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厄运、黑暗、神秘,这很适合他,不是吗?

无所谓,反正都是力量。

放过简一意是因为他还有价值,而孙家宇……他此后有无数次想杀死孙家宇,却最终选择威胁他远走,这不像是他,但唐初墨只是觉得,妹妹应该不太喜欢他杀人,他其实不是很有信心,关于瞒过妹妹这件事。

他们对彼此都太过了解,从一开始就见过未曾掩饰的彼此。那时唐初墨还未学会隐藏和欺骗,而从小吃过的最大苦头就是读书的唐苓楠也纯粹得像张白纸,她打小就幸运,前世今生遇到的都是很好的人,依旧天真得像个孩童。

换来历经了五个世界的唐苓楠来,都不会获得唐初墨如此多的信任,他的敏锐让他容不得一丝怀疑和审视,他不会对一个复杂的成年人敞开心扉。

随后发生的一切都让唐初墨猝不及防,他心知肚明,如果不是唐苓楠在高家手上,在察觉到不对的第一刻,他就会立即收敛所有势力退出青城,他对父母的感情,远没有唐苓楠那般深重,他或许生来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但妹妹被抓住了,唐初墨犹如被抓准命门的猎物,无论对方的计划是什么,这场鸿门宴,他都会前往,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死亡并不可怕,他从未想过,作为死亡力量象征的他,竟有一刻会畏惧死亡。

在最盛大阳光到来的那一刻,唐初墨没有流泪。简一意小心翼翼地靠过来,觑着他的神情,不敢说话。

唐初墨弯腰捧起一坏黑土,从他的指间流下。真难得,他前世死活也悟不出来的生的奥妙,在妹妹离开的那一刻,被馈赠给了他。

有了生的补全,这个世界的未来已经被改变了,包括他。

唐初墨抬眼,冷冷盯着镜中他的影子,他张开唇,满含恶意地说道:“我不是你。”

镜中一模一样的他赞同:“是的。你不是我。”

他和镜中人四目相对,对彼此的杀意都心知肚明。他想弄死这个隐患,而祂亦想取代他。

曾经的神想,凭什么,另一个自己如此幸运,祂亦可以给妹妹所有的一切,毕竟,他们都是“唐初墨”,不是吗?

拥有同一份记忆的他们都明白,妹妹并未死去,而凤尧也证明了这一点。他们同时微笑,连唇角上扬的角度都半分不差,在重新相遇之前,要先杀死另一个自己。

“嗯,我在。”短短一瞬思绪转过千年的唐初墨轻抚怀中女孩的头发,面对妹妹的笑容温和宠溺一如往昔。

恢复一切记忆的唐苓楠泪眼婆娑,哽咽道:“对不起,哥,对不起……”

一开始的相遇是系统设计,最后离别也突兀地不甚体面,唐苓楠不知道,知晓一切的唐初墨还当不当她是妹妹。

“没关系。”唐初墨噙着笑重复了一遍,“没关系,能拥有你这个妹妹,我觉得很幸运。”

不管是谁,他们都对那个答应了赌约的自己万分感激。

因为她活在这个世界,所有他觉得这个世界还有点乐趣。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哥哥是前世今生的融合体,其实妹妹有察觉到一点点不对,但说到底都是同一个人,所以妹妹只觉得可能是时间的烙印改变的。

哈哈哈,没想到吧,是番外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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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最初的世界

“哥, 我真的没事,我可以保护自己的,你看……”

唐苓楠伸出手, 掌心中冒出一点莹莹的绿光,从光中探出一株嫩白的藤蔓的芽,细小的白藤一瞬间染上绿意变粗变大, 一截细细的藤尖撒娇般搭上唐初墨的手腕。

唐苓楠用记忆恢复后一并涌出的力量试图说服她哥别把她当成个洋娃娃。

“但是……”唐初墨依旧忧心忡忡, 虽然这个世界很弱,但万一出现个意外怎么办,他锲而不舍地再次提议,“楠楠, 我带你回我的世界, 那里很安全, 钱易他们也很想你,其他的我都会解决的。”

唐苓楠深吸一口气,关于这个问题, 他们已经商讨了两个小时, 唐苓楠的耐心渐渐消却, 她平静地下了最后通牒。

“哥,门外有人在等你, 关于这个问题, 我们下次再讨论, 现在, 解决你的问题。”

熟悉的感觉……妹妹以前跟他吵架就会这样,不想交谈了就要么赶走他, 要么她自己走。

发觉妹妹是真的不想跟他走, 唐初墨凝视唐苓楠许久, 还是先退了一步:“好。”

他出门,门外的人尽管已经是选拔出来的各方面素质都极其优秀的人才,直面唐初墨的压力,脸上肌肉还是不轻易一颤。这并非唐初墨有意欺负,到了他这个境界,自然而然溢出体外的气势已是不凡,常人难以承受。

他此刻心情有点不妙,但还是维持住了彬彬有礼的仪态。想到妹妹对这个家乡的感情,他柔和语气,主动说道:“未经过正常途径进入你们的世界,确实是我的不对。关于这一点,墨竹企业会给予相应补偿。”

对面的人心中一惊,根据他们的资料,墨竹是星门议会里那几个一级文明中的一位所属的世界的代表企业,他记得,公开的资料里说,那是一个以异能为本的世界。

话事人对唐初墨的地位和实力的猜测更提了一层,她笑着回道:“夏国很乐意像您一样友好的世界友人来访,先生,这边请。”

不管唐初墨是用什么途径进入的这个世界,在有了墨竹的背书下,最后都会是正规申请来的游客,按正常来说,应该是这样的。只可惜,星门议会这次前来的人是和墨竹向来关系差劲的巨龙企业的人,这次常任理事的主世界,轮到他们了。

十七八岁的少年嚣张地翘着二郎腿,唇边挂起痞气的笑,他故意拉长了声音:“我听说,最近有不少偷渡者打着倒卖的主意想违背议会合约入境,不过嘛,像墨竹这样的大企业肯定不会做出这么低劣的事情吧。”

可算逮到了他们的小尾巴,巨龙企业若是不狠敲一笔,那就对不起他们以往的过节了。龙子轩美滋滋地想,等他利用这个把柄大捞一笔,他那个混蛋大哥肯定对他刮目相看。

呵,他龙子轩可是凭自己的实力赚钱的,才不是靠那个混蛋养。

地星的人看着这俩都得罪不起的大佬,默默擦了下额头的汗,想打个圆场,又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插入。

唐初墨一个眼神都没给这个乳臭未干的小龙崽子,比起他那个大哥,这个小崽子的道行太浅了,他对接到消息赶来的墨竹的人一点头,便无视龙子轩的挑衅推门出去。

可恶!

