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苓楠认真：“前辈请说。”

“我希望你加入我等宗门，再现我宗道统传承。”

“这是自然。”古苓楠毫不犹豫答应了，她受天宫施恩良多，没有弟子之名也有弟子之实，本就一介白身，加入宗门，合该之举。

在两位前辈和古景曜的见证之下，古苓楠跪于下首，庄严又肃穆地向五行宗诸位宗主长老上了三炷香，昭告天地与先人，今她古苓楠，正式成为五行宗第三百六十七代弟子。

三炷香都顺利地点燃插入香灰之中，见状，老者和童子才真正放下了心，看向古苓楠的目光中也有了几分看自家小辈的亲切。

等古苓楠礼成，古景曜就笑嘻嘻地跑到古苓楠面前，眨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期待地说道：“阿姐，我是第三百六十七代的第一个弟子……”

他拼命暗示，奈何古苓楠装作一副听不懂的样子，故意说了一声：“哦？”

古景曜着急，他直接明示了：“阿姐，你是不是、就是，应该喊我一声大师兄？”

古苓楠不说话，用清凌凌的目光看他。

慢慢的，古景曜自己就在阿姐压迫性的目光中，缓缓矮下去了，他嘟囔道：“好吧，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听。”

古苓楠看着他掩不住失望的小眼神，忍不住笑了一声。

“大师兄。”

古景曜：！！！

他大脑宕机了。

古苓楠施施然走过他石化的身体，向外走去。

“阿姐，我没听清，再喊一遍好不好！”

古景曜终于反应过来，急急忙忙追了上去。

“阿姐？阿姐！”

【作者有话说】

1：出自《山海经·海外北经》

2：出自《诗含神雾》注。

第126章 蛮荒古界龙傲天

“田老、文老, 弟子拜别。”

古苓楠和古景曜行了一礼，齐声道。

田老面露不舍之色，但他和老文无法离开天宫, 天宫也无法降临在生命禁区之外，常年笼罩生命禁区的迷雾可遮盖天机，除此外再无他地有此之能。

他长叹：“该叮嘱的话都已说过, 我和老文也教不了你们什么了, 雏鹰也该出去闯荡一番了，去吧。”

大荒从未有过温室中的花朵，哪名强者不是在厮杀与尸骨中向上攀登？万年前如此，万年后依旧。

小童神情依旧肃穆, 他冷哼一声：“既作为我宗弟子, 行走在外, 万不可堕了五行宗威名。”

“是，弟子自是牢记于心。”古苓楠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经过这几年的相处, 古苓楠早就明白文老刀子嘴豆腐心的性子。

果不其然, 小童脸庞微侧, 战术性咳嗽了几声，“不过, 若是真遇上了生死危机, 切记, 保命为上。若是不敌, 直接动用本长老予你二人的符文。”

他微昂下巴：“神火期以下，扛不住本长老一剑。”

古景曜嬉皮笑脸凑到小童的跟前, 哪怕此时他已经比童子高了不少, 还是不要脸地得心应手撒娇：“文老——, 既然这符文这般厉害，合该再给我和阿姐三十、不、三百个，外面的世界这般危险，弟子实在害怕。”

文老气得白净的小脸飞上薄红，更像那年画上的漂亮福娃，他扬起手中拂尘，作势要打。

还没挨上，古景曜就眼泪汪汪，可怜兮兮瞅着冷酷无情的文老，他本就长相秀丽，这一装模作样，文老就如此前的每一次一般，拂尘久久未落下。

看，她就说文老心软吧。

古苓楠没眼看，默不作声挪开了目光，她苦思不得其解，这龙傲天怎么就被她养成这样了呢。

最终不出她的意外，文老退了一步，又给了他们六个封印着他三道剑气的兽骨，再多的，却是怎么都不肯给了。

见确实捞不到更多的好处了，古景曜遗憾地收回对文老特攻的表情，乖乖站到阿姐身边，和阿姐再度恭恭敬敬和恩师行了大礼，这次，是真的走了。

风起，田老和文老站在原地，望着渐渐远去的两人背影，久久未动。

“老友啊，你说，这一去，再见又不知是何时了。”田老怅然，相处不过寥寥几年，可两个孩子的离去，就像把这天宫的生气都抽去大半，连看过无数年的景象，也无端多出几分厌烦来。

文老沉默地收回视线，他一甩拂尘，便消失无影，空气中只余他的话语：

“不过又恢复此前光景罢了，我五行宗弟子，合该出世威震八荒。”

田老捋了捋长须，意味深长地笑，他还不知他这个老友是什么性子，怕不是一个人躲在房里偷偷哭呢。

“哎呦！”

一个拂尘狠狠扫过田老的后脑勺，小辈不在不用维持长老威严的田老顿时咋咋呼呼出声，没走远的小童脚步一顿，捏紧了拂尘，退一步越想越气，他怒气冲冲转头，找田老物理理论。

而走到天宫出口之前，古苓楠和古景曜亦停下，他们静静等待着什么。

一声清越的鹰啼响彻云霄，巨大的身影降落缩小，最终化作一白鸟停在古景曜的肩上，正是天星鸾的五个孩子之一。

自他们留在天宫内，便让天星鸾和她的孩子们也搬了进来，多了他们两个喜口腹之欲的小家伙，天宫荒废已久的兽园也再度有了用场。

“苍琛，你真要和我们一起出去？”

古景曜正经了神色问，白鸟颇通人性地点头。

苍琛是古苓楠给他取的名字，苍琛没有继承多少来自天星鸾的血脉，更多地随了父亲，古苓楠能从他的天赋骨术中看出几分金翅大鹏的影，性情较之兄弟姐妹都更为凶狠好斗。

“既如此，我们便走吧。”

两人一鸟终是踏出了天宫的大门，天旋地转之后，他们已离开天宫，到了外界。

“此番借天宫出了生命禁区，下次再进，又不知是何时了。”古苓楠喃喃，伤感之意浮上心头。

古景曜安慰道：“阿姐，等我们报仇雪恨，再寻到父母，大荒再广阔，也总会找到这生命禁区的踪迹。”

