度在她眼中极慢,古苓楠更是摸鱼得随意且彻底。
她在脑海中观摩起金乌的神形,不断修正自己瞳中幻化的金乌真身。
一沉浸修行就容易忘了时间。
鹿鸣声就在耳边响起,古苓楠陡然回神,四角鹿不知何时已直逼眼前,来不及躲开,她直接动用瞳术,以压倒性的实力杀死了它。
望着再度重生的四角鹿,古苓楠颇有些惊疑不定:
此前那只四角鹿,有如此快的速度接近她吗?
第124章 蛮荒古界龙傲天
这不是她的错觉。
古苓楠虽然漫不经心, 但她的眼睛替她记下了一切。
她在大脑中重现这几百次的战斗,将画面一帧帧倒放,逐一分析其中的变量。于是她懂了, 是时间。
对方的宝术,远没有她想的那般简单。
正如那个经典的故事那般,聪明人向国王索要大米, 要求是在棋盘的每一格放入的大米均是前一格的两倍, 即使最初一格的大米只有一粒,最后一格的数量仍能巨大到无数想象,这就是乘方的秘密。
也就是说,四角鹿的天赋宝术, 竟然是可以无限叠加的增幅类宝术。
想到这, 古苓楠望向它的目光顿时火热, 这才是真正的强大宝术,她立刻动用重瞳,将铭刻于鹿角上的符文一一拆解分析。
躲过又一次攻击, 故意给予四角鹿累积增幅的时间, 她渐渐琢磨透了这宝术的利害。
一是时间, 二是身体。
对四角鹿来说,它的底子太差, 需要极其漫长的时间来积累增幅, 据古苓楠估摸, 大致需要一个时辰。
同时, 这个增幅宝术也是有上限的,即使古苓楠放了海, 四角鹿的力量和速度增大到一个点后便不再继续。宝术对四角鹿的增幅无法超过身体的负荷, 有一个极限所在。
古苓楠还有一个问题, 这宝术,对她的效果,究竟如何呢?
她思考片刻,终究还是决定在自己的识海中刻下这一宝术。
除却天赋宝术生来就有,人族想学会他族的宝术力量应用于自身,只有将宝术符文铭刻于识海之中,才能动用。而识海中能刻下多少符文,和每个人的精神力及境界息息相关。
古苓楠已将这符文的每一处走向看得分明,既已做好决定,她不再犹豫,以精神力作笔,行云流水在识海中铭刻下了这枚符文。
刻下的那一瞬,成形的符文在识海中微亮,古苓楠心思微动,她瞬间明了这符文的完整作用。
可惜,果然这符文的限制颇多,只能增幅身体素质,无法增幅于其余宝术的力量之上,而且,这增幅也并不如古苓楠所想的那般指数级跳跃。
以她和四角鹿为例,四角鹿的身体基础数值为1,第一次增幅亦为1,而她身体基础数值为100,第一次增幅便只有10,而且随着数值的增大,增幅的效果还会下降。
想了想,古苓楠给这枚符文取名为“力”。力之符文的效果虽说和她想象的有那么一点差别,但或许,她在未来,能够找到改进这枚符文的方法。
事实上,她已经有了一点思路了,但此时,并不是尝试的好时机。不过,先暂且试用一下这符文威能,也未尝不可。
唯有实践出真知。
古苓楠望着四角鹿,不由跃跃欲试。识海中力之符文大亮,她握紧拳头,一拳挥出,古苓楠敢肯定,这一击,必定破了十万斤力道。
拳上神光闪耀,顷刻间,纯粹的力量撵灭了前方的一切,青铜的地板被摧毁破灭,连带着四角鹿的身影,在光芒中化作虚无。
但四周的青色墙壁,看似破败,在这样恐怖的冲击波下,却是岿然不动。
这墙壁的材质,看来并不简单。
古苓楠有些心痒痒,这种材料,用来作防身的护甲最好不过。
但思及此处在天宫内部,以及此前见到的画中人,考虑到这天宫可能有不知名的存在时刻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她还是略有遗憾地放弃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在摸不清对方的态度之前,还是不要做出格的事了。
这次四角鹿消失之后,明珠却并未发出新的光线构造新的实体,就在古苓楠脑中涌过诸多猜测的时候,明珠微微一颤,数息后,古苓楠所处之地,再次天旋地转。
眼前再度清晰,却又是换了一处地方。此处广场更加宽阔,但头顶同样的明珠,四周同样的古墙,让古苓楠心中顿时升起几分不妙。
果然,明珠再度洒下光辉,这一次,是一只神俊的鹰。
鹰盘旋于空,一双利目紧紧锁定着猎物,口中发出尖锐的鸣叫,无形的震慑之力扩散。
古苓楠抵抗住这股精神压迫,眼神微微认真。之前的四角鹿不过一普通荒兽,甚至未步入修行的大道,而这头凶禽,换成人类的境界划分,已经到了搬血境。
这难度递增,会不会太快了?