龙子轩气得一掌把会议桌拍了个粉碎,旁边的人习以为常地对地星的人说:“这个我们会负责赔偿。”

龙子轩金瞳亮得惊人,他决定了,这个叫唐初墨的人要超过凤尧成为他心中最欠揍的排名第一位。

他咬着牙想了一会,哼了一声,也离开了。

除开唐初墨,这个会议室里就没有需要他亲自接待的人,剩下的事情,其他人都能解决,他争取这个机会,可不是来光来做这个的。

反正他那个混蛋大哥都安排好了。龙子轩放心地当个甩手掌柜,戴着个鸭舌帽走在大街上,一路东张西望鹤立鸡群,像个撒手没的哈士奇。

“……就是这样,boss”

这次前来的墨竹的负责人拿出手帕擦了擦脸颊的汗,诚惶诚恐地说道。

唐初墨眉毛一挑,有意思,钱易被困在一处重要的商业会议无法离开,而其余几位有资格的人选也是一样,这次议会关于新议题的会议,他还不得不前去了。

调虎离山之计?

哪怕唐初墨明知对方的意图是让他离开地星,但这个阳谋他无法避开,身为他世界的最强者,这是他的责任之一。唯一一个问题,唐初墨有点琢磨不透那位巨龙企业的掌舵人的目的。

真是麻烦啊……巨龙企业背后有着龙族的支持,龙族财力之盛,经年累月积下的势力之广,这是墨竹需要时间追赶的,有了凤族的帮助也不成,谁叫凤族没有龙族那么热爱财宝呢?

唐初墨揉了揉眉心,他是不愿意离开唐苓楠的,他很难遏制住内心的保护欲,幸好,凤尧就要过来了,他可以勉强放下一点担忧。

“哥……你要走啦。”

唐苓楠抱紧了怀中的小乌鸦,这个是纯粹的影鸦了。她抿起唇道:“是因为我今天说的话吗,其实……”

“不是,”唐初墨眼底漾起笑意,他揉乱了妹妹的头发,仔细解释了自己必须要走的原因,他轻哄道,“……别怕,我很快就回来了。”

唐苓楠闷闷不乐地应了,她不愿意离开这个世界,同样不愿意唐初墨走,受到那段记忆影响有后遗症的不仅仅是唐初墨,她也是。

“你要赶紧回来哦。”唐苓楠强调。

“嗯,当然。”唐初墨承诺。

深蓝教会一处秘密基地。

“恶童死了。”

“真的死了?”

“我的能力告诉我,死得透透的,不可能再复活了。”嘶哑的声音从漆黑的面具下透出。

十个人沿着圆桌而坐,皆穿着宽大的黑衣,戴着古怪的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恶童彻底死亡的消息尘埃落定,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陷入了寂静,良久,才有一道明显是机械的合成音说道:

“神会看到他做的一切,死亡不是终止,他的灵魂会回到至高的神国之中,赞美吾神。”

“赞美吾神。”他们齐声颂道。

坐于首位的人询问:“祭品准备得如何了?”

“还差一些。”

听到这话,那人的声调陡然一沉,阴森得发寒:“如今就差夏国的布置了,众星轮回的那一日就要到来,为了迎接神的降临,我们不能出任何纰漏。”

有人抱怨道:“这可是夏国,之前恶童的行动已经打草惊蛇,想要凑齐祭品难度更是加大,能怪我们吗……”

“够了!”首位的人饱含怒火,“西方教廷的压力不比我们差,他们依旧完成了,如今就剩我们这处分教拿不出祭品,都是你们的借口罢了!”

“他们完成了,来帮我们呗,国情都不一样……”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察觉到了主教越来越重的杀意,僵住身体,不敢说话了。

主教冷冷剐他一眼,可惜被挡在面具之下,威力大减,他威严地命令道:“一周之内,必须解决这个事情。”

“是!”

“这里就是京城啊,不愧是大城市,就是不一样。”左开宇感叹道。

唐苓楠抽抽嘴角:“泉城也不算小了吧。”

左开宇摆摆手:“哎,你不懂,京城和其他的城市是不一样的。”

陆初丹同样很有兴致,也是她拖着唐苓楠出来陪她逛一逛京城的街道,至于左开宇,出门正巧碰上了就一起了。

唐苓楠和一个金发碧眼的行人错过,京城确实是夏国最繁华之地,在这里,遇见各种发色肤色的异国人的概率不小。

“唐苓楠,这里竟然有你家乡的小吃哎,摊主,这个多少钱,我买了!”

左右两个人都兴致勃勃,不一会手上就提满了东西,唯有唐苓楠空着手。她认命地叹一口气,帮他们接过东西减轻压力,不一会,人又都跑没影了。

她就知道,小丹喊她出来的原因只有一个,因为她是一个完美的提物工具人。

前方人群突然一阵骚动,唐苓楠艰难地躲过四周来往的人群,视线努力捕捉着另外两人的身影,她看到陆初丹从前面挤出来:“小丹,你什么时候走那么前面去了?”

“不知道,顺着人群走着走着就走远了。不说这个,楠楠,你猜前面出现了什么?”

唐苓楠很配合地问:“什么?”

“前面出现了一个超帅的小弟弟,戴着金色的美瞳,又奶又凶,要不是我不喜欢年下恋,铁定倒追了。”陆初丹兴奋地说道。

“……就这?”唐苓楠很难相信就因为这前面人群骚动成这样。

“不止,那小弟弟还是一个修行者,看见这么多人围着他,嗖一下就从天上飞走了,这可是活生生的修行者啊!”

“原来如此。”

这也难怪人群如此激动了,灵气复苏的消息才放出来没几天,人们的热情和好奇心正是最高的时候,在街头上遇到一个活的真正的修行者,这不得使劲追?

想到这,唐苓楠对那个未曾谋面的修行者升起了深深的同情,他选错了应对的方案啊。

龙子轩回头看这一群死命追他的人,头上冒出了三个问号。

这是干什么,他做了什么吗,他什么也没做啊。

难道,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特殊风俗?还是说……该不会这里禁飞吧?!

龙子轩大惊失色,他才嘲笑完商业敌人违背议会合约,现在就轮到他违法当地法律了吗?

这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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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最初的世界

“你是谁?!”

十来个枪口对着正中的红发少年, 少年却视若无睹,慢吞吞地打了一个哈欠,困倦地道:“唔, 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我看看……”

“喂!跟你说话呢,小子!”

端着枪的人色厉内茬,被枪指着的人反而悠闲自如, 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

“哎呀, 好像是走错了,这不是舅舅给的坐标,真麻烦……”嘴上说着麻烦,少年表情依旧很倦怠。

对这个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人, 所有人又恐惧又害怕, 他们正干着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双方正准备交易的那一刻,这个红头发的人突然出现在正中间,让他们不约而同想:

难道是官方的人?

“我警告你哈, 不准动!”

眼见着少年根本不听他的, 腿抬起, 太过恐惧的手直接抠动了板机,子弹旋转而出。

子弹还没接近少年, 就如同在高温下炙烤那般融化, 他这才正眼看了下这几个人, 也只瞥了一眼。

“其实我不怎么想管的, 毕竟很麻烦,我懒得做多余的事, 但是……”红发少年歪歪脑袋, “我记得资料上写, 夏国是禁枪的?”