系统也出声：“宿主，这生命禁区，总归是还得来一次的。”它委婉地暗示：这生命禁区里藏着的秘密，还得再来一探究竟。

古苓楠若有所思，但她望着周围陌生的景色，忽然发现一个目前至关重要的问题，她和古景曜面面相觑。

……他们如今，究竟身处何方？

无奈之下，他们只得随意择了个方向，让苍琛升空探查前方，寄希望走出山林，看见人烟。

或许，今日他们运势大好。

不一会，苍琛便盘旋着回来，示意前方有人。

姐弟俩提高了警惕，他们令苍琛在天空警戒，而他们则装作一无所知的情况，继续向前。

“咦？”为首的女子眸中流光闪烁异彩连连，她望向这看着不过十一二岁的姐弟俩，奇道：“竟就你们两个小家伙在这大荒之中行走。”

她身后十几位被带着历练的少年少女也好奇地打量这两个比他们年纪还小上二三岁的弟弟妹妹，窃窃私语。

古苓楠绽开一个羞涩纯朴的笑容：“姐姐，当然不是我和弟弟二人，古爷爷一路跟着我们呢。”

“不过古爷爷说，若非生死大危险，他是不会出现的。”古苓楠补充道。

古景曜似乎更怕生，腼腆地躲在姐姐身后，他蝶翼般的睫毛微颤，再加上一张过于俊秀的脸庞，更显乖巧柔弱。

他在心中估算对方的实力：除了领头那位女子要多费些功夫之外，其余的人一招就可解决，评价为弱。

听闻古苓楠这番话语，女子表情未变，心下却是已经信了几分。

虽然她未曾探查出眼前二人的修为，但就凭他们年纪，绝不可能是修为高过自己至少一个大境界，想来应是身上有遮掩探查宝术的宝物。

有这种宝物，不是诸侯子弟就是大宗亲传，在大荒历练必有长辈跟随护道，那等修为的前辈，她察觉不到气息也是理所当然。

古苓楠发觉对方目光变化，知道已经取得了对方的信任。她自踏出天宫，便运转特殊变化之术藏起了自己那双重瞳，除非高过她两个境界，必看不透她的伪装。

古苓楠柔柔一笑：“姐姐，我和弟弟在大荒历练已有一段时日，少遇他人，而我们自小在家中，就听闻人皇亲镇的皇城气象巍峨，向往不已，可……”

古景曜紧紧牵住姐姐的衣角，细声细气地说：“我和姐姐不知通往皇城的路。”

古苓楠忍不住瞥他一眼，再次询问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这小子小时候也不这样啊？

女子有心结个善缘，她捂唇轻笑：“巧了，两位弟弟妹妹，我们正是要赶往皇城而去。”

古苓楠心一动，追问道：“为什么？”

身后一活泼的少女笑嘻嘻出声：“这一代天血之战要开始了，各方天骄云集，大师姐带我们去皇城见见世面，顺便，为宗门换回一些灵草神药……”

“阿若。”

大师姐轻飘飘一瞥，阿若知道自己又犯了管不住嘴的毛病，连忙猫着身子躲到同门的身体后面，以期大师姐看不见自己。

顾及到外人在旁，女子终究是没有发作。

天血之战！

古苓楠瞳孔收缩一瞬，这是人皇挑选继承人的战斗，胜者便是下一任人皇。可她明明记得，她离开古族之时，人皇也不过三十来岁，正值壮年，怎会这么着急选拔下任继承人？

以防问太多露了破绽，尽管心中焦急，古苓楠还是没有问出口。

她抿着唇，脸颊飘红，眼睛四处乱瞟，微赧道：“那个……漂亮姐姐，我有个不情之情……”

她鼓起勇气：“姐姐，能不能捎我和弟弟一程。”

大师姐还未说话，身后看这两个漂亮弟弟妹妹越看越喜欢的师弟师妹们先七嘴八舌地开口：

“当然可以啊，漂……小妹妹。”

“师姐，天底下最好的师姐，就答应他们好不好。”

耳边像同时有七八只鸭子在叫，大师姐没好气地说了一声：“安静。”

她就知道会这样，他们宗门这从上到下看脸下碟的毛病。

女子轻咳几下：“当然可以。”她当然也喜欢和美人贴贴，不然也不会故意说出他们亦要去皇城的消息了。

“好耶！”师弟师妹们欢呼。

古苓楠和古景曜自是一阵感谢。

他们暗自给苍琛打了个暗号，让他一路远远跟随，便跟着这行人上路。

“你说你叫洛楠，那我叫你楠楠好不好。”

自来熟的阿若挤到古苓楠身旁，冲她挤眉弄眼。

古苓楠对她笑了笑，她心中疑惑：怎么感觉，这群人对她和阿曜有点过于热情？

总之，她暗自提防。

阿若是个小话唠，哪怕漂亮妹妹害羞得只回几句简短的话，她也能自顾自说下去。

“……我听说，这次天血之战的夺嫡热门人选，有林族的林景枫，天资上乘，自幼拜入四极门下，头角峥嵘；还有褚族的褚时蓝，生来冰凤异象，震动大荒；但最热门的还是那古族的古元明……”

“古、元、明？”古苓楠咀嚼着这三个字，似笑非笑。

阿若点头：“不错，古元明，听闻他身负至尊骨，乃是天生至尊，在每一境界都修到了极致才破境，在同辈中未尝一败。”她目光中满是仰望。

古景曜轻轻地扯了下嘴角：“天生至尊？”

他也配？

第127章 蛮荒古界龙傲天

古苓楠似是对这古元明很感兴趣的模样, 对阿若连连追问道：“阿若姐姐，这古元明真的这般厉害吗？”

她垂下幽深的黑瞳，补充说：“我和弟弟自离开家就一直在大荒历练, 不太了解这些闻名大荒的少年天才。”

阿若叉腰一笑，骄傲无比：“楠楠妹妹，这你可问对人了。在我宗门当中, 对这些消息最灵通的, 莫过于我。”

前方耳聪目明的大师姐投来一瞥，幽幽说道：“阿若，若是你再沉迷这些琐事，落下修行, 下次还是未通过师尊试炼的话, 连我也救不了你了。”

阿若连忙收敛了自己张扬的神情, 和一脸好奇的古苓楠姐弟俩讲悄悄话：“古元明，那可是当时大荒第一的少年天才，五岁以十万斤极限踏入搬血, 可与太古凶兽幼崽比肩。”