而且,经过刚刚一场战斗,古苓楠隐约明白了通关的方法,她猜测,或许是用敌人的符文击败敌人。
但是,古苓楠虽然精神力比同龄人强大数倍,识海中可拓印符文的空位不少,但也不是这样浪费的,若是这符文不够精妙,古苓楠可看不上。
但弱者没有选择的余地,作为被试炼的一方,古苓楠只有顺从规则。
她暗骂一声:这爬塔规则,放在前世的游戏上,这狗策划就等着被玩家冲爆吧。
古苓楠足尖一点,和俯冲的凶禽正面对上。
另一边,古景曜也察觉了端倪,在用符文击败四角鹿后,出现在他面前的却不是鹰,而是一头长有肉翅的巨虎,巨虎眼中凶光大盛,咧开布满利齿的嘴,咆哮着就朝他扑来。
古景曜小大人似的叹息一声,嘀咕道:“虽然我很想和你玩啦,但是能不能别让我和阿姐分开。”
“这小家伙,似乎察觉到有人在控制这一切了。”老者惊奇道。
“你都在他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存在了,怀疑这一切都是人工控制的很自然吧。”
“真是的,这试炼塔,储存着百万种凶兽的资料,刻录着十万以上的符文,更是能为试炼者量身定制凶兽试炼,每次开启都要耗费巨量的资源,真是便宜这两小家伙了。”稚嫩的声音抱怨地说道。
白衣白帽的童子在老者身边显露身形,老者抚须笑道:“看来老友你已经做好了决定。”
童子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就让我看看,他们能否突破最后的一关吧。在修行之路上,天资是天赐也是枷锁,只有真正具有顶尖悟性和毅力的人,才是道君想要的真正传人。”
在追求无上大道的道路中,天资最为微不足道,世上从不缺天才。古往今来的顶尖体质中,至尊骨和重瞳还挤不进前三,而历数那些曾镇压一个时代的大帝,有几人生来天资绝世,惟有举世无双的毅力和才情,才能称霸八荒。
童子的视线再度投诸于试炼塔中的二人,至于涌入天宫的大批凶兽,连第一关都难过的废物,他也懒得关注。
不知周旋了多少次,面对修为超过她一个大境界的凶兽,古苓楠不敢有丝毫分心,稍有疏忽,便是致命。而古苓楠不敢赌,在此地死亡,是真实还是虚假。
多次高强度动用重瞳的力量,古苓楠的眼睛已经处于极度干涩的情况,体内的力量也接近枯竭。但她不能休息,趁着杀死凶兽的空隙,她争分夺秒恢复着自己的状态。
但这次,迎接她的并不是修为再进一步的凶兽。
古苓楠困惑地观察着周围环境,她漂浮于星海之中,拖尾的流星自她身前划过,无数闪着辉光的星球在海洋里沉浮。
她的身体似乎变得无比巨大,星球在她眼中,也不过一个小小的光点。
去吧,有声音在她耳边想起,去找到你最想要的那颗星星,然后,抓住它。
既然如此,那就找吧。
古苓楠迈出脚步,观察着这璀璨星海中的美丽群星。
有的星很小,周围的光却很亮;有的星很大,表面却黯淡苍白;有的星甩着长长的星辉的披风,燃起炽热的火焰,和别星挨挨挤挤蹭在一起;有的星却朴实无华,覆盖着鹅毛大雪,孤立所有星……
但这都不是古苓楠想要的星。
她一一走过它们,没有丝毫留念。她一直往前走,越往前,星星的数量越发稀疏,从漫步周天到零零散散,从喜欢主动凑到她的面前到高冷地俯视一切,前方的星,无论外表还是性格,都更别有特色。
终于,古苓楠的脚步停下。她疑惑地拧起眉,前方已没有路,她已经走到了尽头,可她还是没找到自己想要的那颗星。
难道,此处没有她想要的星?
她亦询问出声,可最初的那个声音没有回她。
她皱眉,目光掠过这尽头寥寥的巨星,要不,随便找一个?