“啊!”

惨叫声冲破云霄。

“刚才好大一波人追着那个人离开了,这可便宜了咱们,买东西排队的人瞬间少了好多!”左开宇乐滋滋地说。

唐苓楠眼睁睁看着他一路走来手上就没空过,嘴上就没停过,不由震撼道:“你竟然还吃的下?”

“哎,这点不算什么,我肚子还空着老多呢!”

唐苓楠上下打量着左开宇绝对称不上胖的偏瘦的身材,感叹人不可貌相,胃不可丈量,大胃王也可以是个细狗。

“小丹,你刚刚又去哪了,我和左开宇怎么找都没找到。”

陆初丹突然从不知哪里冒出,吓了唐苓楠和左开宇一跳,她凑过来高兴地分享道:“我刚刚去前面打听消息去了!啧啧,那个带美瞳的小弟弟被跟丢了,据说就是一眨眼,就从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消失了,怎么找也找不到。”

“哦。祝贺他逃出生天。”唐苓楠说得跟大逃杀似的。

失去了这个意外,逛街又变得平平无奇起来,人流渐渐回来,擦肩而过的时候,唐苓楠不意外地听到许多人都在讨论刚刚的那个美瞳少年。

“我走不动了,我在这等你们。”唐苓楠张口就道,她毫不心虚地想,我身体不累,但我精神累了,小丹也就算了,为什么左开宇这家伙也这么有精力?

陆初丹习以为常地比了个ok,带着欲言又止的左开宇兴冲冲地继续向前。

唐苓楠坐在街道中间的椅子上,喝了一口奶茶,很是惬意地眯了眯眼睛,果然,逛街这种体力活不适合她。

“呀,找到了。”

阴影笼罩下来,唐苓楠疑惑地抬头,看着这个染了一头红发的男孩子。

他落地的位置虽然出了一点点偏差,但大体未错,虽然降落的时候遇到了一些小小的意外,比如几个不长眼的人,但不成问题。他把那群人用特殊材质的绳子捆了起来就直接走了,一路走的直线。

看着像个杀马特的孩子很乖地蹲下来,不让唐苓楠仰视他,他乖乖喊人:“妈妈。”

唐苓楠:???

“你喊错人了,小弟弟。”唐苓楠扶着额头,她很确定,自己不可能有这么大个孩子。

红发少年疑惑地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想到妈妈没有见过他人形的样子,恍然大悟:“妈妈,是我。”

“啾。”他认真地像小时候那样啾了一声。

唐苓楠和他面面相觑,一人目中俱是迷茫,一人眼里有着星星点点的期待。

“……啾?”唐苓楠很困惑,她试探地也啾了一声。

就在场面陷入沉寂之时,一声石破天惊的大喊打破了他们诡异的对视。

“凤尧,你怎么会在这里!”

唐苓楠和红发少年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十八九岁大的年轻人正用恶狠狠地瞪过来,准确地说,瞪着红头发的少年。

他的目光移到这个跟讨厌的走地鸡貌似很熟的女的身上,陡然一震,更为愤怒:“凤尧你个混蛋,你想对我姐做什么?”

唐苓楠:?我什么时候成你姐了?

凤尧:?

他困惑地看一眼唐苓楠,又看一眼怒气冲冲过来的龙子轩,好像看出了什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对龙子轩喊道:“小舅舅好。”

龙子轩:?!!!

“谁是你舅舅,我们有鳞片的不跟你们有毛的一起玩!”龙子轩暴跳如雷。

总之,等陆初丹和左开宇意犹未尽地回来时,就看到了唐苓楠生无可恋地坐在中间,龙子轩和凤尧隔着她吵架,更准确一点,是龙子轩单方面吵架,凤尧很认真地把他弄得更生气。

经过刚刚的回忆,唐苓楠终于弄清楚了凤尧是谁,她虽然还没记起龙子轩又是谁,不过她有个残存的印象,这倒霉孩子好像确实是她弟弟。

她通过那双标志性的金瞳已经认出来这家伙就是之前引起骚动的那个倒霉孩子。

唐苓楠指着凤尧介绍道:“这是我儿子,干的。”

凤尧很有礼貌地喊人:“姨姨好,叔叔好。”

突然升了一辈的陆初丹和左开宇瞳孔开始颤抖。

唐苓楠又一指龙子轩:“这是我弟。”

龙子轩虽然臭着张脸,但对着皇姐的朋友还是脸色稍缓,但他没有叫人。

凤尧从小养在人类社会,他不在意这些,但龙子轩自小高高在上,龙族本就傲慢,让他喊两个普通人哥哥姐姐,那是必不可能的。

所幸陆初丹和左开宇都不在乎这些,他们被同龄人有儿子的这个事实惊呆了。

陆初丹难以置信,她一把拉过唐苓楠说悄悄话:“我离开了多久,不是几十年吧。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哪来的干儿子和弟弟?”

唐苓楠镇定地回道:“你不是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有的哥哥?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一觉醒来,梦里认的。”

陆初丹:……

唐苓楠很真诚地回望,她没有说谎,只是模糊了亿点点细节。

“还有,小丹,这个距离,他们听得见的。”唐苓楠弱弱地说。

陆初丹掏出手机,冷静地打上几个字:求助,闺蜜一觉醒来突然多了很多亲戚,包括但不限于哥哥弟弟儿子,她说是她梦里认的,怎么办,她是不是遭遇了新型诈骗,急!

最终,唐苓楠还是勉强说服了陆初丹,她带着从天而降的儿子和弟弟回到酒店,打通了尊敬的程老师的电话,成功把他们送到了该送的地方。

“不能打架。”唐苓楠叮嘱道,脆弱的大楼承受不起他们的随手一击。

“嗯。”凤尧点头,这些年他一直被唐初墨养着,偶尔被亲妈接回去教导本族的神通力量,唐初墨喜欢听话的孩子,他对除妹妹之外的任何人耐心都不是很多。

唐苓楠瞥到龙子轩不服气的表情,冷哼一声:“嗯?”