“七岁拜入大荒第一宗乾坤谷, 在入学时踏上从未有人登临的第十万阶玉梯, 当场悟道，被谷主收作唯一亲传弟子；九岁于百族战场射落天凰族幼崽, 击杀纯血貔貅之子, 在十王兽围击之中成功突围；十一岁以九洞天之极突破道宫；十三岁成四极境, 以年龄之小震撼整个大荒……”

一讲起她最仰慕的天骄, 阿若就滔滔不绝口若悬河，恨不得将古元明做过的每一件事都倒豆子般吐出。

古苓楠想装作同款向往神情, 努力了下, 还是做不到, 只得用额发尽量挡住自己面无表情的脸。

系统也听到了阿若的话语，它不由陷入了沉思：“宿主……这，不就是原本小龙傲天的成长路线吗？”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十分相像。

古苓楠嗤笑：“看，他连自己寻找新的机缘都不敢，只敢循着他人走过的路线，手握攻略，一步步向前。”

这样取得的力量，因明知自己会赢，而不会拼上性命，哪怕曾踏上同样的路，收获的心境亦是截然不同，也难怪古元明抗不过那场命定的失败。

系统算了一下，惊奇道：“宿主，还是你更厉害，你在三岁左右就成了道宫境的强者欸。”

古苓楠：……

“你怎么不说我为了夯实基础，磨去隐患，在道宫境足足压了七年修为的事呢？”

“也是哦。”系统还是很高兴，“就算这样，宿主，这突破四极境的第一人还是你啊！”

古苓楠一心二用，边和系统聊着天边听着阿若主题走得越来越远的关于古元明的各种逸闻，她听得无趣，但古景曜倒听得认真。

领路的大师姐在心中估算着出大荒剩余的路程，只要还身处大荒内，危险就潜藏周围，她不敢放松。

最后十公里了，她已经能看到气势磅礴的外城墙，哪怕她再三提醒自己不能松懈，可她到底还是普通人，眼看就要到达安全之地，紧绷的心忍不住稍稍一弛。

古苓楠和古景曜同时抬头，嘹亮的鹰啼声紧随其后，正是苍琛的警告。

几息之后，大师姐才反应过来，可为时已晚，队伍两侧，漆黑的影子从山林中高高跃出，寒光凛冽的刃光闪烁。

“不！”

大师姐瞳中映着敌人的身形，她已经来不及启用神器护住所有人，而且，敌人的气息有好几道令她本能畏惧，或许……这次，他们都活不下来了。

她的眼中升起绝望。

咔嚓——

只是如清风微拂面颊，连血都来不及喷涌，敌人就已经悉数倒下，睁着死不瞑目的狼瞳，尸首分离。

古苓楠将竹中剑缓缓推入鞘中，文老善使剑，她和古景曜作为目前唯二的弟子，自然对剑法也有几分心得。

“小心！”大师姐来不及震惊于这两孩子实力，而是提醒道：“影刃狼向来集群行动，狼王狼后还未出现，必然隐于暗中。此地已出现道宫境的狼尸，狼王狼后很可能已有四极境的实力。”

古景曜微微挑眉：“四极境的影刃狼，阿姐，这个境界的影刃狼的狼牙、狼爪以及额头的狼刃都是炼器的好东西，正好我们还缺几副趁手的武器，不如……”

天宫自上界流浪到此界，能进入其中的亦是五行宗修行有成的天才弟子，其内还真没有适合他们二人使用的武器。古苓楠所使的竹中剑也不过在禁区内偶然拾得的剑器，品阶并不高。

听闻古景曜这言，阿若吃惊地瞪大了双眼：“天啊，那可是四极境的凶兽，跟师尊的境界一样了，不会吧……”在古景曜口中，就如随意可折的杂草一般，说杀就杀了。

古苓楠颔首，对林中看似无一兽的阴影淡淡说道：“既然不逃，那就别怪我们了。”

被她这蔑视的话一激，伴着凶狠的狼啸，披着暗夜幕布般的狼王现身，身后跟着狼后和几只道宫境的黑狼。

狼王谨慎地盯着它摸不清深浅的古苓楠和古景曜二人。

明明此前它能感觉到，这群猎物最强的那人它亦可一掌拍死，尽管如此，它依旧命令族人等待着猎物放松的最佳时机才攻击，没想到依旧阴沟里翻了船。

古老的生存经验告诉它，它应该立刻逃走而非不理智地站在这里。但它心中有怒火灼烧，死去的是它的族人，它身为王，理应为族人复仇！

但它同样要为族群的以后考虑，它对着狼后低吟，狼后悲泣一声，最后深深地看了丈夫一眼，带着仅剩的族人迅速遁入阴影逃走。

古苓楠和古景曜见证他们的分离，没有动手。

等狼后远去，古景曜踏前一步，星眸微转：“我知道你更想找我阿姐，但很可惜，想跟我阿姐打，得先过我这一关才行。”

古苓楠嘴一抽，臭小子，自己手痒了别扯我当大旗。

影刃狼王咆哮一声，体内符文闪耀，天狗食日的图腾倒映空中，洒下月华般的清辉，它张开大口，无尽的黑气涌出，似可吞噬天地日月。

“咦，没想到竟能觉醒这种宝术，若是化龙境使出这招，倒有些意思，可惜……”你的实力还是太弱了。

古景曜轻飘飘一掌拍出，几乎遮盖大日的黑气便被压回狼王体内，跟着狼王一起，被狠狠击出，连带着数千里内的草木，一同被深深嵌入地底百米有余。

古苓楠眉心微蹙又松开，罢了罢了。

“好厉害！”

由阿若带头，弟子们都欢呼雀跃，庆幸自己捡回一条性命。

在他们眼中，这狼王显然已是死了不能再死了，唯有除古苓楠二人外修为最高的大师姐察觉到了什么，不过见古苓楠未说，也并未多言。

“多谢两位前辈出手相助。”

大师姐带着十足诚意对古苓楠和古景曜行了一礼，大荒内强者为先，这声前辈，她喊得真情实意。

在她压着下，十几位师弟师妹包括阿若在内，也齐齐对二人执晚辈礼道谢。

大师姐自储物器内取出一锦囊：“两位前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此锦囊内装有我们一路行来所得的奇珍异宝，便给予前辈。”