不,古苓楠叩问自己的内心,她不愿意。
她想起此前见过的群星,蕴藏的力量显于外表,或许……她并没有看到所有的星。
她闭上眼,用心去看,随意择了个方向走。
一开始只有黑暗,渐渐的,又跳跃出几个摇晃着烛光的点,随着心绪下沉,她能看到的东西,更加多了,不只是群星。
她见到了灰色的飞蛾,见到了九瓣的冰花,她一路走过。
她终于看到了,她所真正想要的那颗星,或许不是一颗,一蓝一红的两颗巨星围绕着彼此不断旋转,隔有距离却不能分离,它们呼唤着她。
古苓楠伸出手,她碰到了一片虚无,但她没有停止,她坚信,此处必定是巨星所在。
继续向前伸,她的手似乎陷进了似水的流沙,感应到她的侵入,流沙微微一静,随后暴动,顺着她的手臂延伸,将她整个人拖进了无底的黑洞之中。
她睁开眼,无足的赤龙盘踞在通天的神木之上,一双巨目半睁半闭,日和月的影藏于其中。
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
古苓楠站在身长千里有余的神龙之前,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作者有话说】
1:出自李贺的《苦昼短》
第125章 蛮荒古界龙傲天
怦、怦、怦。
古苓楠听到了沉重如钟的鼓动, 是狂放的雨点砸落地面,是万物初生的悸动,是烛龙的心脏跳动。
视为昼, 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 息为风。?
又天不足西北, 无有阴阳消息,故有龙衔火精以照天门中。?
烛龙,为时间之神,为火神, 阴阳之首, 日月皆照, 古苓楠与祂的目对视,她的重瞳在她未主动控制之时,印刻之上的至高符文主动转动。
她和龙的心跳似乎慢慢重合、同频。
她的灵魂如同飞入高天, 清灵无垢, 降临上古诸神的战场。
她见到巨人撞柱, 于是天地倾覆、洪水大泛;她见到人首蛇身的屹立诸天,轻挥素手、捡石补天;她见到十日凌空、大旱天下;又见玄鸟飞天、人皇威严;还见五行山下, 六界之中, 有一通天彻地的石猴冲出大山, 一棒挥出……
她向后望去, 在那大道的尽头,一人孤身回首。
古苓楠怔住了, 那人是谁, 好生眼熟。她看不清那人的眉眼, 却见他似是察觉这遥隔时空的一瞥,对着她微微提唇,便消失在她的瞳中。
古苓楠心忽然一颤,别走!
恍惚间陡然升起的恐慌袭住心灵,她来不及思索,本能在时间浩渺的沙海中搜索着那人的身影。时间无始无终,她穿行于时空的回廊,在尘世里遥望。
心血在燃烧,赤龙衔烛俯首,她最终只惊鸿一瞥,蜻蜓点水般见那浑身浴血的人影。
古苓楠猛地睁开眼,她急促地呼吸,日月一如既往隔着若木相望,神龙依旧盘绕神木之上,静静注视着她。
阿曜,她想见阿曜,就现在!
古苓楠怕到了极点,她几乎不愿意回想那触目惊心却深铭内心的画面,但她又清楚地知道,没悟出烛龙的天赋宝术“九阴巡天”,她不可能离开此地。
可烛龙乃是能争夺那至高之位的无上神兽,祂的核心术法怎么可能让她一小辈轻易悟得?
更让她惊讶的是,这天宫竟然可投影出烛龙。这种程度的大能,竟也陨落了吗?如若烛龙本体尚在,作为掌握时间阴阳二道的至尊,所见即所知,所闻即所识,哪怕这只是个投影,也顷刻间可降临万界之间。
古苓楠心中一沉,大荒历史的断代,十大神兽的悉数陨落,诸神古圣只余传说,还有她遥望那笼罩在一片黑暗迷雾中的未来,这一切的一切,都在预示着什么。
在众神众仙并立的荒古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阿曜……
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可浪费,既然身若尘埃,那便只能在命运的那一刻来临前积蓄力量,手握刀剑和它拼个你死我活。
古苓楠重瞳内神火在燃烧,若一天悟不透,那就一月,一月悟不透,那就一年,她不会放弃,无论是蜜糖还是砒霜,她都会一一咬下。
她枯坐于烛龙身前,任由大雪飘落,任由细雨挥洒,她的眼中,只剩下了那片刻印漫天神纹的天空。
她不饮不食不息,无时无刻不在运转神功炼体,她没有一刻停止思考。
冬去秋来,寒来暑往,日月不知轮转多少个轮回,古苓楠也早已忘却了时间,在大道之上,在天地之间,唯有灵魂万世不朽。
又是一年万物复苏的季节,一只不知从何飞来的鸟叫声婉转,轻巧落于石人的头上,它左右跳跃着,似乎对这一处新家的地点很是满意。
它衔来枯枝与杂草,精心布置着自己的新家。它是天生的建筑家,新巢被它搭建得坚固又美丽,巢已搭好,便是求偶的时候了。
羽毛颜色艳丽的鸟振翅飞上蓝天,用美丽的外表、动听的歌喉、高超的舞蹈,勾引着心仪的雌鸟,雌鸟已经有些意动,但挑剔于它是否能养活自己和未来的幼鸟。
雄鸟盘旋着将雌鸟带进它坚实舒适又漂亮的巢,骄傲地展示自己的技艺,看啊,它的巢是如此的美丽。雌鸟终于被折服,它满意于新找的配偶,于是主动进入巢穴,蹲坐在巢中。
就在它们即将踏入生命的大和谐之际,底下的石人突然动了。
“哈哈哈哈哈!”