龙子轩身子一抖,瞬间示弱道:“是,我知道了,皇姐。”

她这才将这两个孩子交给前来接人的程凯歌:“辛苦了,程老师。”

“不辛苦不辛苦。”程凯歌不动声色抹了把汗,仰望地看着这两个把科研所最新的灵力探测器给弄爆的狠人在唐苓楠的教育下一个比一个乖的模样。他没记错的话,这两个家伙在万界威名赫赫啊,毕竟在议会工作人员给的绝对不能惹的名单之上。

临走的那一刹,他忍不住再回头望了唐苓楠一眼,总感觉,有这个大神在,地星要起飞了啊。

在孕养着万千世界的混沌海之上,有一处人造的奇迹。

云海翻滚,彩霞氤氲,看不清面貌的几人零散坐在散发古老神韵的石桌之边,彼此未发一言。

远边火海灼烧了半边天际,无穷无尽的各色火焰点燃又熄灭,一人踏火海而来。

石桌上有人讥讽:“不若煌天先把自己世界的麻烦解决了再来参与议会罢了,次次都是这样,我们的时间,也是很珍贵的。”

来人冷淡而矜贵的眉眼未动一分,他周身的异火滚烫,而这个人的情绪却比高山上的积雪还要冰冷,如果是尸鬼仙是用极寒镇压心中的炽火,那么这位仙帝就连世间最阳最烈的火都捂不热那颗冰冷的心脏。

永不离身的绚丽蝴蝶轻轻落在他的发间,极力伪装成一颗不会动的发卡,漂亮夺目的蝶翅与他淡漠冷峻的神情一点都不配合,但在场的诸人都不是会在意这些的模样。

见他不回答,这人轻嗤了一声:“没意思,你们修仙的都这么无趣吗?难怪我家小猫咪不喜欢你。”

有人放下盛有清凉茶水的石杯,发出清脆的响,他懒洋洋地插道:“我记得以前不都是有好多对翅膀的那两个家伙轮流来的,怎么这次是你?”

“怎么?就不允许空巢老人出来看看热闹了,养了好多年的小崽子一点都养不熟,我也是很伤心的好不好。”他轻飘飘地说。

“所以?”龙尾划过云彩。

“所以,”他轻笑,“我一直在想,要不要把其他监护人都给宰了,这样小猫咪就只能哭着回来找我了,啧,三心二意的小崽子。”

“唔,玩笑话就不要说了嘛,既然人来齐了,还是正事更重要吧。”另一人随意地将话题扯开,其余人也顺势回到正题,仿佛之前谈的确实不过些许趣事。

等到仙帝回来,积雪再次漫过庭院,他听到他的老师这样对他说道:“煌天的事情有我们,去看看吧,我教给你最重要的事,就是直面内心。”

见死心眼的徒弟不回答,老者叹了口气:“你娘说了,她让你去,别的,她会解决。”

仙帝站了许久许久,雪水融化在他的脚边聚成溪流,他才哑声回道:“好。”

【作者有话说】

这是昨天的,昨天感冒了躺了一天,今天感觉好点了。

段评好像开了,我试试咋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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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最初的世界

“娘, 我不想再练了。”

扎着两个冲天辫的女孩抱着一个看不清容貌的女人的胳膊撒娇,女人指甲修剪整齐的修长手指掐着女孩有点婴儿肥的小脸,小孩的脸软糯糯的, 像块小蛋糕,她尾音带着笑:“这就受不了了?以后还有的受呢。”

“所以我可以不练了吗?”尚且天真的女孩子满是期待。

被喊做娘的女人很冷酷:“不可以。”

“小孩子真麻烦。现在可是无生命危险保送版,这都不珍惜?知不知道, 几百年前你们这种小孩子, 是要被扔到养蛊场的,只有最后的十个人才能活下来……”不过都是些老黄历了,没点邪门歪道的过去,她们教派风评也不至于差了这么多年。

“唔, ”女娃娃很快就眼泪汪汪, “娘, 痛。”

“啧。”女人心虚地放下手,左看右看,发现没旁人瞅见才松了口气, 转念一想, 不对, 我是她娘,这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崽子, 当娘的玩一下崽子怎么了, 她瞬间理直气壮地挺直了背。

要她说, 教里的长老侍女们就是太宠孩子了, 这样养孩子才是养不活的,他们五仙教的孩子, 就是要往死里练, 教里有人兜着, 出去可没人看着,天劫总归是要自己扛的。

“娘,我想去中原。”女娃娃哭唧唧地揉着自己被亲娘捏得生疼的腮帮子。

“去中原干嘛?”

听着娘的语气,察觉有点希望的女孩眼前一亮:“五爷爷说中原跟这边不一样,反正,我想去看看嘛,娘~”

“去中原也不是不行,等你十八岁成年了,想去哪都行。”

“啊?”女孩小脸顿时垮下来,“这也太久了吧,娘。”她今年才五岁呢。

“久,知道久才好。想提前去也行,十八岁前修到金丹,我就让你去。”

“怎么可能?娘你不要开我玩笑。”女孩气鼓鼓地放开搂着女人手臂的小手,她觉得她娘就是不想让她去中原。

“哼,我不跟你玩了,我要去练功了。”

银色的蛇头从女人的颈边冒出,女人摸了摸漂亮的蛇脑袋,感叹道:“小银,还是养你比较简单。你说,难道双生子之间确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应吗,不然,这小丫头怎么天天缠着人问中原的事。”

“还不是时候啊。”

她站起身,红裙在风中猎猎作响,林间轻微的窸窣声一瞬放大,无数毒虫在阳光下反射出斑斓的色彩,在生物的世界里,越美丽的事物,往往越危险。

……当时,竟然是这样吗?

朦胧的思绪从尚未清醒的大脑中划过,唐苓楠睁开了眼睛,尽可能想记住梦中的场景,可无奈,在醒来的短短数秒,梦的记忆便飞速远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

唐苓楠和一双琥珀色的瞳对上。

凤尧认认真真地蹲在床边盯着唐苓楠,后者有理由怀疑她的好大儿就这样盯了她一夜。听到唐苓楠的问话,凤尧答道:“因为舅舅说,要保护妈妈的安全。”

所以他要寸步不离守着唐苓楠。

唐苓楠听懂了他的意思,她哽了片刻,问:“你舅舅是这样教你的?”她觉得唐初墨不像是能教出这种做法的人啊。

“不是。但是我觉得,这样不用动脑子,很简单,而且,最安全。要保证最安全。”凤尧觉得其他所有方法,都没他亲自守着安全可靠,没有中间延迟时间。

她现在觉得凤尧的教育出了大问题。

唐苓楠头疼地按了下额头,连刚刚做的梦都来不及纠结,唐苓楠现在觉得,昨晚上她竟然能在一个人死死盯着自己这样的情况下睡着,也是很离谱了。

幸好她没有心脏病,不然大早上睁眼看着一个红毛蹲在自家床边,不得吓死过去。

说起来,凤尧是守了一夜吗?她下意识按照正常人类的思考逻辑对凤尧说:“守了一晚上,你不困吗,休息一会吧。”

“我不需要休息。而且,休息的话就不能守着妈妈了。”他昨天同意跟那个人走是要补相应程序,现在程序走完了,接下来他的任务是保护妈妈。

“我不需要你的守护。”

“但是,妈妈现在很弱,需要保护。”

凤尧的死脑筋让唐苓楠不得不祭出最终杀招:“你听我的还是听我哥的。”

不料凤尧反应很迅速:“我听我自己的。妈妈的安全很重要。”

好极了。看来凤尧是铁了心要跟着自己了,就在他们大眼瞪小眼僵持的时候,敲门的声音打破了这个“123木头人”的游戏。

“楠楠,要一起下去吃早饭吗?”