古苓楠摇头拒绝：“不用，我们才要感谢你们不计较我们来历不明，愿意捎我们一程进皇城，自是同行伙伴，共同御敌，乃是应有之义。”

“前辈此话差矣。”大师姐却很坚持，“无我等，二位前辈亦可行至皇城，不过多花些时日，而我等若无前辈搭救，早就丧命黄泉，岂能一概而论？”

推脱不了，古苓楠只得道：“我和弟弟初离家门到大荒历练，身上并未带多少盘缠，姐姐不若给我们一些金银之物，解了我们燃眉之急便好。”

“况且，我听阿若所说，姐姐宗门亟需灵药，而我和弟弟却是不缺的，这锦囊之物，姐姐还是收好。”

阿若！大师姐眼刀子狠狠剐了一眼嘴巴里藏不住事的小师妹，最终对古苓楠一拱手，认真道：“前辈大恩，我解心妍牢记心中，若前辈日后有何需求，我碎星阁必鼎力相助。”

古苓楠笑道：“大善。”

这边古苓楠和大师姐交流，那边阿若鬼鬼祟祟蹭到古景曜身边眨巴着眼睛问：“你刚刚一击就打死了那四极境的狼王，那你到底是什么境界了啊？”

古景曜羞涩地回道：“你猜？”

“哎？！你怎么这样！”声音陡然放大的阿若被大师姐冷飕飕的目光一刺又赶紧低下声音：“你就告诉我嘛，对了，你是不是真的只有这么大，不是什么传说中童颜的老妖怪吧。”

听闻此言，古景曜表情忽有些微妙，说到鹤发童颜的老妖怪，噫，不能想，大不逆，真的会被打死的。

见古景曜始终顾左右而言他，不肯正面回答她的问题，阿若瘪了瘪嘴，换了个问题：“那你总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放走狼王狼后，我听说狼可记仇了，我师尊教我们行走在外，务必要斩草除根的。”

“你竟然发现了。”古景曜讶异地看她一眼，忽然意识到，这个队伍里最受宠爱和重视的小师妹或许不只是因为她最小，他低笑着说：

“想放就放了。至于找我复仇，尽管来，输给我的人，我给予他们仰望。”

阿若愣住：“你这家伙，看不出来还蛮傲的诶。”

古景曜忽然想到什么，懊恼地说：“抱歉，我忘了你们了，若是那狼王日后找你们麻烦怎办？”

阿若笑嘻嘻：“不用担心，我们敢跨越大荒，自然是有所依仗的，若非这影刃狼天生的影匿天赋让我们一时着了道，”她撇嘴，“总之，你放心，我们碎星阁的人可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栽两次跟头，它们若是敢再来，必叫它们有来无回。”

“阿曜，”前方古苓楠遥遥唤道，“我们到皇城了。”

第128章 蛮荒古界龙傲天

随着一声嘹亮的鹰啼, 苍琛收翼落到古景曜的肩膀上。

解心妍眸光一动，掩下惊讶之色。他们竟还有一只四极境的凶兽作兽宠，无论从何种角度来想, 这对姐弟俩身后的家族或是宗门都必然底蕴惊人。

大荒能生出灵智的凶兽大多都有上古血脉传承，皆是傲气凌霄，万万不可能匍匐于人类的脚下。

古苓楠似是看出她所想, 摇头道：“是家人。”

苍琛也叫了一声附和。

解心妍很爽快地道歉：“抱歉, 是我误会了。”

“无事。”

他们一行人在城墙守卫的注视下，缓缓步入了气象巍峨的古城。在人皇的威严下，帝城欢迎所有人来访，他们有自信亦有魄力, 不论是人族还是兽族, 都没有人敢在帝都造次。

“不知两位接下来有何打算, 大荒中行走艰苦，如若不嫌弃，可去我们提前订下的酒楼一起歇息。”解心妍发出邀请。

古苓楠拒绝了：“不用, 此前同行已叨扰良久, 而且, ”她敛下眉眼，慢慢地说, “我和弟弟, 还有一处要去的地方。”

解心妍了然：“既如此, 那就此别过。”

古苓楠告别, 二人的背影在他们的眼里就这样缓缓消失在人潮中。

阿若闷闷不乐，很是不舍：“好久没遇到这么谈得来长得还漂亮的小妹妹和小弟弟了。”

解心妍觑她一眼, 笑道：“别担心,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我们很快就能与他们再见了。”

“真的吗，大师姐！”阿若大喜。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你不是吵着要去看天血之战吗，在那，你就能看到他们了。”解心妍指尖微亮，联系着提前到达皇城的同门。

“对哦，这么厉害的战斗，他们肯定不会错过。”阿若恍然大悟。

没错，没有同龄人会错过这个注定名扬天下的战场，不论是作为参赛者还是当观众。至于古苓楠二人是场中人还是旁观者，解心妍对此但笑不语。

她未告诉阿若一件事，许多年前古元明拜访乾坤谷的那一场为人津津乐道的天阶悟道，她正在场。而那位古元明和这对姐弟俩的眉眼间颇有几分相像。

解心妍想起那个自古元明崛起便一直暗暗流传的流言，两族出手悉未阻住流言的传播，这位天生至尊的天骄，他的骨，是夺了自家族弟的。原先她对这个传言不置可否，现在看来，却是有几分可信之处。

“阿曜，我们到了。”

古苓楠深深地凝望着这个熟悉的古族印记。此处不过是古族在帝城街道处的一别院，古族族地占地广阔，真正的王侯封地远在帝城千里之外，豪族世家，不外如是。

古景曜不语，他挖骨前的记忆不甚清晰，恢复后没出过小院的门就离开了古族，对这个古族印记的感情远没有古苓楠那般复杂难言。

但他看着那个匾上简单几笔勾画出的古族印记，心绪也不由荡开涟漪般的一角。

这是他曾经以为的家。

古苓楠走上被下人打扫得不染灰尘的石阶，像没发出拜帖直接上门的不礼貌的客人那般，扣响了紧闭的门扉。

有行人投来一眼，想看是哪家不懂事的儿敢去敲大族的门。

古苓楠没等许久，沉重的石门被门内年轻的守卫推开一个小缝，守卫探出眼睛，瞧见是个漂亮的小女郎，原本不耐烦的神情稍缓，尽管语气还是不好：

“抱歉了，我家主人今日不见外人。”