突然的大笑声惊走了安巢的飞鸟,石人手舞足蹈,在草地里肆意奔跑:“我悟了,我悟了!哈哈哈哈!”
百年枯对月,今日始道成。
熟悉的草地与蓝天远去,缠覆巨木的赤龙重现世间,这一次,赤龙不再沉默,祂动了,祂从若木上探出,巨首俯瞰渺小的人类。
百年光阴似水年华,古苓楠已从一垂髫小童化作耄耋老妇,她身形佝偻,目光却亮得惊人,一如少年模样。
烛龙第一次完全睁开了两只眼睛,将胆敢触摸至高神术的凡人映入目中。
在祂睁眼的那一刻,天地失常,阴阳逆转,日月颠倒,连时间亦在此时回头,那遥远的古老的钟声再次响起了,响彻四海八荒之内。
烛龙昂首,祂愤怒,祂不甘,祂咆哮,世界颤抖于神的掌中。
可最终,时间的神灵啊,无人比祂更懂命运,永恒总是虚无缥缈。在这条路上,哪怕是神,也无法回头。祂垂下头颅,跨越无尽的时空,于赤水之北看清了这在祂的时代如蝼蚁般的人类。
在足以令人失明的强光之中,古苓楠什么也未曾看见,但她依旧执着地望向烛龙的方向。
傲慢的神兽终是认可了这位传人。
在混沌的漩涡之中,祂缩小了身躯,主动奔向了古苓楠的瞳,进入她的识海,化作龙缠神木的图腾,傲然挤过弱小的前辈们,将自己扎根在了最中间,其余闪烁光芒的符文们敢怒不敢言,灰溜溜地爬到边界。
新老大喜欢光亮,于是升起日和月,将整片识海照得亮堂堂。
宝术已破,该回人间。
世界崩塌于她的眼前,她的身体慢慢缩小,她眨了眨眼。
钟声敲响,携着荒古气息的青铜钟摇晃着缩小身形,主动系上红绳套在了古苓楠的脖颈上,像个小小的铃铛。
“阿姐,你醒了!”
长高了不少的古景曜扑到她的怀里抱紧她的腰,古苓楠下意识搂紧了他。
她回过神,莫名的后怕在心底蔓延。她连忙握紧古景曜的肩膀,上下打量着他,确定他脸色红润,完好无损,才舒了口气。
“不错,仅用两年就悟出了阴阳和时间这二道的皮毛,我勉勉强强认可你了。”须发皆白的小童老成地说道。
古景曜撇了撇嘴,知道他又是在说些言不由衷的话了,别看小童嘴上说得这般勉强,实际上心底恐怕早就乐开了花。
还真如古景曜腹诽的那样,童子表面上维持着长者的威严,实则心底叉腰大笑:我真是捡到宝了,没想到啊,居然能捡到两个绝世大宝贝,道君啊,我不负您所托啊,为宗门找到了真正的传人。
“两年?!”
古苓楠瞳孔巨震,她一时竟不知道,是该先震惊已经过去了两年光景,还是惊讶竟然只过了两年。
旁边一脸慈祥笑意的有过一面之缘的老者似是知了古苓楠心中困惑,为她解惑道:“这试炼塔本就有加速时间的功能,故你在塔中待上数百年,实际也不过两年时光,而试炼者进去的也只是神魂而非□□。”
也正因此,试炼塔中只能修炼符文宝术,而不能锤炼修为。但只要宝具涉及时间,那便是无价的至宝。
“不过,我们现有的资源也只够开启这宝塔一次,日后再度启用也不知是何时了。”老者感叹,不过,启用一次换来两个绝世天才,这波,还是血赚。
闻言,古苓楠瞬间端正了面色,冲着老者和童子,恭敬地行了一礼:“阁下大恩,苓楠没齿难忘,两位前辈若有任何吩咐,苓楠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道基之恩,堪同再造。
老者和童子受了这一礼,老者含笑抚须:“小友倒也不必如此,我们只有一个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