唐苓楠高声回到:“小丹,等我一下,就来。”

这件事容后再议。

她迅速洗漱完毕,推开门,陆初丹在外面等着她,眼睁睁看着凤尧跟在她的身后走出,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件事很复杂,总之待会我跟你解释。”

陆初丹幽幽地道:“复杂?怎么一个复杂法?复杂到昨晚你一个人进去今早两个人出来?”

唐苓楠:……

她理亏她有罪。

早餐间在一楼,在这里她们能看到不少年纪相仿的同龄人,早饭的间隙,陆初丹说:“我们昨天的检查报告应该要出来了,出来之后就是正式的训练了。”

“原来如此。”唐苓楠还记得陆初丹说过,她的血脉不简单。

下午,他们接到通知,在三楼报告厅集合。

一踏进报告厅的门,唐苓楠就敏感地意识到,周围的空间发生了变化,在她再次脚踏实地之时,鸟语花香的情景出现在她的眼前,而她的四周,一个人都没有。

是故意的设计还是出了意外?

唐苓楠决定先按兵不动。

而报告厅内,凤尧掐着负责人的脖子提起来,神情冷漠,倒看着跟唐初墨有几分神似。他的手上慢慢用力,一点点收缩,负责人的表情越来越痛苦。

“欸?等等,这、这发生了什么?”弄不清楚状况的左开宇头都要炸开了。

旁边一个清冷的女声说:“你没发现吗?这里被埋了阵法,符合特殊条件的人被阵法传走了。”

“那怎么办?找主办方?”

她冲凤尧的方向示意:“喏,主办方在那呢,恐怕就要死了吧。”

“这只能说明,出了内鬼。”嚼着口香糖的墨镜少年补充,他抱怨道,“我不想来,老头子硬要我来,现在好了,出事了吧。”

负责人脸色开始发青发紫,求生的意志让他用尽全力吐出几个字:“我、我不知道。”

他也很绝望啊,他真的不知道啊,这个红头发的少年连他话都没听完就直接上手了。

凤尧判断他说的是真的,手一松,艰难地动起脑筋,片刻后,他选择放弃。

猩红的火焰炸开,一声清亮的凤鸣响彻云霄,伴随着冲天的火柱,神圣又美丽的凤凰虚影高悬其上。

唐苓楠抬头,在她的灵魂深处,契约的暗纹显出,凤尧感应到她的位置,双翼一展,赶了过来。

“是什么导致了这个差别呢?”

左开宇看见刚刚出声的女孩子蹲下身子,仔细描摹着被火焰灼烧而显出的阵纹,口中喃喃自语。

“是血。”少年吹了个泡泡又破掉,“我们昨天检查抽的血,恐怕是被人利用了,特意选择那些血脉特殊的同学传送出去。我现在进一步觉得,我来到这里是个错误了。”

鸟鸣声越发清晰,唐苓楠本来不准备移动,她也感觉到,凤尧来找她了。

嗯?这是……!

一股奇异而霸道的香气眨眼充斥了整个林间,唐苓楠鼻翼一动,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不好,其他人有危险!

她的本能已经先一步认出了这是什么,她的力量涌动,森林的脉动与她相和,林叶的感知化作她的眼睛,藤蔓举起她的身体,送往不知名的目的地。

一处位于林中的大空地之上,戴着蝴蝶面具的人高兴得手舞足蹈。

“这么多人!这么多肥料!哈哈哈,主教大人一定会高兴的!主教大人一定会高兴的!”

说不准,下一个主教就是他了呢!他陷入幻想之中。

在他的面前,是一个个面容呆滞眼神失焦的人,陆初丹正在其中。

双头的毒蛇盘踞在他的旁边,嘶嘶吐着蛇信。蝴蝶面具人小心地在空地上取出一个三足的鼎放置其上,他对着一个人命令道:“你,过来!过来!”

被点到的那个人浑浑噩噩地走过去,形如丧尸走肉。他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在走出的人腕上一割,殷红的鲜血奔涌而出,悉数落入下侧的古鼎之内。

明明底下没有明火,鼎内的血液却翻滚起来,好似有活物在内游走,无形的香气从鼎中飘散而出,林中开始暴动,无数的蛇虫瞳孔猩红,发疯似的朝这边涌来。

双头蛇立起了上半身,锋利毒牙的尖隐隐透着蓝色,蛊王的威压震慑着四方的毒物,让其不敢躁动。

伴随着失血的过多,放血的那人脸色越加苍白,身形也摇摇欲坠,与此相对的,鼎中的血液越发透亮。

“不能死了不能死了!”面具人像个小孩样重复道,他挥了挥手,这人走向旁边站着,伤口被一层蜜一般的薄膜覆住。

“下一个下一个!”面具人的声音越发快乐。

又一个人无知无觉地上前,开始放血。

“咦,有人来了,还有别的人?还有遗落的人?”面具人一个人唱出了两个人的调子。

唐苓楠从林间现身,冷冷盯着他,她瞥见陆初丹苍白的神色和无神的眼睛,心中更是愤怒。

“你该死!”

面具人却只呆呆望着唐苓楠:“你身上好香!你身上好香!毛毛虫要你,毛毛虫要你!”

第159章 最初的世界

“想要我的血?那就来试一下, 谁先解决谁吧!”

唐苓楠冷笑一声,隐在空气中的毒气对她根本不起作用,她手中绿藤化作长鞭, 叶片卷成利刃,破空而去。

面具人没反应,盘踞一旁的双头蛇则一窜而起, 如金属般坚硬的蛇鳞和藤鞭相接, 发出铿锵的巨响,有金红的火光擦起,双头蛇落地,牙尖毒液滴下, 消融一片草地。

唐苓楠攥紧了手中长鞭, 看了一眼双头蛇:“原来如此, 炼蛊人反被蛊所噬吗……”

面具人身上的灵气正源源不断向眼前的这头双头蛇王倾斜,蛇王俯身,如离弦般离地冲出, 它的目标是唐苓楠。

草叶轻折, 唐苓楠似早有预见般足尖一点避开, 她如今肉体凡胎,也没受过毒抗训练, 真被注入见血封喉的毒液, 恐怕难以抵抗。

不能让它近身!

她心念一动, 脚边土壤鼓动, 数株藤蔓破土而出,扬起尘沙, 接二连三拦在双头蛇的路前, 形成围剿之势。

面具人眼见这边形成拉锯场面, 吹起口哨,一个个身负特殊血脉的人类走向前,呆滞地拿刀划过自己的手腕,鲜血被牵引般从半空涌进小鼎之内,鼎中血色的丝茧层层叠叠形成,其内的生物已经迫不及待要化蛹成蝶。

交织的血网盘绕在半空之上,映着金阳的辉光,倒有些不似常景的瑰丽。在唐苓楠不曾注意的脚边,她的影子微微摇晃,似乎要脱离而出。

照这种吸法,不等她解决完双头蛇,其他人就要被吸成人干了!