说完了，他就要把门关上。一只白嫩的手却轻轻抵住了石门，看似弱不禁风的一只手，好像重若千钧。护卫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抗衡不了这只柔弱的手。

护卫咽了口口水，知道来了不得了的人了，他抖着声音色厉内茬威胁道：

“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这里可是王侯府邸，人皇脚下，你还想硬闯王府不成？！”

古苓楠抬眼的一瞬间，她便撤去了伪装，显出标志性的一双重瞳，她平静地说道：“我想，我应该不叫硬闯。”

哪怕古苓楠已离家多年，侍卫依然一眼认出了这双眼睛，他虽然没真正见过年幼的古苓楠一面，但这双眼睛已看过许多遍，大荒无人可冒充、无人敢冒充这双眼。

“九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侍卫的语气是真实的惊喜，他连忙打开石门，恭敬地将古苓楠和古景曜迎了进去，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说出“回来”这二字时古苓楠睫毛的轻颤。

侍卫关上大门，命令其他人守着，一脸高兴地领着二人走上通往正厅的大道。

“九小姐，您可算是回来了，哎呀，我之前没认出九小姐，该打该打。”说完，侍卫便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脸，疼得龇牙咧嘴。

古苓楠知道他没真用劲，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侍卫见冷脸的小姐露出笑颜，表演更是卖力。

“好了，我问你一个问题。”古苓楠收起笑意，好像她从没有笑过。说真的，她有点惊讶，她预想过很多情况，从没有想到是这种，这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侍卫听明白了古苓楠的严肃，也端正了神情姿态：“九小姐，您请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古苓楠沉默一瞬，她问：“你之前说‘我回来了’，什么叫‘回来’？”

这个词真是奇怪，就好像古族还是她的家一样。

侍卫理所当然地回道：“长老们之前说九小姐您离家修行去了，现在修行归来，自然是回来啊。长老特意给我们所有人都看过九小姐您的画像，吩咐我们，只要九小姐来古族所属的势力，不管九小姐您需要什么，都为您尽全力奉上。”

“就是……”侍卫不好意思地挠头，画像上的古苓楠太过年幼，他只记住了那双蕴藏日月的眼睛，所以一开始，根本没认出古苓楠来。

古苓楠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她不开口，侍卫隐约察觉到不对，又发觉不出自己的话哪里有问题，只好闷着头领路。

古苓楠眼神没有落点地看着前方，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高兴吗，不是，愤怒吗，也没有。

她只是忽然觉得很累。她的族人啊，当初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失去至尊骨的兄长，不，或许对他们来说没有放弃，只是他们已经用了任何方法都治不好古景曜罢了，明明他们直到最后一天都送来了宝贵的神药，不是吗？

可他们没有惩罚古元明，而是转头，用曾经培养古景曜的方法悉心栽培着他们新的至尊，古苓楠曾经为此愤怒，现在只觉讽刺。

现在，他们用所有的细节倾尽全力向她这名重瞳者证明，古族依旧承认她，依旧愿意成为她的背靠之所。

族老们觉得她会感动吗，可古苓楠只觉得虚伪，若她今日不是天资绝世的重瞳者，族老们又会怎么做呢？

她闭上眼又睁开，彻底放弃了原本想要逼问的一个问题，她已经明白了答案。

侍卫时不时回头看他们，他对名扬整个古族的古苓楠很好奇，但他瞥见古苓楠冷淡的侧脸，莫名失去了之前和她搭话的勇气，他悄悄落后几步，走到古景曜的身边，小声问：

“你是谁，怎么和我们九小姐在一起？”之前陡然真被他见到了传说中的九小姐，兴奋之下忘了问这小子的身份。

古景曜一路上丝毫不见外地左看右看，打量着古族府邸的布景，听着小侍卫这问话，他收回视线，灿烂一笑：“我吗？我是姐姐的弟弟。”

“弟弟？……”可侍卫记得，九小姐不是只有一位早殇的兄长吗？

他正想询问出声，却见他们已经走到了里屋。被屏风分割的室内，大长老正等着他们，他一收到消息，不惜动用遁术，也要从古地里赶来见古苓楠。

“楠儿，你终于、终于愿意回来了啊。”大长老见到古苓楠的下一秒，就老泪纵横。

古苓楠亦没想到竟是大长老，她步伐一顿，又坚定地迈开。

大长老正要说话，又瞥见从古苓楠身后走出的古景曜，他瞳孔一缩：“楠儿，他是谁？”

古苓楠淡漠地回道：“他是我弟弟，古景曜。”

什么？！

当年的那个孩子竟然活下来了？！

大长老当然不会误认为这是古苓楠父母再生下的孩子，为了纪念他们第一个孩子起一样的名字。他还不至于老糊涂到那种地步。

失去至尊骨，也可以活下来……大长老双目紧紧锁着古景曜，以他的实力，自然可以看出，古景曜不仅活下来了，修为还到了四极境的巅峰，离踏入化龙只差临门一脚。

这样的天赋，就算没有至尊骨，也照样可称一句天骄！

他忽然有一瞬后悔，若是知道那个孩子可以活下来还能修行到这般地步，他当时就该坚持，诛杀古元明。

可事情已经做下，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大长老很快收拾好了自己波动的情绪，他再度看向古苓楠，目中满是激动、慈爱还有关怀。

不待他开口，古苓楠先一步冷着神情道：“我来这里，只是想问一个问题。”

“我的父母，他们在哪里？”

听闻这意料之外的问话，大长老来不及收起脸上下意识露出的一丝惊愕，他深深地望她一眼：“你不想问，关于古元明的事吗？”

“没必要问了，”古苓楠直视他的眼睛，淡淡说道，“原本我来是想讨一个当年的公道，不过我现在已经明白了，公道还是得自己讨回来才行，就算了。”

【作者有话说】

等我长满红毛归来，必加更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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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蛮荒古界龙傲天

大长老能看出古苓楠是真的平静, 她是真的放下了。

他暗叹，诞生自古族的重瞳者和真正的天生至尊，如今都和家族离了心。到底还是是他们这些族老太过贪婪, 如今，古族的未来又在何方呢？

他怅然。他已年老，可族内却无可堪大用之人, 古族, 后继无人啊。

失神只是一瞬，大长老又恢复成古族所有人依仗的那枚定海神针。知晓从亲情下手无用，他也不再绕弯子，直接道：“古元明如今不在族内, 但十天后的天血之战, 他必会回到皇城, 而天血之战，是你们能抓住的最好时机。”

古景曜抚摸着怀中苍琛的羽毛，目中倒涌出几分奇异之色：“我还以为, 大长老, 您不会希望我们和古元明对上呢。”

大长老却很坦然：“你我都知道, 这一战无法避免。古元明需要杀死你，彻底解决至尊骨的隐患, 而你必然会回来复仇。但对古族来说, 无论是你还是古元明赢, 都是一样的。”

所以古族, 同时站在两边。在这一战结果未出之前，古族在大长老的带领下, 不会是他们任何一方的敌人。

古苓楠和古景曜都神情微动, 听懂了大长老的言下之意。

大长老继续道：“天血之战是最好的时机, 在人皇的见证下，没有人敢干扰战斗的结果，也没有人敢对未来的继承人有异议。失去了景族的影响，这场对决才有几分公平。”

此话说得有理，古苓楠可不相信那古元明是愿意一对一的光明磊落之人，单单他们二人，对上景族数十位的族老，确实胜算难料。

“天血之战……”古苓楠问，“我记得人皇陛下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怎么会这么着急地选拔继承人？”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提到此事，哪怕是大长老也不由眼神黯淡，他苍老的话语揭开了此界的真相，“你们可知，为何此界除却人皇，再无元尊境的强者？”

元尊境正是化龙境之后的境界。古苓楠愕然，她原先以为元尊境的大能隐入山林轻易不出世，没想到竟是真的除了人皇世上再无元尊。

“因为上界不许。一年之后，就是上界再次开登仙门的时间，下界的万族，对上界人来说都是可搜刮的资源，而上界不会允许有元尊境的强者出现，一旦出现，便会被杀死。”

“这是为何？！”

“蝼蚁岂能问天上人？对于更强者而言，我们不过是稍大一点的蚂蚁罢了，谁会跟一脚踩死的蚂蚁说话呢。”大长老这话说得平静，仿佛他已经认命。

登仙门两百年开一次，总有人不会认命。凭什么，除了上界之人，无人可称尊。

年轻时被称为“黄金狮王”的他想过不服天，可事实告诉他，他不是那个能改变世界的人。

“人皇将死，所以天血之战必须开启。”

“那为何人皇陛下要突破那条红线？”古苓楠忍不住问。

“因为人族需要人皇，因为有人不会服。陛下啊，他正是上一代中最耀眼的那位天骄，这样的人，是不会甘心被所谓规则束缚的。”大长老眼前仿佛又浮现了那个伟岸的身影，历代人皇，都是一模一样的。

在他们沉默之间，大长老言：“一年之后，趁登仙门大开之际，景族的上界会正式来人，你们更没有机会，所以天血之战，会是你们的最后时机。”

“而且……虽一年之后才是上界界门大开之时，在此之前，未必不会有上界人下界。”这是大长老在隐晦地提醒他们了。

上界下界势力交错复杂，很多下界宗门的背后，都藏着上界大教的影子。

“至于你们的父母……”大长老摇头，“我也不知他们身在何处，当年你们的母亲被古昊带回族里，没有人知道你们母亲的来历，而自那日之后，我亦再未听闻过他们消息。”

“多谢大长老解惑。”

古苓楠和古景曜对大长老行礼后拜别。

在他们踏出门槛的那一刻，听到背后老人略沙哑的声音：“孩子们，作为太爷爷，我欠你们一句对不起。”

当年诸事祸至今日，说到底，还是他这个大长老的错啊。于公，他未作出真正公允的判决；于私，他亦未保护好自己的后辈。

古苓楠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当年的事，等和古元明一一了结后，便无需他言。她和家族，终究是隔了一层了。

十日转瞬即逝，天血之战被设在远离皇城之地，提前由大能清理过场地，只留候选人在场，而观众各凭本事，在战场之外尽可观战。而皇城不会为任何人提供任何保护措施。

上了战场，便是生死有命。

崇尚实战风气的大荒之中，天血之战的规则很简单——大混战，活到最后的便是下一任继承人，当然，若是候选人临战退缩，直接离开战场便默认失去了资格，也不允许场中人再度追击。

长身玉立的人皇站在最前，他儒雅的脸庞上浮现点点笑意，让人难以相信这气质如松如竹的中年人便是威慑凶兽却敌万里征战四方的人皇。

他抛出一小物在空中，玉白的小物滴溜溜旋转放大，众人才看清了它的真面目，惊呼之声四起。

这正是古国的镇国玉玺，蕴含古国龙脉之气，在古国疆域之内，持有此玺，可称无敌。

玉玺滞在高空中，周身光芒大亮，金光洒落在地，便画出了一道金色的圆圈，将整个战场框在其内。

人皇朗声道：“欲争人皇位者，踏入此圈中。”

他声一落，便有数十位少年英才飞入战场之内，手握神兵，警惕地注意着每一个敌人。

这玉玺刻下的金圈便是一道筛选程序，唯有具备王侯血脉且骨龄不超过二十的人才可进入。当然，若年不到二十便突破化龙境，不具有王侯血脉亦可进入此圈中。

大荒之中，强者为尊，是万族都认定的法则。

有人不死心，尝试进入，瞬间被金光弹出数百米之外，丢了好大脸面，爬起身便捂着脸不见了踪影。

“阿姐，他来了。”