灵压倾泻而出,唐苓楠的神识急速扩大,与地下草木的根系勾连。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消耗不少,不料真接上的那一刹,她竟不觉控制这满山的林木有多消耗神识力。

既然如此,优势在我!

唐苓楠不再犹豫,神识彻底链接上这漫山遍野的绿植,心随意动,林间植物分布地形顷刻变化,面具人只觉眼前一花便被迫移形换影出现在了另一地,徒留他、鼎、双头蛇和对面的女人在同一处,用秘法掳来的血包都不见了踪影。

“这是什么?木系顶尖神通,万象森罗?!”

面具人大为震撼,一直混沌的思绪也被此景震的清明几分,他孩童般尖利地叫道,“不可能!不可能!连空间也被……切割了?”

他傻愣愣地呆住不动了。

双头蛇被长有棘刺的树藤紧紧锁住,蛇口被迫大开,柔韧的藤身顺着食道进入,贪婪地吸收着它的精血,它的鳞片进化得坚硬无比,食道内可没有。

唐苓楠呼出一口气,心神一定,精神的消耗没她想象的那般巨大,但灵气的消耗可是实打实的,但所幸其余人都被她转移至安全的地方了。

鼎中的邪物沉寂一瞬,仿佛还没从养料全部逃走的噩梦中醒来,一圈波纹自血泊正中荡漾而开,下一秒,刺耳的音波席卷而至。

仿若虫鸣!

此招不分敌我,面具人的五窍溢出鲜血,意识再度陷入无垠的混沌中。

唐苓楠勉力维持清醒,她的影子已经难以压抑地沸腾,无声无息蔓延开来,隐没着杀息。

她睁开眼睛,只见鼎中有一物浴血而出,张开倾盆大口,一口便将站立在旁的面具人吞入腹中。

不好!蛊物噬主,强行进化!

深刻骨子里的知识冒出,凭借蛊与驭蛊人的特殊关系,完全吞噬驭蛊人抵得上一百个高级血脉的喂养,这种驭蛊的方法,早就因风险太大被五仙教所摒弃。蛊与驭蛊人之间,不是武器与主人的利用与被利用,更应是彼此共生的伙伴。

来不及了。

惨叫声还未发出便淹没于血海之中,人类的肌肉骨骼慢慢融化于血液之中,在死亡之前的最后一刻,面具人想起了主教意味深长的话语,他瞪大了眼睛,这才明白他才是主教为蛊物设置的后手。

怨恨的灵魂被彻底吞噬,随着一声嚓的脆响,此时万虫皆寂。

沙沙——

初生的翅翼展开,猩红奇异的血色纹路一圈又一圈,黑点如眼点缀在旁,蝴蝶在阳光下翩翩起舞,展现着自己绝美的身姿。

“好丑的大扑棱蛾子。”

唐苓楠面无表情地吐槽。

扇动着的蝶翅一顿,听懂了唐苓楠的嘲笑,身为以美为尊的蝶族一系霎时怒不可遏。

唐苓楠提起警惕,她认出这是万蛊典上排名第十一的血影绮蝶蛊,双翅血红,翅上生点,黑影如瞳,蝶翼尾逶迤似裙,透明似纱,嗜血难缠,凶煞无比,在万蛊典中,其噬主反叛之名更是赫赫。

轻薄的血气蔓延,让唐苓楠几欲作呕,她的心中陡然涌起一股暴躁的杀意,看见周围的一切皆如鬼影森森。她捏紧了手中武器,知道这是幻觉,但那股杀意却越来越盛。

阴影忍不了了,正想倾巢而出,将这个不知好歹的扑棱蛾子弄死,却突然停住,如潮水般退回至唐苓楠的脚下,一如既往地静默守候。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将唐苓楠从幻梦中唤醒,披着太阳金光织就的纱衣的漂亮蝴蝶矜持地停留在唐苓楠的头顶,驻足不动了。

血蝶,不,大扑棱蛾子如同撞见什么大恐怖之物,原本悠然扇动的双翅此刻快如螺旋,它竟骇得想要退走!

可它却未发现,自己一族引以为豪的绮丽拖尾像被无形火焰炙烤般边缘卷曲,一点点变黑作飞烟,金蝶轻动蝶翅,微风送来醉人清香,丑陋的大扑棱蛾子一瞬间僵硬地从空中落地。

仅是风送去的一点香气,仅是一个照面,面具人用尽心力喂出的蛊王就被毒死了。

唐苓楠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是一闭眼睁眼之间,血蝶就跟死了一样栽倒在地一动不动,她谨慎地用命令藤蔓去试探,似乎……是真的死了?

“在下唐苓楠,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连风也不动,林间寂静无声,许是那位前辈不喜见人,唐苓楠又出声道:“前辈,这血蝶浑身皆是剧毒,尸身放在这里晚辈恐生变故,不知前辈……”

还是没有声音。

难道已经走了?

唐苓楠又等了片刻,心想:这还真是一个出手不留名的好人。

她犯了难,按理说这血蝶尸体该是前辈的所有物,但如今前辈不见身影,放这血蝶在这里,她又担忧会出些别的变故,比如那面具人还有同伙来给他收尸。要知道,死去的蛊物也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脑袋上立着的蝴蝶翅膀微张,似是在嘲笑某人的胆小,又一阵风拂过,血蝶的身体仿若被腐蚀一般,一瞬间被分解作了尘土散去。

见状,唐苓楠松了口气,她再度动用移形换影,回到她放置那群普通人的地方。

没有察觉到头顶轻飘飘的质量,伪装过无数年发卡的蝴蝶在此处境界已经登峰造极,根本不会让人感觉到它的存在。

唐苓楠一眼便看见了昏迷的陆初丹,她小心地绕过其他七七八八躺着的“尸体”,蹲在陆初丹身边,拉起陆初丹的手腕,皱着眉头用灵气探查她的身体状况。

怎么会?!

她惊地倒吸一口凉气,又同样探查起周围几人的身体,发觉都是这样。

这下难办了……

唐苓楠愁眉苦脸,按理说,蛊王已死,被驭使的其余蛊也应一并死去,但此时又幸好这些人体内的蛊虫未死,现在,正是这些人体内的蛊吊了他们一条命。

毒深入骨髓,血液丧失大半,眼前这些人不过活死人罢了。

说起来,唐苓楠好像记得,若是两蛊王相斗,胜者会继承败者的一切,算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该如何救人。

黄金时间六小时,如果六小时之内不能想出解决办法,待毒素侵入大脑神经,这些人就会成为傀儡,忘却自我,化作他人手中的利器。

唐苓楠知道怎么逼出蛊虫,但她没有辅助工具,没有清除毒素的药草,没有吊命的仙丹,等蛊虫被逼出来的这一刻,这群人就从活死人变成真的死人,她就不是救人而是杀人了。

怎么办怎么办?

唐苓楠束手无策,神情焦急无比,她头顶的金蝶感应到她焦急的情绪,施施然振翅飞起,些微的气流和声音让唐苓楠察觉到异常。

这只蝴蝶什么时候停在她头发上的?