古景曜隐没在人群中，遥望着远方一点。

下一秒，清亮的凤鸣响彻天际。

彩霞铺道，九凤拉车，这出场可谓是拉风到了极致，所有人的视线都瞬间被吸引而来。

“不愧是名扬大荒的古族天骄，如果我未看错，拉车的可是继承有真凤血脉的青霞鸾凤，这种凶兽向来凶狠高傲，小明王竟能驯服并驭使其拉车，这是何等手段！”有围观者感叹。

古元明被追随者尊称为小明王。

鸾凤停在半空，洒下一金光大道，有一纤纤玉手慢慢掀开了车帘，四名千娇百媚的侍女踏出，个个皆是道宫境修为。她们美得各有千秋，亭亭站在大道两旁，等候真正的主人登场。

古元明手持羽扇，潇洒自如地自鸾车随意走在大道之上，脚下金莲绽放，实力不够的人看了只觉目眩神晕、一片混沌，而有心人却能从中听到朗朗的诵经之声，若有所思。

这是大道之音。

人群内惊呼不断。

“那是传说中的五禽扇吧。听说要有金乌、凤凰、朱雀、毕方、重明鸟的羽毛才可制成，观其色泽，只有两色闪耀，就只集齐两羽，那威势也是无双。”

“小明王脚下步步生莲，难道是失传的上古秘法，那西天教派的无上之术——九转金莲！”

“不，观之莲瓣不过七之数，应是残缺道法。”即便如此，亦足以令人心惊。

太古深处，灵山、圣湖……万族的目光也投诸此地，他们有的光明正大显出身形，如白海的螭龙王；有的藏在暗处，如沧澜洞的九头蛇。但无论如何，他们都对这位名震大荒的未来至尊并不陌生。

这场战斗，关注的远不止人族。天血之战，何尝不是人族这一代顶尖的天骄之战。青衣的人皇能感知到熟悉的老故人的气息，但他没有动作，人族未来的天骄，若是连展示自己功法亦可力战万族的傲气都无，那不如早日回家，何苦攀这无上大道。

古苓楠视线隐于众人之中，古元明身上虽有系统遮盖天机，可凭借一双重瞳，古苓楠还是看出了他所修行的术法痕迹。

“阿曜……”

古景曜摇头：“阿姐，不必。我要真正地击败他，才能打破那道无形的锁链。”

他又静静凝望了古元明一会，道：“阿姐，我们进去吧。”

古苓楠颔首，他们一前一后踏入战场之内，只引起寥寥几人的注意。

人皇似有察觉地往这望了一眼，唇边勾起笑意，原本他以为这场天血之战无甚趣味可言，现在看来，倒是有几分意思。

一直关注着战场众人的解心妍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熟悉的二人踏入场内，她浅笑着对阿若往古苓楠方向一抬下巴：“瞧，你找的人来了。”

“在哪在哪？”努力在恐怖的人潮中找寻熟悉的身影的阿若朝大师姐所指的方向望去，不由张大了嘴巴。

“啊？那、那是洛楠和洛曜？”他们竟然是王侯子弟！不对，应该说是果然是王侯子弟。

阿若傻傻地弄不清情况了。

人皇环顾一周：“想来欲参加天血之战的人都已尽数踏入场地，既然这样，”他收起玉玺，“那么，天血之战，现在就开始吧。”

“就让我瞧瞧，让万族瞧瞧，我人族后继有人，我人族天骄，照样可镇压大荒，成此界主宰！”

他朗声大笑，声震天地之间，万族却皆沉默着俯首。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第130章 蛮荒古界龙傲天

几乎是在人皇话落的一瞬间, 一轮璀璨的金阳便升至空中，炽烈的气息洒落大地。

古苓楠悍然出手，毫无留情之意。顶上大日光芒大盛, 四野狂风大起，符文亮起，远古的道钟敲响, 悠扬的钟声声声敲在心灵之上。

这恐怖的威压让在场的很多人大口咳出鲜血, 哪怕是距离甚远的战场外的人也因承受不住这威压而再次后退。

古苓楠踏出一步，这一刻，尽管她年纪尚小，也无人敢忽视她的身影。

她冷冷说道：“不想死, 就退开此地。”

有人不服, 直接挥出一拳, 要给这个傲慢的小娘子一个教训。

古苓楠看也未看一眼，轻轻一拂袖，漫不经心就像屈指弹走一个苍蝇那般轻松写意, 那人惨叫一声, 便直接倒飞出战场, 七窍流血不知生死。

众人皆震颤不已，这又是哪家藏着的天骄, 此前竟未闻一点消息。

阿若望着古苓楠威震四方的身影, 一颗心剧烈跳动, 连此前仰慕的古元明也来不及注意。

一片寂静之中, 只古元明一人笑着凌空飞至古苓楠的前方与她对立，他饶有兴致地说：“我的好妹妹, 我还未找你, 你竟直接来见我了。”

“说起来, 此前妹妹回到王府，我身处圣域之中，倒是未曾远迎，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不对了。”

古苓楠并不意外古元明知晓此前他们去过王府一事，这么多年过去了，恐怕古族不少人都归附了他，哪怕在大长老的压制下无法明着做什么，传递消息也轻而易举。

她再次睁眼，已撤下伪装，一双重瞳闪耀之间，日月星辰在其中破灭又再生，毁灭和生命的气息反复交叠，混沌于蒙昧中孕育。

远远望着她的眸子，竟是有如和那太古魔渊对视，深不见底令人恐惧。

“是、是重瞳者！小明王叫她妹妹，莫非……是数年前那位突然消失无影的古族神女？！”场外一人想起多年前传言，恍然大悟。

“古族不是宣称这位神女去神山上修行了吗？如今是修行归来……”他迟疑着，见这对同族兄妹俩的模样，不像是叙旧，倒像是……寻仇！

古元明唇边噙着一抹淡笑：“九妹这是觉得突破化龙，便可来找五兄讨教一二了？也罢，作为兄长，教导弟妹也是该有之任。”

“讨教？”古苓楠嗤笑，他们彼此对视之间，虚空竟有霹雳雷鸣炸响，声若剑鸣，震耳欲聋。

“我确实想与你较量一番，可惜，”古苓楠淡淡地说，“有一个人更想亲手杀死你。”

她确实对此感到惋惜和遗憾，遗憾不能亲手将古元明击毙，但她知道，这一战，对古景曜意义非凡，他一直等着这一战。

听到这出乎意料的一句话，古元明唇边笑意敛去，该不会……

“五兄，弟弟我，也很想见识下天生至尊的厉害之处。”