唐苓楠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果不其然,摸到一手金色的磷粉。

她沉默地收回手,看见漂亮的蝴蝶慢悠悠飞进森林之中,见她没跟上,还转回来又扇了她一脸金粉。

不知为何,手突然有点痒。

唐苓楠理解到金蝶的意思,起身跟上,蝴蝶飞动的速度不快,时不时还回头看她,似是催促。

又绕过一处倒下的枯木,金色的蝴蝶如同俏皮的林间精灵,满意地落到一双白皙的大手上,天神般俊美的男人垂眸疑惑出声:“你……?”

“奇怪,去哪了?”

唐苓楠只是一个晃眼,前方领路的蝴蝶便消失不见,她迷惑地在四周寻找金蝶的身影。

听到熟悉的声音,男人身体一僵,下意识就想跑。霸气的蝴蝶一把扑上他的脸,眩晕的粉末直接拍到他的脸上。男人不设防之下吸入大量毒粉,还真被晃了一两秒。

就是这耽搁的一两秒,他被看见了。

“你是……?”

唐苓楠掀开掉下的藤蔓,犹疑地看着前面一袭白衣的身影,越看越觉得眼熟,不是身形,而是气息。

唐苓楠想不明白,选择跟从内心的感觉,她眯了眯眼,道:“你转过来,让我看看。”

嘤。

绚丽的大翅膀再次扇上男人俊美的脸,蝴蝶恨铁不成钢,叫你转过去,你转啊!

身后脚步的声音越来越近,男人终究妥协,慢慢转过了身体,眼神却不敢落到对面的人身上。

唐苓楠一怔:“什么啊,原来是你啊……”

“哥,你躲我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嘤嘤嘤,对不起,今晚肯定更,12点不更我是小狗。

第160章 番外·裴奕辰

“谢谢刘姨。”

刘姨眼尖地瞅着了小少爷袖子下纵横的鞭痕, 心一揪,造孽啊,这才多大啊。但作为裴家的下仆, 她只能保持沉默。

稍长的袖子遮住过于瘦弱的手腕,裴奕辰接过刘姨送来的灵食,唇边扬起清浅的笑意:“我没事, 谢谢刘姨。”

他格外珍惜这一点点他能在裴家得到的稀薄的善意, 哪怕只是基于对昔日天之骄子今日跌入尘埃的一撮怜悯。

他身上的伤是同族的人借切磋之名故意下的狠手,不致命却足以让他尝尽苦头,连长老也没法说什么。一个失去天赋又不得家主宠爱的孩子,在修仙的世家里, 是没有地位可言的。

裴奕辰关上房门, 情绪又恢复成死水一滩的平静, 没有开灯的房间宛若择人而噬的怪兽,而裴奕辰将食盒放置一旁,静静地跪坐在地板上, 凝望从窗外透入的稀薄月光。

“我做好决定了, 老师。”

“真的准备走?借裴家的势力, 可比在外面风餐露宿来的轻松。”室内的物体无风自动,月光下, 残魂化作老者身影, 低头询问十五岁的少年身影。

他的身量还未长开, 可脊背挺得笔直, 年幼的松柏也有不畏寒雪的魄力。

“老师,我觉得这里恶心。”裴奕辰的声音很轻, 眼神却很坚定。

老者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太轻, 还未传到少年耳中,便无声在黑暗中消散了。

“你意已决,那我们便走吧。离开裴家,恐怕不是一个轻松事。”

裴奕辰轻轻摇头,笃定地说:“不,老师。没有人会在意我的。”

哪怕刘姨也一样。裴奕辰早就心平气和地意识到这一点,毕竟刘姨有自己的孩子,或许在他离开的前几天她会为他担忧,但这点比纸还轻的忧虑轻易就被家庭的负担给冲走了。

听闻刘姨的小女儿天资少有的达到了中下——绝大多数普通人连下下都是奢求——他在刘姨居住的房间里给她留了几块上品灵石,是他自己攒的,权当全了这份情。

他不想、不想再和裴家的任何人扯上一点点关系了,恩或者仇,此去天高地远,便再无瓜葛。

正如裴奕辰所料,他的离去没有激起一丝一毫的水花,就连他那位血缘上的父亲,也不过一句淡淡的知道了。

裴奕辰阴沉地盯着手上刚买的一份报纸,突然意识到他还是太过高估那位父亲的品行和感情,他将报纸愤怒地撕成碎片,哑声道:“好啊!好啊!都是我的错是吧!我必让裴家和林家付出代价!”

一群瞎了眼的老匹夫,什么事都往他头上推,裴奕辰要气炸了。

古戒中杜老笑眯眯地摸着自己的白须,还是这副活泼的少年样老夫看得更顺眼啊,不过十五岁,还这般年轻,就死气沉沉的作甚。

“老师,我们这就去万兽山岭,我现在,就要,修炼!”

裴奕辰怒发冲冠,一时之间奋发向上的动力涨了百倍,气势汹汹地踏上了历练的道路。

“老师,你确定紫灵焰在这?”

修行之旅艰辛,裴奕辰艰难地爬上悬崖之巅,脚下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他来到山巅,望着没有一物的山顶,师徒俩陷入深深的沉默之中。

半晌,杜老艰难地替自己挽尊:“几千年来沧海桑田,为师记错了位置也是情有可原的。”

裴奕辰张开嘴,又忍住了,从小被教导尊师重道的教养不允许他这么做。他最终躺在山顶,气喘吁吁仰望万里无云的青天,山巅呼啸的狂风拂过他的脸颊,又痛又爽,风带走了一切,他什么都未想,只是仰望。

终有一天,他会凭自己站在山巅之上,到那时,那个狠心的女人会后悔吗?

他狠狠闭上眼,厌恶总是抱有幻想的自己,他对那个喜欢躲在柜子里的孩童嗤笑,连父母都不爱你,还奢望谁来爱你,你给他死死记住,从今以后,他是裴奕辰,不是裴家的裴,是裴奕辰的裴!

只允许自己懈怠这么几秒,裴奕辰又收敛了一切情绪,跳起来,对杜老说:“老师,我们继续!”

杜老悄悄揪着白须愁,他愁他的傻徒弟,人是不能一直绷得像根绳的啊,会断的,但他又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出口。这孩子性格倔,他就是懂才说不出口。

在裴奕辰吸收紫灵焰的那生死数秒,杜老为他捏了把汗,他此前无数次想劝说他的徒弟放弃,毕竟他就这么一个傻徒弟,登顶的方式那么多,何必选最苦最痛的那一条道,做长辈的,总是心疼孩子。

但路是自己走的,没有人能替别人做决定,裴奕辰铁了心咬去拼,杜老毫无办法。他守了许久许久,终于听到那血人一动,先是嘶哑的笑,而后疯狂大笑。

杜老欣慰极了,他知道,这一道关卡跨过,便是幼鹰长出成羽,就要搏击长空。可高兴了没一会,他又开始发愁,这偏激性子,不好不好,往后得摔大跟头。俗话说的好,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

可哪怕杜老也没想到,这个跟头跌的那么大,而且源头的一半是他,命运总是喜欢戏弄饱受苦难的人。

在外修行三年,杜老告诉裴奕辰,他需要更系统的学习,毕竟杜老的时代离此世太久,于是他来到华清,遇到了一个人。

裴奕辰第一次见到她,她抢了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灵植,让他吃了好大一个哑巴亏;裴奕辰第二次见到她,本想一雪前耻,没想到给自己再添一耻又一耻,她还总是喜欢笑他,有什么好笑的,要不是她偷袭,他怎么可能……

裴奕辰越想越气,他打心底觉得他跟这个苗疆的女人八字不合。每次遇到她自己总是一直在吃亏,而且,她说她来自苗疆……总之,裴奕辰不喜欢苗疆,更不喜欢苗疆的女人。

偶遇偶遇一直在偶遇,还摆脱不掉,裴奕辰有理由怀疑这个女人在跟踪自己,杜老也站在对方那边,虽然杜老不明说,但他次次都推脱自己没发现,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裴奕辰就发觉不对了。

又碰见了。

身后有人悄悄戳自己的后背,裴奕辰矜持地等了几秒表达自己的不满,才慢慢转身,表面冷淡地问:“怎么了?”

巫苓楠似是感觉不到他的冷风,笑眯眯地,头上别着几个蝴蝶发卡,个个活灵活现展翅欲飞,她撑着半边脸问:“欸,裴奕辰,笔记能借我看看吗,有几个地方没听懂。”

他一脸酷哥样,却很快地把笔记递给她,绷着脸问:“哪里不懂?”

巫苓楠晃悠着笔看他,眼神越来越亮,看得裴奕辰有点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蹭了点脏东西,他有些焦躁地想拿出什么看一看,又不肯先一步转头。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巫苓楠用笔盖点了好几个位置,裴奕辰这才舒了口气,眉眼下意识就柔和下来,声音清冽好听:“高级法阵和低级法阵的区别在于高级法阵……”

巫苓楠认真点头,听他讲完还大声夸赞道:“裴奕辰,你真厉害,我刚刚都没怎么听懂,现在听你一讲,清楚多了,原来是这样!”

裴奕辰脸上维持得很好,连神情都未动一分,可了解他的杜老知道,这孩子心里可高兴了。

“呵,还不是因为你刚刚睡觉了,晚上又不睡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吧。”

“相顾城!”巫苓楠扭过头,以一种凶神恶煞的表情警告他,桌底下狠狠一踩他的脚背,奈何相顾城面上实在忍得住,看不出一丝一毫端倪。

在巫苓楠扭头的那一刹,裴奕辰和相顾城的目光对上,前者先行挪开了目光,裴奕辰不是傻子,他当然能感觉到对方对他的丝丝缕缕的敌意,正好,他也不怎么喜欢这个家伙。

就凭他听闻的湘西的赶尸术和驭鬼术,这个相顾城绝对不是个什么好人,也只有巫苓楠才会觉得,那些什么传闻都是空穴来风。据他所知,苗疆近些年确实收敛不少,但湘西,难说难说。

但双方顾及到巫苓楠的存在,最终还是没撕开那层薄纱,彼此忍耐。如果没发生后来的事情,或许随着时间的冲刷,他们真的会成为不错的朋友也说不定。某种意义上,这两人挺有共同语言。

时间如流水奔涌而逝,三年之约已至。

击败林语卿的那一刻,裴奕辰只觉轻松和畅快,宛如束缚他多年的枷锁一瞬打开。裴家从此以后,只是过去,他的未来,再无裴家的烙印!

道天宗的所作所为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他没想到,巫苓楠竟然叫来了她。其实他早就有所猜测,但一厢情愿地认为,只要不揭开,那他们便可以以朋友的身份一直相处下去。

一路上,他好几次想问那个生下他的女人,为什么要来呢?是因为巫苓楠的请求,还是因为……他呢?

他没有自取其辱地问出口。从小他就知道,他的出生是不受母亲待见的。真可笑啊,因为那个男人偶尔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质问他:“为什么你不能留下你的母亲?!”

质问完又像是作呕一般扭曲着自己的神情再也不肯看他的儿子一眼,丑陋得连那个男人自己都厌恶。明明厌憎于她的欺骗,又停不下爱她,像个可怜虫一样,他的父亲。

因为裴奕辰见到他母亲的第一眼就明白,从始至终沉浸于这个爱情戏码里无法自拔的,就只有他那个父亲而已。他差点就忍不住放声大笑了。

他就是如此卑劣,瞧,他得不到的,他父亲也得不到,从这一点看,他们还真不愧是一对亲生的父子俩。

风吹起他的鬓角,他忽然就冷静下来了。

有另一个人的温度靠在身边,裴奕辰安静地扣紧她的手。

他还是比他的父亲要幸运一点的,因为他有一个既不像他们的父亲也不像他们的母亲的妹妹,天真活泼,一看就被保护的很好。

但其实,他只需要这么一点点的爱,就足够在狂风骤雨的夜晚给自己撑上一把小伞。他的父亲连这一点点爱都不愿给他,没关系,他有新的家人了。

但得到的总是会失去。

或许天煞孤星是对他的祝福和诅咒。

裴奕辰记不清了,这段记忆总是混乱地绕在一起,每次剥开都要扎的他鲜血淋漓,他是个胆小鬼,他不敢回忆,他怕回忆一次,他就撑不住彻底崩溃了。这不行,他还没有等到他想等的那个人。

他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又像个失去自己家的流浪狗,低着耳朵站在那里,孤零零地等待审判。

他该称为娘的人没有骂他,他不太明白。娘亲第一次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他已经比娘亲还要高了,他闻到熟悉的馨香,是时隔许多年的来自母亲的怀抱。

“这么大了结果还是一个小孩子,我现在确实有点后悔把你交给他养了,比我还不会养孩子。听我说,”母亲温柔的声音响在耳边,“裴奕辰,这不是你的错,没有人会怪你。”

“好吧,除了我那个脑子有病的徒弟,你别总让他,往死里抽他一顿他脑子就清醒了。真是的,你妹妹小时候是天错了地错了那也不是她错了,怎么你就被养成这个样子了。”

裴奕辰不吭声。他不同意,他觉得就是他的错。

他成功把他娘气得想拿鞭子抽他了,幸好被杜老拦下。

所以他不敢去见她。

“哥?哥!你看着我的眼睛好不好?”

唐苓楠气得想拿鞭子抽人了,她怎么不知道她哥是这么一个难搞的人?

“算了,后面再跟你聊这件事,现在,跟我去救人!”

“哦。”裴奕辰乖乖地跟在妹妹身后,头发被恨铁不成钢的金蝴蝶使劲揪起,他用余光悄悄看前面的妹妹。

太好了,她还活着,这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我是小狗,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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