在万众瞩目之下，古景曜闲庭信步走至古苓楠身旁。他的面容还带着少年未脱的稚嫩，笑容阳光灿烂，眼神亮得惊人。

“没想到，你竟然成长到了这般地步……”古元明的脸色难掩阴沉。

有【系统】在，他当然知晓古景曜未死。但他万万没想到，在失去至尊骨，失去原有的诸多机缘之后，古景曜竟还能成长到这种地步。

“【系统】，”古元明焦急地在心中呼喊，“你不是说古景曜失去了至尊骨后，就算勉强活了下来，也不可能有修行的机会吗？”

“他毕竟是气运之子，有起死回生之法并非不可能。”尽管如此，【系统】平静的话语之下也藏着一丝恐惧，难道，命运当真不可违背不成？

但【系统】必须用从容不迫的话语制住古元明，它冷静道：“你慌什么，这不正是你取代他的机会，只要杀死他，再动用我予你的《噬天真法》吞噬他的气运，那便再无后顾之忧。”

这话说得轻巧，【系统】你怎么不自己上呢？

和【系统】共处十余年，古元明也不似最初那般对【系统】的话语深信不疑，他所希望的系统是个死物，而不是个不知什么东西的玩意。他早就对系统心生疑虑。

可如今古元明和【系统】已经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不得不顺着系统安排的路走下去。

这些年来他一路顺风顺水，品尝够气运加身的滋味，对原来的气运之子古景曜更是忌惮，可惜不知对方这些年来躲进了什么地方，他和【系统】竟寻不到丝毫踪迹。

早知古景曜成长到了这个地步，他不应等天血之战想借大败重瞳再聚气运的，而应早设埋伏，将他们诛杀长街之上。

他暗自长叹扼腕，如今人皇当前，他可不敢公然违背规则。

古元明盯着古景曜，眸中杀气已然四溢。

巧的是，古景曜亦是如此，他心中澎湃的战意，已经压制不住了。

古苓楠对着古景曜一颔首，便飘飞至远处，将她特意清出的中心战场，留给了即将生死之战的二人。

默契般的，其余人也停了手，自觉远离此地，聚精会神目不转睛地看着遥遥对望的二人，这一战，必然惊天动地。

古景曜目中精光越发夺目，他颤了颤睫毛，好奇得像关系很好的弟弟那般询问兄长：“五兄，我的骨头，你用的顺手吗？”

古元明低头浅笑：“我的弟弟，你的骨我很喜欢，你的命……”

他抬起头，笑容扩大：“也给我吧！”

他横空就是一拳轰出，拳出龙吟在侧，一往无前。

古景曜眸子更亮，他不躲避，也轰出一拳，直直迎击而上。

两拳相击之间，龙吼凤鸣交错，像真龙真凤厮杀，他们二人地身影亦快到极致，次次只能看到残影，听到那一声声激烈爆鸣。

除却古苓楠外，近距离观战的其余候选人在这阵阵劲风逼迫之下，不得不再退又退。他们皆是大骇，来参加天血之战的无一不是各族天之骄子，如今竟连战斗逸散的冲击也接不住，一时道心都隐隐有破裂之兆。

幸而在场皆是心性坚定之人，亦是一步步踏入今天这境界，很快便挣脱了这无谓之想，道心亦打磨得更加圆润。修行之道上，处处是危机，亦处处是机缘。

伴随一道惊雷乍响，五彩光芒散去，战至一起的两人已退开两侧，静静凝望。众人只见场中裂缝四起，沟壑遍地，一切都被夷为尘埃。

古景曜笑道：“五兄，看来这一战，我们未分高下啊。”

古元明面无表情，目光却阴沉一瞬。说是未分高下，其实他已输了一筹，他的境界在古景曜之上，修炼亦长古景曜几年，如今却跟他不分上下，对他讲来，与输又有何异。

远处，两道人影看着此景低语：“看来这下界，倒也不似你我想得那般贫乏。这二人，在上界，也可称一句天才。”

而窥探此战的万族亦震颤不已，人族除了小明王，又要再出一尊绝世天骄了吗，可惜，今日似乎这绝世天骄只能活下一人。

轰！

又是一招极致的碰撞，如恒星相撞、极光闪耀，却又是不分胜负。

古景曜呼吸依旧平稳，对上强大的敌人，他向来很有耐心；而古元明面上不显，可【系统】却知道，他已然心急了。

【系统】暗骂一声，若非它有事求于古元明，它可实在看不上古元明这般作态，没有它帮忙，就凭古元明这心境，早就不知在大荒死了多少次了。

“冷静。”【系统】不得不警告道。

古元明稳住了心绪，他再次对上古景曜的攻击，神光万道自他身后显现。古元明浑身爆发出璀璨的光，此时他身化星辰，符文显现于体，神曦流转全身。

古景曜呼吸却更加松弛了，他一呼一吸间，若草叶伸展身躯，若流水自然奔流，他呼吸的频率隐隐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此时，我身即万物。

这一击，撼天动地，连乾坤都似要逆转，日月都失了颜色。众人不得不再退，可在场的候选人却不敢退了，他们已经退至战场的边缘，再退，就如同放弃。

人皇的目光很是奇异，他越发期待这场战斗最后的结果。

待尘埃散去，古元明和古景曜的身影出现在风沙之中，仔细瞧去，他们的身躯皆不停地微微颤抖着。

古苓楠的眸中显出一丝担忧。她能看出，此番对碰，古景曜和古元明都受了伤。她相信古景曜的胜利，但她依然为他的受伤而担忧。

古元明身上光芒流转，治愈着受伤的内里，眼中凶光大盛，他也被打出了血性，阴沉道：“我的好弟弟，再来！让我看看，你还能接住我几招？”

古景曜缓缓擦去唇边溢出的一丝血迹，他的修为不及古元明到底还是一处劣势。听闻古元明这番话，他笑容更加灿烂，回道：“五兄，你的实力就只有这样吗？那弟弟此前，倒是高估你了呢。”

古元明眸中厉色闪过又隐没，他轻笑道：“这不过是开胃小菜，怎么，弟弟你这就承受不住了吗？就让五兄，好好招待一下你。”

他的气势再度攀升，皮肤晶莹如玉，胸口一团神光跳跃闪耀，朵朵金莲在空中绽放，有淡淡莲香萦绕鼻尖，古老的诵经声跨越时空而来。

在他的身后，有一道散发着无尽威严的金像伫立，佛坐于金莲之上，垂眸悲悯世间。

古景曜收起了笑容，严阵以待，这……又是什么宝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